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去过m大之后,谢墨言总觉得姜渔晚好像变了一些。
她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过她知道,姜渔晚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失眠,自己当然要帮忙……对吧?
谢墨言看着脚下,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手边的姜渔晚。
姜渔晚没有讲话,跟平常不一样。两人单独相处时,姜渔晚一般都会主动找话题的。
谢墨言主动说:“怎么了?是塘口出了什么事情吗?”
姜渔晚不自觉,就带着谢墨言往塘口的方向拐过去。
距离自家塘口还有小半程,姜渔晚说:“先去看看增氧机吧,我家增氧机是三相电的,电是单相电。”
谢墨言说:“型号不合,是买错了机器吗?可以换吗?”
姜渔晚摇摇头,说:“家里用了好几年了,肯定退不了。”
谢墨言说:“三相电的机器,单相电能带得动吗?”
姜渔晚有点惊讶,扭头看向谢墨言,说:“你懂这个?”
谢墨言说:“小时候知道一点。怎么……这么奇怪么?”
姜渔晚回过神来,说:“没有,看来我不太了解你。”
这个就要怪姜渔晚自己了。
原文小说里,谢墨言的身世只有潦草几笔,要么就是侧面描写。
但故事的主体发生在申城,资本三代纠缠不休,姜渔晚难免有一个印象:谢墨言是一个很“城市”的人。
不过既然是清贫小白花,那么来自贫穷的农村也很合理,知道这个也不出奇。
但没想到,下一秒谢墨言略带困惑,说:“而且,物理课本上学过。”
姜渔晚:“……”
物理还学了这个?
谢墨言似乎很笃定,姜渔晚也就不跟这个记忆力超群的学霸纠缠这个细节。
“算了,不管了。”姜渔晚揭过这个话题,说:“总之,我家机器是三相电的,我想给塘口里也装三相电。”
谢墨言回忆了一下,说:“前几天有个村民申请三相电,似乎是村委会出了一个宅基地使用权的证明。”
姜渔晚说:“宅基地使用权?我想装在塘口也可以吗?”
谢墨言说:“你家塘口应该属于农用地,我不清楚相关政策,明天我去查一下。”
姜渔晚有点沮丧,但还是说明当前情况:“我之前打电话问过,我这个情况需要营业执照。我家一直都没有办,我在想要不要办一个。”
“办理执照要时间,办三相电则需要设备和钱。我在想,要不要办。”
姜渔晚看上去如此苦恼,谢墨言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需要很多钱吗?”
姜渔晚说:“不超过五千。”
谢墨言疑道:“那……为什么不办?时间和流程都可以跑通,生产工具也很重要。”
姜渔晚:“我妈问我,明年还干不干。”
此言一出,谢墨言一下子就明白了。
姜渔晚真正在纠结的是什么。
如果去办理营业执照,去办了三相电,就代表了她会将养螃蟹的事业延续下去。
不仅仅是跑流程的事情,还代表了一种趋势,一种选择。
谢墨言微妙地停顿了好一会儿,问:“你怎么回答的?”
姜渔晚说:“我还没想清楚。”
谢墨言说:“毕业之前,你没有想过要回来。你原本理想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
原本想要的工作么。
姜渔晚沉默,思绪飘回遥远的上辈子。
她父母双亡,是承蒙社区和好心人的关照才平安长大。她没有老家可以回,所以上辈子的人生规划,就是找个公司好好上班,养几只猫猫狗狗,最好能找到契合的女孩子,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即便穿来了,在最初的四年也甚少跟家里联系,直到临近毕业的时候她才知道姜家原来是水产养殖户。
田园牧歌似的乡村生活,她从未幻想过。
姜渔晚想了想,迟疑地说:“当时我给大厂和知名公司投了很多简历,但是没有收到offer。如果不是回村,我都不知道怎么给辅导员交三方协议。”
三方协议,还是在村委会盖了章之后寄给辅导员的。同样也是因为她家里没有营业执照,没法盖章。
谢墨言说:“你更喜欢城市吗?城市里跟乡村不同,没有那么多鸡零狗碎的事情。”
说到鸡零狗碎,谢墨言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把姜渔晚看乐了。
谢墨言这几天的工作她有所耳闻,有一户村民家里的旱厕淹了,非得让村委会找人解决,因为他家出去旅游了一周,村里有职责帮忙照顾旱厕。
谢墨言说:“你很优秀,如果入职大厂,也会有很大的成就。”
“成就这个词,不太合适吧……明明连人家的简历初筛都没有过。”说到这个,姜渔晚难免挫败,自己应该也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啊,她自嘲道:“没准只有村里能够收留我了。”
自从跟姜渔晚熟悉起来,谢墨言就很少看见对方这样忧疑。
姜渔晚好像一直蓬勃向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然后坚定地执行下去。她甚至还有余力引导照顾谢墨言,谢墨言现在跟小付的关系近了不少,其中就有姜渔晚助推。
不过——谢墨言的内心其实有一丝窃喜。
因为姜渔晚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她听。
谢墨言说:“如果你想去外面工作,杨阿姨肯定是支持的。”
“她支持,不止她,姜义……我爸也是。他们几乎对我没有要求,只要我高兴就好。”姜渔晚说:“但就是因为这样,我不能只考虑自己。塘口现在没有人管,总不能就这样放着,我……”
谢墨言说:“那如果他们没有出意外,你会继续找工作吗?”
姜渔晚本来想说会,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却止住了。
姜渔晚忍不住转头问谢墨言:“你呢?你当时考溪源县的时候,有觉得不公平吗?”
“一眼看得到头的工作,平台很低的县城,甚至连海底捞都没有。这是一辈子的工作,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谢墨言思索片刻,说道:“我没有觉得,这个决定是一辈子的。”
姜渔晚诧异地看向谢墨言。
谢墨言说:“如果活到一百岁,现在才过了五分之一。五分之一的我的阅历,怎么可能预知后面的五分之四?现在不后悔就好了。”
“如果后悔了,我觉得我有改变的勇气和力量。如果没后悔,那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不过到现在为止,我都觉得这个选择很不错。溪源县和姜家村,都挺好的。”
谢墨言侧头看向姜渔晚,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她真的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姜渔晚想:是啊,现在不后悔就好了。
谢墨言问:“那你呢,不考虑长期投入的话,明年还想养螃蟹吗?”
姜渔晚当然还想养,她已经敲好杨明倩的竹杠了,等第二笔生意的时候便宜一点。
谢墨言可以说是选择了一条最为“长期主义”的路。
但这样的谢墨言说:只要考虑现在喜不喜欢,就好。
云朵被风吹开,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姜渔晚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姜渔晚扬起脑袋,重新斗志昂扬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墨言说:“谢我什么?”
姜渔晚眨了眨眼睛,“谢谢你明天帮我查一查,我要怎么才能最快办下来三相电呀!”
谢墨言失笑,说:“好。”
别管往后数十年还用不用得上,至少她明年还想继续干!
.
第二天一早,姜渔晚便给杨妙思打电话,让杨妙思告诉自己各种证件藏在哪里了。
杨妙思:“连独生子女证也要?”
姜渔晚:“要!谁知道待会儿需要什么呢?我今天去办三相电。”
杨妙思一愣,说:“你的意思是……”
姜渔晚打断了杨妙思,说:“今年我能让塘口回本,你信不信?至少明年,我还想再干一年。”
姜渔晚意气风发,又兴致勃勃。
杨妙思看在眼里,这孩子毕业之后就长大了,能承担家里的责任了。
姜渔晚在视频那头慌了:“妈,你哭什么?”
杨妙思抹了一下眼睛,说:“没什么,你去吧,办好了跟我们说一声。”
家里给了姜渔晚极大的自由。
下定决心,姜渔晚觉得还是先办个营业执照。
像她这种养殖户,办理营业执照需要承包合同、村委会出具的场地使用证明,还有身份证等相关证件。
有谢墨言这个“人脉”在,姜渔晚前脚刚到村委会,后脚打印机已经呜吱呜吱工作起来了。
小付:“咦?打印机怎么自己开始打印了,这么吓人。”
拿起那张打印纸一看:“……我村村民姜义建……姜渔晚……场地使用证明?姜渔晚,你要这个干嘛?”
姜渔晚说:“办营业执照呀。谢啦,墨言。”
这像是一个蹩脚的谐音笑话。
谢墨言把那张纸从小付手中抽出来,拿去王主任工位上,给王主任盖章。
王主任一边盖章一边说:“噢,人来啦呀。”
姜渔晚:“王主任,你知道我要来?”
王主任说:“墨言跟我说过了,可能需要开这个证明。要办营业证明,是好事,”说明想要在家乡扎根了,“到时候带着营业执照,去县里拿人才补贴。”
姜渔晚说:“现在县里补贴挺多的啊,扶持挺大的。”
王主任语气有点苦涩,说:“年轻人都到大城市去了,村里只有老一辈。唉,还好有你们几个,村里还有点生机气。希望村里能越来越好,年轻人回来都能找得着工作吧。”
姜渔晚这才恍然惊觉,这些天在村里见到的同龄人,似乎就只有小付和谢墨言。
姜渔晚沉默片刻,安慰她:“没事,以后年轻人都能在村里找到工作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