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对于一个姐控来说, 秦思言从小就放出了豪言壮志,以后他姐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必须要经过他的严格审查。
谁让他是他姐唯一的弟弟呢。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这么多年过去了, 简然愣是没有给过他一次机会。
秦思言也是个不死心的,于是, 姐弟两人便开始了长达数年的你攻我受的拉锯战。
奈何他人在国外, 每年顶多回来一两次。
简然每次又是那副严防死守的架势,他愣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直到今年年初,他在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些端倪。
然后他凭借精湛的演技炸出了简然有个刚在一起没多久的男朋友, 还是她追了六年才追到手的的人。
偏偏当时着急出国, 也就没机会去会会当事人,谁知这次回来,他姐都分手了。
好在还有一个送上门的。
虽然只见过那一次, 但秦思言可以确定的是, 楚路林看他姐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着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至少绝不会是像他姐说的,就是什么普通朋友这么简单。
于是今天终于逮着个机会,想发设法把人给喊了出来, 来接受他的‘盘问’。
从A大过来的路上, 秦思言已经把楚路林的基本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学校、专业、家是哪的, 谈过几个前任等等……
目前看来吧, 配上得上他姐!
不过,除开这些外在条件,人品和是否对他好才是考察的重中之重。
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清楚的,当务之急, 他得先把两人的关系先弄清楚才行。
只是楚路林这人看着像是好说话的样子,涉及他自己的事,倒是有问必答。
但是一问到他和简然之间的事,对方明显就是在敷衍。
要么来回绕弯子,要么直接就不回答了。
秦思言暗道这小子还挺机灵,肯定是他姐交代了什么。
既然如此,他也就只能更换策略了。
于是,两人刚进包厢,秦思言便开门见山问道:“我也和你绕弯子了,今天把你叫出来就想问问,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
楚路林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她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思言‘嘿’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
“我姐说你们是朋友,”他倒是也没隐瞒,“但我不信,你喜欢我姐吧。”
说罢,还摆出了一副不好惹的小舅子架势,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友情提醒,你可想好再说。”
这会要是否认了,那以后想要进他们家的门可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
楚路林自是读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但这显然没难到他。
他嘴角扬了扬,四两拨千斤地回道:“姐姐说是朋友,那现在就是朋友。”
秦思言也不是个傻的,立马会意。
没否认喜欢他姐,那就是喜欢了。
现在是朋友,但不代表以后也是。
得嘞,短短两句话秦思言就得出了结论,楚路林这是在追他姐啊。
而且这小子还蛮上道的,看样子对他姐又是一副言听是从的架势。
不错不错,他姐以后这家庭地位稳了。
秦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认可了他的回答:“加油,我看好你!”
他姐现在是分手期,身边多一个追求者百利而无一害,反正不管他姐以后选择谁,只要他姐喜欢,他都支持。
楚路林自是不知道秦思言心里打的小算盘,听到这话,难得真心地冲他笑了笑。
“谢谢,我会的。”
一场本来以为会很严峻的会面,竟然在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达成了一致。
秦思言也没想到事情办的这么顺利。
他本来以为对方一开始肯定会嘴硬,至少要酒过三巡后才能套出话来呢。
但这也恰恰证明了,楚路林追人的诚意还是很足的,不然又何必畏惧他这个‘未来小舅子’的威胁。
不过,包厢都开好了,秦思言自是没有白来一趟的道理。
他点好酒和果盘,看这么大包厢就他和楚路两人,着实冷清了点,于是便出去打电话呼朋唤友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楚路林一人。
他其实不太喜欢来这种场合,要不是怕拂了秦思言的面子,他这会宁愿在实验室里加班,根本不会过来。
算了,还是多待会吧,等秦思言的朋友来了,他再寻个由头离开。
楚路林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突然微信来了一条消息提醒,是简然的。
是呼噜的照片,她今天是回家住了。
自从秦思言回来后,两人基本没怎么联系,这会难得简然主动发消息,他自是要抓住机会多聊会。
楚路林手指飞快,很快在对话框中打下了一行字。
但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键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向门口看了过去。
秦思言刚刚离开的匆忙,没有关包厢的门,隔壁包厢的门KTV的dj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楚路林眸底闪过丝幽光,他按着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把消息删掉。
然后,毫不犹豫地拨出了语音通话。
当听到电话那边简然连名带姓唤他时,楚路林眼底不由浮上了一丝笑意。
果然,下一句话如他所料。
*
简然义正言辞地警告完人后,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洒脱。
只见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手机,等着对方的解释。
“我知道,”楚路林似是有些无措的声音对话筒里传了过来,“我一直都是姐姐的人。”
简然瞬间松了口气,心想这还差不多。
“那你去会所做什么?”
楚路林隔着手机笑了下,他没再继续逗人,直接把秦思言约他的事说了出来。
简然:“???”
他是和秦思言一起去的,不是和别的富婆姐姐啊。
她眨了眨眼,突然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对呀,楚路林报的那个会所就是秦思言去的。
简然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到底在干什么,没搞清楚情况就跑去警告人,好丢脸啊。
好在刚刚说的有点含糊,但愿楚路林没往旁的地方想。
仓促地挂上电话后,简然是越想越纳闷,秦思言这小子约楚路林干什么?
肯定没憋好屁!
楚路林那性子这么单纯,别真被那臭小子给套出点什么来吧。
简然也是实在放心不下,于是直接一脚油门杀了过去。
到了地方后,她按照楚路林提供的包厢号,一路畅通无阻找了过去。
简然看到包厢里只有楚路林一个人,随手把包放在了沙发上,坐在楚路林旁边:“秦思言呢?”
“去卫生间了。”楚路林回道。
简然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有些意外,“就你们两个人来的?”
楚路林笑着点了点头,“思言打电话约了其他人,说是在路上了。”
思言?
简然挑了下眉,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楚路林却率先开口道:“刚刚电话里,姐姐是不是误会了?”
简然‘啊’了一声,视线不由闪躲,但依然嘴硬道:“哪有,我能误会什么。”
她心虚地倒了杯桌上的西瓜汁,仰头一饮而尽。
楚路林眉眼弯了弯,眸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姐姐放心,约定我都记着呢。”
“只要姐姐还要我,旁的姐姐再好,我也不会去找她们的。”
简然抿了抿嘴,两颊微微有些发热。
面对这么突如其来的表忠心,说一点不动容那肯定是假的。
但当简然还在琢磨着要说点什么彰显一下富婆姐姐该有的气度时,突然瞥见对方眼底那明晃晃的笑意,才恍然大悟。
哼~楚路林学坏了!
都敢调侃她了。
肯定是跟秦思言这小学待久了的缘故,近墨者黑!
“不过,希望姐姐也要遵守承诺。”楚路林眉眼间挂着笑意,但脸上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简然眨了眨眼,立马明白了他口中的承诺是什么。
那个‘不当小三’的条件。
吼!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守承诺,答应了的事肯定会做到。”
楚路林扯了扯嘴角,低声应了一句:“那就好。”
像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简然见状,不由怔了下,突然有点愧疚。
看来是那天秦思言误会他是周遇的事,让他没有安全感了。
是她的疏忽,明明知道他在意这个,早应该同他解释清楚的。
*
秦思言刚走到包厢门口,突然鼻子痒的不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奇怪,也没感冒呀。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了。”秦思言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推开了包厢的门。
然后,便看到了那个骂他的人。
“姐,你怎么来了?”
简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她实在是纳闷了,那天从机场回来,她都那样严防死守了,也不知什么让这臭小子瞅着个机会加上了楚路林的微信。
秦思言也不傻,立马猜到了缘由。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上天了。”简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说你自己爱玩就算了,能不能别带坏别人!”
秦思言一听也顿时不干了,看了看楚路林,又看了看简然。
“姐,你不能这么霸道啊,你就是人家的朋友,怎么还管上人家交友的事啊,越界了吧。”
简然深吸了口气,再也顾不上富婆的优雅端庄,直接上手拧住了秦思言的耳朵。
“我管不了别人,管你行不行!”
包厢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简然被气到了,下手丝毫没留情。
秦思言疼的吱哇乱叫,再也不敢挑衅他姐,只能一边求饶一边往旁边躲。
过了好一会,包厢内才恢复平静。
秦思言心有余悸地坐在包厢最里面,离简然最远的地方。
简然也重新坐了回去,只觉得喉咙干痒的厉害。
她随手又倒了杯西瓜汁,一饮而尽。
简然这会也恢复了些理智,终于想起来富婆姐姐该有的优雅端庄。
但就在她想着说点什么挽回些形象时,楚路林却突然侧身凑了过来,在她耳侧低声道:“姐姐可以管我。”
简然耳尖泛起丝痒意,脊背下意识挺了挺。
他这是在回应刚刚秦思言的话。
她努力压抑住异样,轻‘哼’了声,一脸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能管你。”
第22章
要是搁以前, 简然是打死也说不出‘你是我的人’这种话来,但今晚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倒是有些顺嘴了。
但反应过来后,不免有些难为情。
她轻‘咳’了一声, 只能假装很忙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西瓜汁。
秦思言离两人有点远, 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但看到他姐再次一饮而尽了杯鸡尾酒后, 还是有些担心地开了口。
“姐, 你少喝点吧,这酒后劲大。”
不过说完,他自己也不禁有些纳闷, 他姐酒量太差, 一般都是能不碰酒就不碰,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简然愣了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杯子, “什么后劲, 这不是果汁吗?”
秦思言‘嘿’了一声,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忍不住吐槽道:“谁在这里点果汁啊,这是西瓜莫吉托, 基酒可是朗姆酒。”
朗姆酒的酒精浓度还是挺高的, 一般为40%左右, 搭配上西瓜、薄荷等水果的甜味会降低酒精的刺激感, 但实际摄入的酒精量仍然可能引发后劲。
什么?!
这竟是鸡尾酒,不是西瓜汁。
看着面前已经被她喝了三分之二的长饮杯,简然懵了。
“这不会都是你喝的吧?”秦思言瞪大眼问。
简然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思言也是服了,他走过凑到跟前闻了闻, 虽然淡了些,但还是能闻出些酒精味的。
“你就真的一点没喝出来?”
简然摇了摇头,刚刚喝得太急,压根就没注意。
秦思言忍不住扶额,训简然他是没这个胆子的,但对旁人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他扭头看向楚路林,责问道:“你什么情况啊,不知道我姐酒量不好吗,怎么也不提醒一下。”
楚路林和简然一样,也以为那是果汁,尤其是他见简然喝了第一杯后没什么反应,也就没太在意。
“抱歉,是我没注意。”他神色关切地看着简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简然甩了甩脑袋,没感觉。
但看到楚路林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你别放在心上,这事和你没关系。”
说罢,简然转头看向秦思言,眉心轻拧,“是我没注意,你迁怒别人干什么,欠收拾了是不是。”
秦思言‘嘿’了一声。
得,倒是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了。
简然又缓了一会,感觉还好,几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都没喝出来有酒味,想必应该没怎么加酒,就算真有什么后劲想必也没这么快,那会说不定她都到家了。
不过,酒劲先没上来,膀胱倒是率先告了急。
听到简然要去卫生间,秦思言和楚路林都表示要陪同,但都被她严词拒绝了。
她现在一点事没有,还没到这个地步。
再说了,简然也觉得有点别扭。
于是,她并再三告诫两人不能跟上来后,才放心走出包厢。
这家会所简然之前来过不少次,自是不陌生。
从卫生间出来,她来到洗手台,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心里却莫名升起一抹燥意。
简然暗道坏了,不会是酒劲要上来吧。
还是得赶紧回去,她这酒品丢人可不能丢在外面。
谁知简然一转身,正好迎面碰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谢彤。
“好久不见啊,简然。”
谢彤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简然神色变得有点冷清,冲着她轻点下头示意,然后直接抬脚从她身边绕过。
谢彤却显然没这么轻易让人离开,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呦,这么现实啊,和周遇分手后装都不装了,不是以前硬挤着和我们套近乎的时候了?”
简然被挡住了去路,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谢彤,眉眼间不见一丝笑意。
追周遇这些年,她的确是找他身边的同学朋友旁敲侧击打听了不少消息,但这些人里面绝对不包括谢彤。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不久前才加上的微信吧。”
而且加上后都没过二十四小时就互删了。
“那又如何,毕竟最有用的消息可是我提供给你的。”谢彤耸了耸肩,一脸挑衅地说道:“怎么,不谢谢我?”
简然眉头微拧,但这话她却也没法反驳。
从某种程度来说,谢彤说的也没错,当初苏妍的事便是她捅到简然面前的。
虽然她没安好心。
谢彤脸上闪过丝快意,直接幸灾乐祸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说什么强扭的瓜,甜不甜的,得吃到嘴里才知道,那现在知道了吗?”
“所以说呀,有的人费尽心思又如何,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神气地死缠烂打了六年,最后还不是苏妍一回国就输了个彻底。
简然瞥了她一眼,唇角露出一丝讥笑。
谢彤是周遇的大学同学,暗恋他多年。
这事简然一开始追周遇的时候并不知晓,也是后来在谢彤对她的态度中慢慢琢磨出了点意味来。
不过当时她也没太当回事,那会周遇还没答应她的追求,有别人喜欢他的话,那公平竞争就好了。
但可笑是,谢彤不知怎么想的,她对周遇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是越发地看不惯简然。
谢彤显然被她这个反应激怒到了,她最烦的就是简然这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样子。
当年追人都追的这么盛气凌人,恨不得一副昭告天下的架势,衬得旁人的感情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越发见不得人。
“你笑什么?”谢彤脸上闪过丝怒意。
简然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我笑一个连桌都没上的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本不想和对方多加纠缠,但对方既然不依不饶,还真当她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了。
“甜不甜的,我至少吃到了不是吗,总比那些想吃又吃不到,只能在旁边说酸话的人强吧。”
“你……”谢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半天也说不出反击的话。
这卫生间门口的走廊本也不宽敞,时不时地就有人路过。
简然可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反击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和周遇分手后,简然最不想遇见的就是他A大的那群校友。
就像谢彤说的,当初她追人阵仗闹太大了,但最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个小丑,多少觉得有些没脸。
但有时候人运气不好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在路过一个包厢门口时,突然被正从里面出来的人喊住了。
“哎,简然!”
简然扭头往包厢内一看,都是熟悉的面孔。
刚刚见到谢彤时,她就想不会是A大的校友聚会吧。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周遇的身影,才默默松了口气。
当初分手时她把周遇喊下来,就是不想让人当面看笑话,这会自然也不想。
包厢内的众人听到门口的动静,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看到真是简然时,不少人纷纷走了过来,打招呼。
简然默默叹了口气,只能同他们寒暄了两句。
众人应该是已经是知道她和周遇分手的事了,虽然有看热闹的心思,但碍于情面倒是没人没主动提及。
简然也乐得省心,聊了两句刚准备找个借口走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人开口问了口。
“说起来好久没见你和周遇了,最近忙什么呢?”
简然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她直接忽略对方的前半句,语气凉凉道:“我能忙什么,忙着收租呗。”
在这些人眼里,简然就是一个不思进取,但偏偏命好,家里略有几套房产的京市本地人。
她虽然不知道这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这些年也懒得解释了。
“呵!好大的口气,也就几套房产而已,说的像是多忙不过来似的。”
谢彤恰好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直接就出言讽刺了起来。
不过,她这不屑的语气,让在场的众人不免有点唏嘘。
他们这些A大毕业的高材生,在各行各业也勉强称得上精英人群,但都不知道要奋斗多久,才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赚到几套房的资本。
谢彤说完自己也心虚,但表面上还是努力强撑着。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句轻飘飘的‘也就几套房’,不知压弯了多少在场‘天子骄子’的自尊心。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命好,一出生就能在很多人的终点线上,不需要努力就能过的很轻松。
但凭什么呢,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时候多少会有人出来打圆场,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一时之间,大家竟然出奇一致都没有说话。
简然见状,脸上闪过一抹嘲意。
她一直都知道,这些人对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客气。
但一想到苏妍和周遇出现在校友会上那天,谢彤发给她的那个视频里,众人言语间藏不住的冷嘲热讽,她突然就觉得没劲极了。
也许早该知道的,不管是周遇,还是周遇身边的圈子,她就从来没真正走进去过。
“谁说我只有几套房了,万一是几栋呢?”
第23章
几栋!
大家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一线城市几栋楼是什么概念, 这都不是包租婆这么简单了。
说是身价过亿的富婆也不过如此了吧。
“怎么可能!”谢彤眼底闪过丝鄙夷的神色,“简然,你就算是吹牛也麻烦有点常识,真把我们当傻子呢。”
她自认对简然的情况还算了解, 土生土长的京市人, 外公外婆是A大退休教授,母亲去世, 父亲情况不明。
说破天, 也就勉强算是高知家庭吧,但绝对和什么大富大贵沾不上边。
要不然以她追人时那种高调张扬的做派,真是有这家世, 怕是恨不得早就昭告天下了。
哪里可能瞒这么多年。
众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他们明显也更倾向于认同谢彤的说法。
简然嘴角噙着丝冷笑,却没着急反驳什么。
但就是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让谢彤心里有些没底了。
“空口无凭, 你要如何证明?”
简然耸了耸肩, “我为何要证明,谁质疑谁举证的道理,你一个学法律出身的还要我教你吗?”
但这话却没难到谢彤,她直接反击道:“好啊, 只要你授权委托我调查你的个人资产, 我定帮你证明清楚。”
简然笑了, 她是真不知道谢彤为何对她如此执着。
她都和周遇分手了, 她还这么对她穷追不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喜欢的人是自己呢。
“如果我不呢?”
“那就说明你在说谎!”
两人针锋对麦芒,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突然,一道男声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简小姐, 还真是你啊,我远远瞧着就觉得像,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简然扭头望去,看到来人竟是会所的负责人李立后,点了下头示意,“李经理。”
李立热络地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让人给您留个大包厢?”
简然轻扯了下嘴角:“没有,被朋友临时叫来。”
李立看了看旁边的众人,“哦”了一声,明显会错了意。
“这些都是您朋友呀,是这个包厢吧,今个给您打折,按我最高权限七折。”
其他人对视间,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诧异。
这家高档会所在整个京市都算是数得上名的,这种销金窟多贵就不提了,重点是经常一包难求。
但这位李经理一张口又是要给留个大包厢,又是要打折,这般殷勤,着实蹊跷。
让人不免多想了几分。
“不用,没这么熟。”简然面无表情地回绝了。
众人脸上不免有些悻悻。
气氛顿时僵住,任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撕破脸,一群人里也终于有人想起来打圆场了。
有人没忍住隐晦问了简然和李经理的关系。
简然淡淡瞥了那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回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就单纯的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不再顾及什么情面不情面后,他们这会想打圆场把刚刚的事揭过去了,她偏偏不让。
李经理可是个人精,虽然就短短几句话,但他敏锐察觉出了话中机锋。
他也乐得给简然撑场面,添点柴:“可不是嘛,不止我们这里,咱们这一条街的商铺可都仰仗着简小姐吃饭呢。”
众人一片哗然。
京市黄金地段寸土寸金一条娱乐街,这震撼带来的可丝毫不比几栋楼要小。
刚刚还在质疑简然吹牛的人,这会却被这么猝不及防打了脸。
李经理见效果达到,深藏功与名,同简然寒暄了几句,便撤了。
说起来,他也是真喜欢简然这位房东,事少人爽快还从不故意抬价,能交好自是要交好。
简然也没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但她刚转身,不知谁在背后低声阴阳了句‘炫富’,刚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
她脸上的神情又淡了几分,视线扫视了一圈,“我觉得有一点你们说的很对。”
“融不进去的圈子,确实没必要勉强。”
众人不由一愣。
这是他们之前私下里嘲笑简然的话,觉得她为了追周遇各种想发设法融入他们的行为,挺瞧不上她的。
撕开曾经那层虚伪的遮羞布,不少人脸上露出悻悻的臊意。
简然轻笑一声,神态倨傲。
“你看,就算我向下兼容你们,你们也只会觉得,我在炫富。”
*
简然回到包厢时,在门口正好迎面碰上了见她迟迟未回正准备出去找人的楚路林。
楚路林发现简然脸色明显有些不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简然怔了下,摇摇头,“我没事。”
楚路林眉头皱了皱。
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没事的人,整个人瞧着灰蒙蒙的,头顶像是顶了片乌云。
“可是发生了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道。
简然没想到楚路林竟然这么敏锐,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没输人也没输阵,最后还找回了场子,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也许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吧。
如果说一开始追周遇时试图融入他身边的校友圈是带着目的,但人非草木,随着后来这么多年相处,简然也曾付出过真心。
但后来她发现,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那些人都不太看得上她,她也就不再勉强了,维持表面关系也没什么。
简然一直觉得这也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大概就是气场不和吧。
就像高中那会,学霸群体和学渣群体之间,像是天然有着壁垒一样。
学霸们觉得学渣不学无术,学渣们认为学霸就是知道学习的书呆子,玩不到一块去,还真不是谁孤立谁。
但今天简然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其实,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更大取决于周遇的态度。
就像网上经常看到的那句话,你男朋友的态度,为他身边的朋友设定了一个‘如何对待你’的基调和行为模版。
想清楚这些后,简然只觉得心头像是堵着一团什么,压得她难受。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再大的委屈一个人扛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只要稍稍被人一关心,所有竭力伪装的情绪好像瞬间就能土崩瓦解。
“真没事,能发生什么事啊。”简然装作若无其事地扯了下嘴角。
但她不知道此时的笑比哭还难看。
楚路林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
简然抿了抿嘴,视线下意识闪躲了起来。
没办法,在楚路林那关切的目光下,她只觉得心头那抹委屈随时要翻涌上来。
“我头有点晕,能让我抱抱吗?”简然妥协了。
不是妥协于楚路林的坚持,是妥协于这一刻内心最深的渴望。
大概眼前人的这副肩膀看着真的太可靠了。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上一靠。
楚路林无声叹了口气,展开双臂,直接将人揽进了怀中。
紧紧地抱着。
被拥入怀中的这一刻,简然只觉得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倏然安静了。
脑子里开始混乱地回放着一些过往的片段,她突然有点理解她妈妈在离婚后的那几年里,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是否被爱过了。
她不是放不下她爸爸,大概最耿耿于怀的是曾经一腔真心付出的感情被轻视吧。
就像她现在一般。
原来那种感觉真的能困住和压垮一个人。
她好像也并没比她妈妈强到哪里去。
这个认知才是让简然更加不能接受的。
就在她沉溺在这种痛苦挣扎中不可自拔时,背上传来了突然一阵轻缓的力道。
是楚路林在轻轻地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抚她的情绪。
简然平静了下来,刚刚那股翻涌的差点将她淹没的情绪,似乎也被慢慢安抚住了。
两人就这样不知抱了多久。
她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楚路林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淡淡的薄荷香中掺杂着一丝松木香的味道,让人不由地松弛了下来。
楚路林的肩膀很宽阔,简然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耳边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还是不一样的。
简然突然有些释然了,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往前走了。
她都包养男大了啊。
就像此刻一般,伤心难过了,至少还可以在男大学生怀中求慰藉。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这一刻,简然突然有种好想努力赚大钱的冲动,这样就能一直包。养楚路林了。
但好在她很快便恢复了理智,强行按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不行不行,决定好的事就不要轻易改变了,像他们这种连AI都不能承认的关系,还是要适可而止。
不能沉溺。
对她,对楚路林,都好。
没想到这么快被治愈了的简然,还是忍不住感慨,这钱花的真值啊。
都想给楚路林涨工资了。
但工资至今还没发出去,涨了似乎也没什么用。
那就发奖金吧。
简然灵机一动,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至于奖金发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
*
情绪平复,理智逐渐回笼后,简然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
她好像把秦思言给忘了。
就在懊恼严防死守了这么些天,偏偏在这个关头露出马脚时,她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那臭小子的身影。
询问了楚路林才知道,秦思言在她去卫生间时,接到好友的电话,说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先走了。
简然暗骂这臭小子不靠谱之际,也默默松了口气。
但看着桌子上那些没有动的酒和果盘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都是花的她的钱啊。
虽然她都是富婆了,但也不能浪费。
酒就算了,简然是喝不了了,楚路林待会要开车也不能喝,但果盘还是可以解决的。
于是,简然就硬是拉着楚路林将这么大一个果盘吃完了才走。
楚路林一直在默默观察着简然的情绪,见她似是是真的没什么大碍后,才不由地放下心来。
至于缘由,既然简然不说,他也不打算继续问了。
能在她难过时给她个肩膀,已经是他曾经最大的愿望。
只是当他们来到一楼大厅时,楚路林远远瞧见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什么都明白了。
第24章
简然越想越觉得不能当冤大头, 经过一番协商沟通,成功把那些没开的酒退了回去。
钱也原路返回了。
她心情瞬间美妙了不少,该省省该花花,不能浪费是原则。
简然从前台过来, 本来兴致勃勃地想快点过去和楚路林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远远瞧见他好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怔了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像这种点单后没消费再去退单的行为, 放在普通人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却不符合一个富婆的人设。
略显抠搜了些。
楚路林不会在担心她破产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简然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毕竟上班时老板的财务状况出现了问题,员工还会担心能不能发得起工资呢。
啧~大意了。
得赶紧想个法子稳定一下军心才行。
“我回来了。”简然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
楚路林起身迎了两步, 笑着问道:“退了吗?”
简然闻言, 下意识挺直了些腰杆子,“其实,有件事刚刚忘记和你说了。”
她本不喜炫富, 但为了能安‘员工’的心, 适当地炫一下也是必要的。
“这家会所在我名下。”
富婆本婆就是她!
楚路林明显愣了下,有些意外道:“这家会所,是姐姐开的?”
简然:“……”
倒是也没有这么富!!
“不是,”她轻‘咳’了一声, 炫富炫大发了不免有些尴尬, “我的意思是, 我是房东。”
可能是气势被起的太高了, 这么一说倒是有点不上不下。
她也只能再加大点砝码了。
“那个,旁边的那几家商铺也是我的。”
所以,他真不用担心,别说她已经把包养费提前准备妥当, 就算没有,收租也够养他的了。
楚路林就算再迟钝,这会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简然同他讲这些的用意。
她还是这么可爱。
他嘴角忍不住扬起个弧度,“姐姐真厉害。”
简然谦虚地摆了摆手,‘富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包给我,咱们走吧。”她伸手要刚刚让他帮着拿的包包。
楚路林没给她,“还是我来吧。”
简然心想也行,便收回了手。
但谁知她的手刚收回去,楚路里的另一只手却伸了出来。
她挑了下眉,疑惑地看着他。
楚路林淡淡微笑着,坦然面对她的直视,“姐姐,可以牵手吗?”
简然瞪圆了眼。
吼!这么现实的嘛,知道她有钱后,就立马给牵手了?
楚路林笑了笑,也没解释,就这么伸着手等她的回复。
简然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掌心相贴,手指放肆地滑进了他的指缝间。
勾勾缠缠,十指相扣。
富婆才不会扭扭捏捏,只会更大胆、更无所顾忌!
“可以走了吗?”她眉梢扬了扬,像只傲娇的小猫咪。
楚路林唇线微勾,“好。”
像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来来往往成双成对的人很多,举止亲睨的更是大有人在,他们这种纯牵手的倒显得正经了不少。
但简然却心跳的厉害,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
楚路林的手比她大了好多,手掌宽厚而温热,牵人的力道有点重,却不让她觉得疼。
他的指腹覆了层薄茧,似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着,一阵酥麻。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沿着指尖一路往身体了窜。
简然暗骂自己有点过于没出息了,就是牵个小手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嘛。
想当初她和周遇第一次牵手时都没这么激动。
果然应了那句话,正经的恋爱固然香甜,但见不得光的关系更让人上头!
她这会也有点反应过来了,楚路林突然提出牵手,应该是在主动推进两人的进度。
可能在他的那个‘过程’里,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牵手的阶段吧。
简然颇有些感慨,今晚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抱也抱了,小手也牵了,那下一步……离接吻应该不远了吧。
嘤~她那一直压抑的色心,此刻似乎有点蠢蠢欲动之势。
整个人突然有点晕乎乎的。
简然心怀鬼胎,脑子里竟想着那些乱七八糟不太健康的东西,面上也不由有些心虚了起来。
好在这会正好走出了会所,一阵夜风吹来,倒也把那些旖旎心思吹散了七七八八。
简然的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两人刚下了台阶,迎面却碰上最不想碰到的A大那群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
既然都撕破脸了,简然自是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但就在她正准备直接无视时,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章凡,周遇曾经的大学室友,也是他多年的好友。
简然刚刚在会所里并没有看见他,不知他和这些人是一起的,还是偶然碰到。
章凡看到简然也是明显有些意外。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简然和楚路林十指紧握的手上,神色一顿,但下一秒还是抬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简然松开了楚路林的手。
楚路林垂眸,视线在被松开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神色不明。
“简然,好久不见。”
简然轻点了下头,回了句:“好久不见。”
她对章凡还是没办法像对他身后的那些人一样视而不见,毕竟,他是周遇身边的那群朋友中,鲜少看好她和周遇的。
这些年,章凡对她也一直很客气,听说上次周遇把苏妍带去校友会时,他还曾当众质疑周遇此举不妥。
就冲这点,简然都得念他的这个情分。
章凡的身后又跟过来了几个人,都不是先前在会所遇到的那群人里面的,简然和他们算不上多熟,但也都叫得上名字。
几人寒暄了几句,其中一人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递给了旁边的楚路林。
简然见状,下意识就伸手拦在了他身前,“抱歉,他还是学生,不会。”
几人听到楚路林是学生后,明显愣了下。
那人悻悻收回了递烟的手。
简然的手也收了回来,但余光却瞥到楚路林的脸色有点冷,好像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想到听人提起过的一个说法,说烟是男人之间的社交名片,她刚刚替他拒烟的举动似乎有点不妥。
会让他没面子吧。
但简然还是觉得楚路林是个学生,不应该染上抽烟的习惯。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棒棒糖,剥开后,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楚路林。
楚路林怔了下,看着她手里的棒棒糖,有些没反应过来。
简然也没多想,直接递到他嘴边,语气中带上了丝哄人的意味,“橘子味的,好吃。”
楚路林垂眸,看着她喂到嘴边的棒棒糖,原本疏离的眉眼不由染上了丝暖意。
终于张嘴叼住了那根棒棒糖。
又萌又乖,还莫名有点拽。
简然见终于把人哄好了,悄悄松了口气。
却不知旁边几人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神色都不由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除了章凡外,简然和这些人的关系当真算不上多熟,简单聊了几句后,便提出了告辞。
两人来到停车场。
简然将车钥匙递给楚路林,看到棒棒糖还在他嘴里叼着,不由问道:“好吃吗?”
楚路林眉眼弯弯,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完全不见方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姐姐喂的,甜。”
简然‘嘿’了一声,笑骂了一声‘甜言蜜语’。
但她不知道的是,两人这番举动,落在不远处的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谢彤望着简然的身影,不由冷嘲热讽了起来,“呵,还以为多有出息呢,和周遇分手后,不还是只能找个小白脸!”
“不会吧,人家说不定是正常交往呢,那男生瞧着还好啊,不像是吃软饭的吧。”
“谁说不像了,要不然谁找个弟弟啊,那男生一看就比简然小,还是学生……”
章凡听到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眉头不由皱了皱。
但顾忌到对方几个都是女生,他一时倒是有些不太好开口。
但他身旁的李薇可就没这顾虑了,刚刚她和章凡几人出来聊了点私事,一回到包厢她便听说了他们和简然起冲突的事。
说实话,李薇本人一直是不太看得上谢彤那些人的行径。
不管简然和周遇如何,那都是人家的私事,他们也不知道在高傲个什么劲。
“找弟弟怎么了,我要是有简然那身家,我也找。”她毫不客气地对着几人回怼道。
能找到长相气质都这般出色的弟弟,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有能耐她们也去找一个啊。
说这些有的没的酸话只会让人觉得更跌份。
“再说了,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就冲着这弟弟看简然的那眼神,要真是图她钱,这演技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吧。”
李薇这话一出,现场一片静默。
谢彤几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发现根本反驳不了,也只能憋红着脸,偃旗息鼓了。
章凡望着不远处的车子渐渐汇入车流,思索了片刻,还是拿出手机,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简然:他还是个学生,又这么乖,肯定不会抽烟。
小作者欲言又止:可他私下里就是烟酒都来的啊。
第25章
晚上十点, 金融中心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章凡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库,乘坐电梯,一路直达十八层的律师事务所。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周遇看到突然到访的好友,有些意外。
半个小时前章凡发消息问他在哪, 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
章凡打量着周遇的新办公室, 前些日子他刚升了律所合伙人,换到了这间象征着新身份的屋子。
“茶, 还是咖啡?”周遇问。
章凡摆了摆手, “还是水吧,太晚了,喝了睡不着。”
周遇轻‘嗯’了一声, 转身去给他倒水。
章凡坐在沙发上, 视线掠过不远处电脑桌上堆满烟蒂的烟灰缸,无声叹了口气。
据他所知,周遇最近可没有什么太棘手的案子, 能让他这般心烦的事, 怕是也就只有那一件了。
周遇把水杯递到章凡面前,他自己却冲了杯咖啡。
好像一点没考虑晚上能不能睡着的问题。
章凡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晚我碰到简然了。”
周遇端着杯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你到底怎么想的,就打算这么一直僵着?”
周遇眼底闪过丝嘲意, “她要分手, 我能有什么办法。”
章凡眉头不由皱了皱, 什么叫能有什么办法?
他有时候挺搞不懂周遇的, 明明在工作上是那么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偏偏在感情上优柔寡断的不行。
“苏妍的事你和简然解释了吗?”
周遇沉默了片刻,“她把我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章凡忍不住扶额,“所以呢?”
拉黑了不能换个手机打?再不行不能去找人当面解释吗!
只要他想, 办法多的是。
这种理由明显就是借口,他隐隐觉得周遇似乎是在怕什么。
但他能怕什么呢?
周遇和苏妍的关系本来也并非外界传的那般,什么‘白月光’‘初恋’皆有隐情,只要他同简然解释清楚了,一切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吗。
但在这件事情上,周遇偏偏就一反常态,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任由对方误会下去。
章凡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遇低垂着眼睫,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还能怕什么,怕她知道他是会为了她妥协的。
甚至不惜打破他一贯的原则。
那天和简然分开后,他总是会不停想起简然说‘如果我在意呢’时的那张脸,心口更是泛起一阵阵绞痛。
所以,他最终还是把苏妍介绍去了别的律师事务所。
周遇起身来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取出一根,点燃。
他用力吸了一口,一只手夹着烟,缓缓抬起头看向章凡。
“你觉得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章凡怔了下,似是完全没料到好友会问出这个问题。
简然喜欢他吗,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吧,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追在他身后这么多年。
他实在不明白周遇为什么还会有这个质疑。
周遇掸了掸烟灰,沉声道:“我说的不是那种,一时兴起又随时可以放弃的喜欢。”
章凡似是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年简然追周遇时追的满城风雨,阵仗很大,瞧着确实有点像玩票性质。
但后来随着慢慢熟悉,章凡发现简然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对待感情很谨慎,她虽然看着好相处,但对异性却十分有分寸感。
这么多年了,至少从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简然对周遇的感情绝对是认真的。
但这个问题章凡却没打算回答,因为他清楚周遇不是在向他寻找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周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章凡静静地看着他,反问道:“周遇,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抽得了身吗?”
章凡很清楚,在这段感情里周遇早都陷进去了。
身为旁观者,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两人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章凡和周遇意外听到了简然和朋友的聊天内容。
“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么追在周遇身后也不是个事啊,你到底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呀,如果再没有结果,就只能放弃了呗……”
章凡到现在都还记得,周遇当初听到这话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出所料,他第二天就松了口。
但在之后两人的交往中,章凡也隐约发现了,周遇似乎在有意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他虽不知晓个中缘由,但现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虽只有一面之缘,但直觉却告诉章凡,今晚简然身边的那个男生不简单。
这也是他过来的原因。
可章凡又太了解周遇了,若是让他知道简然出现了新的人,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点到为止。
“周遇,不要去试探感情,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如果他只是想用这次分手去证明简然不会走,那就大错特错了。
现实不是童话,更不是狗血电视剧,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在原地等你。
章凡离开后,周遇坐在桌前久久没有起身。
半晌后,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但就在手机即将落在拨通键上时,周遇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红衣女人毅然离开的身影,完全不顾不顾身后男人和男孩的挽留。
男人一脸痛苦地质问:“为什么?”
他似乎不明白这个当初强势出现在他生活中说爱他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女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了,不行吗……”
*
从会所离开,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小区。
简然自上车后便有些昏昏沉沉,本来想闭上眼休息会,谁知却直接睡了过去。
楚路林解开安全带,转身晃了晃她的胳膊,轻声唤道:“姐姐,醒一醒,到家了。”
简然脸颊上微微泛着红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眼有些许迷离。
一副似醉非醉的样子。
楚路林怔了下,意识到可能是那鸡尾酒的后劲上来了。
只是不知醉了几分。
“姐姐,头晕不晕?”他试探性问道。
简然醉酒后明显比平时反应迟钝,她晃了晃脑袋,然后有些委屈巴巴地回道:“晕~”
楚路林哪里见过简然这个样子,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那你先别动,我扶你下车,好不好?”他轻声哄道。
简然这会倒是出奇的听话,不吵也不闹,楚路林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于是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被扶回了家。
谁知一进家门,她却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楚路林刚给她把鞋拖掉,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简然就直接将人一把推开,然后赤着脚,歪歪扭扭地向屋子里走去。
她边走还边把身上嫌碍事的大衣脱了下来,直接一扔,丢在了地上。
正好与听到门口动静赶过来迎接主人的呼噜,迎面碰上了。
小猫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这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主人,似是意识到了丝危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却显然为时已晚,简然看到小家伙,眼睛倏地就亮了。
“呜呜呜,呼噜,妈妈回来了,有没有想妈妈呀……”
楚路林刚捡起简然丢在地上的大衣,就看到她追着猫摇摇晃晃地跑了起来。
“慢一点,别摔着了。”
等他追过去时,简然正抱着呼噜歪倒在了沙发上。
见人没事,楚路林下意识松了口气。
呼噜本来生无可恋地被妈妈抱着,见到爸爸过来,似是看到了希望,喵呜了两声,可怜巴巴地向他求救。
楚路林见简然虽然醉了,但手上却有分寸,只是抱着小家伙不让它挣开,并没有弄疼它,也就没管。
看着一人一猫暂时还算安分,他想起秦思言临走前交代要让简然多喝点蜂蜜水,不然第二天头疼的事,于是转身去了厨房。
但楚路林万万没有想到,就是倒杯蜂蜜水的功夫,回来竟看到了让他心跳差点暂停的场景。
只见简然颤颤巍巍地踩在沙发的扶手上,去抓不知什么时候爬到旁边柜子顶上的小猫。
“臭呼噜,不乖。”她气呼呼地骂道。
楚路林压根不敢出声,生怕惊吓到她,只能放下水杯,从她身后慢慢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终于一把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双双倒在了沙发上。
简然“啊”了一声,有点懵地从楚路林怀里抬起头,似是压根不清楚怎么突然就摔了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摔着?”楚路林关切地问道。
简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的神情。
她双颊通红,明媚的双眸因着醉态变得迷离又朦胧,原本娇嫩的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媚色。
楚路林喉结滚了滚,眼眸渐深。
简然趴在楚路林怀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挪动了动身子,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但还没动几下,却被身下的人一把给按住了。
楚路林嗓音低哑克制,“别乱动。”
简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也不知突然哪里来的蛮力,竟直接从楚路林怀里挣脱开,坐了起来。
她双手叉腰地俯视着身上的楚路林,嘴里嚷嚷道:“哼!我才是金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凭什么不让她动!
楚路林忍不住扶额,却也知不能和一个醉鬼计较。
他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下,眼神宠溺道:“好,那你想做什么?”
简然歪着脑袋,似是很认真地在思索富婆该干什么。
“那……看看腹肌?”
楚路林:“……”
都说酒壮色鬼胆,没想到她的胆子也就这么胆。
也不知道之前怎么敢说对他是见色起意的。
简然见他不说话,不由皱了皱眉,“怎么,你不会没有吧,那我可亏了啊……”
“不行,那我还得再找个有腹肌的,嘿嘿,姐有钱!”
楚路林一听这话,顿时气笑了,直接撩起了上衣,“看清楚了,我有没有?”
简然双眼瞪老大,哇~八块腹肌,还真有啊。
她眼神迷离地眨了眨眼,忽地咧嘴一笑,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上去。
楚路林被她戳的腹肌一紧。
简然尝试了一下,似是更大胆了起来,开始整个手慢慢摸了上去,像是找个像是找到了个新鲜玩具一般,甚至还无意识摩。擦了起来。
从上往下,一块、两块、三块……
突然,楚路林一把握住她意。欲继续往下探去的手,偏黑的双眸中蕴着潮。涌:“……不能再往下了。”
简然却压根没意识到危险,只以为对方是不想给她摸了,撇了撇嘴道:“小气!”
不摸就不摸,有什么了不起!
她微嘟着红唇,不满地瞪着楚路林。
楚路林眼神闪过一丝无奈,她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轻不得重不得,只能耐心地哄着:“下次再给你摸,好不好?”
简然一听以后还能摸,顿时被哄好了,“真的?”
楚路林笑着回道:“千真万确。”
只要她酒醒后还愿意,想怎么摸都行。
第26章
见人终于消停了下来, 楚路林默默松了口气。
他趁机拿过刚刚放在旁边的蜂蜜水,哄着她喝了起来。
醉酒后的简然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更闹腾,但也更好哄。
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双手捧着杯子, 喝着甜滋滋的蜂蜜水,美得眯起了眼。
像只刚偷了腥的小馋猫。
不过, 简然即便是醉了, 还依然不忘保持着乐于分享的优良品德。
“你也喝,甜的。”
楚路林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低眸轻笑道:“姐姐喝吧, 我不喝。”
简然见他拒绝, 有点不高兴,又把水杯往他嘴边推了推,一副不看着他喝一口不罢休的架势。
楚路林实在拗不过她, 只能顺势抿了一口。
谁知简然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 端着杯子的手用力过猛,水直接强势一股脑地灌到了楚路林的嘴里。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人直接被呛到,咳了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简然见闯祸了, 忙把手中的杯子放下, 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孩子。
楚路林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第一时间便出言宽慰:“没事,不怪你, 是我没注意。”
简然还是很愧疚,看到他胸前的衣领湿了一小片,于是从旁边抽了几张抽纸,主动给他擦拭了起来。
然后从衣领处一点点往上,喉结、下巴,再到……嘴角。
因着方才的意外,楚路林此时的唇色被水润得鲜红光亮,几颗细小水珠缀在唇峰的边缘,摇摇欲坠。
简然顶着一双微醺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似是有些看呆了。
楚路林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
“别动!”简然蓦地抬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
楚路林怔了怔,“怎么了?”
简然‘嘤’了一声,愤愤指责道:“你又勾引我!”
楚路林默了一瞬,勾引她?
显然不知她这是从何说起。
但就在他刚要开口询问时,简然却突然脸色一变,‘嘿嘿’笑了两声,“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楚路林挑了下眉,直觉告诉他这个秘密应该不简单。
简然粗暴地伸出食指压在他嘴上,‘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楚路林感受到唇间的柔软,唇角弯了弯,配合着压低了些声音,“好。”
简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神秘地往他跟前又凑了凑。
“我告诉你哦,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特别想亲你!”
楚路林:“???”
他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愕,嘴上却故意引诱着她说更多,“真的吗,姐姐不会是骗我的吧。”
简然一见被人质疑,顿时不乐意了,“我才不骗人!”
说罢,她便开始把自己如何对他的嘴巴一见钟情的那些歹念,全给抖落出来。
讲着讲着,她还不由委屈了起来。
“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真的太喜欢你的嘴巴了,好多好多次我都要很努力地才能克制住不去亲你,可你还偏偏总是勾引我。”
天知道她忍得有多难。
楚路林是既惊讶又意外,他真没料到还有这茬。
所以她之前说的见色起意,是指对他的嘴?!
“是的,都怪我。”楚路林脸上闪过丝无奈,对这莫须有的指控选择照单全收。
但同时还不忘循循诱导:“姐姐可以不用克制。”
“真的吗?”简然瞪大眼,惊喜道,“可以亲?”
“当然。”楚路林唇角微勾,“姐姐是金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负责就行。
简然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像是注入了一记兴奋剂,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播放。
对哦,她是金主,金主可以为所欲为!
下一秒,简然色从胆边生,直接起身跨坐在楚路林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混着酒气的气息逐渐靠近。
楚路林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喉结微动,呼吸变得深长而克制。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
在双唇即将碰触的前一毫米,简然双手忽然一松,眼睛毫无征兆地闭上了。
然后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地、安心地倒向他的怀中。
楚路林僵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酣然入睡的侧脸,好半晌后,才忽地失笑出声。
“喵呜~”
呼噜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脚边,它仰着小脑袋,看了看简然,又看了看楚路林。
似是在无声地嘲笑他如意算盘落空。
*
夜色已深,万籁俱静。
卧室内,楚路林轻轻地将人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他把屋子里的灯关上,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的五官越发柔和了几分。
楚路林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床上熟睡的身影看了一会,开始慢慢打量了起了卧室内的陈设。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简然的卧室,房间空间很大,布局舒朗,但和客厅等这套房子其他区域的风格却有着明显的差异。
客厅的风格在色调上以冷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没有鲜艳的色彩。
但卧室色彩上明显更丰富一些,添加了一些浅绿浅粉的暖色调,虽然只是在一些小板块和区域上,但也足以给整个房间增加了几分生活气息。
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有一些毛绒玩具、香薰等私人喜好明显的一些装饰物件。
卧室和客厅的风格像是有一道明显的边界线。
一如简然本人一样。
从走到她身边,到走进这间卧室,楚路林用了很久。
想真的走进她心里,怕是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楚路林也很清楚,这个过程却不能急,只能按照她的节奏来。
可以诱使她越界,但他却不能擅自过去。
否则……就会有被踢出局的风险。
他最担不起的就是这个风险,所以,只能伺机而动。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了起来,是简然的手机,楚路林走近,看到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拿过手机,往旁边放远了一些,没有管它,只等它自己挂断。
但屏幕刚灭没几秒,又再次亮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就这么来来回回打了四五个,似是有种不打通誓不罢休的意思。
大晚上的,应该不是骚扰传销类的电话。
当电话再次打过来时,楚路林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走,声音尽量压到最低,“你好。”
对面似是顿了一下,但却好半响没有开口说话。
楚路林眉头微皱了几分,“请问哪位?”
再不说话,他就挂了。
对面终于传来了一道冰冷的男声,“我找简然。”
楚路林听到这个声音,身影微微一滞,似是不太确定地又看了眼手机屏幕。
确实还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视线掠过床上的身影,眸底闪过一抹黑色的暗涌。
楚路林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俯下身凑到简然耳侧,低声且不乏暧昧地唤道:“姐姐,电话。”
简然这会睡得正香,以为楚路林又要让她喝水,于是不满地‘哼哼唧唧’了两声,“不要了……”
说罢,便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楚路林满意地收回了手机,礼貌且不乏体贴地询问:“抱歉,她太累了,有什么事我明天帮你转达。”
对面突然沉默了起来,好半晌没有回话。
楚路林似是也不急,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你是谁?”男人似是终于忍不住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简然的表弟?”
楚路林嘴角微微一翘,眸光锐利:“你说思言,不是。”
不是表弟,也不是什么弟弟。
“是……男朋友。”
这近乎宣战的语气,对面的人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他的用意。
隔着话筒,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分钟。
终于,对面似是败下来阵来,率先挂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那端传来的断线声,楚路林嘴角笑意慢慢敛起,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第27章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床上宿醉的人,一觉睡到天明。
简然伸着懒腰坐了起来,直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丝毫没有醉酒后的疲态。
这也是她很神奇的一点, 酒量不行, 稍稍多喝一几杯就很容易醉,但只要睡前及时喝点蜂蜜水, 第二天一早保证像没事人一样。
但对于醉酒后发生的事, 却会选择性断片。
简然坐在床上回忆了好一会,昨晚最清晰的记忆停留在从会所离开后的车上,那会她意识到酒意有些上头, 想着眯会缓缓。
再往后的话, 就没什么具体的印象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她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至于那些模糊的片段, 也就只有零星几个。
比如她追着呼噜踩到沙发上, 大骂小家伙坏,再比如,她嚷嚷着自己是金主,要摸楚路林的腹肌……
简然忍不住捂脸, 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亏得她之前还总以自己‘纯洁的色心’沾沾自得, 谁知几杯酒下肚, 就立马化身老色批, 从只对脖子以上有觊觎,蔓延到了腹肌……
啧,这再往后发展还了得啊。
不过,简然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 竟然开始回味了起来。
别说,那手感还真的不错。
富婆的快乐果然就是这么简单。
简然心情不错地下了床,在地上找了一圈都找到拖鞋,只能光着脚准备去客厅找找。
谁知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听到动静来送鞋的楚路林。
见到来人,简然不禁有些错愕,她还以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呢,没想到他竟然还在。
楚路林蹲下身,把拖鞋轻放在简然脚边,“地上凉,姐姐先穿上,别着光脚。”
简然“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配合着穿上了鞋。
“你没走啊。”她有些讪讪地问道。
楚路林笑着点了点头,“昨晚实在不放心,我就擅自留下来了。”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姐姐别见怪,我睡的沙发。”
简然忙摆了摆手,她能见怪啥呀,说到底他也是为了她。
“没想到那鸡尾酒的后劲这么大,昨晚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她装作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装蒜问道。
“没有麻烦,姐姐回来喝了点蜂蜜水就直接睡下了。”
简然见他这么上道,顿时心满意足了。
两人来到客厅,楚路林第一时间递上了刚冲好的蜂蜜水,确认简然没有什么醉酒后的不适症状后,便让她去洗漱,自己则去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因为冰箱里食材有限,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简然吃得津津有味,醉酒不仅没影响到她的胃口,竟还多吃了一个煎蛋。
等她吃饱喝足后,楚路林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姐姐,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简然怔了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都用上‘坦白’了。
楚路林抿了抿嘴,“其实,昨晚我接了你一个电话。”
“本来我没打算接的,但对方一连打了好几个,我怕有什么急事就接了。”
简然眨了眨眼,她还以为什么事呢。
不就替她接个电话嘛,虽然大晚上的容易引人误会,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谁的呀?”简然随口问道。
如果是她家里人的电话,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编个合适的说辞也能糊弄的过去。
再不行,还能拉上秦思言那小子当挡箭牌,毕竟昨晚她能醉酒,他可是功不可没。
楚路林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没有备注。”
简然‘嘿’了一声,没有备注那就更不是什么大事了。
十有八九是什么骚扰电话吧。
不过还是起身拿过手机,点进通话记录看了一眼。
但当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时,神色不由一顿。
是周遇的工作号。
她曾经烂熟于心,却始终没有备注在手机上的号码。
楚路林看着她的反应,目光不由沉了沉。
过了好半晌,简然低垂着眼睫,轻轻问了一句,“他,说了什么?”
楚路林闻言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黯然,低声回道:“他问我是谁。”
简然愣了一下,眉心微微皱了皱。
不知是冲着打电话的人,还是楚路林。
“抱歉,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撒了谎。”楚路林垂着双眸,睫毛轻轻颤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说,我是你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简然“啊”了一声,才恍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谁知一抬头就对上了楚路林那双惶恐又愧疚的双眼,心头不由一紧。
这事说到底也不能怪楚路林,两人的关系本就特殊,他确实也不太好说。
“没事,事出有因,你也不是故意的。”简然出言宽慰道。
按照周遇惜字如金的性格,他应该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那楚路林又如何能猜到他的身份。
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故不故意的。
“对不起,姐姐,”楚路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道:“我是故意的。”
简然怔了下,明显有些意外。
但还是不太明白他这个‘故意’具体指什么。
楚路林静静地看着她,回道:“我猜到了,他是姐姐的前男友吧。”
这下简然脸上的意外彻底转换成了错愕。
他应该不认识周遇吧,怎么猜出来的?!
“昨晚在会所门口,姐姐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楚路林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姐姐还放不下他。”
昨晚在会所门口?
所以,他以为她的前男友是章凡,昨晚接到周遇的电话后,把他当成了章凡。
简然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他是怎么做到答案全错,结果全对的!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章凡是我前男友的?”她失笑问。
楚路林见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心里的石头也稍稍放下了些。
他知道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昨晚信誓旦旦地宣示主权的时候,楚路林便早早想好了对策。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她身边,自是容不下半分差错,尤其是现下这种关键时刻。
楚路林心思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显,用着一种迟疑又无辜的语气问道:“难道不是吗?”
“那昨晚见到那人后,姐姐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
第28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默的尴尬。
简然怔了好一会, 觉得自己像个出轨被质问的渣男。
虽然她知道楚路林应该没这意思,但还是莫名觉得有点秋后算账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那人不是姐姐的前男友吗?”楚路林问。
简然见他没再追问,倏地松了口气。
昨晚见到章凡那群人后,她为什么会松开楚路林的手, 其实她也有点说不清楚。
“不是, 就是一个朋友。”
恰好也是前男友的朋友而已。
不过,不知出于何种心理, 这话简然却默默地咽了回去。
大概是不想再提起周遇吧, 毕竟她现下心里确实有点乱。
也不是为别的,就是有点没想到周遇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还是在遇到A大的那些人后, 不得不让人多想。
楚路林“哦”了一声, 但却显然没打算轻易将这事揭过去,指了指她手机,说道:“所以, 这个人是吧。”
简然张了张嘴, 发现没办法否认。
好像也没必要。
楚路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姐姐会给他回电话吗?”
简然怔了怔,给周遇回电话吗……
到目前为止,她好像还没有过这个念头。
打电话回去又能做什么, 解释楚路林不是她的男朋友吗, 这个还真没必要。
毕竟, 她和楚路林现在的关系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简然脸上闪过一抹嘲意, 周遇以前就总觉得她对感情不认真,这会怕是更深信不疑了吧。
但也无所谓了,她已经不在意了。
楚路林一直观察着简然的反应,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眼神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她还是放不下吧。
也对,六年的时间又岂是短短两个月能遗忘的。
不能急,这才刚刚开始。
楚路林掩下眼底的复杂,再抬眼时,脸上露出一抹精心为之的无措。
“没关系,姐姐想打就打吧,我们之间的事可以……”
‘作废’两个字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虽然知道此时用‘以退为进,赌她心软’这招十拿九稳,但他还不敢赌那十分之一的意外。
楚路林抿了抿嘴,眉眼淡淡下压,有些自暴自弃道:“我的那些条件,也可以不作数。”
简然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那些条件不作数的话,也就意味着……他愿意当小三?!
“那些要求本来也不合理,是姐姐包容我,我都知道的。”楚路林微微垂下眼道。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然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如姜蔓所说的那般,他们这种关系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但楚路林却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低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会回电话!”简然眉心微蹙道,“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
她知道楚路林在担心什么,正常的情侣之间分手后再复合是十分常见的事,但她和周遇却不同。
简然没办法和楚路林解释太多,说少了可能词不达意,说多了又显得矫情,只能换一种方式让他安心。
“我是低精力人群,你懂吧。”她有些无奈地说道。
所以,就算他愿意当小三,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去维持多段男女关系。
就天生不是那块料好吧。
再说了,周遇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虽然不知他这通电话的来意是什么,但依照简然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再打来了。
“还有,你的那些要求我能答应,也不是什么包不包容的,因为你值得!”
“我,值得吗?”
“当然!”
长成他这样的弟弟,最不缺富婆姐姐喜欢的,自然是值得。
楚路林笑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简然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也太好哄了吧。
这样可不行,会被骗的。
“不会,”楚路林笑得没心没肺,嘴角的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我相信姐姐不会骗我,也不会不要我。”
简然:“……”
这沉重的信任感,让人莫名压力很大是怎么回事。
*
事实确实如简然所料,周遇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这一插曲也很快翻过去了。
秦思言打着照顾苏锦的名号回的国,但说起来也就老老实实在她老人家身边待了三天,之后便开始早出晚归,呼朋唤友,玩的乐不思蜀。
就在简然以为他还要待上些日子时,一周后秦思言突然提出要回去上课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头天晚上他提出了住在了简然这里。
不仅如此,不知他从哪里知道了楚路林会做饭的事,最后一顿饭竟还指名要尝尝人家的手艺。
简然自是懒得惯他,但奈何这小子直接绕过她征得了大厨的同意。
饭后,秦思言盘着腿在沙发上玩游戏。
简然实在看不惯,走过来踢了他一脚,“你可真好意思,这么使唤人,真当自己是大少爷了。”
秦思言心想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楚路林既然想追他姐,当然要过他这一关。
今晚这顿饭,也是他考察范围的一环。
简然也懒得搭理他,转身走向厨房,对正在忙活的楚路林说道:“你别收拾了,那些碗筷都留着,待会我让秦思言洗。”
楚路林笑了笑,回道:“没事,都快洗完了。”
厨房收拾完,楚路林也没多待,给姐弟两人切了盘水果放在了茶几上,便提出了告辞。
因怕秦思言看出些什么来,简然也不好送他回去,只将人送到了电梯口。
“姐,说真的,我觉得楚路林不错。”秦思言大摇大摆往沙发上一瘫,叉了块蜜瓜,边吃边评价道。
简然瞥了他一眼,回道:“废话,我比你先认识他,我能不知道他人不错。”
秦思言‘嘿’了一声,“别装糊涂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简然才不会轻易上套,一口咬死两人就是朋友关系,秦思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指了指不远处在地坛上睡觉的呼噜,开始逐一拆台,“你那小破猫和他熟成那样,这可不是偶尔见个一次两次能达到这个程度。”
简然则见招拆招,“呼噜本来就是通过楚路林介绍收养的,和他很熟有什么可奇怪的。”
“还有,呼噜不是小破猫,请你注意言辞!”
秦思言撇了撇嘴,懒得和她争论这个,继续摆出其他证据。
“你那厨房他一进去就各种轻车熟路,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他比你知道的还清楚,一看就没少来吧。”
“还有,饭桌上他把虾仁给你剥好,一个个放在碗里,你吃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这又怎么解释?”
简然哑然,终于后知后觉这臭小子为什么非得让楚路林来她家做饭了。
原来搁这里给她下套呢。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爱吃白灼虾,但却懒得剥虾壳,平时在家都是直接边吃边用嘴剥,但有外人在时多少要注意点形象,但又没耐心剥,一般都不太吃。
但楚路林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两人每次一起吃饭,他都会主动给她剥好,简然一开始还挺诧异的,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没想到今晚一时大意,竟在秦思言这小子面前露了馅。
她舅舅说的果然没错,他要是把这股机灵劲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从小到大成绩都倒数。
“你别想狡辩啊,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清楚这可都是女朋友才有的待遇!”
简然瞥了秦思言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啧~年轻人啊,太单纯了,还是没见过社会的‘浑浊’。
这可不止是女朋友的待遇,富婆也有!
“这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人家比你绅士,你多学着点。”简然死鸭子嘴硬道。
她和楚路林的关系迟早得结束,这种隐患当然不能留下,不然以后解释起来更麻烦。
“反正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也别整天瞎琢磨了,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懂什么啊。”
秦思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姐这嘴是真的严啊,没点实质的证据想从她那得到什么准话,基本不可能。
但秦思言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准话,他只需要知道他姐是开心的就行。
其实回来这些日子,他看似不着边际,实则该打听的一件都没落下,特别是简然的感情方面。
“姐,你只要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我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秦思言难得有这种一脸正经的样子。
简然怔了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子应该是知道了她和周遇分手的一些内情。
“我真没事,你回去后别和外公外婆他们乱说,省的他们担心。”
秦思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他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也知道事关他姑姑的事向来是家中的大忌,就算简然不交代他也会注意的。
姐弟俩难得能这么正式地坐下来谈心,场面一度有些煽情。
别说,这臭小子突然走了还真挺舍不得。
秦思言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我也不想啊,但没办法,学渣也得拿到毕业证,不然我爸肯定得抽我。”
简然乐了,心想这还真是她舅舅能干出来的事。
“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憋着,要是想我了,我保证一个电话就直接飞回来陪你。”秦思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地交代道。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简然默默感动了几秒。
谁知下一句却听到他又说道:“嘿~反正我也不喜欢上学,回来陪你我爸也挑不出来刺。”
简然:“……”
*
送走秦思言后,简然也彻底放松了下来,耽搁的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这天,她早早地来到了工作室,一进绣坊的门就和小宁打了个照面。
“然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小宁边伸懒腰边打招呼,视线不由落在她的手上,“你这手里拿的什么?”
简然举了举手中的手提袋,直接递到了她面前。
小宁刚刚离得远有点没看清,这会才注意到手提袋上的logo,一家走高端路线的,纯手工定制的西装品牌,和他们工作室有些合作。
近几年西装和刺绣相结合比较盛行,传统绅士的优雅与东方或当代的艺术感巧妙结合,既能代表文化底蕴,又能彰显时尚品味。
也是不少男艺人的红毯和活动热衷造型。
他们绣坊也会接这类业务,除了和一些西装定制品牌有固定的合作外,也有些客人定制好西装,会再送成品到他们绣坊进行刺绣定制。
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一般他们也不接这种,毕竟成品西装已定型,再进行刺绣风险比较高。
“哪位客人的呀?”小宁随口问道,能让绣坊接这种单子的基本都是熟客。
简然摇了摇头,回道:“不是绣坊里订单。”
之前说了要送楚路林西装的事,她一直都有放在心上,本来前几天就打电话让她去取衣服了,但因着秦思言的关系,才耽搁到了现在。
小宁‘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私人找到简然这边的。
简然也没多解释,她把西装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便开始了准备工作。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打算去定制套西装送给楚路林,没想过要加上刺绣部分,这也算是她昨晚心血来潮临时决定的。
总觉得只送一份冷冰冰的礼物,还是差些意思。
有点敷衍了。
旁的先不说,这些日子,楚路林对她确实算是尽心尽力,礼尚往来,她也应该回馈一二。
第29章
刺绣西装, 通常都是在制作过程中融入刺绣设计,由刺绣师傅裁片阶段、未缝合前进行刺绣。
成品西装一般不建议直接在上面刺绣,因为很有可能会破坏面料结构,影响版型, 甚至一旦刺绣失败, 会对西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简单些来说,这就是一场高成本、高风险, 以及对刺绣师傅有着求极高要求的‘外科手术’。
并非想当然的‘锦上添花’这么简单。
“重磅的精纺羊毛面料, 倒是适合刺绣。”小宁摸了摸西装的衣摆,嘟囔了一句。
只有这种结构稳定、密度高、克重较大的面料,才更能承受刺绣的“破坏”。
“然姐, 你打算在哪个位置绣啊?”
简然指了指袖口的位置。
成品西装刺绣难度大, 想要成功就必须遵守一个‘黄金法则’,从极简、极小幅开始,首选位置便是领口内侧、口袋盖边缘以及袖口内侧。
这些都是“私密细节”, 也是绝对安全区, 不会影响整体观感和结构,风险也最低。
简然定制的这套是适合商务场合的双排扣戗驳领西装。
楚路林是个学生,相比于休闲西装而言,一套能够出席正式场合的商务西装对他而言可能会更实用些。
商务场合的刺绣, 是‘近看才知精巧’的细节, 倒是也适合。
绣样的选择是江山海浪纹。
海浪纹是京绣的经典配角, 抽象简化后则极具现代感。
寓意胸怀天下, 稳如磐石,财源广进,仅露出细微边角,如内心翻涌的抱负。
简然平时看着不显, 但一旦坐下来刺绣,便会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
除了中午吃饭,她这一天基本就没出过这间屋子,中途苏锦还拄着拐杖过来坐了一会,师徒两个简单聊了几句。
小宁这一天也没闲着,来来回回往这边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是真心喜欢跟在简然身后看她做活。
要知道在成品西装上刺绣难度之所以大,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就是需要这刺绣师傅不仅仅需要精通高端刺绣工艺,还需要对西装立体剪裁和内部结构有着深刻的理解才行。
像这种出力还不一定好的活,一般的刺绣师傅都不太乐意干,但简然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她之前专门研究过,也跟着一些西装定制的师傅学过一段时间。
目前他们工作室关于这方面的订单也只有她能接。
虽然只是袖口内侧这么一小处刺绣,但整个过程繁琐又复杂,简然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完成。
“哇~绣的可真好看呀。”小宁一脸艳羡地感慨道。
完全是那种低调中奢华的感觉,抬手挽绣,自然显露,这种魅力才是最高级的。
“昨个我还和林涛说呢,我要是有这手艺,肯定第一个就给他定制一套西装,然后亲手绣上这个。”
林涛是小宁的男朋友。
简然笑了笑,调侃了句让她努力。
小宁满口应了下来,同时又不由地好奇道:“然姐,这西装是谁的呀,朋友吗?”
不是工作室的单子,那就是朋友私下委托了。
但依照简然的性子,能让她亲自在贴身衣物上刺绣的异性朋友,必然得是有点说法才行。
毕竟除了单纯的工作外,刺绣在私下里算是一件比较暧昧的事,古代女子送男子刺绣可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
简然微怔了下。
之前没想这么多,这会在小宁的试探下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抿了抿嘴,忙活一圈,突然发现竟然走偏了路子。
依照她和楚路林的关系,这种做法确实是略显暧昧了,也不知道她之前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搞这一出。
好在这刺绣部分比较隐秘,她不说,楚路林应该也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只会以为是定制时的设计吧。
反正不懂刺绣的人应该也不会往这方面联想。
呼~简然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人啊,最怕的就是错位,得摆清自己的位置才行。
富婆多撒钱就好,这种劳什子心意好像有点多余了。
于是,简然带着西装从工作室离开后,转身就去了最近的商场,大手一挥选了一块能搭配这套西装、又比较显身份且价格不菲的手表。
送手表这事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之前认真考虑过的。
楚路林的那个‘过程’到底有多久,简然到这会还是没什么概念,但他已经这样没名没分跟了自己一个来月了,手也牵了,腹肌也摸了,再不表示一下确实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种硬通货级别的手表相对来说更保值一些,万一真的遇到着急用钱的事,楚路林抹不开脸同她开口,拿去卖了也好。
也算是变相地补贴这段时间没有‘工资’的损失了。
简然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大方且体贴的富婆。
从商场出来,车子直接一路开到了A大门口。
送礼物这事,赶早不赶晚,早点收到礼物的人也能开心。
简然很快拨通了楚路林的电话。
他那边有点吵,身边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应该是和同学在一起。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有时间出来一趟吗,给你送点东西。”
没过多久,楚路林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只是身边跟了不少人,他同那些人说了什么后,才转身朝着简然这边走来。
“姐姐怎么来了,”楚路林有些意外道,“忙完了吗?”
简然笑着点了点头,回道:“忙完看时间还早,就顺道过来了一趟。”
楚路林中午发消息想约晚饭,但她那会还不确定能不能把完工。
简然本来打算过来正好能一起吃个晚饭,但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群人身上时,有些迟疑了。
“你同学吗?”
楚路林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轻‘嗯’了一声,“一个实验室的。”
简然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是约好一起出去吃饭的吧。
“那别耽搁了,东西在后备箱,你拿上快去和他们一起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说罢,她转身就朝着后备箱走去,却在半路被楚路林拦了下来,说就是一次简单的聚餐,已经和他们说过有事不过去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
简然眉头微皱,显然不赞同他这种做法。
“我们什么时候都能见,既然和朋友约好了,就别失约。”
楚路林却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有点委屈巴巴道:“姐姐很忙,我们已经两天没见了。”
简然:“……”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蒋铭不知什么时候从两人身后走了过来。
“那个,打扰一下。”他有些尴尬地冲着简然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路林的室友,蒋铭。”
简然怔了下,下意识回道:“你好,我是……”
她突然卡住了,之前完全没想过会和楚路林的同学会有什么交集,也就没提前和他串好口供,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如何介绍自己。
“你是路林的姐姐吧,刚刚听他接电话时这么喊的。”蒋铭很是自来熟地接道。
简然眨了眨眼,灵机一动道:“对,我是他姐姐的闺蜜,过来送点东西。”
说是楚路林的亲姐姐,那也太容易被拆穿了,还是这层伪装身份更容易伪装些。
姐姐的闺蜜,也是姐姐嘛。
楚路林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简然冲他挑了挑眉,一副‘我机智吧’的表情。
蒋铭“哦”了一声,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过来送生日礼物的啊。”
“那正好呀,我们本来就是要给路林过生日的,已经定好桌了,咱们一起呗,反正也不是旁人。”
第30章
竟然是楚路林的生日。
简然错愕之余, 不免有些汗颜。
金主当到她这个份上,未免也太不上心了些,怪不得中午那会楚路林给她打电话时那般欲言又止。
蒋铭一脸期待地看着简然,他清楚如果简然不答应, 楚路林他是带不走的。
可寿星都不在, 他们又过的哪门子生日呀。
简然有些迟疑。
不过她又很清楚,在楚路林已经明确表示想和她一起的情况下, 就算把人赶了过去, 想必他也不会开心。
寿星最大,还是让他如愿吧。
“那就打扰你们了。”
蒋铭闻言忙摆了摆手,道:“不打扰, 不打扰。”
“不介意的话, 那我就随着路林喊你姐jie……”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脖子一紧,一扭头直接对上了楚路林凉凉的视线。
“……方便问下怎么称呼吗?”
简然怔了下,似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转了个弯。
“简然。”
“那喊你然姐, 介意吗?”蒋铭说完, 下意识往楚路林那瞥了一眼。
简然点了点头,楚路林也没什么反应,他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蒋铭顺利完成任务,带着两人和不远处的众人人汇合。
碰面先是简单寒暄一番, 随即一行人便朝着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走去。
“那家烧烤的醉蟹很不错, 然姐一定好好尝尝。”蒋铭热情推荐道。
简然笑着点了点头。
那家店她是知道的, 在A大门口开了很多年了, 醉蟹确实有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
“好,那我待会得多吃些。”
楚路林闻言,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简然神奇地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有些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醉蟹又吃不醉人!”
但转念似是想到之前不知在哪看到的,说醉蟹酒精含量还挺高的,自己也不由有些心虚。
烧烤店有包间,过来之前他们提前在网上预约了个大包,加上简然也才十来个人,坐起来很宽松。
这些人都是和楚路林一个实验室的,有研究生同学,也有高一届的师兄师姐。
除了楚路林外,这些人也就简然小个一两岁的样子,基本没什么代沟,甚至有个研三的师兄,还比她大上几个月呢。
大概是理科生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大家说起来话来都很直爽,听到简然是楚路林姐姐的闺蜜,也都很有分寸地没再多探究什么。
简然默默松了口气。
毕竟她这身份上做了假,最怕的就是一个谎言要靠无数个谎言来弥补的情况,能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吃吃喝喝,气氛很是热络。
旁边有几个男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着实验室的一个数据争论了起来,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加入了进去。
讨论到激动之处,一群人自发地移到了门口处,蹲在地上不知在比比划划些什么。
楚路林坐在简然旁边,两人本来在说着话,但突然一个男生冲着这边招手。
“路林,你过来替我们看看。”
楚路林自是不愿放简然一个人在这里,刚想开口拒绝,简然却推了推他的胳膊。
“你去吧,我没事。”
“楚师弟你就去吧,不然他们不知道还要吵多久,放心,这里有我呢。”
说话的人是坐在简然另一侧的一个女生,叫郑慧,蒋铭他们喊她郑师姐。
郑慧是除了简然外,现场唯二的女生。
楚路林离开后,郑慧便拉着凳子往简然身边坐了坐,陪她聊起了天。
其实,简然能看出来郑慧并不是一个很善谈的人,但估计怕她一个人待着尴尬吧,硬着头皮找话题不冷场。
简然看她这样,也不禁觉得可爱,很是配合地借住话题。
但神奇的是,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发现越聊越觉得投机,最后竟还成功加上了微信。
聚餐到尾端,简然寻摸着个机会,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偷偷出去买了单。
嘿嘿~富婆就要有富婆的样子。
买单什么的都是基操。
再说了,抛开她和楚路林的关系不讲,和一群学生出来吃饭,她一社会人士确实也该有这个请客买单的自觉。
简然美滋滋地付了款,不由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男大学生和同学一起过生日,富婆偷偷赶过来结账,男大学生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视频,她就忍不住乐了一下。
虽然知道楚路林应该不会这样,毕竟这烧烤店和人家那种高级会所还是有差别的,但想想也不犯法嘛。
简然正美的不行呢,谁知一转身,恰好和不远处的楚路林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个,我路过,正好就把单买了。”她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没出息了。
只是偷着买单,又不是偷情,也不知心虚个什么劲。
楚路林眉眼弯了弯,也没同她客气:“谢谢姐姐帮我过生日。”
简然:“……应该的。”
果然没有感动到不行的场面。
但没关系,她还有后招。
等两人再次回到包间,蒋铭把订好的蛋糕拿了出来,一群人围着楚路林这个寿星进行最后的环节。
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然后便是切蛋糕。
楚路林将切下的第一块蛋糕递给简然,随即众人便把剩下的蛋糕给分食了。
简然这块蛋糕不大但也不小,若是放在平时她吃完基本没什么难度,但这会没吃几口就有点吃不下了。
没办法,方才在众人的热情招待下,一会吃点这个,一会尝尝那个,她其实已经吃得有些超负荷了。
但打小家里的习惯,简然向来不喜欢浪费食物,再说了,这是楚路林的生日蛋糕,不吃完好像也不好。
所以,她一时之间有点犯了难。
楚路林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接过她剩下的蛋糕,道:“给我吧。”
简然张了张嘴,低声道:“……这是我吃过的。”
楚路林笑着说了句没事,“别浪费。”
简然“哦”了一声。
她下意识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大家都没注意他们这边,才悄么地放下心来。
只是,当简然看到楚路林连叉子都没换就直接吃了起来,耳后慢一拍地烧了起来。
等等!
刚刚她纠结时,好像……一直在咬那叉子。
楚路林注意到她的视线,不解地看了过来,“怎么了?”
简然抿了抿嘴,视线有些闪躲:“没、没什么。”
从烧烤店出来,楚路林要跟着简然去拿东西,蒋铭一行人便同他们道了别,先行离开了。
但因着车停在了A大门口,其实算是同路,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也就相差几十米的距离。
十月的京市,已进入了深秋。
道路两旁的半干的梧桐树叶,随着夜风飘飘扬扬,擦过肩头,落在一旁的绿化带上。
简然穿着一件咖色长款羊绒大衣,蓬松的微卷长发披散肩头,乌发红唇,五官精致,美的明艳又风情。
大衣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及膝的咖色麂皮长靴,踩着清脆优雅的步伐,黑色的刺绣短裙紧紧贴合着身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这种又A又飒的轻熟姐姐风,回头率也是实实在在的。
即便和她并肩走着的是楚路林这般出色的男生,但仍斩不断四面八方粘过来的视线。
万一呢。
谁说走在一起的男女就一定是情侣了,姐弟也说不定啊,毕竟两人也并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楚路林眉心微拧。
他的目光落在简然垂在身侧的手,没有一丝犹豫地牵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简然怔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向蒋铭一行人的方向。
还好离得有点距离,还好是晚上,还好……他们都没有回头。
她的心跳忍不住加快,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攥的更紧了几分。
“你做什么?”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楚路林指腹轻轻揉捏她的指尖,笑着回道:“不会发现的。”
简然却不以为然,刚想说什么,楚路林却突然脚下一顿,微微侧过头,垂着眼睛看着她。
“放心,我懂姐姐的规矩。”
简然眼睫轻颤了颤,有点茫然。
她什么规矩啊?
“人前不能牵手,但人后可以。”
简然眸心闪过丝疑惑,这又从何说起。
但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这应该是从上次她在章凡面前松开手的事中总结出来的。
当时楚路林误会章凡是她前男友,但之后发现不是,便得出了这么一条牵手规矩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简然解释道,“我也没这个规矩。”
什么人前人后的,他们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关系,但和偷情还是有点区别的。
至少在道德层面上得略胜一筹。
“那是为什么?”
简然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能有点耍无赖地回道:“秘密!”
楚路林挑了下眉,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戏谑地看着她。
简然被他看得有点懵,“怎么了?”
楚路林嘴角微勾,“姐姐好多秘密。”
“啊?”简然一脸不解。
这又是什么话,她什么时候有好多秘密了。
楚路林见她没想起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愿多说。
“没什么。”
简然莫名其妙。
被楚路林这么一打岔,她倒是忘了要把手抽出来的事了,于是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了一路。
那些让人不爽的打量也少了很多,楚路林心满意足。
穿过一个红路灯,没走多远两人就来到了停车的地方。
说来还真是巧了,今天恰好是来送礼物的,虽不能当成生日礼物吧,但这种日子总比空手来要强。
简然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拿了出来,递给楚路林。
“之前答应送你的西装。”
楚路林接过手提袋,看到上面的logo,确认了和他那天穿的那套是一家。
就在他没反应过来之时,简然又献宝似的拿出了一个礼物袋,打开,露出手表的真面目。
“还有这个。”
楚路林微怔了下,看着眼前这只价格不菲的手表,眼底闪过丝无奈。
简然显然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突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也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她这是在变相地给他包养费。
“我特意去商场挑的,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很适合你。”简然目光黑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喜不喜欢?”
听到简然特意为他选的,楚路林心头不免触动了一下,“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他嘴角漾开,笑意达了眼底,“就是让姐姐破费了。”
简然见他没有推脱,心中不由一喜,就知道自己这礼算是送对了。
她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不破费。”
“我说过的嘛,不会亏待你的。”
过了一把富婆‘豪掷千金’的瘾,也算是彻底心满意足了。
“对了,今天你生日的事确实是我的疏忽,生日礼物我之后会补上。”
楚路林有些无奈,表示今天已经收了两个礼物了,不用再补。
简然却坚持一码归一码。
楚路林沉吟了片刻,“那姐姐送我一个生日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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