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小公寓,女警们吃过晚饭后,相约去逛街,买香粉了。
崔啸林翘着二郎腿坐在天台上抽烟,兼带着放风。
……
霍承昀当然很惊讶,因为苏虹杏恨毒了日本了,今天却突然说她愿意去日本,难道脑子坏掉了?
而且自打霍启昀去世,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就再没有过笑容。
可是今天她一脸活泼,还絮絮叨叨。
蜻蜓点水试了一下,见她额头是冰的,霍承昀终于还是忍不住怼了一句:“你去了日本,你西北的小黑驴和大黄羊岂不是要想你?”
苏虹杏愣了一下,强辩:“我没那么说过吧,我怎么不记得?”
其实她不但说过,而且是经常念叨,说等解放了,她就回西北养小黑驴和大黄羊。
毕竟如果不是跟霍启昀结婚,她才不会离乡背井来海城。
反正丈夫已经死了,等为丈夫报了仇,她仍然是要回自己的家乡的。
霍承昀也能理解,傻乎乎的苏虹杏为什么要一门心思闹革命。
深爱的丈夫死了,她要为他复仇。
可就她那点本领,却潜伏到警察局去,她怎么想的?
苏虹杏就知道他会怀疑自己的能力,直接抛个重磅消息过去:“老二你怕还不知道吧,情报科的江泯江科长在警察局给自己安排了眼线。”
再问:“猜猜看啊,谁是他的眼线。”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江泯在警局有眼线的事。
保密局别的特务们也都会在警察局安插眼线的,他也不可能及时知道。
但只要她在警局,只要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告诉他呀。
霍承昀果然惊讶:“在警察局安插眼线,按规定是要上报站长的,但江泯没有上报。”
保密局鼓励特务们在警局安插眼线,方便联合行动。
保密局还鼓励男特务娶女警察,好配合工作。
但不管是处对象还是安插眼线,都需要汇报站长,江泯却在悄悄搞小动作?
苏虹杏先不讲那个眼线是谁,而是凑近一点,问:“组织有什么新任务,需要我帮忙吗?”
霍承昀默了片房,反问:“你的武器呢,平底锅,菜刀擀面杖?”
那是1942年,苏虹杏在福利院做义工,有个女孩出门倒垃圾,却被个鬼子尾随着进了福利院。
本来鬼子是准备强.奸那小女孩的,苏虹杏赶去救人,鬼子转而要强.奸她。
结果她用一口平底锅,把那鬼子的脑袋给砸爆了。
随后宪兵队找上门来,她婆婆急中生智,把尸体搬到了自己床上。
幸好当时宪兵没有仔细搜,要不然,现在苏虹杏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而且从那以后,她总悄悄砍鬼子。
就普通的锅或者菜刀,擀面杖,也有好几回险些被宪兵抓到。
霍承昀劝过她,叫她多认字,学文化,少杀人,他娘宁云也劝过,可苏虹杏依旧我行我素。
也不知从哪学的,她还总爱说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
了解她的本性,霍承昀又哪敢给她任务?
但他的态度依然很温和,他耐心说:“现在抗战胜利了,不用打鬼子了,菜刀擀面杖就用来烧饭,你也不需要做任何任务,只要我在一天,就会照顾你一天。”
所以在他看来,她就只配窝在家里头,做个烧饭的妇女?
霍承昀就这样,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
但想想婆婆和丈夫都已去世,她至少要保霍承昀活到解放,而且原来的她业务能力也实在太差。
苏虹杏就好声好气说:“我现在已经学乖了,就把咱娘的代号给我吧,我来帮你跑腿?”
她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雪峰,凌云,红岸……听着多酷啊。
但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代号,得是一名独立的潜伏者,马上就将解放,苏虹杏大概率是不能了。
不过婆婆的代号按规定只要没有暴露,她就可以继承。
可她眼巴巴的看着,霍承昀却只温和但无情的吐了两个字:“不行!”
他这态度又叫她想起后来在保密局时的事儿。
以后四站内斗厉害,她帮了霍承昀不少的忙,可他依旧不让她出任务。
她原以为是因为自己脾气不好惹了他烦。
但现在她脾气够好了,却依旧热脸贴冷炕,他还是这个态度?
那她也不装了,直抛关键事宜:“霍承昀同志,虽然现在的情报是藤原墨景19号到,但那是个假情报,他要20号才到,你们派到火车站的同志也会被捕的。”
霍承昀没说话,但手迅速摁上了毛瑟枪。
站长刚才宣布藤原墨景来的确切日期,确实是19号,也是四天之后。
她怎么会说是20号,她从哪里知晓的?
现在有很多人假冒地下党,她不会被人骗了吧?
霍承昀一声咳嗽,拔枪,隔壁天台上的崔啸林也立刻拔枪。
崔啸林不知道出了啥事,但他虽然狼心狗肺贪财好色,可是他也讲兄弟义气。
如果霍承昀今天就将暴露,崔啸林会掩护他逃脱的。
扭转枪口,霍承昀直指苏虹杏。
她依然坐床沿上,但是举起了双手,无声的望着他,眼神就像他大哥被抓走那天一般,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只是眼巴巴的,满怀希望的望着他。
那天她以为至少他会冲出去,会去救她的丈夫,可他跟别人一样低了头,选择了沉默。
……
崔啸林在外咳嗽:出什么事啦?
霍承昀思考片刻,走到窗户打手势,叫崔啸林稍安勿躁。
他没有追问苏虹杏的情报是从哪里获得的,只说:“你继续讲。”
苏虹杏也怕会被他一枪嘣掉,毕竟如今这形势,凡事可开不得玩笑,他让讲,她也才敢继续讲。
“去火车站执行任务的是墨香书店的李掌柜吧,他会被逮捕的。”
她甚至知道将由李掌柜执行任务?
霍承昀手里依然紧扣着毛瑟枪的扳机:“继续讲。”
他的眼神依然是柔和的,平静的,但那也莫名的叫苏虹杏恐惧。
因为她记忆里,他要杀人时,就会是这种眼神。
苏虹杏再说:“火车站不但有警察,还有特务盯梢,所以行动必然会暴露。你只能把红桥俱乐部作为第二刺杀点,而你的计划是,自杀式袭击。”
藤原墨景手上血债累累,而且有了他,国党的电讯部门将如虎添翼。
在火车站杀不了,就只能是红桥俱乐部。
但那地方守卫森严,杀了人没可能逃出去,所以只能是自杀式袭击。
霍承昀的目光愈发寒了,牢牢盯着苏虹杏。
那是他心里的计划,没跟任何人讲过,她怎么会知道?
两眼杀意,他在甄别她话的可信度,还怀疑她是不是被别的特务策反了。
可她举拳头:“把任务交给我吧,我去刺杀藤原墨景。”
她拳头不大,但胆子向来不小。
半晌,霍承昀挑眉:“那个任务于你未免小了点。”
再看窗外,他微勾唇:“保密局副局长就在西郊,要不你去把他干掉?”
苏虹杏被他激怒了:“霍老二,你……”
保密局没有局长,最大的官就是副局长,但那是她能干掉的吗?
他不但不信任她,还在揶揄她?
要不是第一世他明知自己已经暴露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把逃生的机会让给别的同志,苏虹杏都想拂袖而去了。
但忍了又忍,她耐心说:“我从小就会打枪。”
她娘家在西北,是猎户,她能用猎枪也能用弓箭。
不得不提她的亡夫了,她又说:“启昀知道的,我弓箭用的比枪还要好。”
西北打猎多用弓箭,她用得也很好。
原来总拿锅和菜刀杀鬼子,是因为当时是沦陷时期,如果被鬼子搜到家里藏枪,就会被拉出去枪毙。
但霍承昀依旧不吭声,久到苏虹杏都以为没戏了。
岂知他却说:“你不能随意动手杀人,更不能把脑浆搞得到处都是。”
想想她能用锅拍出人的脑浆,他还是不放心。
不过他又说:“会有同志联络你的,接头暗号……手拿来,我写给你吧。”
但再问:“认字儿了吗?”
原来的她虽然生猛,但不喜欢认字。
口传的暗号怕她记不住,但是写到手上吧,又怕她不认字。
苏虹杏伸手:“老二,谢谢你肯相信我。”
霍承昀不是信她,而是,19号的刺杀可以撤销,只留20号红桥俱乐部的。
19号也马上就到,他有的是时间验证她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她真的叛变,也要有人盯着她才好及时处理。
而且他娘宁云临去前专门拉着他的手交待过,说别的同志有可能背叛组织,但苏虹杏绝对不会。
如果还有谁值得他信任,那也将是苏虹杏。
她或者莽撞,但绝不会做叛徒。
……
得到任务,苏虹杏的心情也变好了,再递巧克力豆:“你尝尝嘛,很好吃的。”
霍承昀还是不接,语气也怪怪的:“你心里想嫁的,是老四吧?”
她和老四那么亲昵,真心想嫁的应该也是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