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次日十点钟。


    言黛最终还是陪褚愿来到了晟福门口。


    昨晚, 褚愿提出一个条件之后，就同意跟她和好。


    可为什么是去晟福？


    难道褚愿已经知道了之前的所有事？


    可言黛觉得，自己明明处理言忘淑处理得非常快，言忘淑应该没有机会说才是。


    更何况, 就算最坏的结果发生, 言忘淑在进去之前, 通过其它的方式，把往事告诉褚家。


    但褚愿突然消失的那天, 明显是在此之前。


    这也不会是褚愿离开她消失的原因啊。


    难道……褚愿提出跟她来晟福，只是巧合？可这也太巧了。


    其实言黛已经无数次慢慢地接近了真相，只不过每次当她快要猜到的时候, 就自己把自己的想法给否决掉了。


    总之……


    言黛现在的心情可以算得上是愁绪万千。


    生怕褚愿现在已经知道了, 在试探她。


    可现在不知道, 待会儿回了晟福，见到了院长杜青山, 也得露馅。


    只能盼望着，过了这么多年, 她的模样有些许变化后，杜青山暂时认不出她。


    福利院孩子这么多, 杜青山的确有不认识她的可能。


    当然……这只是可能而已-


    “你怎么一直在发呆，我在跟你说话呢。”褚愿瞥见驾驶位上的言黛频频走神，明知故问地提醒她。


    褚愿自然知道她这是在慌什么。


    言黛这才回神, 勉强从自己刚才那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啊？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简直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闷葫芦来的！


    “到了。”褚愿提醒, “下车吧。”


    在她们身后，紧跟着一辆车，走下几个助理，纷纷往车上开始搬东西下来。


    车上装着新买的给福利院孩子们的礼物。


    之前买的, 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大部分东西都报废了，只能是重新买。


    下了车之后，看着这个熟悉的大门，言黛垂下眼睑。


    已经多少年没回来这里了？她都快忘记究竟几年了，总之已经很久很久。


    可这儿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这些年，一直都有给晟福寄钱，只不过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哪怕是一次。


    因为内心的恐惧和排斥，让她害怕回来。


    可现在等到她真的站在晟福的门口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恐惧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样的可怕。


    可踏进里面，难免会勾起部分回忆。


    若杜青山院长认出她……她瞒了这么久的秘密便功亏一篑。


    言黛现在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可双腿却像是灌了水泥一样，动都动不了了。


    褚愿目睹了她的煎熬，伸出手来，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而后缓缓握紧。


    而后她慢慢地说：


    “我四、五岁刚念幼儿园的时候，第一次跟我妈妈和妈咪来到这里。”


    “但当时的我不懂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这里有很多小朋友，我觉得她们跟我是一样的，我喜欢跟她们玩，也喜欢跟她们做朋友。”


    “当时我觉得挺开心挺满足的，在我这么小的时候，就能接触到不一样的朋友，也让我变成了一个这么善良的人，可后来，我发现自己还是来得太迟，太迟，我应该早点长大，早点过来。”


    说到这儿，褚愿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这样我就可以早点遇见你。”


    言黛瞳孔骤缩。


    她……知道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做什么表情，整个人像是彻底石化住。


    那些不堪的过去，褚愿都……


    她逐渐意识到什么，猛地偏过头来，看向身旁的褚愿。


    褚愿此时也正抬头看着她：“我喜欢你，一直都是十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十分，现在的你过去的你，以后的你也是十分，别低估了我对你的爱，言姐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直接说破自己知晓了所有。


    她知道言黛能听得懂。


    最后的最后，她很轻地跟言黛说：“现在你愿意跟我一起进去吗？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在。”


    言黛已经清楚，褚愿已经知道了。起码知道她之前在这里待过，她不清楚褚愿从何得知所有的真相。


    可褚愿说，她喜欢她、不会离开她。


    褚愿不会说谎，言黛都知道。


    言黛的心情突然释怀了不少：“可以进。”


    “你想好了？”褚愿还是重复问了她一遍。


    褚愿并不愿意逼迫她。


    她只是想，让她慢慢地解开心结，仅此而已。


    “嗯。”言黛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半点犹豫：“想好了。”


    她最害怕的，是褚愿的厌弃。


    若褚愿都不在意她曾经的过去，她更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


    在两个人准备进去时，从晟福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正是杜青山。


    “褚小姐，您又来啦？”杜青山总能够得知褚愿每次过来的消息。


    “是的，杜院长。”褚愿笑了笑，说明来意：“我今天过来给小孩们送些东西，顺便跟她们玩一玩。”


    杜青山笑了笑，似乎是这时，才注意到褚愿身旁的言黛，“这位是？”


    褚愿笑着主动介绍道：“我妻子。”


    “哦！”杜青山笑了笑，没有多问什么，只说：“进来吧，你们进来吧！”


    言黛深深地看了一眼院长。


    与上次跟院长见面，已经过了许多年。


    杜院长现在头发花白了，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


    多年不见，杜院长如今都已变得如此苍老了。


    看着杜院长的背影，言黛的心里涌现出几分酸涩。


    “杜院长。”言黛很轻地唤了一声。


    杜青山非常明显地愣了愣，可回头时，她却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怎么了吗？”


    言黛动了动唇，想说，却又不敢说。


    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己掌心处传来的温度，带给她些许力量，她终于还是把这几个字说了出来，虽然比较艰难——


    “好久不见。”她说。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


    是久违的艳阳天。


    杜青山愣了好久好久，终于笑起来，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你都长大了。”


    说完这句话时，她的眼眶里，分明已经盈满了泪水。


    ……


    ……


    杜青山想起过去。


    她在捡到言黛时，言黛才六七岁的模样，被人在雨夜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是杜青山把她拉进来的。


    当时的福利院虽然有领取政/府的资助，可生活条件依旧比较一般。


    能够让小孩们吃饱穿暖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杜青山也没有亏待她。


    甚至还亲自教她读书写字。


    言黛是其中比较少有的健康小孩，人也聪明，虽然话不太多，但杜青山依旧很喜欢她。


    即使杜青山在跟小言黛在相处的过程中培养了不少感情，可她还是希望言黛能够有一个比较光明的未来。


    于是多次找机会和渠道把她送养。


    后来的确送出去了，却没过几年又被退了回来。


    可再次被送回来时，小言黛却是满身的伤。


    杜青山非常后悔，经常做梦，梦到这件事，总觉得自己的失误，让言黛受苦了。


    再后来，小言黛再大一些，义务教育结束不再免费上学，她只能出去打工读书。


    最后的最后，杜青山就再没有见过她，只知道十年如一日，往福利院里寄钱回来的人中，肯定有一个是她。


    她不知言黛的近况。


    也不知言黛过得好不好。


    只是从后来的新闻中得知，言黛被言氏找了回去，杜青山真心为她高兴。


    可言黛从没回来过，哪怕是见她一面。


    为什么不回来呢？杜青山辗转反侧也想不清楚这个问题。


    她的确孩子很多，每个在福利院里待过的孩子，她都当成自己真正的孩子，包括言黛在内的所有人。


    于是杜青山一直牵挂着远方没回来的言黛。


    她实在想不通言黛不回来的理由，于是她总觉得是言黛在怨恨她。


    直到后来，梁觅过来找她打听消息。


    杜青山无意间把登记收养的册子递过去给梁觅，这才终于知道一切真相。


    原来言黛没回来的这段时间，生了很长时间的病。


    是心病。


    杜青山又难过又心疼。


    宁可言黛是因为怨恨她，也不愿意是生病了没办法回来。


    所以……刚才出去看到言黛的那一眼，即使杜青山的内心里早就已经波涛汹涌，可她还是努力把自己心中的汹涌的海啸给努力压了下去。


    她还不清楚言黛对她是什么想法。


    也不清楚她愿不愿意在爱人身边提起自己的过去。


    杜青山不知言黛如今身体状况如何，更害怕刺激到言黛。


    直到言黛先跟她打招呼说的那一声。


    杜青山知道，自己这个院长，从未被忘记。


    ……


    ……


    杜青山跟言黛一直在屋里说话。


    褚愿不知她们说些什么，在院子里陪小朋友们玩今天她带过来的文具。


    两人是上午来的，离开时已是夕阳西下。


    临别时，杜青山单独跟言黛说了最后一句：“爱你的人，是可以接受所有样子的你的。”


    “褚小姐是个很善良的小女孩，请你不用担心。”


    “你永远值得被喜欢。”


    说完，杜青山还伸手摸了摸言黛的脑袋。


    像很多年前一样。


    ……


    ……


    两个人离开时，褚愿没有问言黛跟杜青山说了什么，只是很平常地说：“今天开心吗？一起去吃晚饭吧！”


    努力说一些比较日常的话题。


    可言黛却非常认真地问她：“想去看海吗？”


    “看海？”褚愿挑挑眉。


    北京可没有可以看海的地方。


    但，如果真心想看海，好像也并不是不行。


    比如……跨省。


    只不过这听起来太过于夸张。


    “可以。”褚愿仅花了一秒钟，就迅速接受了这个夸张冲动的提议。


    年轻人需要冲动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