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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8月22日04:34:45, 军部紧急作战会议室里。


    紧急调查指挥部中心的负责上将达西,将手中加急的报告甩到巴勒莫的面前,几乎维持不住帝国上将的体面, 军服褶皱,脸上带着长久未眠的疲惫, 恨不得指着巴勒莫的鼻子说道:


    “地下城有雄虫的消息你是从什么时候得知的?”


    达西恨不得仰天长啸,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圈, 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乱飞:


    “这可是一只未经帝国虫口数据库记录的A级雄虫!居然就这么流落在地下城里, 还流了血,虫神在上,一只没有保护还受伤的雄虫落在地下城那种混乱无序,充满罪恶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难以预测!”


    巴勒莫·卡拉米则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拿起金色描边的骨瓷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


    刺溜喝茶的声音让达西怒目而视,比起巴勒莫·卡拉米, 现在的达西更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疯狗。


    他狠狠瞪向一反常态格外淡然冷静的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冷笑道:“会长大人你倒是还能喝得下茶?”


    “现在一只雄虫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流落地下城, 这个消息传出去, 不只是军部,包括雄保会在内全都是首当其冲要负责的!尤其是雄保会,你拿什么去平息舆论的怒火!”


    巴勒莫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什么雄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雄保会的职责向来是保护帝国在册的雄虫, 一只连身份姓名都不得而知的雄虫, 我就算是想保护也难如登天啊。”


    “巴勒莫!这些年你雄保会失职的地方还多吗?”


    达西眉头一蹙,他心底其实隐隐有了猜测,脑海里闪过在血笼看到的画面,那只黑发黑眸浑身浴血的虫子, 只要想到一只雄虫在地下城生死不知,心脏就不安地狂跳。


    一时之间,说话也有些控制不了方寸,达西两手一拍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压抑着声音阴狠道:“你们仗着雄保会的名义害死了多少无辜受辱的军雌?死在你黑水牢底下的虫子恐怕都不计其数吧?”


    “打着保护雄主尊严的大义名头,联合其他家族,在议员里铲除了多少卡拉米家族的政敌,真当这些事情帝国就不知道吗?不过是给彼此留些脸面罢了!”


    岂料,听到这两个字后,巴勒莫蓦地抬眸,眼底压抑着怒恨:


    “脸面?你现在居然还知道脸面?”


    “我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不明不白被杀,帝国怎么不说脸面?从我第一只雄虫死亡距离现在已经有半年了,帝国怎么不说脸面?现在还不肯发官方死亡通报,害得我两只雄子连葬礼都不能放到台面上,怎么不给我说脸面?”


    “带着帝国的脸面去吃屎吧,达西·希里夫。”


    巴勒莫缓缓起身,拿着手里滚烫的骨瓷杯举到神情惊疑不定的达西上将头顶,热红茶从头顶倾泻而下,他语调阴狠怪异道:


    “不过同为帝国的民众,我现在可以给你提个醒,塞拉芬·安杜,他和这次的事件绝对脱不了干系。”


    达西生生接了这盏滚烫的热茶,热茶淌在脸上留下红色的烫痕,碍于对方雄虫的身份他都不能动手反抗,咬牙问道:“你什么意思?”


    巴勒莫·卡拉米随手撂下骨瓷杯,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你知道帝国为什么现在还找不到那只神秘的雄虫阁下吗?”


    达西眸光微动。


    巴勒莫·卡拉米已经转身离开,慢悠悠道:“就像你叫不醒一只装睡的虫,我们大概永远抓不住在黑暗里有心躲避的小老鼠,为什么不想办法让那只小老虎自己走到天光下呢?”


    打开门后,巴勒莫·卡拉米的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说:“现在!去找第一军团让他们交出塞拉芬·安杜,如果他们交不出来,那事情就很耐虫寻味了,不是吗?”


    身后传来关门声,达西上将眼眸微闪,一拳砸在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听到动静的副官从门口进来,愣了一下:“上将,就让他这么走了?巴勒莫会长明显一早就知道地下城的消息,却选择隐瞒不报”


    达西低吼道:“那你能拿他怎么样!”


    确实不能怎么样。


    对方不仅是雄保会会长,本身更是一只雄虫,加之卡拉米家族不明不白死了两只雄子,帝国如今本身就亏欠卡拉米家族,就算对方这些年底下的动作不小,仍在暗中不断扩大家族势力,染指在议院的权柄,光是雄虫这一点,就不能从明面上动他。


    但常年僵持不下的平衡,现在似乎因为一只神秘的雄虫有了些变动。


    或许,那只地下城神秘的雄虫,会成为帝国政权中出乎意料的一颗暗棋。


    达西上将眉眼幽邃,幽幽道:“传我军令,通报第一军团团长科文·安杜,让他们把塞拉芬·安杜交出来。”


    “塞拉芬·安杜?”副官怔愣,不解道:“以什么名义?塞拉芬·安杜的案子不是早就洗清嫌疑了吗?”


    达西上将显然早就有所对策,他用手背随意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冷声道:“军部调令!”


    “就说帝国临时调查小组诚邀塞拉芬·安杜中尉加入我们,作为参考证虫协助调查雄虫被杀一案。”


    地下城血笼第三街区民宿,下午17:45。


    洁德起来的时候以为是早上,但看到民宿石墙上有些年代的黄铜钟表的时刻,才注意到现下已经是下午了。


    因为没有日照的缘故,地下城总是得彻夜开着煤气灯,而这种光亮以黑玫瑰乐园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越来越黯淡,偏远落后的街区,彻夜无光。


    对于地下城的虫子来说,有些虫一生都不见得能见到太阳,更别提烛火之光。


    洁德还记得小时候,听其他虫洞里的虫子聊天,说过外面的太阳,宇宙的银河,夜空会发光的星星,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梦想,不过就是去到上面看一眼天空是否是自己听来的模样而已。


    “雄主”


    一道温雅柔和的嗓音如微风轻抚耳廓,带着细细的沙哑,还残留着昨夜缱绻的意味。


    洁德抬眸看去,就见浑身水汽刚冲过澡的雌虫迈着步子朝他走来。


    塞拉芬整理浴袍,却将领口开得更大了:“虽然我相信你的为人,但你要谈的事情,不会是昨夜才和我亲密交流,今天就想和我划清界限吧?”


    黑色单薄的浴袍披在雌虫的身上,带着水汽的布料有些黏在皮肤上,走动间几乎能看到修长又不乏力道的双腿交叠,往上是令虫遐想的地方。


    系带松松垮垮勾勒出柔韧有力的腰身,略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瓷白的胸肌,上面还残留着粉红的牙印和暧昧痕迹。


    洁德眸光微闪,目光上移,压下耳尖不受控制的灼热,咳嗽了一声:“你先把衣服换好。”


    雌虫精致柔和的五官表情温柔缱绻,一双生机勃勃的绿眸专注地看着自己,以至于让洁德有一种被深刻珍重的感觉。


    可他分明记得昨夜也是这一双绿眸,是如何死死盯着自己不放,缠绕自己如绞杀猎物一般偏执。


    “我换好了呀。”塞拉芬不解,款款走来,一屁股坐在洁德的旁边,肩膀几乎要贴到雄虫怀里。


    洁德身体一僵,像被吓到的猫,蹭地起身赶忙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坐好。”


    塞拉芬嘴角的笑意淡去,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雄虫通红滴血的耳垂上,闪过一抹兴味的弧度,神色很落寞:“雄主,你为什么避我如洪水猛兽,难道”


    “你就这么厌恶我?”


    洁德被这句话茶到了,他抬眸快速看了一眼对面雌虫的表情,一时居然分不清他的悲伤是装的还是真的。


    “没有,”洁德说:“我没有厌恶你。”


    塞拉芬挑眉:“那你”


    洁德打断道:“我想昨夜我们都冲动了。”


    对上那双沉静幽深的绿眸,洁德指尖深深陷入膝盖上的那块儿布料,揪住深色痕迹,他迟疑一瞬道:


    “昨夜我因为二次觉醒被动发。情,过度分泌信息素,但事已至此,也不能用对错来评判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是被我的信息素影响才”


    没错。


    洁德试图用虫族的本性和逻辑来解释昨夜的荒唐。


    自己被动发。情意识不清,塞拉芬是军雌更不可能对雄虫信息素无动于衷,虽然心底不愿承认,甚至有些本能的抗拒,但这才是最好的解释方式。


    他们都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这种事情在虫族很常见的。


    塞拉芬一瞬间如坠寒潭,又觉得大脑被热血冲刷,带着几分攻击性的尖锐,口不择言道:


    “你是想说我是一只只要闻到雄虫信息素就能一起发。情,谁都能标记的贱虫吗?”


    洁德抬眸,呼吸一顿。


    两只虫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只黑如点星深不见底,一只绿意粘稠像是潮湿的沼泽地。


    塞拉芬知道自己现在该冷静,该示弱,该徐徐图之,洁德和帝国那些愚蠢骄纵的雄虫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会将雌虫弃若敝履的虫,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更有自己隐秘的心软。


    现在标记已成既定事实,洁德不会丢弃自己的。


    可塞拉芬还是被雄虫避开自己的动作刺痛了,心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


    塞拉芬挂着标准被规训过的优雅笑容,指甲狠狠掐入手心,笑着说道:


    “也对,我不过是一只声名狼藉的雌虫,又嫁过两任雄虫,就算是帝国的平民雄虫都不可能会选择我这样一只军雌。”


    “何况闻到一点雄虫信息素就能打开生殖腔,恬不知耻的扑上去”


    洁德开口打断:“塞拉芬·安杜,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作者有话说:洁德:大家猜到我会说什么吗?


    塞拉芬:!!!


    第162章 【他是小偷阁下】


    “昨夜你明明都拒绝过我了, 是我罔顾雌虫的礼节,一直缠着你,你现在肯定后悔了”


    塞拉芬喋喋不休说着, 声音在雄虫认真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塞拉芬依稀听见洁德好像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 那些话飘到他脑子里,让他晕晕乎乎的。


    等等!塞拉芬呼吸轻颤, “你刚刚说什么?”


    洁德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抬眸重复道:“塞拉芬·安杜,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就在刚才那一刻,洁德突然意识到,在自己眼底素来惯于伪装、心机深沉的虫子原来内里埋藏着深刻的自卑和自厌。


    但洁德不知道,因为是他,塞拉芬·安杜才会有这种自卑的情绪。


    因为在意,所以自卑。


    因为喜欢, 所以比较。


    因为动心,所以害怕。


    “为什么?”塞拉芬喉咙发痒, 像被塞了一团海绵。


    他本应该欢喜, 庆祝自己的计划得逞。


    昨夜他看不得雄虫痛苦是一回事,可未尝没有借着雄虫二次觉醒的发情期,将彼此彻底绑定。


    他昨夜并没有那么高尚,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可洁德怎么能一开口就求婚呢?


    塞拉芬应该高兴的, 可开口的话却略微苦涩:“是因为昨夜的标记吗?”


    仅仅因为标记, 出于责任,换成谁洁德都会开口问出这个问题吗?


    洁德指尖轻点膝盖,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开口:“我如果说和昨夜的标记无关, 肯定是不可能的。”


    塞拉芬心底皱缩,一股不明不白的阴霾笼罩心尖,但他没有打断,因为洁德的话显然还未说完。


    “军雌一旦被雄虫深入标记,如果不出意外,一辈子只能依赖一只雄虫的信息素,从生理本能上说,不管我昨夜是清醒的还是无意识的,我都对你有了责任。”


    洁德顿了顿,“我也不是那种随便标记一只军雌后就能让对方自生自灭的虫。”


    “所以”塞拉芬嗓音发涩,“只是出于责任吗?”


    洁德没有否认。


    塞拉芬调整表情,故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夸赞道:“洁德,从这方面来说,你比这个世上大多数虫都要高尚。”


    塞拉芬解释道:“我是真心的。”


    难道说地下城的风水更养雄虫?在帝国全方位精密保护和教养下的雄虫,居然没有一只能比得过洁德,起码在塞拉芬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洁德很好很好,比帝国雄虫好一万倍,好到他有些自惭形秽,好到让他的小心思都上不了台面。


    洁德微微敛眸,看着挡在他和塞拉芬中间的低矮桌台上一处缺角,低声道:“但也不单是因为责任”


    塞拉芬心脏一跳,呼吸微微加重,紧张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洁德抿唇,因为昨夜度过二次觉醒,他的气色格外红润,唇色也饱满似盛开的鲜花,唇瓣开合道:


    “我只是想给你提供一个选择。”


    他抬眸认真道:


    “塞拉芬,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未来。”


    “我不想你仅仅因为标记,就认我为雄主,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我想帝国应该有能清除雄虫标记的医学手段。”


    “早在我们合作前,我就说过要给你相对意义上的自由,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新的枷锁。”


    “不”


    塞拉芬下意识想说什么,洁德抬手打断,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道:


    “虽然我有点想逃避,但很可惜,关于昨夜的记忆我都一清二楚”洁德耳尖通红,忍着羞耻和臊意道:“所以,我记得你昨夜说的那三个字。”


    我愿意。


    洁德就是想忘也忘不了昨夜那双专注又带着惊人情感的绿眸。


    塞拉芬心脏跳如擂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简直比他在异兽堆里杀个来回还要刺激,他喉咙沙哑,拼命压抑发紧的声线,带着说不清的期待和紧张:


    “所以呢?”


    “我想说的是除了标记以外,你还有一丝丝其他的理由和原因认我为雄主的话”洁德耳尖通红,微微偏头抿唇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


    最后这句话很小声,说完后雄虫甚至抵着拳头咳嗽了一声,像一只害羞又矜持的傲娇猫咪。


    洁德静静等着塞拉芬的答复,几个呼吸过去,对面死寂一片,只有塞拉芬的呼吸不断急促。


    “塞拉芬?”洁德抬眸看去。


    对面的虫突然暴起,一只脚直接踏在中间的矮茶几上,张开双臂,绿色的发丝和黑色的袍角飞起,像一只张开双翼雀跃的小鸟,如同乳燕投怀般直接扑到了洁德怀里。


    塞拉芬难以维持优雅温顺的表情,一股脑搂住洁德的脖子,勾住他的腰腹,激动道:“雄主!”


    军雌可不是什么温香软玉,身形看似优雅修长,实际触摸时才能明显感知到浑身都是薄薄的肌肉,四肢修长且结实。


    被一股脑地坐进怀里,洁德感觉身上压了一座活着的小山,呼吸困难。


    洁德痛呼一声,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公仔一般被虫死死缠住,无力反抗。


    塞拉芬用脸颊蹭着雄虫,激动到没有了平时的牙尖嘴利,一个劲儿只会叫两个字:“雄主雄主雄主雄主雄主”


    洁德已经充分理解塞拉芬的答复了。


    他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地艰难道:“可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等怀里的军雌冷静一会儿后,洁德刚准备让塞拉芬坐好,就感觉到脖颈凹陷那块儿的皮肤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他垂眸一看,对上了一双绿意潮湿,眼角通红的眸子。


    塞拉芬哽咽道:“洁德,你为什么这么好?”


    洁德用指腹为他擦拭,指尖摸到一片冰凉:“哭什么?”


    塞拉芬知道自己心胸狭窄,性格乖戾,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还是不知足地问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洁德轻声道:“怎么可能,我很懒的,对一只虫好已经很累了。”


    塞拉芬收紧胳膊,将脑袋抵在雄虫的肩膀上,鼻息间闻到雄虫身上独有的信息素芳香,眷恋地深吸一口气。


    塞拉芬突然道:“如果昨夜我是故意的呢,万一我就是故意借着你的发。情期”


    “我知道,你也许有自己的心思,”洁德声音平静:“但我也不无辜。”


    若洁德真心不愿意走到那一步,若换成随便一只虫子,洁德还是有几分把握玉石俱焚的,可他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


    不需要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塞拉芬抿唇,带着一丝后怕问道:“那你不怪我吗?”


    洁德凌乱发丝下的黑眸一瞬间深沉,睫毛轻颤,平和道:“雌虫追逐雄虫是基因本能,为雄虫的信息素失去理智也情有可原,如果你只是出于这两点的话,我可能会有一点点抗拒”


    塞拉芬一瞬间脊背紧绷。


    洁德手掌轻轻覆盖对方紧绷的脊骨,缓缓抚摸,几乎能触摸到一颗颗脊椎的弧度:


    “但你说了那三个字后,我就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了。”


    “塞拉芬,我并不后悔标记你。”


    低沉和缓的声音像夜色中流淌的音符,飘过耳畔,激起大脑的战栗。


    塞拉芬猛地抬头,紧紧盯住雄虫,绿色眼眸微微睁圆,散去了眼底的阴霾,露出本来该有的清澈碧绿。


    洁德露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容,说道:


    “塞拉芬·安杜,”


    “我们一起活在阳光下吧。”


    喷洒在皮肤上的气息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塞拉芬轻声说:“一切都听雄主的。”


    塞拉芬缓缓低头,两只虫的唇瓣接触的刹那,床外有橘黄色温暖的煤油灯亮起,反射在身后的玻璃上,模糊了两道交叠的影子,恍惚以为是一只虫。


    洁德这次没有避开,仰头承接了这个吻,这一次没有虚假的观众,没有燥热的发。情期,只是一个发自本心,情感溢满无法自控的、真心的吻。


    塞拉芬一双带着水汽的绿色眸子却蓦地化为束瞳,如一只偏执的冷血动物,紧紧缠绕不容他虫觊觎的猎物。


    塞拉芬气息急促,呼吸滚烫灼热,眼角因缺氧激出红晕与迷离,微喘道:


    “洁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当真了。”


    洁德含糊嗯了一声,喉结滚动。


    冰凉的指尖如蜿蜒的蛇般标记领地,滑过雄虫饱满挺直的眉骨、柔软细腻的皮肤、被咬红肿的唇角、沿着颤抖的喉结,最后落在心脏那里。


    洁德微微掀开眼帘,如一只被打扰休憩的猫咪,略带闲适看向几乎贴着面颊的虫。


    他说:“我从不食言。”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塞拉芬,他两只手珍重地捧着雄虫温热细腻的脸颊,额头贴着额头,轻轻地笑了:“那我们这次的契约就不再是之前建立在平等互助上的合作协议,而是雄雌伴侣之间的约定,对吗?”


    洁德微微掀开眼皮,看向面前的雌虫。


    “那我想补充一点”塞拉芬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贴近洁德的耳畔,缓缓道:“背叛的虫下地狱。”


    洁德挑眉:“听起来地狱比我们现在的世界更美好。”


    杀戮、死亡、践踏、背叛、交易、物化、等级、缺陷


    现实世界已经有这么多残忍的真实,地狱不见得会比真实世界更差劲——


    作者有话说:一对儿喜欢黑暗和残忍的雄雌


    第163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8月31日17:30:45, 帝国第一军团作训星驻地。


    达西上将带兵包围第一军团作训星,无数只帝国白金色星舰全方位围堵住星舰离港的出入口,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第一军团交出塞拉芬·安杜。


    当然, 这是对外的说辞,而真正的目的只有达西和几只帝国高层清楚。


    作训星中军帐, 达西在一众帝国军雌的簇拥里走出,站定在军帐外, 提起声音道:


    “科文军团长, 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一周,你一再拿塞拉芬受伤颇重还在治疗舱里沉眠的借口拒不交虫,只怕这个借口也过时了,即便是尊贵脆弱的雄虫阁下,也没有在治疗舱里浸泡这么久的先例,我倒要问问帝国研究院什么时候研究出这么一台新型的治疗舱!”


    绿色军帐的阴影里沉默了许久,才传出来一道儒雅低沉的嗓音, 却令虫不敢小觑:


    “关于塞拉芬·安杜谋杀雄主一案,帝国军部早有定论, 为何还要死抓着我们不放?”


    “我安杜家族千年来为帝国驻守南方星域, 不知多少安杜家族的军雌为此牺牲,还剩下最后一点我弟弟的血脉嫡系,克洛伊·安杜已经为了帝国收拢古老家族的大计牺牲了,塞拉芬·安杜没能死在雄虫的鞭笞下, 却要被你们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冤死吗?”


    “我安杜家族为帝国浴血奋战, 安杜家族的雌虫可以死在战场上,如果这是帝国的意思,那就请达西上将去回禀帝国,塞拉芬·安杜已经被我派往西域的战场, 如果非要一死”


    话音停顿,帐篷阴影里传来一缕暗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会死在远方的战场上。”


    此话一落,本就寒凉的天气越加潮湿,冷意渗入在场军雌的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悲凉。


    帝国一共四大军团,每一支军团拥有自己的作训星,以帝国主星为中心,呈现四方角的拱卫之势。


    第一军团位于帝国的南方,作训星模拟的是一片阴寒潮湿的南方天气,土地潮湿,有大片大片的幽暗密林,密林里遍布从边星抓捕而来的危险异兽,和不规则的沼泽地。


    就连军团长的办公处,也不过是区区一座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其住宿环境与其余服兵役的军雌相同。


    即便是军雌,长年生活在这样阴雨寒冷的天气里,也会有些吃不消。


    达西扫了一眼帐篷上的泥土和简陋的居住环境,神情复杂,他知道帝国财政困难,四大军团皆有十几年不曾获得过帝国的军费了。


    原本强势急躁的态度此刻稍显缓和,带上了几分协商的口吻道:


    “军团长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承诺,此次交出塞拉芬·安杜不是以罪虫的名义,而是关于最近猖獗的军雌死亡一事需要他协助调查,我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帐篷里的声音淡淡道:“上将说的是我们第一军团内部军雌死亡一事吧,若是此事属于军团内部事务,我们自会调查,就不劳烦上将了。”


    达西军团长眉头一蹙,被对方软硬不吃的态度噎了一下。


    第一军团长科文·安杜的名声他也听过——沼泽地里的毒蛇。


    对方最近几年退居幕后,担任军团长后才沉静下来,可当年在战场上却是鼎鼎有名的笑面疯子,不仅手段阴狠毒辣,更有满腹谋算的战场前瞻性。


    若想说服对方交虫,今天不见点儿血只怕是收不了场。


    可达西是真心不想走到那一步的,尤其是身后大片的密林里似乎隐藏着第一军团的军雌,一双双冰冷森然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若是他下令开战只怕事情会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现在他又不能大吼一声,说塞拉芬·安杜可能和地下城里身份不明的雄虫有干系,关于洁德的身份,可是帝国高层的共识:


    在没有确保雄虫安全之前绝对不能透露对方的身份。


    否则地下城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谁知道会有多少心怀不轨的虫子对雄虫出手。


    若是再闹出十九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帝国又要震荡一番。


    达西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暗示道:“安杜家族是帝国的有功之臣,莫要在此关节生出逆心,我此次奉军部最高权柄之命亲自到场传唤塞拉芬·安杜,你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帐篷里又沉默几个呼吸,连绵不绝的细雨落在军服和军帽上,冷意似乎能透过军服浸透骨骸,达西心生压抑。


    “军部最高权柄”


    帐篷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达西心底一松,他就知道这只战场上的毒蛇能听懂他的暗示,可还不等他放松几秒,帐篷里传来声音问道:


    “虫族的敌人打到边星了?”


    达西喉咙一噎:“没有。”


    帐篷里的军团长又问:“其余三大军团叛乱了?”


    达西嘴角抽搐:“也不是。”


    帐篷里又问:“虫帝病危了?”


    达西:“……”


    “都不是啊……”


    帐篷里的虫迟疑了一瞬,不过几个问题,对方这次却抓住了某些重点,幽幽问道:


    “难道是高塔又有变动了?”


    在场的军雌全部脊背一僵,仿佛被触碰到了命脉。


    阴雨连绵模糊了视线,以至于帐篷里的阴影越发危险神秘,仿佛里面盘踞着一条冬眠却凶性难言的毒蛇。


    达西身体一僵,就像被毒蛇的獠牙抵在了喉咙口,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该死的,这只老毒蛇,还真的差点被对方猜中了!


    “高塔”二字对于所有军雌,甚至帝国而言,都有神圣的意义。


    如果说“帝国雄虫花园”是一座养育弱小珍稀雄子的保育所,那“高塔”则象征着每一只成年雄虫的虫族地位。


    高塔会根据雄虫的等级和家世排名,录入每一只成年雄虫的信息,再由帝国大数据基因匹配中心为基因高度契合的雄雌虫匹配,促成完美和谐的婚姻关系。


    这是高塔表面的社会功能。


    高塔之上还有至高神圣的地方,属于帝国的最高机密,事关帝国每一只全方位保护、身份保密的S级雄虫。


    而帝国现在有一只身份不明、等级颇高的雄虫流落在地下城,洁德的身份确实和高塔的职责有关联。


    阴差阳错,科文军团长确实触摸到了这层秘密的表层。


    达西捏紧拳头,特地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道:“高塔至高神圣,乃帝国立足之本,高塔雄虫更是接收帝国全方位的保护,每一只高塔雄虫都是帝国瑰丽明亮的宝石,不容分毫闪失。”


    他语气加重,带上几分强硬道:“军团长不要再开玩笑,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帝国的当务之急是抓捕藏匿的凶犯,而现今不论是第一军团军雌之死,还是两只雄虫不明不白的死亡,都和塞拉芬·安杜有关,还请军团长配合我们调查。”


    帐篷里的声音冷哼一声:


    “到底是谁在顾左右而言他?和明白虫说明白话,和不明白的虫子我也很难配合。我一早就说了,我安杜家的军雌可以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达西上将既然代表帝国总军区的态度,不妨给个明白话。”


    “塞拉芬不过区区中尉,何至于引得帝国上将专门到这荒凉的作训星来要虫。”


    达西的脸色阴沉,他知道科文·安杜的意思,交虫可以,但是要给他交底。


    可偏偏洁德的身份至关重要,这个底他交不了!


    没有等到回应,帐篷里的虫最后开口:“如果这是帝国想要彻底铲除四大军团的第一步,那我安杜家族今天就给其余三大军团当这个出头鸟。”


    达西先是一愣,因为太过震惊沉默了好几秒。


    帝国长年不给四大军团军费,一部分是财政紧张的缘故,可未尝不是虫帝有意削弱四大军团的势力。


    在军团和帝国关系如此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下,达西还真的不敢得罪第一军团。


    若今天自己真的动了手,其余三大军团未尝不会躁动,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军团战友的性命,谁也不知道其余军团会做出什么。


    达西气得上前一步,漆黑锃亮的皮鞋陷在潮湿的泥土里,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帐篷里死寂一片,沉默无形带来心理压力。


    达西脸色煞白,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今天会折在这里,毕竟在帝国高层和军部的重视下,今天他可是带足了战斗星舰,将整颗作训星团团包围。


    真要开战被轰成渣渣的也只会是第一军团这些虫子。


    这就像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有的时候博弈的输赢不在于谁的实力更强,谁获得更多利益,而是


    谁更输不起。


    达西上将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科文·安杜,你是想公开反叛吗?”


    现在输不起的是达西。


    因为他不能冒着引起其他三大军团误解帝国要朝他们下手的风险,和第一军团开战。


    对于公开反叛这种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罪名,帐篷里的军雌只淡淡回应一句:“达西上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一早就说过了,塞拉芬·安杜不在我这里,就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他应该已经启程到了西星域的战场。”


    在达西脸色青黑得能滴出水之际,身后的副官走到身侧,压低声音道:“上将,这七天我们早就限制了星舰港口,他们不可能有机会送走塞拉芬·安杜,事到如今,不如我们先制住军团长,再进行地毯式搜寻”


    达西上将眼眸闪烁,脑海里天人交战,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手缓缓举起,突然身后赶来一名匆忙的军雌,对方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上将!不好啦!”


    达西吓了一跳,扭头怒骂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什么事!”


    传讯的是临时调查小组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维西尔,他盯着达西,目光中带着惊恐,说道:


    “塞拉芬·安杜被绑架了!”


    达西险些怀疑自己又幻听了,一天天的这些虫子都在戏弄自己是吧:“啥?”


    “真的!”


    情报部门的负责虫维西尔快速道:“方才街道十一小队巡逻部联系我,说一只黑衣虫投案自首了。”


    达西举手示意,用看智障般的表情疑惑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有一只黑衣虫绑架了塞拉芬·安杜还投案自首了?是你有病,还是那只虫子有病?”


    维西尔压低声音,凑到达西的耳朵边,也有些惊恐道:“那只黑衣虫自称,他不光绑架了塞拉芬·安杜,还知道是谁杀害了卡拉米家族的两只雄虫,请求负责此案的最高长官亲审。”


    达西脸上荒诞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更诡异的念头,扯了扯嘴角道:“黑衣虫?不会还是一头黑发和一双黑瞳吧?”


    维西尔重重点头,朝自己的长官露出了赞赏的目光,“不愧是长官,就是有先见之明。”


    因为洁德的身份至关重要,地下城那天的相关军雌皆被帝国控制,秘密关押,现在在外活动、知道洁德身份的虫子屈指可数,除了帝国几只高层虫外,负责本案的就只有达西一只虫。


    达西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虫狠狠捅了一刀,他脸色煞白,身子摇晃,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连忙挥手道:


    “快走快走!”


    洁德投案自首了,不知道那些铁面无私的军雌会对他怎么做,关押、受刑都是有可能的。


    看着外面慌乱着急的背影,帐篷里的虫子不解问道:“达西上将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达西上将头也不回地刺了一句:“哼!自己的亲侄子都被虫绑架了,我倒要看看军团长还能淡定多久!”


    冷不丁被刺了一句,帐篷的帘布终于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缓掀开,露出一个穿着绿色军服、身形有些单薄消瘦的身影,胸口上面别着圆形家徽,那是银色响尾蛇徽章,蛇眼闪烁着绿宝石般森然的光。


    一只眼角带着皱纹、却难掩俊秀的军雌缓缓走出来,其绿色深沉的身影仿佛带来一场潮湿梅雨,让虫心底感到压抑。


    绿色的长发被丝带随意系在脑后,一双深绿色的眸子宛如老练深沉的蛇类,定定注视着一群有序撤退的帝国军雌,眸中闪过深色。


    “哥哥,方才为什么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塞拉芬的踪迹,若是帝国真的动怒”


    帐篷里又响起一道带着后怕的声音,身穿同款军服的塞尼亚·安杜走到科文·安杜的身后。


    军团长科文·安杜淡淡瞥了身旁的虫一眼,后者话音戛然而止,连忙低下头颅。


    军团长科文·安杜收回目光,转身朝帐篷里走去,“塞拉芬失踪一周有余,不论我们承认与否,在帝国眼里都无异于是借口,既然如此,我们的态度就很重要。不是我们不交虫,而是要让帝国知道我们不是他们可以随意鱼肉的虫子!”


    塞尼亚还是担忧道:“可若是彻底激怒帝国”


    军团长科文·安杜坐回漆黑古朴的办公椅,冷冷道:“帝国早已视四大军团如眼中钉!早晚我们会在帝国大刀阔斧的改革下退出历史的舞台”


    顿了顿,军团长科文·安杜平淡的眼眸闪过厉色:“但就算要退出历史的舞台,也不能不为跟着我们的部下,还有安杜家族的未来谋求一个后路。”


    说完后,科文看向面色难看的塞尼亚,后者在这道平淡的目光下,脊背越来越湿,闭上眼睛道:“哥哥,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误。”


    “当初你明明阻拦过,但我还是让克洛伊代表帝国前去科帝家族联姻,却”


    塞尼亚说不下去了。


    科文·安杜眸光一闪,褪去手上的黑色皮手套,手背上狰狞的烫伤和啃食疤痕一闪而过。


    他垂眸道:“这不怪你,我也没料到科帝家族如此决绝,更没想到一个素来隐藏踪迹,只囤积黄金的家族居然有两只不可小觑的雄虫,如今他们联合其他的古老家族已然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就连帝国一时都无法动他们。”


    不等塞尼亚松一口气,科文·安杜抬眸,缓缓问道:“你对塞拉芬是怎么做的?”


    明明是轻缓的语气,却仿佛裹着冰渣子般:“我知道你从小不喜欢这只雌子,但这不是你将他送到卡拉米家族任由雄虫羞辱的理由。”


    塞尼亚连忙解释:“军团长年不曾获得财政支援,卡拉米家族寻求军部实权,他们承诺联姻后会给我们一定财政支援”


    军团长科文举手示意,不轻不重打断道:“所以你就把自己的雌子给卖了。”


    塞尼亚脸色难堪:“我不是,我也没想到后来”


    军团长科文淡淡道:“没想到卡拉米家的雄虫会死,没想到结亲不成反结仇。”


    塞尼亚头低得更深了。


    军团长科文闷闷地咳嗽着,脸色病弱苍白,弯腰咳嗽时,身后的脊骨显得消瘦嶙峋,他说:“事已至此,我也不是在找你算账”


    塞尼亚连忙上前,从净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递到科文的手里,难掩焦急:“哥哥!”


    指尖触碰到科文手背上的狰狞烫伤,塞尼亚眼底一痛。


    年幼时,哥哥为了保护自己免受雄父的鞭笞,反被责打,跌进冬天烧着煤炭的壁炉里,整只手都被火点燃。


    塞尼亚慌忙道:“哥哥,你不要再操心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水杯被打翻,滚烫的热茶洒在军服的袖口和地上。


    科文重重喘息了几下,挥开身后拍打的手,沙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道:“等塞拉芬出来后,你就从第一军团的参谋长一职卸任吧,负责军务后备的资源官更适合你。”


    塞尼亚震惊,但在科文淡然的目光下却无法反抗,只能低头领命。


    塞尼亚一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可塞拉芬不是被绑架了吗?”


    科文语气平静:“你可真是一位好雌父。”


    在深绿色的平静目光注视下,塞尼亚低头不语。


    科文看着外面淋淋沥沥的雨丝,绿眸幽邃,饱含深意道:“不过你放心吧,你的这只雌子或许比谁都命大,活得比谁都长,甚至以一种我们始料未及的方式。”


    雨丝横斜,密密的雨丝凝固成一片白雾,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只觉得这场雨越来越大,天幕变得漆黑,一如地下城的日常。


    同一时间。


    漆黑的地牢里,洁德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走动间铁链拖曳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对于涉嫌绑架军雌且导致两只雄虫死亡的自首罪犯,最近的巡逻部队对其采取了最高标准的关押措施。


    “别乱看!快点走!”


    身后手持光能枪的军雌似乎想推搡这只左右乱看,其实是在观察环境的虫子。


    在身后军雌即将碰到衣角的时候,洁德回头淡淡一看,后者浑身一僵,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等回神的时候,洁德已经走出了好几米。


    等达西赶来外城的巡逻厅,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得知洁德先被单独安置在审讯室,并未动用刑罚后,达西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在巡逻厅里狂奔,满头大汗,一点也没有帝国上将该有的体面和冷静,但他想换了任何一只军雌都不会比他更冷静。


    几只巡逻队伍的军雌看达西飞起来的衣角,嘀咕道:“这不像去审讯犯虫,倒像是见暴怒的上司,那只发色奇特的虫子到底是什么虫?”


    透明的双面玻璃里,洁德坐在扣住四肢的冰冷椅子里,闭目养神,态度说不出的安静听话。


    突然,他睫毛微动,看向只有自己面孔的玻璃。


    玻璃外的达西灵魂一颤,明明没有打开双面玻璃的功能,他却觉得里面那只黑发黑眸的虫能看见自己。


    达西颤抖的声音透过审讯室的扩音器传来:


    “你你说你绑架了塞拉芬·安杜,此话属实?”


    洁德看着只有自己身影的玻璃,开口道:“属实。”


    达西眉头一蹙,连忙问道:“你说自己杀害了莱奥汀·卡拉米、利奥托·卡拉米,此话属实?”


    洁德:“属实。”


    “事关重大,请你谨慎回答!”达西不免紧张道,“理由呢?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杀害两只雄虫,总该有作案动机吧?”


    “作案动机啊”洁德的表情总算有了细微的变化,迟疑了一瞬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有的。”


    洁德微微扬起下巴,沉默了一瞬,平静低缓的嗓音带着回声响彻整间审讯室:


    “这是我为爱犯的罪。”——


    作者有话说:洁德:又是被迫说这该死的台词一天!什么为爱犯的罪,显得我像个恋爱脑,所以到底是谁让我说的啊——(猫猫睥睨)


    塞拉芬无辜脸:难道你不想说吗?难道你不爱我吗?难道都是我的错(无辜脸)


    第164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一天前, 地下城的废弃诊所。


    头顶白炽灯照在冰冷的银桌上,像一轮倒影在冰面上清冷的月亮。


    洁德双手交握放在桌面,脊背挺直, 较之以往的疏懒疲乏多了几分严肃认真,听到这里, 他眉梢微动,举起一只手朝对面的虫发问:


    “等等, 我必须要说这个台词吗?”


    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覆在洁德握紧成拳的手背上, 带着安抚的力道。


    坐在长桌对面的塞拉芬倾身,肤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像潮湿的月色,一双绿眸凝视对面迟疑的雄虫。


    “洁德,之前帝国的调查组不过是陷入了思维漏洞,但只要你出现在帝国的视线里,他们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是你亲手杀害了卡拉米家那两只雄虫,在帝国星网覆盖下的信息检索, 还有巴勒莫·卡拉米的证词,我们必然是隐瞒不了此事的。”


    “为了你的安全和自由, 你开口陈述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塞拉芬认真道:“你开口的每一句话都要按照我说的复述。”


    “这个我明白”洁德缓缓掰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收回的手像一只缓缓后退、警惕的小猫。


    洁德抿唇,压抑心底的羞耻道:“我问的是那句台词,必须要说吗?”


    塞拉芬眨了眨眼,故意装作不知:“哪句台词?”


    洁德扶额, 闭目道:“就是那句, 如果帝国问我杀虫动机的话,我必须要说”缓缓吐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快速道:“这是我为爱犯的罪吗?”


    塞拉芬微微敛眸,几缕绿色的发丝贴在脸颊, 明明没有特别难过的表情却莫名让虫心底潮湿,他抬眸轻声道:“难道不是吗?”


    洁德莫名有些心虚,被那双绿雾笼罩的眼睛一看,总感觉自己是个渣虫,咳嗽了一声道:“我们都知道不是的,就不能换一个台词吗?这个太”


    羞耻了。


    洁德的声音小下去。


    塞拉芬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丝可惜,可他既然让洁德这么说就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还是无法拒绝、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改之前循循善诱的态度,塞拉芬少见地用命令的语气对洁德说:“必须这么说。”


    洁德头一歪:“必须?”


    他总感觉这句话是塞拉芬的恶作剧,或者说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心理活动。


    塞拉芬重重点头:“杀虫动机很重要,死的还是卡拉米家族的两只雄虫,帝国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疑点,所以我们必须给出一个连帝国都无法怀疑的理由。”


    塞拉芬语气加重道:“还是说你想暴露我们之间的合作,让帝国察觉到你真正的目的?”


    洁德沉默了,他当然不想让帝国察觉自己真实的目的。


    塞拉芬一把拉住洁德那只五指紧绷的手,指尖收拢,像是在紧紧抓住什么东西。


    “洁德,你是一只雄虫,你还是一只没有家族背景、来历神秘、等级还不低、甚至犯下杀害雄虫罪行的雄虫!你知道这个身份对于虫族,对于帝国的意义吗?”


    洁德眸光一闪:“意味着我会被秘密关押起来,强制匹配?”


    塞拉芬眼底划过一抹阴郁,抬眸道:“这是帝国针对彻底丧失社会性功能且与帝国利益相斥者的最后手段,但你不会走到那一步。”


    “因为这其中还要走许多的流程,包括帝国调查组的罪证核实、军部的证明、议会的审核、雄保会的通过,最后还有高塔的至高审判。”


    这是洁德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眼眸微闪:“高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记得之前在雄保会的黑水牢里就听过这两个字,所有军雌似乎都对这个高塔很敬畏也很渴望。”


    塞拉芬眸光一沉,缓缓道:“高塔是虫族管理所有成年雄虫的最高机构。负责鉴定雄虫等级,安排雄虫的匹配,可以说一个高塔就掌管着帝国所有雄虫的分配,就连帝国总军和四大军团申请军部的精神治疗也有高塔直接决策分配的雄虫名额。”


    洁德眸光一闪,问道:“你的意思是高塔管理着帝国所有雄虫?”


    “那么高塔这个机构由谁管理?”


    塞拉芬指尖冰凉,沉声道:“高塔之上还有至高圣塔。”


    洁德一愣:“圣塔?”


    塞拉芬点头道:“没错,圣塔里面全是站在帝国金字塔顶尖的雄虫阁下,圣塔的席位名额全部由高塔内部投票选定,拥有完全独立的决策权,就连虫帝和军部都无法干预。”


    “甚至有传言里面的雄虫全部是S级,但由于圣塔雄虫的身份受到保护,这里面的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笃定的是,圣塔雄虫的存在完全可以颠覆半个帝国。”


    雌虫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这位一向满腹谋算、城府万钧的虫少有这般不安,这是对未知的不安和不受控制的恐惧。


    一座完全由几只雄虫管理决策的圣塔,居然能颠覆半个帝国。


    在此之前,洁德一直以为这个纪元的“雄虫至上”是由雄少雌多的数量、虫族基因及繁衍的身体优势决定的。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冰川下隐藏着自己还无法窥探的巨大阴影和真相。


    “看来关于这个世界我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洁德仿佛明白了什么,抬眸清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生死和未来会如何,都要看高塔对我的态度了?”


    塞拉芬看向洁德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点头道:“洁德,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展现自己的价值,突出你与帝国雄虫的不同,让帝国和高塔意识到,你不仅是一只稀有珍贵的雄虫,更能为帝国和高塔带来巨大的利益。”


    “当你一只虫的存在价值超出那两只死去的雄虫,甚至超过卡拉米家族的地位,你才算真正在帝国站稳脚跟。”


    洁德若尤其用力地点头:“所以这和我必须要说的那个台词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洁德目光游离,他还是觉得有点儿羞耻,抗拒道:“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凭据让帝国相信我。”


    塞拉芬笃定道:“帝国会相信你的,因为两年前有过先例。”


    洁德不解道:“先例?”


    在洁德的追问下,塞拉芬神色微妙道:“两年前,帝国第一执政克莱因家族唯一的继承雄子爱上了一只亚雌,为了那名亚雌,这位第一家族的继承雄子违背高塔的基因匹配,放弃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和那名亚雌私奔了,至今下落不明。”


    “此事至今在帝国都是被津津乐道的八卦,也是因为克莱因家族雄子惊世骇俗的私奔举动,令帝国重新思考以往管理雄虫的手段,至今有所忌惮。”


    洁德神情也有些微妙,他不知道塞拉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赞赏之意,对方似乎很欣赏这种孤注一掷,走向死亡的赌博之举。


    洁德迟疑:“所以你想说,帝国会相信我杀害雄虫的作案动机,仅仅是爱上了一只雌虫?”


    “还有一种可能,克莱因家族的雄子只是个例,在虫族的大环境下,雄虫大多不是只爱自己吗?”


    塞拉芬缓缓摇头,带上几分深意道:“洁德,你知道为什么雌虫至今仍旧渴求雄虫的爱吗?”


    洁德对此也挺好奇,但他觉得塞拉芬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信息素和白。液?”


    “这当然也算是铭刻在基因中的渴求,但这并不代表雌虫就没有心和灵魂。”


    在洁德平静的注视下,塞拉芬眸光微闪,嘴角似讥似嘲:


    “其实雌虫从始至终渴求的都是雄虫一时的宠爱,因为他们知道雄虫的心可以装得下很多虫,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雄虫心底一块很小很小的角落,就足以抚慰平生。”


    “雌虫是整个宇宙中,最相信雄虫会爱他们的存在,只是这种爱不叫永恒,不能独占,不求未来。”


    洁德沉默半晌,看向雌虫问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雌虫指尖蜷缩,划过冰冷坚硬的桌面,那触感像划在心脏上的鲜血淋淋的抓痕。


    塞拉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害温柔的笑,眼底眸色渐深,用温柔和缓的嗓音,说着十足霸道的话:


    “我很自私也很自大,我的虫须得一直是我的,且只能是我一只虫的。”


    洁德的目光不闪不避,唇角勾起,他说:“这个回答不赖。”


    雄虫笑意浅淡,勾起的唇像在一块儿黑色幕布上染上的鲜明彩绘笔触,让虫移不开视线。


    塞拉芬定定看着这一幕,久久不曾移开目光,像是看呆了。


    绿色的瞳孔纤毫毕现,瞳孔里藏着雄虫的面孔,最后这抹倒影又定格在审讯室的双面玻璃上。


    洁德抬眸,在玻璃前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畅通无阻地说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这是我为爱犯的罪。”


    换任何一只虫对上那双黑色的瞳仁,都不会怀疑洁德在撒谎。


    站在双面玻璃外的上将达西,以及巡逻分部的几只军雌,听到洁德这个回答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就像被突然丢了一枚导弹,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达西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军雌,麻木问道:“他刚刚说什么?”


    身后的军雌一脸面瘫,怔怔道:“他说这是为爱犯的罪。”


    爱是一个宏大的命题。


    起码对于虫族而言,这是一个有时高不可攀有时又廉价卑微的东西。


    但迄今为止,没有几只虫如此清晰地听到“爱”这种字眼的表达。


    不觉得奇怪吗?


    在交。配繁衍都如此露骨大胆的虫族文明,他们却羞耻于光明正大的表达“爱”,甚至不会有虫光明正大地说“爱”。


    雄虫表达对一只雌虫的“爱”是占有和标记,雌虫表达对雄虫的“爱”是臣服和奉献。


    为“爱”犯罪?


    洁德恐怕是第一只——


    作者有话说:虫族第一人!


    日常求浇灌啦——


    第165章 【他是小偷阁下】


    冰冷压抑的审讯室。


    洁德坐在黑色的审讯椅上, 面对着桌子,都不用专业的审讯官前来,自己就供认不讳。


    “我要认罪。”


    洁德坐在只有自己一只虫的房间里, 但他知道玻璃的对面有虫在看着自己,他平静地陈述:


    “我承认利奥托·卡拉米和莱奥汀·卡拉米都是我杀的。”


    “犯罪时间、作案凶器我都可以交给你们, 甚至包括虫证。”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13日04:45:12,我伪装成一只名叫西纳提的军雌混入第七巡逻小队, 作案之前不巧被同队伍的军雌考伯特发现, 我选择了杀虫灭口,毁尸灭迹,这些你们都可以去查。”


    玻璃对面,副官在上将达西的身后提醒道:“上将,之前巡逻队确实有两只军雌突然失踪了,时间和失踪虫员的姓名都对得上。”


    玻璃对面,雄虫还在陈述:“作案动机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 我对塞拉芬·安杜产生了无法控制的爱意。”


    洁德这次沉默得有点久,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准备, 深深吸了一口审讯室内冰冷的空气, 尽量用真诚的语调道:


    “我无法容忍他属于别的雄虫,每当我看到那两只残暴愚蠢的雄虫羞辱、鞭笞我心爱的雌虫,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当杀意和愤怒达到了峰值, 我就知道我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于是, 在半年前4月5日23点34分,我有计划地杀害了莱奥汀·卡拉米,我知道自己的罪行恶劣,但我不后悔, 更不会忏悔,那两只雄虫死有余辜。”


    “假如时光倒流,再来无数次,我还是会选择了结那两只残暴无情、灵魂腐朽的雄虫。”


    长久的沉默,洁德甚至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但很快他明显听到了审讯室墙角里的隐藏话筒里不断加重的喘息。


    达西上将两只手必须撑着桌子才能站稳,他眼前一阵发黑,都分不清自己是恐慌得多还是震惊得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达西颤声道:“是有谁教你这么说的吗?”


    “洁德,我们现在已经得知了你的身份。”


    说到这里达西上将停顿片刻,似乎在暗示什么,他此刻就像一个即将看自家傻儿子被骗的老父亲一般,纯纯告诫道:


    “杀害雄虫可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罪行,我知道你一直生活在地下城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没有接受过帝国正统的教导,不要被心怀不轨的虫子骗了,不要浪费自己大好的虫生。”


    “你现在撤回认罪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


    洁德啊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达西上将连忙问:“什么事?”


    洁德身子微微后仰,脊背的曲线完全贴合在冰冷的椅背上,他唇角勾起,一字一句道:


    “虽然现在才说,但我想这一点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我曾是一只流落边星、并未被登记在虫口数据库里的雄虫,我要求帝国给予符合我雄虫身份的待遇和审判,另外”


    “我以一名S级雄虫的身份,要求接收神圣高塔的等级鉴定。”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玻璃窗内定格在雄虫说完这句话后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的一幕,他显得懒散疏离又内敛锋锐。


    达西上将从一开始就没想给洁德定罪。


    哪怕对方亲口承认自己杀害了两只雄虫,哪怕那两只雄虫真的是洁德杀的,早在血笼里看到这只独特神秘的雄虫浑身染血、无情厮杀的一幕,他的内心就仿佛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帝国雄虫至上的原则,他见过太多任性妄为、恃宠而骄、残暴无情、单纯无知的雄虫,这些雄虫里有的被宠得无知无畏,有的则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可洁德就像黑夜里凭空划过的一颗流星。


    百年难遇?


    千年难遇?


    达西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整个帝国都不会再有一只如洁德般的雄虫,若只因为这颗一闪而过的流星是血色且会带来死亡的预言,就这样任其消失吗?


    达西听到自己的内心在说不。


    他觉得帝国都应该看到这颗血色的彗星。


    同一时间,


    第一军团作训星,军团长营帐。


    光线黯淡的军帐里,不时响起闷闷的咳嗽声,科文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椅背里,听到门口轻缓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眸。


    两双同样深不可测,仿佛蒙着迷雾般的眸子隔空对视。


    军团长科文看着这个名义上刚被绑架、现在却出现在自己军帐里的侄子,掀开带着些许青灰的眼皮。他的眸色更偏天青色,带着一种看尽世态炎凉和血腥厮杀后的冷漠,问道:


    “你做好决定了?”


    阴影中走出一抹优雅挺拔的身影,塞拉芬将手里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声线冰冷道:


    “这里面是巴勒莫·卡拉米长年无证审判无辜军雌的证据,他借着雄保会会长的身份,收买联合议会内部官员,对他们家族有力的就联合收买,对他们家族不利的则借由冒犯雄主的名义轻则关押牢狱、重则拔出虫翼、甚至在流放荒星牢狱的路上铲除敌对家族的军雌。”


    年轻军雌的绿眸在暗处闪烁着光泽,显得更漂亮,也更锋芒毕露。


    “里面不乏一些有名望的家族,如坎贝尔特家族、克莱因家族、莱登家族、尤利西斯家族”


    “这次证据确凿,帝国临时调查组和最高军部总区都在时刻关注,他们抵赖不掉。”


    塞拉芬说完,绿眸闪过一抹真切的杀意和压抑许久的怨毒。


    科文随意翻了翻牛皮纸里的文件,神色淡然,他咳嗽了几声,气息虚弱道:“但这种情况应该不是你设想的最好时机。”


    塞拉芬指尖收拢,没有反驳。


    科文淡绿色的目光似能看透对面军雌的内心,眼眸微眯道:“卡拉米家族死亡两只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是事实,一旦舆论爆发,帝国总不能堂而皇之的铲除这种受害者家族,就算巴勒莫·卡拉米倒台,千丝万缕的关系还在,树大根深,我们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只会更多。”


    塞拉芬眸色一闪,有理有据地反驳道:“若我们成功,盟友也会更多,那些被卡拉米家族算计过的虫子都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科文垂眸,拿起桌上热气滚滚的茶抿了一口,白雾模糊了他苍白疲惫的神情,却依旧令虫心生压抑:“利害一半一半,但光这一点,你还是不能说服我。”


    塞拉芬温驯精致毫无锋芒的面孔一沉,少有这般毫不掩饰的厉色,他说:“巴勒莫·卡拉米因为他两只雄子的死亡,最近做出的一切疯狂举动和毫无目标的报复,早就引起了帝国对他的不满,加之他还隐瞒重要情报,动用亲卫私自搜查地下城,更是触碰到了军部的雷点,就算他是雄虫,帝国也不会放任一只不受控制的雄虫肆意妄为”


    科文淡淡打断道:“不受控制的雄虫?”


    塞拉芬眸光一闪,就看见军团长科文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里面赫然是洁德行走在昏暗街道里的背影,哪怕没有露出正脸,可鸭舌帽下微卷凌乱的发丝,苍白冷锐的棱角,足以让熟悉洁德的虫一眼认出。


    科文知道洁德的存在,其实塞拉芬并不意外,自己这位叔叔一向消息灵通,心思深沉,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可令塞拉芬震惊的是照片下标红的时间:


    166年4月5日23:55:34,正是洁德杀死莱奥汀·卡拉米的时间。


    塞拉芬像一只领地被冒犯、吐着红信子的毒蛇,嗓音阴冷道:“你什么意思?”


    接着,科文拿出了这半年来的照片,每一张里面都只有一个主人公,那就是洁德。


    照片里的洁德总是一身黑衣,形单影只,茕茕独立,并且只出现在黑夜里,没有一张是白天的亮色背景。


    洁德在虫群里逆行穿梭,站在外城天文台最高观测点仰头看天,或者独立于热闹的科技商圈默默看着高处的明亮窗户,哪怕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仍然那么孤独。


    塞拉芬一把夺过桌面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由一开始的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心底涌现一股酸涩,他红着眼眶,像看仇人一般死死盯着神情淡然的军雌。


    塞拉芬指尖扣在桌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却没有划破一张照片,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你居然从半年前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科文没有直接回答塞拉芬的问题,指尖随意轻点在一张照片上,刚巧落在雄虫帽檐下漆如点星的眸子上,问道:


    “洁德,他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塞拉芬维持的表情扭曲一瞬,一把抽走指尖下的照片,死死捏在手里,像被触犯到逆鳞,冷冷看着自己的上司兼叔叔。


    科文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冒犯,右手微抬,交叉在胸前,然后落在桌面,真心道:


    “很特别的一只雄虫,他就像是宇宙里不起眼又神秘的黑洞,身上有一种神秘又瑰丽的秘密,总是能吸引雌虫去关注。”


    塞拉芬笑了,眼底冰冷森然:“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打他的主意。”


    科文头颅后仰,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难辨,问道:“所以你认为,洁德这只身份不明,来历神秘,并且犯下杀害两只雄虫血案的雄虫,在帝国看来就是可受控制,可以容忍的吗?”


    塞拉芬眉心一跳,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他维持平稳的声线道:“两只雄虫的死亡对于帝国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损失,可正因为如此,在帝国看来,洁德的存在更不容有失,他就像是从黑暗里发现的珍宝,帝国不会真的动他。”


    科文目光闪过怜悯,叹息道:“塞拉芬,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聪明的虫,至少比你哥哥克洛伊要更善于隐忍”


    科文的目光令塞拉芬越发不安,语速加快道:“我知道最坏的可能,但洁德已经完成了二次觉醒,他本来的精神等级就不低,很大概率会突破成为S级雄虫,只要获得至高之塔的承认和保护,就算是帝国律法都奈何不了他!”


    “保护?你怎么这么天真。”科文平静地叙述:“你的小聪明会害死这只雄虫。”


    什么?


    明明这句话没有丝毫凭据,就连最坏的结果塞拉芬都想过了,还有哪一点他遗漏了?


    这只阴暗腹黑的老虫子凭什么这么说?


    塞拉芬感觉身体就像被巨锤击中,闷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朝后趔趄一步却没有踩踏实地的坚实感,像一只脚踏入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坠落。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来回反复:


    我会害死洁德?——


    作者有话说:稍微波澜一下,但不慌,真的没啥大事


    第166章 【他是小偷阁下】


    外城巡逻厅的分部审讯室外。


    脸色疲惫, 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达西猛地从椅子上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重复方才听到的话:


    “什么!高塔要带走洁德?”


    门口一位身穿白色烫金立领制服、气质特殊、淡雅出尘的军雌面无表情道:


    “高塔至高神圣,请达西上将雄虫转交给我们, 你的调查职责就结束了,但后续有关的舆论, 还请上将多费心。”


    话落, 为首的军雌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立刻涌入四只身穿同款制服的军雌,他们都是直接听令于高塔的军雌,有条不紊地从四个角包围住审讯室内正襟端坐的洁德。


    看似是保护的方位,其实更像无形的围堵。


    洁德椅子上的手环咔哒一声被解开了,为首的军雌礼貌却不容置疑地说:“尊敬的阁下,请您移步同我们走, 您接下来的一切都将由高塔安排。”


    洁德起身,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 四个角落的军雌目不斜视却身体紧绷了一瞬, 显然在警惕他。


    他挪动脚步,似乎对这个情况一点也不意外,跟随高塔的虫朝外面走去。


    “等等!”达西上将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诡异:“高塔要怎么安排洁德阁下?圣塔的最终决策是什么?”


    为首的铂金发色军雌伸出一只手臂拦住达西上将,语气毫无波澜道:“高塔致力于维护每一只帝国雄虫阁下的权力并协助其履行义务, 洁德阁下会受到我们的终身保护。”


    达西上将表情冷凝, 神情肃杀,帝国上将的威压毕露,“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怎么处理洁德阁下杀害两只雄虫的罪名?”


    “你们说的终身保护只是保护吗?”


    达西怎么想, 都觉得这四个字更像终身监禁。


    铂金发色的军雌面无表情道:“我们只是听令行事,高塔下达的指令就是让我们保护洁德阁下至塔内,如果上将有异议,可以以军部的名义向高塔提交问询。”


    看着洁德远离的背影,达西脚步黏在原地,脸色铁青。


    等到军部的问询发出再等高塔的回复,起码得要三天的时间,在此期间谁知道高塔会对洁德做出什么安排。


    终身监禁都不是最坏的结果,一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家族的雄虫,还具备高等精神力和信息素,简直是整个虫族最具价值的资源。


    而资源就是被用来交换的。


    高塔作为管理帝国所有雄虫的最高机构,内部也并没有那么干净,尤其是圣塔里的高等阁下们,每一只背后都绑着家族和利益。


    就像是藏在宇宙黑洞里的一只只星兽,没有虫主动探头便相安无事,可如今洁德突然跳出来,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势必会被瓜分攫取,尸骨无存。


    洁德自然不知道达西的内心戏,他从巡逻部出来后,头顶过分灿烂的日光让他眯起眼睛,他在高塔军雌的安排下,上了一架鎏金边纯白的飞行器。


    飞行器飞向高空,下方的景象越来越小,原本高大的建筑化为一个个小黑点。


    舷窗外是像棉花糖一般的云朵。


    洁德被安置在中间的座位里,四只军雌依旧呈四角将他包围,既不过分打量他,也不和他说话。


    洁德打了一个哈欠,好在他是一只既来之则安之的虫,感觉困意上头就闭目养神,这副坦然松弛的样子倒让几只军雌多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恭敬收回目光。


    星舰落地的震荡感从脚下传来,洁德缓缓张开眼眸,眼角挤出一滴泪。


    舱门缓缓划开,门外恭候着一只身穿白袍,气质出尘的军雌,引着洁德从台阶上下来:“阁下,这边请。”


    洁德从星舰出来后,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蓝色高空和大块大块的云朵,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空。


    洁德踏在光洁的玻璃上,高空的风吹起衣摆和头发,露出清俊好看的眉眼,黑眸微眯,这才发现他似乎在一座白塔的最顶端。


    塔尖是一种三瓣式结构,最顶尖的部位被云层遮蔽,依稀能看到是翅膀的轮廓,塔楼各翼从核心向外伸展,随着塔楼的上升,Y型结构体逐级后退,构成下大上小的稳定结构。


    塔身从上到下呈阶梯状悬浮着一道铁索般的白色直线,时不时有几艘星舰来回穿梭。


    洁德看到自己方才搭乘的飞行器正沿着悬浮道下滑,这应该就是进出塔内的交通方式,很便利也很安全。


    一向生活在地下城里的洁德突然有些恐高,但也只是恍惚了一下,他踏在光洁的玻璃平面上,问道:“这座塔有多高?”


    带路的虫侍很安静,但听到洁德的问题也会礼貌回复:“高塔建立之初的最终高度为959米,后来建立圣塔后定高1014米。”


    “40层以下是高塔办公区域,40层至108层是高塔内高等阁下的私虫区域。我们现在位于120层的悬浮观光平台,从悬浮平台往上共31层全部属于圣塔的神圣领域,这里可以俯瞰半个帝国。除了塔内的圣子们,任何虫不经过准许都无法进入神圣领域,一旦踏入就会被军用射线清除。


    洁德单手插兜,跟在虫侍身后,走进这栋高耸如云,洁白神圣的建筑内部,发现里面更白,看得眼睛有点痛,他揉了揉眼睛,敛眸避开过分惨白的颜色,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虫侍领着洁德走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然后停在一间过分简约,甚至很普通的门前,躬身道:“阁下请在里面稍作等候,稍后自会有虫来为您解惑。”


    白色的门划开,露出里面空旷白皙的房间。


    充满科技感的房间一尘不染,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就一张悬浮桌和两把蛋壳一样的椅子,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书柜,有几本标记着虫文字母的书籍。


    洁德辨认了一下,只能看懂“简史”两个字,大约是讲述虫族历史的书籍。


    闲着也是闲着,洁德刚准备拿几本书看看打发时间,就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傲的声音。


    “一只杀害两只雄虫的疯子居然就潜伏在帝国的阴影世界里,就算是高等雄虫又如何?”


    “我建议立刻执行终身监禁,让他发挥一只雄虫最大的价值,多多繁衍几颗雄虫蛋,这才是帝国想要的。”


    洁德拿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身后却空无一虫,整个房间也只有他一只虫。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洁德朝对面洁白的墙壁缓缓走去,像一只蓄势待发、小心翼翼的猫科动物。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冷嗤道:“这是帝国想要的还是你想要的?13席我看你是怕了吧?”


    被称呼13席的虫反问道:“我怕什么!15席你给我说清楚!”


    15席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你怕那只雄虫说不定发疯把你也给宰了谁让你也是卡拉米家族的老不死呢。”


    好几道或清冷或低沉的嗓音齐齐发笑。


    洁德又朝前走了几步,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墙壁的缝隙里藏着一个黑豆大小的网格。


    声音应该是从这里传来的。


    窃听器里的讨论还在持续:


    “不如让他去军团?”


    这个提议令其余虫都沉默了良久,显然他们也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声音沉稳的7席理智道:


    “四大军团长年叫嚣安抚名额的分配不均,而有些家世和身份的雄虫根本不愿意屈尊给军团的军雌做安抚,没有家世的雄虫精神力又太低,若不是生活不下去,帝国大部分雄虫都不会接这种劳工性质的兼职。”


    13席立刻附和:“我同意。”


    然后洁德听到,这只据说来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补充道:


    “最好把他丢到偏远一点的军团作训星,就以罪虫赎罪的名义交付军团,四个军团来回使用,不要让他出现在帝国民众的眼前。”


    “否则让那群贱民得知地下城就有一只流浪十几年的高等雄虫,又是一波舆论海啸,那些没脑子、粗鲁低级的贱雌们肯定又开始谴责帝国雄保会。”


    洁德缓缓踱步坐在悬浮的蛋壳椅上,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13席位是卡拉米家族的雄虫。


    他记住了。


    对方很努力地想要搞死自己,洁德很理解对方,换了自己若有一只这样潜在且已经结死仇的敌虫,未免夜长梦多,也会想斩草除根。


    声筒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黑暗中无名的幽叹:


    “他不是喜欢隐藏在黑暗里吗?那就让他永远在黑暗里吧。”


    “不会有虫知道的”


    这次对面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缓缓的开门声,还有一道腔调优雅又带着点儿戏谑的声音:


    “真是一群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又卑劣之极、自私自利的一群圣子啊老天爷怎么不投个陨石下来,把这一群一天天屁事不干只会动嘴皮子的废虫砸成肉泥呢?”


    门口走进来一只身穿繁复礼服的雄虫,带着高筒礼帽,手持绅士手杖,像是要出席皇家典礼。


    紫发紫眸,面容精致俊美,一双紫眸微微眯起,嘴角总是勾起一抹弧度,总有一种在算计着什么的狐狸面孔,但却并不令虫生厌。


    洁德从悬浮蛋壳椅上下来,问道:“你是?”


    门口的雄虫脱下头顶的帽子,行了一个标准又有些做作的贵族礼,紫眸毫不掩饰盯着洁德道:“忘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诺顿,勉强算是半个皇室虫,叫我诺顿就好,洁德阁下。”


    “是你安排我进入这个房间,让我听到隔壁的谈话。”洁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诺顿大剌剌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另一只椅子里,把帽子和手杖随意丢在桌子上,捋了捋散乱的几根头发,呼了一口气,惊讶反问道:“哎呀,我刚刚没说清楚吗?”


    他反手用大拇指一指,仿佛随手捏死几只蚂蚁:“我想弄死隔壁那群屁事不干,一群只会说屁话、只有名头好听的废物虫子们”


    洁德沉默了一瞬,仔细辨认对方的真意。


    诺顿耸肩笑道:“开个玩笑。”


    洁德的声音同步响起:“什么时候动手?”


    诺顿看向淡定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洁德,愣了足足几秒,抱着肚子毫无形象笑道:“噗哈哈哈你居然来真的哈哈哈我喜欢”


    “有意思有意思,最近感觉出现了许多有意思的虫,突然感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也不赖嘛。”


    诺顿用手背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没有丝毫属于贵族的礼仪,面上所有显露的情绪突然散去,问道:“洁德,你应该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堪忧吧。”


    洁德颔首,声线总是平静淡然,甚至有几分漠不在乎的感觉:“关于这一点恐怕我不想知道也不行,虽然我对你不熟悉,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从诺顿出现的那一瞬间,洁德就知道是对方把自己安置在这里,还恰好让自己听到隔壁的密谈。


    诺顿支着下巴,好奇道:“可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处境啊。”


    洁德一本正经地开了个玩笑:“只是看起来,其实我现在慌得很。”


    诺顿挑眉。


    洁德用指尖指向心脏,解释道:“心跳特别快。”


    顿了顿,他补充道:“手痒痒又想杀虫了。”


    诺顿控制不住笑了两声:“这个我信,相信任何看过你在地下城经历的虫子,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诺顿膝盖交叠,脊背贴在身后的椅子里,一双狐狸眼般的紫眸落在洁德身上,正色道:“那么洁德,你知道那群高高在上的虫子们,为什么明知道你是一只稀有高等雄虫,还迫不及待想要抹除你在帝国的踪迹吗?”


    洁德沉默一瞬。


    其实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为什么隔壁那群圣塔的至高雄虫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因为自己是杀害两只雄虫无法控制的危险分子?因为隔壁的圣塔里有卡拉米家族的雄虫?因为他们想利用自己平息军团的躁动?因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不为帝国官方承认?


    可洁德又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好像有什么更本质的原因,让他们很忌惮自己。


    洁德迟疑道:“我想到好几个缘由,但恐怕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他们好像很忌惮我的存在?”


    “你可是一只S级雄虫,忌惮你才是正常的。”诺顿亲王少有地严肃道:“但这还不是真正的原因,高塔之上还有圣塔,而圣塔里的席位是固定的,有限的。”


    “那群高坐云端里的圣塔雄虫,每一只都是背后的势力和家族多方操控才将他们推举到这个云端的位置,到现在圣塔15席位的位置已经有百年不曾变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洁德眉头一蹙:“他们怕我打破这种权力和利益分配的格局,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实在没必要啊。


    洁德从没想过和他们争抢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帝国官方的身份。


    他其实还挺佛系的,在地下城里只想活着和解决温饱,就算走到上面的世界也没有多少野心。


    “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些圣塔雄虫不仅背后势力底蕴深厚,又都出身名门,且都是S级”


    “S级?”诺顿笑了,带着嘲讽道:“怎么可能,你把S级雄虫当大白菜啊,那群不可一世的雄虫里有一只S级都是他们家族碑文冒青烟了。”


    洁德一愣。


    诺顿懂了,毫不掩饰轻蔑笑道:“你说的是外界传闻圣塔雄虫不仅身份神秘,且都是神秘的S级吧?都是他们自己传出去的噱头罢了,营造出一种自己又神秘又强大的氛围。”


    洁德不解道:“可以这样吗?”


    “怎么不可以?”诺顿笑着反问道:“谁能指认?谁敢反驳?谁有证据?”


    洁德指尖微点在膝盖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群圣塔雄虫的身份和背景都不向外透露,外界根本没有虫知道他们是谁,自然就无虫戳破他们的身份和谎言。”


    诺顿指尖微点,像点兵点将一般,语调随意道:“反正据我调查,隔壁那只恨不得立刻把你打包送去军团、好路上彻底抹杀你的卡拉米家族的旁支雄虫,不过才C级。”


    “15席的是克莱因家族的旁系雄虫,也不过区区D级,若不是他们家族的正统继承雄子和亚雌私奔了,估计轮不到这只旁系血脉。”


    “坎贝尔特家族的7席A级雄虫恐怕是最高等级的了,那群废虫里就没一只是S级雄虫,光我们两个,不,恐怕你一只虫现在过去就能把他们全屠杀了,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洁德沉默了。


    诺顿亲王指尖点来点去,动作微顿,突然感觉到一抹凉意,他试探性问:“等等,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该不会真的在思考我那句话吧?”


    “怎么可能,”洁德抬头,将这种可行性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摇头道:“杀虫往往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售后,若真的杀光他们,我恐怕只能流亡边星了。”


    洁德深有所感,光杀了两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自己现在就陷入了麻烦的境地,难以脱身。


    若一连杀光那群被家族和各方势力全力推举的圣塔雄虫,等待着自己的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报复。


    洁德说:“我不过是一只没有背景和势力的雄虫而已”


    诺顿表情一僵,心想:合着你还真的想过啊。


    诺顿终于提议道:“要不要选择和我合作?”


    “我可以给你一个在太阳底下的身份,包管隔壁那群如何宰割你的虫子都不敢有异议。”


    洁德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问:“你的条件呢?”


    诺顿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紫眸一瞬间幽深至极,像黑暗里蛊惑危险的魔鬼:“我要求的回报不着急,起码得等你在帝国站稳脚跟。”


    洁德挑眉,神情正色不少:“看来你所图甚大,我要回报的也不少。”


    诺顿倾身,缓缓道:“未来有一天我要做一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你必须协助我哪怕堵上性命。”


    洁德说:“好。”


    诺顿吃惊了一瞬:“这么痛快?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洁德摇头:“不需要,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而且我很好奇,你要做的那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


    两道目光交汇在空中,谁也没有避让。


    诺顿缓缓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洁德。”


    洁德也起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合作愉快,诺顿亲王。”


    诺顿一愣,没想到洁德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怪不得对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话,还答应的那般干脆:“好嘛,到底是谁算计谁啊,现在的小年轻心思也不简单。”


    洁德嘴角缓缓勾起:“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但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虫帝唯一的哥哥诺顿亲王,传言你的雄子外出游历边星被星盗绑架,不堪受辱后丧命边星,你哀痛至极,突然暴瘦40斤,你比官网照片”


    诺顿亲王抬手扶额,一只手举在身前:“可以了,不用说了。”


    他小声嘀咕:“都是我的黑历史啊,现在的年轻虫,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一点面子都不给虫留。”


    洁德迟疑道:“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和官网新闻照片上不太像一只虫。”


    诺顿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转而开口道:“我们得快点从高塔出去,否则外面有虫要闹翻天了”


    洁德眨了眨眼:“???”


    两只虫从房间里出来,走在全部由水晶和玻璃构建的白塔通道里。


    透明的玻璃一尘不染,像是一座曙光通道,脚下仿佛是踩空一般的滞空感,倒影着两只虫一黑一白的影子。


    诺顿手里的白色雕花手杖一下一下点在脚下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突然好奇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洁德侧头看去。


    诺顿用带着白手套的左手摸着下巴,问:“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如你所见,高塔不仅不会救你,甚至能成为你最后一根索命的稻草,你和你背后出谋划策的虫打算怎么做?”


    “你在认罪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丝丝怀疑过你背后那只提议的虫可能在害你吗?”


    诺顿亲王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不明:“毕竟,所有的罪名都是你承担,他也许能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下巴微抬,看着头顶透明的玻璃,玻璃外炫目的光模糊了天空,他坦诚道:“说我没有一丝丝怀疑是不可能的,过去的经历告诉我,但凡我百分百相信一只虫子后,结果总是不太好”


    诺顿挑眉:“BUT?”


    洁德一时没听懂:“嗯?”


    诺顿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没什么,你继续说。”


    洁德双手插兜,踏在透明走廊上的步子微轻,但每一下都很实:“我也说了,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至于结果”


    雄虫总是懒散内敛的气质一变,少有的决绝道:“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金色的日光笼罩整个白色的建筑,仿佛将这栋洁白冰冷的顶部玻璃窗染上金色的光,烨烨生辉。


    诺顿看着洁德被笼在一片金色弧光里的身影轮廓,嘴角优雅轻挑的微笑淡去,重复道:


    “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么,可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啊。”


    他微微抬眸,紫色的眸子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这个世界看向无法抵达的家乡。


    “起码,我赌不起。”


    第167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11日21:30:45, 中心城市,达西上将私虫居所。


    帝国上将在主星郊外有一栋专门属于自己的居所,从外看不过是大一点的花园, 可占地不菲的树丛里每隔几米就会有一座小型岗哨,不亚于军部最高级别的防卫。


    得到批准进入的飞行器大约开了五分钟, 在外围花园绕了好几圈,塞拉芬从飞行器里下来, 反手关上门, 动作稍显粗暴和急切。


    穿着第一军团绿色军服的军雌神情阴郁,眼底布满红血丝,虫眼因足足十天没睡个好觉而布满青黑,可绿色幽邃的眼底犀利异常,就像维持着最后理智的一根线,什么时候断掉也未可知。


    门口的虫侍接待塞拉芬,引着他走到别栋内宽敞但风格温馨的客厅里, 然后躬身退去:“中尉请稍坐,达西上将在楼上处理紧急军务, 马上就来。”


    楼上还能听到一道暴躁、能掀翻天花板的声音在怒吼:


    “我们军部什么时候要降低身份给无良媒体一个交代了?”


    “还有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死亡的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管是谁泄露的, 给我全部扯下那些热搜!”


    “什么?地下城的玫瑰乐园要我们针对清剿给一个交代?”


    “是我耳朵不好使,还是你脑子里全是肥料!帝国不去找那群阴沟里的虫子要一个交代他们还支棱起来了,他们干的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少吗?难道还杀错虫子了吗?”


    “我管有多少帝国贵族给他们投资了!我现在就要这些年涉及地下产业的名单!一个都不拉!不说就给我大刑伺候!”


    “让那群一天天正事不干只会享乐满脑子黄色肥料的帝国贵族去死吧——”


    塞拉芬黑色帽檐下的眸光闪烁不定,幽暗明灭。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 可见达西上将此刻有多愤怒。


    瞥见一抹衣角后, 塞拉芬直接脱下军帽,二话不说,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直入主题道:“达西上将,深夜打扰您我很抱歉, 但请您花费几分钟时间,一定要听我下面的话!”


    军雌的跪姿标准而规整,头颅几乎低垂到了胸口,所以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塞拉芬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就像在和时间赛跑。


    “一切都是我独断的计策,早在半年前我偶然间发现了洁德的踪迹,就一直在默默观察他,我发现他自幼长在地下城,拥有和帝国雄虫截然不同的品格,是我利用他的无知、善良、不忍,无数次祈求他的好心,操控他杀害了两任雄主。”


    “这一切都是我的恶意谋划,洁德只是被我利用了,请最高军部和审判法庭一定要采纳我的证词,让高塔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主谋是我,不管他们对洁德的最终审判是什么”


    塞拉芬五指掐入手心,几乎刺破皮肤,尖锐的痛对他而言毫无感觉,但他表情扭曲了一瞬,最后几个字从齿缝里带着某种血腥气挤出:


    “请高塔撤回!”


    达西上将只穿了一套墨蓝色的睡衣,褪去了军装,整个虫显得居家又柔和,站在客厅连接的台阶上,看着军雌低垂到尘埃的脑袋,甚至有心情不咸不淡讥讽了一句:


    “塞拉芬,你不是被绑架了吗?自己逃出来了,不愧是在帝国四大军团联赛中蝉联三届亚军的佼佼者,厉害啊。”


    塞拉芬双手握拳捏紧几分,头颅更低了。


    达西上将冷漠旁观的表情突然一变,眼中甚至有几分痛惜,看着自己曾经看好的年轻虫如今这副动不动就下跪求虫的样子,暴怒吼道:


    “现在来找我,早干什么去了!安杜中尉!”


    塞拉芬眼眶赤红,眼前有模糊的水雾弥漫,他就像一头困兽,这些天来该找的关系找了,该求的虫求了,但还是没有洁德的消息,难道洁德真的要被自己害死了?


    不!不会的!


    塞拉芬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下跪算什么,求虫算什么,只要能救出洁德,他什么都能做!


    塞拉芬咬牙,嘴角咬破一个小口,低吼道:“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上将采纳我的证词,洗脱洁德的罪名。”


    达西上将气得脸色涨红,一把挥开虫侍给他端来的热茶,惹得虫侍惊呼一声,连忙退下。


    “晚了!现在着急忙慌的跑来认罪!真把帝国把军部当成傻子吗?当初你还是雌奴的时候,帝国就一清二楚不是你亲手杀的雄虫,你以为现在你一句认罪,就能帮他彻底洗清干系吗?”


    “帝国律法、高塔规则、贵族的利益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救不了那只雄虫。”


    达西上将身姿委顿陷在沙发里,无奈道:“毕竟,洁德亲手杀死了两只雄虫是板上钉钉的事。”


    茶杯连带着热茶溅落在光滑如镜面的地板上,碎瓷片四溅,一抹碎片划过塞拉芬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淡又触目惊心的血线。


    塞拉芬恍然未觉,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凶性毕露的面孔,眼角赤红得像即将失控喋血的凶兽。


    “高塔不能对洁德不利,”塞拉芬咬牙倔强道:“洁德是S级雄虫”


    高塔不会对一只稀有的S级雄虫不利,可圣塔那群只顾着维护自己利益和地位的虫子们就不一定了啊。


    达西上将神情复杂。


    作为帝国上将,身处权力高层的达西上将对高塔内部的情况有所猜测,但塞拉芬这种帝国中下层的军雌肯定是不清楚的。


    可正是这份信息差让对方做出了误判,也造成了如今这种悲剧的结果。


    真是讽刺又可笑的一幕。


    又能怪谁呢?


    达西上将其实也不希望洁德被永久监禁,毕竟比起帝国的雄虫,还是洁德看起来更顺眼也更鲜活些,但他不可能为了一只没有帝国官方身份的雄虫去得罪整个高塔。


    要知道高塔可是手握雄虫分配给军部联姻名额的。


    得罪高塔,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减少军部的雄虫约会名额,意味着更多的军雌得不到雄虫安抚,只能忍受精神暴动、虫化而死。


    达西上将闭目,一瞬间浑身都萎靡不少,他无力叹息道:


    “我言尽于此,你若还想知道更多,不妨去问问自家的长辈吧,科文·安杜对高塔不可能一无所知。”


    塞拉芬听到这里,大概也猜出了什么,他缓缓从地上起身,膝盖传来钝痛,像是生锈摩擦的齿轮发出的声音,他歪歪斜斜站稳身体。


    所以


    真的是自己害死了洁德。


    他原本以为高塔会是洁德的保命符,却变成亲手将洁德交付给了处刑台。


    真的是我害死了洁德。


    塞拉芬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最后冲上大脑,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他头重脚轻,视线彻底化为一片黑暗。


    塞拉芬闭眼的最后一刻,恍惚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不然身体为什么这么冰冷,但他还不能死,他呢喃道:“洁德”


    不要怕。


    我一定会救出你的!


    军雌身体沉重落地,声音还不小,尤其是额头几乎重重磕在地面,洇出一缕鲜红的血泽。


    客厅里传来虫侍捂嘴的尖叫声。


    达西上将听到声音蹭得从沙发里起身,看到地砖上的鲜红,连忙吩咐道:“快去叫医虫来!”


    他无奈叹道:“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塞拉芬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像大梦一场,一睁眼回到了地下城那间只有他和洁德的民宿。


    那是他们分离的前一夜。


    民宿很简陋,环境很恶劣,甚至空气都漂浮着灰色的尘埃,墙壁的煤气灯碎了一角,照出来的光总是昏暗的,对眼睛不好。


    塞拉芬窝在雄虫温暖的怀抱里,却觉得墙纸上粗糙掉色的花纹都是顺眼的,他突然好奇道:


    “洁德,你就不怕吗?”


    洁德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松弛的眉眼像一只摊开肚皮的黑猫,总是懒洋洋的,听到身旁的话也没睁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般:


    “怕什么?”


    塞拉芬勾起雄虫额角一缕卷翘的黑发,触手却格外柔软,像羊毛一样的质感,可拉直的头发一松手又弹成卷翘的弧度,像头发的主虫一样,看起来懒散内敛、随遇而安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塞拉芬呜了一声,趴在洁德的胸口,“比如我都是骗你的,说不定我是想把你交出去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嗓音懒懒道:“你不用洗,你本来就是白的。”


    塞拉芬喉咙一哽,脸颊升腾一股热意,他觉得雄虫在开黄。腔但没有证据。


    而且,他发现洁德看起来不声不响,不善言辞的样子,总是能时不时刺自己一句。


    塞拉芬点了点雄虫挺直且线条好看的山根,眼底带着自己未察的宠溺:“你认真一点。”


    洁德似乎叹了一口气,声音懒散道:“我很认真,是你在胡思乱想。”


    他黑色的睫毛微颤,似乎掀开了一点儿:“我绝对相信你的手段,如果真心想害我,不用这么迂回,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唔!”洁德的嘴巴被捂住了,他瞪着突然压住自己的虫。


    塞拉芬神情严肃,眼底压抑着恐慌,抿唇道:“别乱说。”


    洁德睁开眸子,黑眸看清了身上雌虫的恐惧,他拆穿道:“塞拉芬,你在害怕。”


    “我”塞拉芬微微敛眸,掩去眼底闪烁的目光,声音发哑:“我怕事情不会按照我们计划的发展,我怕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能接受的。”


    洁德支撑起军雌微凉的肩膀,干脆道:“那现在就预设一下最坏的结果,做个心理准备。”


    塞拉芬不说话了,本就白皙的脸色此刻却更白了几分。


    洁德却坦然道:“我知道最坏的结果,高塔也不能保护我,我会因犯下杀害雄虫的罪名扭送秘密监狱,终身监禁。或者被送去秘密实验室,毕竟一只不受帝国和高塔承认保护的S级雄虫可是宝贵不可多得的实验材料,信息素、精神力、精神核都能成为绝佳的研究分析目标,说不定我的牺牲还能换来虫族繁衍文明的一大步。”


    随着洁德的一番话,塞拉芬的脸色越发苍白,毫无血色,嘴唇颤抖道:“别说了”


    洁德拉开又想堵住自己嘴巴的手,定定地看着那双幽暗几分的绿眸,平静道:“你也会死。”


    塞拉芬身子突然不抖了,这句话诡异的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和恐惧,然后生出一丝丝期待。


    塞拉芬发现,他并不惧怕死亡,如果是和洁德一起的话。


    他怕的不过是自己还完好,而洁德却身陷地狱或走向死亡。


    洁德严肃地说:“帝国说不定也会将你看作我的共犯。”


    塞拉芬却笑了,眼尾勾起一抹危险妖异的弧度,绿眸闪烁幽暗的光。


    他幽幽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共犯。”


    洁德沉默不语。


    “洁德,你真的不怕吗?”塞拉芬神色晦涩,紧紧盯着身下一脸淡然随缘的雄虫。


    黑色凌乱的发丝因为仰躺的缘故,露出了一张清俊的脸,黑色的瞳仁漆黑幽深,一眼看去深不见底,可又简单得不可思议。


    瞌睡。


    塞拉芬只从洁德眼底看到了这种渴望,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塞拉芬睫毛微敛,突然不敢去看雄虫的眼睛,但却倔强又偏执得死死盯着:“万一我最后没能救得了你”


    洁德笑了,总是懒散的表情眉目疏朗,像黑暗里洒下一抹日光,让虫目眩神迷:“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救我吗?”


    塞拉芬一愣,心神被雄虫少有灿烂的笑容摄住了魂,脑袋空空的。


    洁德突然捧住雌虫显得有些呆愣的脸,抵住对方的额头,眉眼多了一丝深意和缱绻。


    “塞拉芬,我其实不怕死亡,不怕鲜血,不怕残忍”


    洁德从小就在地下城看尽了这些,怎么会怕,他顿了顿,嗓音缓缓道:


    “如果你非要问我怕什么?”


    “我可能怕的是,原本答应与我同行的虫,突然和我背道而驰。”


    就像一去不回的老师,就像偏执渴求的希尔。


    “你曾试图和我同行这件事情,已经令我不胜感激了。”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事情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不怪你,也许这就是我最后的命运。”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救我,选择牺牲自己”


    “你好不容易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值得永远的自由。”


    滚烫的泪从眼眶溢出,打湿脸颊上的指尖。


    塞拉芬眼角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也看不清洁德此刻难得温柔眷恋的表情,对方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变得支离破碎。


    不!


    塞拉芬身体一轻,仿佛从高空坠落,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绷得像拉开的弓。


    塞拉芬捂着狂跳刺痛的心脏,带着湿润的绿眸刷得褪去柔软和怀念,一时只剩下残忍决绝的阴鸷。


    雌虫嘴角勾起令虫胆战心惊的笑,嗓音阴恻恻地说:“不,洁德,你不明白……”


    “如果获得自由的代价是失去你,那就让这该死的自由去死吧。”


    “要么一起下地狱,要么一起活在太阳底下。”——


    作者有话说:哎呀,这章没有洁德的戏份呢。


    主要想用这章铺垫一下塞拉芬的心理活动,和洁德下落不明之际,他做的事情,最后洁德会以一种出乎意料连塞拉芬都震惊的方式出现哒。


    我感觉我写的不虐呀,为啥有小伙伴说有点虐捏~真滴吗?


    第168章 【他是小偷阁下】


    达西上将带着医虫从客房门口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塞拉芬阴鸷惨白的面孔,他脊背一寒,就像被阴风吹过般怪瘆人。


    他神情严肃道:“你昏迷了三个小时。”


    医生上前取下塞拉芬手腕上的医用手环, 连接面板后,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标红的数据。


    医生蹙眉, 专业的嗓音诊断道:“长时间未进入深度睡眠,精神高度紧张, 若不是之前接受过一次精神安抚, 你恐怕得陷入半虫化的状态,近期需要静养,不要执行高强度的工作,会害死你自己的。”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医用容器放在床头,嘱咐道:“这是精神稳定剂和营养补充剂,每日服用一袋,连续服用七天, 记得七天后去医院复查。”


    塞拉芬置若罔闻,或者说他意识回笼后, 压根没仔细听医生的嘱咐, 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我现在没时间休息。”


    洁德还在等着自己呢,又浪费了三个小时,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医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达西上将,后者摇了摇头, 医生识趣地放下药箱就出门去了。


    达西上将叫住了塞拉芬, “你现在能做什么,就凭你区区一只军雌中尉难不成能和高塔,乃至帝国机构抗衡吗?”


    “今夜多谢上将为我解惑,你就当我没来过, ”塞拉芬脚步一顿,又补充道:“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今夜都没来过这里。”


    看着塞拉芬决绝执拗的背影,达西上将毫不怀疑对方脑子一抽,说不定都能连杀上高塔。


    两败俱伤是不可能的,只会是他自己飞蛾扑火。


    达西上将看着塞拉芬的背影,就像看到了帝国无数只原本前途有望、未来可期的雌虫,最后却惜败于雄虫这个深坑里,一脚踏进去再也出不来。


    他摇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最冷静理智的军雌,最不可能像军部其他军雌一样,为了一只雄虫就昏了头。”


    “不是雄虫,”塞拉芬声音很轻,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偏执:“他是洁德。”


    “洁德啊,”达西上将默了一瞬:“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起那样一只神秘独特的雄虫,也不怪一贯最冷静理智、精明利己的塞拉芬昏了头。


    看着塞拉芬头也不回的背影,达西上将突然把一个指甲大小的加密数据碟递给对方:“就在半个小时前,帝国最高军部收到一则任务,秘密护送一批运往第四军团的物资。”


    塞拉芬猛地回头,幽暗的绿眸像黑暗里的烛火,闪烁了一瞬,他追问:“物资?什么物资?”


    达西上将说:“一批军用镇定剂和营养剂。”


    塞拉芬刚醒,大脑浑浊,太阳穴微微刺痛,一时有些难以思考,他忍着不适飞速转动脑细胞,干涸苍白的唇快速翕动:


    “可帝国已经长年不曾给四大军团输送物资,而且第四军团位于星域北方,那里遍布虚空虫洞,漂浮着星尘流和陨石堆,而且距离帝国主星最远。”


    塞拉芬对上达西上将深沉平静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塞拉芬压下心脏的狂跳:“运送的物资只有这些吗?”


    达西上将不动声色道:“表面上是这样的,运送小队由高塔秘密小队和第四军团的人联合护送。我就知道这么多,这则消息其实不算有多机密,军部情报部门的虫都知道,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塞拉芬手心捏紧,加密芯片的棱角刺痛皮肤,他却感到一阵惊喜与战栗的兴奋。


    可万一呢?


    万一要护送的物资里面就有洁德呢?


    如果高塔不想暴露洁德的消息,那必然是不会在文件里透露有关洁德的任何信息,而一批不突兀的军用物资就是最好的掩护。


    况且帝国多年没给四大军团批过物资,现在突然护送镇定剂和营养剂,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要护送的不是军用物资,一定是洁德!


    “多谢上将!”


    塞拉芬看向达西上将,朝他弯腰致谢,然后冲出门外,绿色的发丝凌乱飞舞,像一片解冻后迎接春天的杨柳。


    可到底前方是温暖的春天,还是永久的冬日,谁也不能预料。


    达西上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塞拉芬一路狂飙飞行器,连夜赶回主星的家,冲向自己的房间,将芯片碟插入加密光脑里,飞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虫族新历166年9月13日6:00:00,主星港口03星道,由高塔护卫小队和第四军团第19批主星休假19小队护送一批军用物资(物资内容如下)至北星域第四军团作训星。]


    塞拉芬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喃喃自语:“9月13日,那就是两天以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两天内做好一切准备:确定劫持的动手时机和宇宙坐标,规划救出洁德后的逃生路线


    对了!去混沌边星!


    那里不受帝国律法管辖,虽然说鱼龙混杂,环境也恶劣,但比起待在帝国受困受死,那里是唯一的出路了,许多帝国的叛逆者都会去往那里。


    塞拉芬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出洁德、救出洁德后的逃亡路线,对于洁德有可能不在物资星舰里的情况,他一丝一毫都未想过。


    这个思路其实很疯狂,而疯狂往往会招致毁灭。


    “嘟嘟”门口传来两道敲门声。


    塞拉芬立刻将面板关上,抬眸朝门口看去。


    塞尼亚敲门后打开门,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眉头微蹙:“怎么这么黑?”


    塞尼亚打开门口的灯光开关,昏暗的屋子立刻变得亮堂起来。


    塞尼亚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气质阴郁,脸色冷漠的雌子身上:“塞拉芬,我们谈谈。”


    塞拉芬淡淡道:“今天很晚了,雌父有话不如明早再说吧。”


    塞尼亚蹙眉,深深呼吸着,似乎在压抑胸口的怒火,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表情冷漠的雌子,到底没忍住:“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塞拉芬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雌父有话不妨直说,我们一家人无须如此拐弯抹角地试探。”


    塞尼亚一愣,重重推开门,声音威严道:“你和我说话这是什么态度?你的礼节和教养呢?”


    塞拉芬眼底淡薄冰冷,没有接话。


    塞尼亚重重呼出一口气,走进屋子,坐在门口的沙发椅上,表情严肃却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最近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也知道这些事情对你造成不小的压力。”


    “但我已经和你叔叔谈过了,等风声过去,情势安稳后,就由你任职第一军团的参谋长。”


    “你可以先跟在你叔叔身边历练几年,你是一只聪明的雌虫,虽然表面看起来温驯有礼,不争不抢,但我知道你也是有野心的,这很正常,每一只军雌都有野心,才能在军部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有强大和精明的军雌才能生存下去,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才能匹配更高等雄虫阁下的青睐”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匹配高等雄虫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毫无情感。


    塞尼亚继续谆谆告诫道:“最近你也证明了自己的耐心和实力,那些卡拉米家族的罪证很有力,我们已经秘密提交给军部了。”


    “虽然近期军部没有动作,但这其实是好事,说明帝国这次不再是表面上的惩戒,而是打算彻底将卡拉米家族以及和他们有利益关系的家族一个个挖出来,斩草除根,这其中帝国少不得依仗我们军团,以后四大军团的地位应该会逐步提升”


    说到这里,塞尼亚语气突然加重,意有所指般道:“塞拉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前途有望,未来光明,第一军团和安杜家族的未来都将系于你一身,不要做出损害自己、不利于家族的冲动举动。”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底的怨毒和怒火像野火一般熊熊燃烧,但他不能暴露真实的情绪,否则会被察觉并遭到处置。


    他扯出一抹标准的笑容,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雌父说的对,我不会做出危害家族和自己的事。”


    他勾起唇角:“您知道的,我一向最听您的话了。”


    塞尼亚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口走去:“那就好。”


    塞拉芬挂着被规训过的标准优雅笑容,目光冰冷。


    “对了,”走出门半步的塞尼亚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一些有名望的贵族得到消息,诺顿亲王近期似乎找回来一只私生雄子,据说下个月中旬是那位阁下的认亲宴,邀请了帝国有名望的家族,还有四大军团的核心虫前去参加宴会。”


    “说是认亲宴,但其实是借此机会将那位私生阁下正名,介绍给帝国上层,顺便也有几分物色雌君和雌侍的打算。”


    “你那一天穿的正式一点”


    塞拉芬嘴角的笑一僵,脑子里那根岌岌可危、名为理智的线,彻底断裂了。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逐渐放大,甚至刺耳,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里压抑的野兽,眼底布满猩红骇然的光。


    塞拉芬捂着嘴巴,压抑不住刺耳的笑声,指着门口的所谓雌父,边笑边说:“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又想给我找雄主”


    刺耳的笑声在耳边炸开,塞尼亚看着笑得都直不起腰的雌子,愣了足足好几秒。


    “塞拉芬!有这么可笑吗?”


    塞尼亚气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找雄主,多少军雌想见雄虫一面一辈子都没机会,只能活活虫化,丧失理智,你现在有这个机会,还不好好珍惜?”


    塞拉芬还是在笑个不停。


    可这个笑声对于塞尼亚而言是对他的嘲讽和冒犯,他冷声道:“塞拉芬!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塞拉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部翻涌着令虫作呕的感觉,他指着门口神情愠怒的虫,笑着问道:“你真的是我的雌父吗?”


    “你什么意思?”塞尼亚神色微沉,眉头深深皱起,就像帝国每一位操心的雌父,疲惫又诚恳地解释道:“你是看不上我为你找的雄主吗?”


    塞尼亚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微缓,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之前两任雄主确实是雌父的错,我本来都观察得好好的,卡拉米会长为虫体面,又是雄保会的会长,他那两只雄子在外也没有恶劣残暴的名声,这件事是雌父的错。”


    塞尼亚深深呼吸,耐着性子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嫁给那只私生雄虫,以你如今克死两任雄主的名声,这辈子是不会有帝国雄虫愿意娶你的,哪怕是等级低的平民雄虫,只怕也对你避之不及。那只雄虫虽然是私生子,来自落后边星,可到底是诺顿亲王的血脉,拥有皇室血脉,你可以先接触接触,说不定这只来自边星的雄虫没有帝国雄虫的陋习”


    塞拉芬五指死死捂着刺痛的胃部,骨节泛白突起,他还在低低地笑。


    塞尼亚说不下去了:“塞拉芬!你是疯了吗?”


    塞拉芬红着眼眶,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解气,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口的虫:“你当初送克洛伊去联姻,结果却害死了他,婚礼前夜居然死在一只雄虫的手里,这种死法都可以流传虫族历史了”


    “闭嘴!闭嘴!”


    一个巴掌重重挥过来,将塞拉芬的脸打偏,脸颊飞速肿起。


    塞尼亚气得头昏脑胀,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从小从不反抗的雌子居然对自己说出这番剜心之语。


    塞拉芬眼底猩红,死死盯着门口的军雌,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毒和恶意,咬牙清晰道:


    “你给我找了两任雄主,我被他们鞭笞、折磨、惩罚、关在禁闭室里、若不是我激烈反抗还差点被拔除虫翼,整整半年,你可来看过我一次?”


    塞尼亚愤怒的表情一僵,微红的手心传来灼热刺痛,指尖颤抖,他一时间不敢和塞拉芬对视,眼神有些偏移。


    塞拉芬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挂着灿烂的笑容问道:“怎么,雌父这么喜欢给自己的雌子找雄主,然后就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被折磨死吗?”


    “你”塞尼亚对上那双毫无情绪、冰冷异常的绿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缓缓摇头道:“你恨我”


    “原来你一直都恨我。”


    塞拉芬眼底冰冷,嘴角永远挂着温和的笑。


    他看着自己所谓的雌父陷入深思与惶恐,喃喃自语道:“你恨我,原来你们都恨我”


    塞尼亚反复说着这句话,然后趔趄着脚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声音彻底消失。


    塞拉芬将门重重关上,还上了防盗锁,脸上怨毒愤恨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除了嘴角还残留着红肿和破皮的伤口,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他从怀里贴近胸口的部位掏出手掌大小的一管玻璃药瓶,里面装的是鲜红粘稠的血,晃动的液体里有淡淡金色的粒子,像是一片流淌的红色银河。


    这是分开那天洁德交给他的。


    塞拉芬还记得洁德有些别扭,故作冷漠的声音:


    “这个你拿着算是以防万一吧,万一你精神躁动的话,这管信息素应该能帮到你。”


    塞拉芬将药瓶抵在心口,额头贴着冰冷的门,缓缓闭上神情激荡、酸涩的眼睛。


    “还有两天,我们就能相见了,然后就离开这个令虫生厌的地方。”


    “什么军团,什么家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带着几分释然、如释重负,以及对命运的感慨……


    若是半年前,有虫告诉塞拉芬,他会为了一只雄虫放弃从小到大追求的权力、地位,家族的接班虫身份、军团的团长位置、军部的荣誉,他恐怕会笑死。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神情只有一切落定,选择顺从本心的宁静。


    “洁德,等我,”


    “哪怕是一条绝路,”


    “我和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些虐塞拉芬


    第169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13日6:00:00, 主星港口03军用星际舰港口。


    03港口是军部专用的停泊口,建立在虫族主行星的背面,远离中心城的生活区, 巨大银灰色的建筑从远处看像是一个会发光的蛋壳,这种发光的圆弧其实是最先进的能量防护罩, 主要用于防止外太空定位并作为最后一道防护罩。


    而在这道防护罩的中心,停着一架三角形银灰色星舰, 三个角底部喷射着蓝红渐变的能量燃料, 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名身穿白金制服、肩佩肩章的军雌神情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回搬运物资的军雌,直到最后一箱贴着封条的物资被搬运完毕。


    高塔的护卫小队队长查图朝对面身穿海蓝色军服的军雌行了一个军礼,冷声道:“高塔运送的物资全部搬运完毕,请第四军团19小队接收复检!”


    身穿海蓝色军服、袖口束银色条纹的第四军团19小队队长森克斯朝身后的队员示意。


    复检完毕的军雌站在星舰门口大声汇报道:“报告队长!物资核对无误!一共100个镇定剂密封箱!203个营养剂密封箱!还有一箱加密物资!”


    高塔护卫小队队长查图收回目光,嘱咐道:“那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这次高塔专门交付给第四军团一个加密运输品,还请森克斯队长路上多注意这个高危物资, 在路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擅自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第四军团19小队长森克斯闻言, 心底一凛。


    他回想方才看到的那箱被评定为高危加密的物资, 与其说那是物资,更像一个密封的棺材,长约2米,宽80厘米, 装一只虫绰绰有余。


    森克斯之前不是没问过底细, 但这些高塔来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仿佛有什么忌讳一般。想到从帝国飞行至第四军团驻地,怎么也得一周的时间,森克斯还是有些不安。


    第四军团19小队队长森克斯还是有些不安,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询问道:“还请查图长官给一个明确的回复,那个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一路上不仅要穿梭陨石带,还会遇到星流迷雾,期间星舰难免颠簸,若是高危物资的话,还请告知详情,我好让队员提前应对。”


    高塔负责押送该物资的长官查图欲言又止,神情沉凝,缓缓开口道:“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路上不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打开箱子。”


    悬浮星舰缓缓漂浮,沿着军用的起航架从港口飞向漆黑的宇宙。


    第四军团队长森克斯站在星舰的主控室,表情冷凝,浑身气息压抑,想到星舰最底层押运的高危物资,心脏就不安地狂跳,总感觉这一路上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可惜悲欢并不相通,不同于队长的心情压抑,第四军团其余的军雌都面露喜色。


    “都多少年了,帝国终于给我们补充物资了,还是整整一百箱镇定剂和营养剂,每箱里几乎有一百多**一共就是一万支镇定剂,足够军团用一年了。”


    年轻的军雌喜悦道:“而且只有我们第四军团有!其他军团都没有!”


    有脑子的军雌察觉出不对劲:“等等,事情怎么有些诡异,其他三大军团都没有就我们有?那三大军团就没意见吗?”


    有虫附和道:“确实有些诡异,难不成是团长和帝国内部达成了协议,比如说协助帝国削弱其他三大军团势力之类的?”


    “更不可能了,就我们团长那个火爆脾气,他会和帝国那些坐在办公室里耍嘴皮子的精英虫协商?咋个协商?用拳头吗?”


    “对哦,团长一向看不顺眼帝国那些贵族和官僚,说他们都是大腹便便,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便秘废物。”


    有虫提议道:“不如问一下队长?”


    格温走到主控室前站定,整理了一下帽檐和衣领,刚举起手准备敲门,就对上开门的队长森克斯。


    森克斯表情阴沉,冷声问道:“高危物资的保密室前有虫守卫吗?”


    格温一愣,刚想说都在星舰上了还有必要守卫吗,可对上森克斯严肃的目光,话头一转道:“我这就派两只军雌去最底层物资收放室巡逻。”


    森克斯语气加重道:“不要巡逻!全天守卫,二十四小时轮岗守卫,不用进门,就在门口守卫就好,告诉值班的军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门,更不要打开箱子!违者军法处置!”


    森克斯又道:“算了,我先去看一下!”


    格温看着队长着急忙慌的背影,下意识道:“就一个箱子,至于吗?”


    难不成箱子成了精还能自己跑出来?


    森克斯亲自检查过后,又过了三天,星舰穿过陨石带,一路相安无事。


    距离帝国越来越远,但距离第四军团作训星越来越近。


    森克斯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不少,军团军雌就是这般,对于他们而言,比起帝国主星,长年驻守的作训星更像他们的家。


    格温端着一杯热茶走近主控室,看着站在操控台前神情紧绷的森克斯,劝道:“队长,我们行进一半的路线了,这三天您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森克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但愿如此”


    就在他长吁一口气朝门外走去之际,身后的玻璃窗前渐渐弥漫一道白雾,白雾里有一抹黑色的影子闪烁。


    哐当一声,不明物体突然撞击在星舰的面板上,玻璃窗碎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蛛网。


    星舰重重晃动了一瞬,主控室里花花绿绿的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


    主控室发出一道刺耳的警报声:“警戒!警戒!舰身撞击到不明物体,观测窗出现裂痕,请备用驾驶员及时应对!”


    对上森克斯愤怒的目光后,格温默默捂住了嘴巴,欲哭无泪。


    不会吧,他不会是乌鸦嘴吧。


    “不好,物资储藏室”


    森克斯反应过来后,立刻朝外面狂奔:“我去检查下面的物资,观测窗就交给你处理!”


    格温想拦住森克斯,奈何对方跑得太快了:“队长!我”


    格温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裂缝,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逐渐覆盖整个玻璃,欲哭无泪道:“我无能为力啊。”


    而在星舰上所有军雌都朝驾驶室赶来之际,星舰的尾部,一只迷你僚机缓缓贴合在星舰下层的腹部,紧密附着在舰身连接能源燃烧处的通风口上。


    僚机堵住能源通风口,无法输出的能源发出噗呲声响,窜出火苗,随后突然爆发出爆炸般的光芒,星舰能源也随即耗尽。


    一道黑色灵活的身影,顺着通风口钻进了星舰里,径直通向下方存放物资的区域。


    黑色灵活的身影在星舰腹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梭,最后停在加密锁的银色圆形门前,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迷你吸盘炸弹贴在门缝处。


    炸弹发出密集的滴滴声,然后门缝被炸开一道半米高的黑洞。


    戴着黑色头盔、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虫,一脚踹开不堪重负的合金门,用虫爪撕开一道更大的开口,径直朝漆黑的密闭房间走去。


    “嘟”的一声,


    黑暗的角落似乎有闷闷的声音响起。


    一身黑衣的虫一把脱下头盔,露出一头绿色柔顺的发丝和一双幽暗诡谲的绿眸,绿眸精准定格在最中心的一个长方形密封箱上,迈步走去。


    听到箱子里的动静,塞拉芬冰冷阴暗的眸光一亮,就像久居黑暗的虫终于看到了曙光。


    “洁德”


    塞拉芬心脏狂跳,五指锋利成爪,一把撕碎木箱上的锁,打开木箱后里面还套着一个漆黑的小箱子。


    似乎听到外界的动静,黑色箱子里这次明确传出闷哼声。


    塞拉芬这次小心翼翼地掀开黑色冰冷的箱门,门是可以横着划开的,刚打开一条缝隙就看见边缘是一种柔软的羽毛材质,像是专为易碎品垫着的柔软垫子。


    滑门缓缓划开,箱子内部的景象落在绿色的眼底,直到彻底滑开门后,绿眸的光一点点淡去,最后彻底变得冰冷黯淡。


    不是洁德。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彻底冷凝。


    箱子里又发出一道催促的闷声。


    里面是一只身穿白色柔软袍子、有着糖浆色长发和橘色眸子的雄虫。


    这只被关在里面的雄虫,双脚、双手乃至脖子和腹部都被柔软的束缚带死死绑在箱子内部,嘴巴被塞着一只柔软的白色口球,口球连接着系至后脑勺的长条,仅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挣脱,像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箱子里的雄虫剧烈挣扎,眼底露出祈求,还有一丝丝因被其他虫看到自己如此狼狈而产生的怨恨。


    贝诺·卡拉米看着身旁冷冷盯着自己的雌虫,心底愤恨,含糊骂着:


    该死的军雌!没看到我这么挣扎吗?还不赶快放我出去!没有眼色的贱雌!


    塞拉芬面无表情盯着挣扎的雄虫,将这只雄虫眼底的愤恨和怨毒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身后传来警告声:


    “离开那只箱子!举起手来!”


    塞拉芬缓缓转身,就看到神情冷凝的军雌手持光能枪,站在门外隔空指着自己。


    听到动静就赶来的森克斯以为自己很快,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他也看见了里面的雄虫,心下控制不住后怕,冷声警告道:


    “离开那只箱子!快点!”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举手,表示自己无害,两只手缓缓抬起,一寸寸抬高,就在抬到与箱子平行的角度时,他直接反手掐住身后雄虫的脖子,五指虫爪暴起,划破了雄虫的脖子。


    拥有雄虫信息素因子的血液流出。


    森克斯连忙捂住口鼻,大惊道:“住手!不要伤害雄虫阁下!”


    塞拉芬一只手就将箱子里的雄虫抓了出来提起,像提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他将脸色惨白的雄虫举在自己身前,刚好用雄虫挡枪。


    “形势反转,”塞拉芬绿眸冰冷,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虫,扬声道:“现在,轮到你放下手里的光能枪了,把身上所有物资都丢在地上,然后踢远。”


    森克斯迟疑了一瞬。


    虫爪划过,雄虫的肩膀处多了三道鲜血淋淋的狰狞伤口,他双脚扑腾,像一只要被宰的鱼。


    森克斯连忙丢下手里的枪和身上各种武器,压抑着愤怒道:“住手!该死的!雄虫受伤对你有什么好处!”


    雄虫的血液里有信息素因子,军雌闻到都会受到影响。


    森克斯距离那只雄虫还有几米远,现在就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失控,身体的虫纹隐隐发烫。


    可塞拉芬丝毫不受影响,因为他曾被一只S级的雄虫标记,这种低级的信息素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塞拉芬声音低沉道:“回答我的问题,这艘星舰上运送的只有这一只雄虫吗?”


    森克斯连忙道:“对!只有这一只!”


    塞拉芬举起虫爪,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说谎呢。”


    森克斯脊背渗出冷汗,连忙道:“真的!真的只有这一只,我们接收到的任务,只护送这一箱高危物资!”


    塞拉芬眸光微起,昏暗中显得一双绿眸越发森然冰冷,掐着雄虫脖子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雄虫喘息艰难,双眼都在泛白。


    森克斯连忙指着屋子里存放的物资,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物资储藏室里除了这个箱子,其余的根本不可能装活虫!”


    塞拉芬突然冷笑一声,将肩膀染血的雄虫呈抛物状丢到对面,像丢一个沙包。


    森克斯举起两只手,接住半空中的雄虫,等再一抬头的时候,哪里还有那只绿眸军雌的踪迹。


    赶来的军雌呼吸急促,压抑着恐慌,汇报道:“队长!不好了,观测窗彻底碎裂了,我们即将进入星尘迷雾里!”


    星舰开始剧烈摇晃,内部发出越来越刺耳的滴滴滴声。


    好不容易脱身,取出口球的雄虫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道:“该死的!你们这些蠢虫子是想害死本阁下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有那群该死的雄虫,等我回去要他们全都好看,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该死的克莱因、坎贝尔特,还有诺顿!都是因为诺顿”


    贝诺·卡拉米破口大骂,神情怨毒。


    他就是圣塔雄虫,第13席。


    当初,他们全票通过送地下城那只雄虫去第四军团,可十天前诺顿亲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联合那群圣塔雄虫,不知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虫的交易,把他自己给投票投出来了!


    “该死的,我今日受的屈辱要这些虫子百倍偿还,一只都不拉!”


    贝诺·卡拉米用尽最恶毒的诅咒,咒骂着自己的所有仇敌,仿佛这样能稍减心中的愤怒和屈辱。


    就在这一刻,星舰内部传来轰隆隆的引擎轰鸣声,星舰外部的燃烧能源通风口因为堵塞的缘故,能量全部挤压在内部,就像压缩了一个小型的核能弹。


    “不好了,队长,星舰内部能源仓故障,要爆炸了!”


    贝诺·卡拉米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他们这些距离星舰腹部最近的虫子感受是最深的。


    死亡的尽头是一片炸开的大火,熊熊燃烧,甚至感知不到疼痛,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


    五颜六色的火花在黑暗的宇宙炸开,星舰碎片和机身零件像一场散落的流星雨,划破宇宙的长夜。


    塞拉芬刚进入自己的迷你星舰,就受到头顶的爆炸冲击,星舰在空中翻滚,炙热的火焰包围了星舰。


    受到冲击翻滚时,塞拉芬额角被撞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额角流下,他艰难睁开眼睛,眼底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我还不能死”


    “还没有找到洁德”


    他虚虚伸出一只手,遥遥指向漆黑宇宙中唯一一抹熊熊燃烧的星舰光芒,像是最后一团希望之火。


    洁德,你到底在哪里?


    我这一生从未祈求过什么,


    如果虫神真的存在,


    请让我再次和你相遇,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古老纪元的虫神,


    请您聆听这卑微又可怜的灵魂,


    我愿意献祭一切——


    作者有话说:走个小小的剧情,团聚倒计时两还剩两天


    第170章 【他是小偷阁下】


    隔着一道房门,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耳语。


    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军雌,睫毛颤了颤, 试图睁开双眼。


    “你们听说了吗?诺顿亲王从边星找回来了一只雄子?”


    “据说为了这只雄虫阁下的认亲宴,专门借用了虫帝的避暑花园, 就连四大军团团长都应邀而来。”


    “我听说四大军团团长无军令不可返回帝国主星,虫帝想要削弱军团军权不是一朝一夕了, 这次特地邀请四位军团长回主星总觉得风雨欲来, 表面上是一场认亲宴,背后该不会借机要”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忌惮什么。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帝国主星,别乱说话!”


    “上个月西星域不是发生过血色婚礼事件吗?大婚前夜都能杀虫,一个认亲宴怎么就不能”


    门口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几只护工虫立刻闭嘴, 朝门口身穿绿色军装的军雌问好:


    “安杜团长日安。”


    门口儒雅的军雌微微颔首,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表情毫无变化, 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名字:塞拉芬·安杜。


    安杜团长站在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脸色惨白、半个胳膊绑着绷带、接近锁骨处还有烧伤的虫,询问道:“今日的情况怎么样?”


    为首身量纤瘦、穿着蓝色护工制服的亚雌立刻恢复专业素养,严谨道:


    “塞拉芬中尉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二级断裂的肋骨, 出血的部位都已经初步痊愈,好在军雌的恢复能力强,又及时泡入治疗仓里,今早眼周已出现活动迹象, 预计今日就能醒来。”


    护工虫迟疑了一瞬,解释道:“肩膀和锁骨处的烧伤,我们已经用过治疗恢复药剂,但造成烧伤的是军用燃烧能源,恐怕以后会留下疤痕,以后尽量减少接触高温环境,否则会有刺痛感。”


    科文·安杜默默听完,朝亚雌道谢后,进入房间里,正好对上转醒的塞拉芬。


    科文·安杜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沿边,朝刚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的虫说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军部调查组的虫检查过第四军团的星舰,好在他们事后找到了黑匣子,证明星舰爆炸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星尘乱流的冲撞,而且燃烧能源系统内部事先就被设计了能源故障,这才排除了你的嫌疑。”


    科文·安杜语气停顿,继续道:“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军部秘密运送物资的路线上。”


    “你雌父已经代你接受了军部的问询,并且一口承认是他告诉你的路线,现在被关在军部接收审查。”


    目光定定看向虚空的塞拉芬听到这里,眸光微颤,他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虫,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我听说诺顿亲王找回来了一只私生雄虫?”


    科文·安杜定定看了塞拉芬许久,开口道:“诺顿亲王情虫颇多,日常又爱星际旅游,三个月前曾去往边星营救被星盗绑架的马凯林阁下,没想到刚失去了一只雄子,又找回来一只雄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塞拉芬空洞的绿眸缓缓凝结一缕微光,嗓音沙哑又偏执道:“那个认亲宴,邀请了四大军团的虫,我也要参加。”


    科文·安杜似乎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传言说诺顿亲王是一只S级雄虫,甚至还可能是圣塔的席位一员,但你不会不清楚,这可能只是皇室为他镀金的手段之一。”


    “就算你联系上诺顿亲王,你觉得他会为你得罪高塔吗?”


    “放弃那只雄虫吧,你一向都很聪明,你不会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医院头顶的白炽灯洒在脸上,显得本就失血虚弱的军雌毫无生机,可那双自从睁开眼睛后的绿眸,就像黑暗里飘曳的绿色鬼火,莫名让虫心惊胆寒。


    塞拉芬嘴角扯了扯,其实他的五官比起雌父塞尼亚,更像叔叔科文,和对方一样的笑意不达眼底。


    塞拉芬扯了扯嘴角道:“叔叔,你这一生除了军团外还拥有过什么吗?”


    科文·安杜一生没有雄主,没有子嗣,军团团长就是他的身份,战场鲜血就是他的功绩。


    塞拉芬曾经以他的叔叔为榜样,他觉得这种活法就是最自由、最痛快的一种虫生。


    没有雄主,意味着没有辱骂和鞭笞,没有虫蛋,意味着不用操心和牺牲。


    可他也曾见过对方在深夜里彻夜难眠,独自忍受愁苦的样子,塞拉芬以前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军雌不痛苦,哪个军雌不孤独,哪个军雌不忍受与生俱来的精神躁动,直到


    在黑暗里对上了一双黑眸。


    塞拉芬突然想换个活法。


    科文·安杜笼罩着薄雾的眸,似乎被风吹乱了几分,他眸光微眯,语气不变:“塞拉芬,为了雄虫昏头的军雌我见的不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类型,我也知道你可能只为这一只特别的雄虫做过出格的事,我能理解你”


    塞拉芬淡淡打断道:“没有虫选择你,科文·安杜,没有虫只选择过你本身,你怎么会理解我?”


    塞拉芬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科文·安杜眉头轻蹙,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闭目不语的虫,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留给军雌犯错的机会不多,这一次你已经险些踏入死亡之门,下一次呢?你还能牺牲什么?你是在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塞拉芬蓦地睁开眼睛,绿眸一片清明,因为他自己清楚他不是在走向死亡,他平静地说:“我是在追求新生。”


    他无法想象失去洁德以后的虫生,塞拉芬想他一定会绝望而死。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他必须赌上一切乃至性命追寻洁德的踪迹。


    转身离去的科文·安杜脚下一顿,走到门口身形微僵,挺直嶙峋的肩线似乎微低了几分。


    科文·安杜朝身后的虫说:“诺顿亲王的认亲宴定在9月23日19:00,我会叫虫把邀请函送过来。”


    塞拉芬艰难道:“谢谢你,叔叔。”


    科文·安杜拉开门,偏过头道:“别误会,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那只雄虫”顿了顿,科文·安杜眸光轻颤,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我是说洁德。”


    “照片里的他总是独自待在黑暗里,他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一只能轻易相信其他虫的性格,虽然我不理解你们的关系,但从他选择从地下城走上来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科文·安杜最后闭目道:“别玷污了我们安杜家族的荣誉。”


    在虫族的文明里,虽然三个纪元雄雌关系的表现和方式有所不同,但某种本质上的关系从未改变。


    当雄虫全身心注视一只军雌时,保护雄虫便是军雌骨血里的责任和义务。


    塞拉芬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皮,被子下的五指收拢,在床单上留下深刻的褶皱,手背发抖。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虫神新历166年9月23日19:00,皇宫郊外的避暑花园。


    虫族的主星是没有海的,而这座郊外的避暑花园传闻是前任明辉虫帝专门派虫前往宇宙星海,采集海水,填补在虫工挖掘的深坑里,形成了一片星海般的小湖泊。


    因为夜晚的湖面会散发银色的光,像月亮的光辉,所以这座小湖泊也叫月亮湖。


    进入真正的避暑花园,必然要绕湖泊一周,飞行器的车道两侧是千米林荫,两侧没有路灯,因为这种昏暗的天色,才能看清月亮湖散发出的光泽。


    不少应邀前来的贵族虫,甚至军雌都停驻在湖边,欣赏来自光年之外才能看到的星海之景。


    塞拉芬坐在飞行器里,侧面的玻璃倒映着清瘦的侧脸,才从医院出来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太好,高领黑色礼服下甚至若隐若现一抹红色的狰狞伤疤。


    身旁的第一军团副团长文森特看向窗外的胜景,然后收回目光,他紧张道:“今夜科文团长临时有急务所以没有前来,但他嘱咐过我看好你。”


    文森特看了一眼身旁气质温雅,眉眼却阴郁的塞拉芬,总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艘飞行器里,空气有些压抑,他心有惴惴道:“今夜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也在,你之前卷入了第四军团运送物资星舰爆炸一事里,那位军团长脾气暴躁,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我们今夜避着他一点。”


    塞拉芬闭目不语,不知听没听进去,眉眼在窗外明灭的灯光照耀下,时不时闪过一抹阴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捏紧成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呼啸欲出的冲动。


    文森特见对方不搭理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朝窗外的盛景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在湖泊的对面看到了一抹长身玉立的黑色影子,对上了一双黑色沉静的眸子。


    文森特吓得浑身激灵:“啊!”


    那影子一闪而过,再一看去,湖泊对面哪里还有踪影。


    塞拉芬蹙眉,问道:“怎么了?”


    文森特揉了揉眼睛,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错觉,心有余悸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塞拉芬感觉大脑像被锤子砸过,血液逆流,嗓音都尖利几分:“黑色的影子?什么黑色的影子!”


    哪怕知道可能是自己神经质,但塞拉芬就是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文森特在塞拉芬神经质偏执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听说月亮湖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吗?”


    塞拉芬一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闭上眼睛,丝毫没有倾听的想法。


    他想洁德想得快疯了。


    听到关于黑色影子的传闻,他就下意识以为那只雄虫会像他们初见时一般,神秘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妄想。


    塞拉芬告诉自己今夜必须理智,他不能胡思乱想!


    最要紧的是思考如何联系上诺顿亲王,以及如何说服对方与自己合作。他打算用第一军团作为筹码,再不济就押上整个安杜家族,他就不信对方会没有想法。


    最近诺顿亲王的变化有些大,对方以往只是一个喜好玩乐、纵情享受的皇室蠹虫,可近几个月对方先是促成了《边星代言虫》计划,拿下混沌边星的能源矿石开采权,又是有意无意接触了古老家族。


    表面看起来全部代表帝国和皇室的利益。


    但塞拉芬知道,不管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手里有钱、有权、有军队,才是一切计划的基石。


    他想,一个谋求实权的亲王不会拒绝一个军团的投诚。


    文森特缩了缩脖子,还在压低声音说:“听说月亮湖泊是上一任虫帝专门为自己的伴侣所建造的,湖泊底下就埋着那位神秘伴侣的冰棺,有的时候逝去的灵魂会时不时飘出湖泊,看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塞拉芬忍耐文森特的喋喋不休之际,飞行器在自动驾驶下,已经绕湖泊一圈,然后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面前。


    这座避暑花园从外面看像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山峰,而月亮湖的背面才是真正供居住的十几层山庄。


    建筑风格偏向古老纪元的贵族别墅,从外面看玻璃是彩绘的,墙皮甚至有些颜色不均,爬山虎爬满整面墙,像是长满了青苔。


    红色的丝绒毯子从大门铺出十几米,两侧停着各种科技悬浮飞行器,上面下来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贵族和身穿军服的军雌。


    随便一只都是能引起星网媒体热搜的虫。


    大厅内部,十几米高的悬空墙顶装有一层镜面,倒映着明亮的烛光,闪烁着摇曳的火光和绰绰虫影,堪称镜面光影构成的艺术奇迹。


    塞拉芬今夜只穿了一身堪称及格的黑色古典礼服,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柔顺地从肩颈垂落,刚好掩盖住右侧脖子上的一抹狰狞疤痕。


    他一双绿眸快速在灯火明亮的大厅逡巡,想要找寻诺顿亲王的身影,耳边是几只贵族虫好奇的窃窃私语:


    “你见过那只私生雄子吗?”


    “没见过,听说那只雄虫来自蛮荒的边星,恐怕是一只不懂礼节,野蛮粗鲁的雄虫。”


    “诺顿亲王有些太着急了,再不济也该把自己的雄子藏起来好好教导几个月,不然一只边星雄虫骤临帝国,只怕会有一种穷虫乍富的心态,不知道今晚会出什么名堂。”


    “谁不知道今夜的认亲宴只是一个噱头,我看诺顿亲王借此结交四大军团长才是真正的目的”


    “今夜来的军雌还挺多,都是军团里的粗劣军雌,他们也只能匹配这种边星来的私生雄虫了,我家族可不会让我娶这些只会厮杀的军雌。”


    “哎,你看!”


    突然有虫认出了在虫群里来回穿梭的塞拉芬,几只雄虫聚集在一起。


    “那不是克死两任卡拉米家族雄虫的军雌吗?我记得是安杜家族的虫子对吗?”


    “他一只区区雌奴怎么能出席这等正宴。”


    军雌的耳力本就灵敏,塞拉芬掀起眸子,朝右侧高脚桌的几只神情倨傲的雄虫看去,绿眸只是淡淡一扫,却令那几只雄虫有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脊背发寒。


    坎贝尔特家的雄虫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橘黄色的酒水摇晃,几滴洒出杯壁,颤声道:“贱雌,居然敢这么看我走!过去好好教教他对待雄虫的礼节!”


    “等等,那不是第四军团的疯狗吗?”


    原本想要过去教训虫子的几只雄虫突然后退了一步,因为有一只气势汹汹的蓝发军雌率先朝塞拉芬的方向走过去。


    塞拉芬瞥了一眼挡住自己去路的银发军雌,垂下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耐和戾气,控制着表情行了一个军礼,挑不出礼节的错误。


    塞拉芬垂眸道:“沃尔夫冈团长日安。”


    为首的银发军雌带着一群身穿墨蓝色军服的军雌,缓缓堵住了塞拉芬的去路,周身散发着裹挟着风暴般的压迫感。


    第四军团的军雌全都面色不善地盯着眉目温顺,神情平静的塞拉芬,有几只甚至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恨不得从塞拉芬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因为第四军团物资星舰爆炸一事,第四军的18只军雌全部尸骨无存,而不明不白出现在加密路线的塞拉芬却活了下来。


    第四军不可能不怀疑有阴谋!


    “塞拉芬?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为首的银发军雌挑眉,一双深灰色束瞳闪烁着无机质的锋芒,上下打量了一圈塞拉芬。


    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大方地扬起一抹笑,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我们得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四大军团的联赛上,你在实训比赛中的实力、对战场的预判、近身搏战的精准,老实说,那一届要不是出了一只不要命的怪物,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塞拉芬抬眸,绿眸迎上对方犹如实质的压力:“多罗罗少将的实力有目共睹,输了就是输了,我甘拜下风。”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想当初我还邀请过你加入我们第四军团?”


    塞拉芬目光平静,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军团长来者不善。


    沃尔夫冈晃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突然大放光彩,闪过野兽般的冷芒:“但我没想到啊,你对我们第四军团没有兴趣,却对我们第四军团的物资很感兴趣?”


    塞拉芬没有对此解释,他只说了结论:“就算没有我,那艘星舰也会爆炸,帝国长年不曾为四军输送物资,这次突然从高塔发出命令,军团长应该能察觉蹊跷。”


    沃尔夫冈一把掀开随意披在肩膀上的军服,甩给身后的部下,露出宛如钢筋铁骨般的胸膛,定定看着塞拉芬,语调骤冷:“也许这里面确有蹊跷,可你说那艘星舰里死的18只四军军雌,这笔血债我该找谁算呢?”


    察觉到大厅角落对峙画面的文森特一把放下手里的餐盘,拦在塞拉芬身前,气喘吁吁道:“沃尔夫冈团长!今晚可是诺顿亲王的认亲宴,还有不少雄虫阁下在场。”


    文森特目光带着警告,语气协商道:“若是您有什么不满和疑问,我们第一军团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使了一个眼色:“少拿帝国那一套废话来应付我!”


    身后立刻有两只军雌驾走文森特,不顾后者的哀嚎。


    文森特像一只扑腾着脚、不停挣扎的鹅,声音变调道:“沃尔夫冈!这里还有雄虫阁下在场,你难道要当着雄虫阁下的面杀虫吗?”


    原本虫员零散分布的虫群纷纷后退,一些自诩贵族的体面雄虫则在自家军雌的保护下远离现场,蹙眉道:


    “真是粗蛮!野蛮!”


    “这里可是晚宴!他们是想血溅台阶吗?应该让雄保会把野蛮、暴力的军雌全部抓走,好好教育他们何为礼节!”


    有几只年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雄虫则格外激动,大吼着:


    “打起来!快打呀!”


    “谁赢了我就标记谁!”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帝国雄虫也不全是玻璃娃娃嘛!你怎么说?塞拉芬,我一向相信拳头是不会骗虫的。”


    塞拉芬眸光微眯,看了一圈周围的虫群,最后抬眸看向对面健壮强大的军雌,问道:“我确认一下,沃尔夫冈团长,你这是向我发出比武审判?”


    沃尔夫冈耸肩,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缓缓绕着步子:“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算是吧。”


    他突然问:“塞拉芬,听说你杀了两任雄主?”


    塞拉芬眸光一闪,也缓缓绕着步子,每一步都有讲究,不露出任何破绽,他说:“不是我杀的。”


    沃尔夫冈松了松肩膀:“真可惜,如果是你亲手杀的,我说不定愿意认你当我的兄弟。”


    塞拉芬脚步一顿,解开了礼服束缚腰身的扣子,平静的绿眸渐渐变得幽暗,他问道:“都说第四军团长爱军如子,因为那十八只死在爆炸中的军雌,你一定很愤怒,但你愤怒的对象不该是我。”


    沃尔夫冈银灰色的眸在明亮的灯火下,闪过一抹暗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相信,你那天出现在第四军押送的物资舰里,自己就是全然无辜的吧?”


    塞拉芬沉默了一瞬:“我出现在那里只不过是为了找一只虫而已。”


    “至于第四军团的死,我虽然想说并不是我亲手造成的,但恐怕或多或少有些干系。”


    “如果你问我对那几只军雌死亡的想法?”塞拉芬抬眸,精致温驯的眉眼慢慢笼起一抹无情的笑意,他冷声道:“我一点也不在乎那几只军雌的死,节哀。”


    沃尔夫冈没有想到塞拉芬如此直白就撕碎了那层窗户纸,哈哈笑道:“不愧是安杜家族的虫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冷血利己。”


    话落,他眸光一冷,银白色的虫瞳竖成一条锋锐纤细的线。


    沃尔夫冈吼道:“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都说是生死之间,才能看穿灵魂的本质。”


    两只军雌蓄势待发,像两头野兽冲撞在一起,拳风挥舞。


    几次击打后,塞拉芬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被震得皮开肉绽,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沃尔夫冈的情况也是一样,他看着自己露出骨头的手背,眸光的战意却越发旺盛。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癫狂,“再来!再来!”


    围观的军雌不禁面色一白,有虫嘟囔着沃尔夫冈的外号:“这只战斗疯子。”


    “他是要毁了这场晚宴吗?”


    几个来回后,塞拉芬用结实的手臂挡住对面袭来的拳头,感觉像是有一座巨山袭来,身子重重朝后飞去,脊背撞翻几张高脚圆桌。


    桌面上摆着的酒水和糕点跌落在地,酒水混着糕点碎屑在地面晕开,如同五颜六色的水彩。


    塞拉芬胃部翻滚,口腔弥漫铁锈味,他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将近半个月的精神紧绷,才从医院出来,还未彻底修养好的身体,全部在这一击下像破碎的镜面,照亮塞拉芬狼狈不堪的表情。


    沃尔夫干攻势一停,手掌拍了拍后脖子,神色一变:“差点忘了,你应该才从医院出来,再打下去似乎胜之不武,不如就到这里?”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表情狰狞一瞬,一双绿眸藏着淬毒般的光泽,咬牙道:“废话少说,再来!”


    两只军雌似乎达成了某种暗示,谁也不曾张开虫翼和虫爪,只是凭借着纯粹的军部体术和拳脚,互相搏击。


    拳峰碰撞间,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音,旁观者看着都牙疼。


    塞拉芬一拳击在沃尔夫冈的下颚,自己也挨了对方一拳,太阳穴的皮肤破裂,血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发黑。


    沃尔夫冈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弱点,一拳击中塞拉芬的腹部,将虫重重抡起,踢向远方。


    沃尔夫冈看出了塞拉芬的状态不对,微微蹙眉道:“塞拉芬,可以了。”


    可塞拉芬此刻一改往昔的冷静温顺,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他顶着沃尔夫冈下意识的锤击,奋力向前推进,一路上掀翻好几张桌椅。


    沃尔夫冈狠狠蹙眉,一个肘击将塞拉芬抵在墙壁上,低吼道:“你是疯了不成!”


    虽然一开始动手的是自己,但沃尔夫冈到底试探居多,可没想闹得收不了场。


    虫群里已经有赶来的会场工作虫:“快拦住他们啊!”


    塞拉芬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似乎又断了,身体内传来噼啪清脆的声响,断裂的似乎是左胸第三根肋骨,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


    塞拉芬压抑的情绪好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不要命一般,一拳一拳砸下去,不顾手骨的碎裂和胳膊的钝痛。


    沃尔夫冈没懂:“什么?”


    为什么和我作对?


    他就想找到一只雄虫而已!


    所有阻碍他找到洁德的虫都去死


    塞拉芬猩红的眼底蒙上一层黑雾,绿色的眸光阴鸷冰冷,既清醒又疯癫,看得沃尔夫冈心底本能一紧。


    杀意!


    任何军雌对此都不陌生。


    沃尔夫冈也没想到,一向被称呼疯子的自己有一天也会骂别的虫一句“疯子”。


    塞拉芬最后混沌刺痛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死”


    所有阻碍他和洁德见面的虫都去死。


    脊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一抹幽绿色清透又闪耀的光从脊背处释放,沃尔夫冈瞳孔一缩,身形翻滚,纵身跃起,连连向后退。


    虫群里有虫吼道:“该死的!他精神暴。动了!”


    “快来一只雄虫用精神力镇压!”


    “一旦开始虫化就来不及了!”


    原本旁观的军雌脸色一变,他们此刻不能再旁观了。


    方才拳脚相搏还算是比武节目,一旦军雌在雄虫的面前露出虫翼,那就违反了《雄虫保护法》,不仅是塞拉芬自己,就连旁观的所有军雌都会受到雄保会的追究。


    就在几只军雌准备上前武力镇压之际,一股柔和如风却威严不容反抗的精神力波动从上空传来。


    这股精神力的波动很柔和,像是夜色下静谧的凉风,不带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只有无声的安抚和无言的温柔。


    但这股精神力却令在场所有军雌乃至雄虫都定格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潮水挤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神秘如夜,强大至极。


    A级在场就连A级的雄虫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S级!


    所有虫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楼梯上传来缓慢又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虫朝大厅连通的楼梯上看去,呼吸下意识一滞。


    一只身穿纯黑烫金礼服的黑发雄虫,单手插兜,迈着沉稳又闲适的步子,像一只优雅又睥睨的黑猫,缓缓从楼梯上下来。


    黑色微卷的额发被发胶高高梳起,露出饱满的天庭和挺直的鼻梁,几缕顽皮又倔强的发丝黏在鬓角,眼睫微垂下在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阴影,唇色饱满鲜红。


    像是一只来自神秘国度的神秘贵族。


    他是谁?


    就在所有虫心生疑问的时候,下楼的黑发雄虫略带疲懒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大厅,最后定格在一抹狼狈染血的军雌身上,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远道而来的诸位参加我的认亲晚宴。”


    “这是最近新出的欢迎方式吗?”


    意识恢复的塞拉芬听到身后熟悉的腔调和声音,脊背一颤,他艰难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子,回头对上了一双在灯光照耀下从未如此明亮的黑瞳。


    塞拉芬不敢信,


    这是一场梦,


    对吗?——


    作者有话说:相逢犹恐是梦中啊,感觉我虐了小塞好几章了。


    大家放心后面都是甜的,小塞受苦了,也该轮到他享受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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