三人瞬间明白潜台词，选前者，那就是闹僵了，后面可能还要撕破脸，但选后者，双方都能获益。


    就是挨打的贺景书可能要吃点亏。


    王总想也不想：“交易！”


    经纪人也跟着点头。


    贺景书：“……”


    他将一口老血吞了回去。


    三人对夏沁的打算都隐隐有了猜测，却又觉得很难相信——他们明明还没来得及开始忽悠啊！


    现在的未经“包装”的俞烬，有任何值得她争取的地方吗？


    俞烬敲门后推开门时，迎接他的就是贺景书三人混杂着不可思议与刺探的目光。


    他的动作顿了下，因为夏沁的存在，有些拘谨地走到位置上坐下。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夏沁道，“俞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窥光娱乐公司的老板，我们是家新成立的公司，未来有志于在娱乐行业多栖发展，因此正寻找有潜力的对象投资。”


    “我们对你很有兴趣，想和你签署经纪合约，你愿意加入窥光吗？”


    俞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夏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说什么？”经纪人脑子转得飞快，硬是压下先前准备好的台词，装出震惊的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俞烬是我们spark的团员……”


    说不定他们还可以反向抬价！


    俞烬生怕夏沁不知道spark如今内部的纷争，急忙想解释，但夏沁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俞烬忽然意识到，她还在等待答案。


    “愿意……我愿意的。”他磕绊了一下，很快说完。


    夏沁于是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接着道：“很好，那我们可以谈接下来的话题了。”


    “我知道你们有意以合约转让的形式替他寻找下家，窥光愿意接手这份合约。”


    先前的合约转让属于在俞烬本人不情愿的情况下“强制执行”，基本等同于将他直接赶出组合，不仅要承担法律风险，对星曜的形象也很不利。


    但如今，窥光有意接手，俞烬本人也愿意转到新公司的情况下，事情就很简单了。


    由于流程需要俞烬本人签署同意转让的声明，粉丝看到势必会炸锅，他们连营销费都不用出就能顺顺利利地给俞烬扣上“抛弃组合”的帽子。


    ……还有这样一本万利的好事！


    这个夏总果然是个有钱的傻子！！


    窥光付出这么多，却只得到一个毫无前途的劣质艺人，甚至还会因为“出手抢人”在业内坏了名声……这个夏总，竟然天真到连这些都想不到么？


    要不是还想谈判，经纪人的嘴角能直接咧到耳根。


    “就算俞烬本人愿意，他的突然退出也会影响我们组合的未来规划，这个……”他本能地还想寻求讲价的空间。


    王总却咳嗽了一声，拼命用眼神示意高静姝和徐律师还在一旁。


    经纪人理智了些。


    不对。


    重新分析夏沁的话，她提到合约转让的事，说明她知道星曜已经打算赶走俞烬，这时再装出被抢人的样子抬价已经没用了，反而可能把这笔交易搞砸。


    夏沁等于直接给了一个最终价，成不成给个准话。


    经纪人想起王总对夏沁的评价：她是一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谈《汀上月》时，她也完全没给洛嘉轩谈判的余地，说明她打定主意的事，很讨厌别人再讨价还价。


    她会失去耐心。


    以俞烬现在的状况，假如夏沁放弃，恐怕就真的找不到愿意接手他的公司了。


    经纪人警惕起来，态度瞬间松软：“这个……这其实也不太影响。确实，俞烬和spark的发展规划有些不同，这虽然不是任何一方的过错，但如果俞烬选择离开，我们也愿意支持他……”


    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打量夏沁的脸色，不愿放过她任何神情变化，见势不对就立刻改口风。


    一旁的黎晓萱暗暗咂舌。


    这个经纪人平时和贺景书一样，眼高于顶，根本不拿正眼瞧她这种小助理。


    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有这样谄媚的一面。


    黎晓萱对夏沁如今的能量终于有了实感。


    经纪人说着场面话，高静姝和徐律师也在谈话进行到更商业的部分时，加入其中代替了夏沁。


    整件事就这么推进了起来。


    俞烬低着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一时又是期待，又恐惧夏沁改变主意，还有种隐秘的欢喜。


    星曜的法务不在这里，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可能在一个摄影棚休息室里定下，双方聊了个大概，又约好正式会面的时间，谈话就结束了。


    经纪人看出夏沁有话要和俞烬说，很有眼色道：“我们去给景书补个妆，俞烬你休息一会儿，重新开拍前我叫人来喊你。”


    “好的。”俞烬对经纪人并不热情，简单吐出两个字。


    门一关，俞烬立刻说：“夏总，我知道您是为了帮我解围，但像这样直接转约，粉丝那边可能会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俞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过去两年的表现，用简单的“糟糕”都不足以形容，根本是一滩烂泥。


    他不知道夏总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他，但夏总为了帮自己的好朋友，不惜得罪正当红的流量，她或许就是一个纯粹的、愿意对世间不公出手相助的好人。


    他不能让这样的好人吃亏，必须要将那些她或许没想到的风险清楚告知才行……


    哪怕，那意味着自己可能再一次被放弃。


    俞烬的手在颤抖，他轻轻握了下，但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夏沁却笑了：“你觉得我签约你只是为了帮你解围吗？”


    俞烬一愣：“不是吗？可我……”


    “我是一个生意人。”夏沁微笑道，“签你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俞烬很慢地眨了下眼。


    这样，似乎也很好……至少说明自己能为夏总带来价值。


    “您是想利用转约后的这波舆论吗？”他的思路被自然地带歪了，“粉丝这次估计会骂得很凶，万一骂上热搜了，有了曝光，估计也会有一些商场愿意找我站台，我可以多接一些，或者直接开直播带货……”


    夏沁：“……”


    这是想到哪去了？


    这个时候去商场，他就不怕被扔臭鸡蛋么……


    总不能是已经被扔过了所以习惯了吧……


    “停停停。”夏沁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中的是你的才华。”


    “才华？”俞烬没反应过来。


    “嗯，我看人很准的。”夏沁示意他不用再说——再说她就要露馅了，又随意道，“至于舆论，既然你马上要成为窥光的艺人，这些就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了，自然会有人处理好。”


    旁听的黎晓萱两眼放光。


    沁沁这话说得好霸总！


    “对了，还有些事要和你商量。”夏沁说，“合约转让完成之后，我们可能要更改一下合同条款，或者直接签一份新合同——我想星曜的原条款和分成比例应该不太友善吧？”


    俞烬的呼吸急促了些，瞳仁轻颤，他艰难道：“夏总，您不用……”


    “这是我对我选择的艺人的尊重。”夏沁直视着俞烬的双眼，“你只不过是第一位，之后如果再有新人签约，他们也会拥有同样的合约。”


    “还有，我要跟你确认一次，网上传言的那些事，你没有做过吧？”


    夏沁其实已经从系统那里得到确认，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


    俞烬摇头。


    幅度不够大，他又摇了一次。


    “很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夏沁轻松道，“今天的杂志我建议你慎重考虑要不要继续拍，毕竟最多一周，你就会成为窥光的艺人。”


    就这样？


    她就这样相信了？


    俞烬忍不住问：“您就不怕我说谎吗？”


    明明，从来没有人相信过他……


    “不怕。”夏沁笑笑，“如果我有疑虑，就不会选你，但既然我选了你，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她正色道：“既然你没有做过，那么星曜此前的对待就是不公正的，你应该继续站在舞台上，而不是被构陷，被驱逐，被雪藏，在没有观众的地方浪费青春。”


    “他们想赶你走，但我要你挺胸抬头地加入窥光。”


    不是踢皮球，不是被狼狈赶走，而是他主动离开，开启新的人生。


    俞烬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父母没有，团员没有，那些他曾信任的人，纷纷背弃了他。


    但这个“从来”，在今天被打破了。


    出道至今，无论面对怎样的谣言诋毁，始终不发一言，也不曾回应一句的人。


    在这一刻倏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