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闪开!”
猫咪老师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纵身跳跃到他们跟前。属于大妖怪的妖纹在它的额头浮现,妖力骤亮,更盛于正午的烈日。
猫咪老师厉声道:
“给我退下!”
花山院遥被夏目贵志挡着,没有看到什么,只听到那只独眼妖怪发出一阵哀嚎。等她从夏目贵志身后探出头时,那只独眼妖怪竟缩小了,只比窗户边悬挂的风铃大上一些。原本扭曲的躯干,变小后反而看起来可爱了一点。
因为探头,花山院遥的手掌按在夏目贵志的肩膀上,过近的距离甚至令一缕翘起来的发丝蹭过了他的脸。夏目贵志僵了下,还没能反应过来,花山院遥已经凑到那只独眼妖怪的旁边。
而猫咪老师轻巧落地,转过头,气愤地围着夏目贵志跳脚:“笨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这个遇到事情就自己冲上去的坏习惯到底能不能改一改!”
夏目贵志连忙安抚猫咪老师:“谢谢你,老师。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猫咪老师炸毛道,“你这样会让我丢面子的,知不知道?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区区小妖怪伤害,其他妖怪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
它瞪着夏目贵志,又矛头一转,看向花山院遥:“还有你!不要乱碰那只妖怪!现在的人类孩子都是怎么了?仗着自己看得见就乱来。”
花山院遥心虚地收回差点碰到那只独眼妖怪的手指。怪事,猫咪老师正经起来,竟然让她觉得像小时候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好在应对的办法估计也差不多——
“猫咪老师好厉害!”花山院遥蹲下来,双手捏捏猫咪老师的脸颊肉,毫不吝啬地夸赞,“一下子就能解决别的妖怪。”
猫咪老师显然很受用,扬起下巴:“那当然,都说了我可是高贵的大妖怪,跟这种小虾米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花山院遥忍不住微笑,又揉了揉猫咪老师的脑袋,站起身,对夏目贵志说:“我记得你上次跟七濑女士说过夏目玲子,这只妖怪应该是来找你的?你先处理这边的事情吧,我下楼去看看塔子阿姨那边有没有好吃的。”
“……”
夏目贵志的目光不自觉垂下,似乎能够透过随身的挎包,看见里面的友人帐。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道:“谢谢,花山院。还有,对不起。”从前并非没有朋友到家里来时碰上有妖怪过来,只是他们看不见,也就不会有危险。
“我们真的要这样一直说着‘谢谢’和‘对不起’吗?”
花山院遥开了个玩笑,又说:“而且你也保护了我,就当抵消吧!我先下楼咯。你处理好之后下楼就好,等会儿见。”
她正要拉上障子门,又想起来:“对了,塔子阿姨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还不知道。”
花山院遥点点头,没有追问夏目贵志怎么不告诉塔子阿姨,只说:“那等会儿塔子阿姨如果问起来,我就说你在楼上,嗯……”她思考起来。
“补作业?”
“找东西?”
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异口同声地给出不同的答案。
花山院遥咳嗽了声:“好吧,其实是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看来还是说找东西方便点,就说我来借你一本书,这样?”
“嗯,拜托你了,花山院。”
“没问题。我会尽量帮你隐瞒的,不过家里人总说我在说谎这件事上没什么天赋。如果不小心露馅了,可能需要你自己补一下。”
“没关系……那样也很好。”夏目贵志说。
那样确实很好啊。因为花山院遥生活的环境不需要谎言,所以她不擅长谎言,他想。
等花山院遥合上门,脚步声渐远,夏目贵志取出友人帐。
“好了,好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会把你的名字还给你的。”
顿了顿,夏目贵志轻声道:“只不过,如果你是来找玲子外婆的——很抱歉,我的外祖母,玲子,已经去世了。”
独眼妖怪呆呆地望着夏目贵志,不知道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是被猫咪老师压制过后没有恢复过来。
直到它的名字从友人帐柔软的书页上腾空而起,化作点点墨色,归于它的来处,独眼妖怪才恍然回过神。
足足占据了大半张面孔的硕大眼睛里迅速聚集起浅浅的湖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它向着夏目贵志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化作烟雾离去,只留下一声叹息:
“人类原来是……”
“这样短暂又脆弱的生命啊。”
猫咪老师安静地看着,趴进垫子里,闭上眼睛。
就在它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夏目贵志用因为归还名字而略显疲倦的气音,叫他:“老师。”
“嗯?”猫咪老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睁开一只眼睛,斜睨夏目贵志。
“花山院的那些付丧神,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吗?你……也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个人类女孩,跟你可不一样。她身上有……”
“有什么?”
夏目贵志没等到猫咪老师的后话。一阵均匀的小呼噜声传来,他微微一笑,伸手抚摸过猫咪老师的脑袋,低声道:“晚安,猫咪老师。”
而后,夏目贵志收好友人帐,起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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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温暖的灯光洒落,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以及两道愉快交谈的声音。
“欸~真的可以让贵志君去遥的家里拿花束吗?”
“当然可以啦,福酱很喜欢将搭配好的花束送给别人。而且,这次搬家入学,我承蒙贵志君关照良多。”
“哪里哪里,贵志君能够认识遥这样的朋友也很好啊。”
“……”
塔子阿姨竟然已经直接称呼花山院的名字了吗?
夏目贵志这样想着,走进厨房,就见餐桌的一小半被各种各样的零食占据,剩下的部分则是已经端上桌的晚餐。
花山院遥坐在餐桌边,和塔子阿姨聊天。少女似乎和塔子阿姨聊得很投缘,抬眼望过来时,两颊的梨涡像闪闪发光的星星。
“贵志君?”藤原塔子正将一锅蔬菜汤端上桌,顿时想起来,“啊呀!我跟遥聊得太投入,都忘记把水果送上楼了。”
“没关系,塔子阿姨。我不是很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见藤原塔子一切如常,夏目贵志松了口气,看来花山院瞒住了塔子阿姨。
藤原塔子说:“贵志君坐下来等一等就好。要是滋还不回来,我们就先吃晚饭。对了,贵志君有没有找到借给遥的书?”
“啊、嗯,嗯,找到了。等会儿我拿给花山院。”
夏目贵志拉开花山院遥旁边的椅子入座,小声地说:“谢谢。”
“不客气。我觉得和塔子阿姨聊天很开心!她知道八原好多事情,还给我推荐了很多去处。”
花山院遥将面前的水果盘推到他前面:“这两根水果叉是我和塔子阿姨用过的。先吃点水果吧。”花山院遥端详着他,又点点头:“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我想你现在应该确实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始终如此坦然,夏目贵志竟没有往常身边人发现异常时的不安。他道了声谢,拿起其他水果叉。
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伴随着滋叔叔的:“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滋。”
滋叔叔从外面走进来,笑道:“希望我还没有回来得太晚,没有耽误今晚招待贵志君朋友的晚餐。”
塔子阿姨说:“滋回来得正好,晚餐刚刚准备完呢。”
花山院遥打量着藤原滋,来人与藤原塔子差不多年龄,戴着一副眼镜,面容如出一辙的和善,沉稳一些,却并不显得严肃与刻板。
藤原滋对她温和地说:“你好,你就是贵志君的新朋友吧?和贵志君一样叫我滋叔叔就好。不好意思回来得稍微晚了些,是因为这个。”
他将一盒小蛋糕放在餐桌上:“贵志君说你不太吃过于甜腻的点心,所以在蛋糕店耽误了点时间,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谢谢滋叔叔。”
花山院遥有些意外藤原塔子和藤原滋竟会如此郑重地招待她。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难怪会是夏目贵志的家人呀。
藤原滋坐到藤原塔子旁边,低头看了眼:“哦?喵五郎今天没有准时来吃晚餐吗?”
花山院遥觉得很有趣:“喵五郎?是说猫咪老师?”
“是啊。你可能见过它?是贵志君捡回来的猫。”
花山院遥:“见过,猫咪老师今天中午还在我家喝了酒——”
夏目贵志匆忙描补:“是、是花山院的家里有人在喝酒,猫咪老师可能是因为好奇碰了一点。”
藤原塔子担忧地问:“啊……喵吉君没事吧?猫咪可不能喝酒呢。”
夏目贵志说:“没事,已经处理过了。猫咪老师在楼上睡觉,醒过来就会好。”
花山院遥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原来猫咪不能喝酒呀,还好夏目贵志反应快。她“嗯”了声,说:“对,就是这样,抱歉没有看好猫咪老师。”
“不要紧。”藤原滋说,“喵五郎是只聪明的猫。”
藤原塔子这才放心:“没事就好。既然滋也回来了,那么就开始晚饭吧~希望能让遥满意。”
“绝对会满意的。”花山院遥真诚地说,“因为光是闻到香味就觉得一定会很好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塔子阿姨和咪酱的手艺是不同的风味,但都很好吃。
聊天时,得知花山院遥的父母不在身边,藤原滋叮嘱道:“如果花山院遇到什么事拿不准主意,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找我和塔子。”
花山院遥并不抗拒他人的善意,没说家里还有很多刀刀,以及时政为她找的临时监护人,笑着应道:“好呀,那我就提前谢谢滋叔叔和塔子阿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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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时间不早,花山院遥准备回家。藤原塔子和藤原滋执意要让夏目贵志送她。花山院遥推辞不过,就带着藤原滋买回来的蛋糕,以及在夏目贵志书架上随便拿的一本书,和夏目贵志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猫咪老师还没有醒。”花山院遥环顾四周,八原的森林并不安静,在他们的耳中总能响起妖怪们的喁喁私语。
“晚上应该会有更多妖怪吧?等会儿我再看看本丸里谁有空,让他们送你回去。”
夏目贵志说:“不用那么麻烦……”
花山院遥摇摇头:“不算麻烦,安全为重。”
顿了顿,她又问:“贵志君,你上次和七濑女士说,你的外祖母叫夏目玲子,是吗?”
“……嗯。”
“放轻松。”留意到夏目贵志不自觉绷紧的声音,花山院遥冲他笑了笑,“我只是今天想起来,‘玲子’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夏目贵志一怔:“难道你认识玲子外婆?”
花山院遥沉思道:“我不知道。或许要回去问问切国——切国是本丸、我家里的第一振刀剑付丧神。如果他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我搞错了吧。但切国去参加审神者季度会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花山院宅前。
溶溶星光之中,这座宅院更显得占地广阔。正门前悬挂着两盏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门扉被推开,一名金发碧眼的青年站在门口。与先前那些刀剑付丧神们相对居家的装束不同,他的身上还披着甲胄,腰间佩刀,仿佛刚从战场上回来。
“主公。”
他如是叫道:“欢迎回来。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赝品君?”另一道声音从那人的身后响起。
夏目贵志看到,另外一名年龄相仿的青年转出来,这人银发蓝瞳,五官轮廓却与金发碧眼的青年格外相似,同样身着甲胄,佩刀。但相比于金发碧眼的青年,他要显得冷清与傲然许多。
花山院遥的眼睛弯成月牙:“切国,长义,你们参加完会议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