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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交易

    “郡王妃?”


    宁蕴回神, 歉意一笑,“想起一件事失了神, 失礼了。”


    “无事, 时辰不早了, 郡王妃留下一同用饭吗?”慕听筠笑眯眯的问。


    “府里还有些事, 就不叨扰了。”


    慕听筠毫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 吩咐墨芜取来一食盒点心,交给宁蕴的侍女。


    “劳郡王妃前来探视, 这是南方点心您尝尝,若是喜欢,不妨告知妾身。”


    “夫人有心了。”宁蕴笑容夹杂着一丝苦涩, 如此奔波还带着点心厨子,不用想她也知是那位大人为了慕听筠。


    秋山猎场的行宫御苑虽大,但分配给大臣们的院子都是二三进的小院, 宁蕴走出后院时, 恰好碰见了负手而来的公仪疏岚。


    她不禁怔然,他们已经许久未见过了,他依然丰神俊朗,清冷如仙,不, 还多了几分她从不敢奢望的温和,那是给另外一个女人的。


    画廊桥边, 宁蕴望着越走越近的公仪疏岚, 心脏如高泉冲入水潭, 忐忑紧张。


    久安早早看见了她,见公子平静的目光看过来,他抽了抽嘴角,低声提醒:“这是襄南郡王妃,您以前认识的,宁蕴姑娘。”


    几息后,宁蕴望着几步远的公仪疏岚,慌乱的上前一步又止不,若不是婢女扶着,她险些崴了脚。


    “公仪大人……”


    公仪疏岚面色淡淡,回礼,“襄南郡王妃。”


    两厢行完礼,宁蕴知晓应该离开此处了,但时常想念的人就在面前,淡若青松的味道只需稍稍往前一步就能闻见,如同枷锁将她缠绕止步。


    “夫君?”


    慕听筠从宁蕴身后边唤边走过来,行到公仪疏岚的身旁,浅笑道:“未能亲自送郡王妃,妾身心有不甘,夫君不若与妾身一同送送郡王妃?”


    能够多看他几眼是她渴盼的,可现下她却不想公仪疏岚同意,否则,要有多恩爱,才能如此纵容。


    “好,听你的便是,去,将夫人的披风取来,”公仪疏岚吩咐完青雉,转而对宁蕴道,“内人身体尚未痊愈,请襄南郡王妃稍等。”


    宁蕴华美衣裙下的身子僵硬,看着爱慕的男子对另一个女子呵护备至,明明两人并未说话,但围绕在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却近乎实质,更让她心痛难耐。


    他们不是成亲三月余了吗?为何、为何还这般粘腻?


    “郡王妃?”慕听筠乖乖仰起脖子任由夫子替她系好带子,整理好衣裙后再看宁蕴还垂眸立着,不禁出声询问。


    “嗯?好,走。”宁蕴神思恍惚,扶着侍女的手率先举步上桥。


    只是座三进的院落,不到一柱香朝到了门口。宁蕴没有坐软轿,而是步伐缓慢的朝另一条路走去,将要拐弯时,她仿佛不经意的侧脸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冷冰冰的男子亲昵的点了点少女的鼻尖,神色温和宠溺。


    “王妃!”侍女惊叫,忙蹲下要扶起软软滑坐在地上的宁蕴。


    她爱慕的男子,永远得不到他,却还痴痴的妄想着。多么可悲可笑的事。


    宁蕴无声轻笑,眼角晶莹闪烁。


    用完暮食回到正房,公仪疏岚在软塌上翻看公文,刚沐浴完的慕听筠浑身带着水汽过来,想问问今日比武大会的事儿,却被男人抱在腿上亲了许久。


    公仪疏岚轻啄她水雾氤氲的双眸,嗓音低沉,“席罗国使臣皆负重伤,需要抬回去诊治,所以我们后日便启程回夙京城。”


    “皆负重伤?”慕听筠呆呆的问。


    公仪疏岚并未细说,她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浓淡相宜的香气。他细细嗅着,只觉得怀里的女子哪儿都合他的心意,就如同他们合该在一起。


    “嘶……”慕听筠疼得泪眼汪汪,还没来得及控诉,颈项软肉被咬的地方一阵柔软触感,感受到舔舐的事物后,艳粉色瞬时遍布全身,就连耳尖都红到像是能滴出血来。


    公仪疏岚默算她的小日子,顾念着她还未满十七,他并不想她这么早有孕。


    他埋在自己脖颈里久久没有反应,慕听筠想问又怕他跟昨夜那样逗自己,干脆也不说话推了推他,不知是她用力过猛还是公仪疏岚未留意,竟被她推开了。


    慕听筠目瞪口呆,她看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又想起以前推飞一个壮汉的事儿,有些沾沾自喜,或许自个儿当真天赋异禀呢。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到公仪疏岚灼热目光。他手指一直捏着小姑娘的衣袖口,在被推开时,他手不经意捏紧,随着身子后仰将她衣袖也扯落一半,露出滑腻细白的肩膀。


    他薄唇微勾,将沉浸在武侠梦的小姑娘抱上床,斯理慢条的剥开她的衣裳,好似拆一份早已想得到的精心包装的礼品,华蜜且使人迫不及待。


    过了一日,启程回夙京城时,慕听筠果见队伍里多了许多辆马车,原本席罗国使臣的队伍里,只有鹤庆公主和她的护卫几人,这冷清的场面令人侧目。


    慕听筠愉快的啃着皇帝侄儿命人送来的糯米豆沙糕,不时撩起车帘看一看脸色苍白的鹤庆公主,只觉手里的豆沙糕更香甜了。


    霍伯霖放下手里母后询问小姨母安康的书信,使人唤来公仪疏岚,让他骑马随行在侧。


    “微臣见过皇上。”公仪疏岚绛紫色官服在日光下泛着浅浅昏光,一举一动斯文有礼又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寒矜贵。


    有时候,霍伯霖不得不佩服小姨母的眼光,果然是顶好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母后今日又来书信,询问小姨母身体如何。”


    “她很好,并无大碍,只是约莫心里有些委屈罢。”提起慕听筠,公仪疏岚眸光微柔,看得霍伯霖备感羡慕。


    “放心,此时母后和朕会给小姨母一个公道的,回去后若是她闲来无事,不妨多往宫里走走。”霍伯霖意味深长的说道。


    公仪疏岚心下了然,拱手道:“微臣替内子谢过皇上。”


    “……咳,她毕竟是朕的小姨母。”这就将小姨母当作自家私藏的宝贝了?这可不好,若是让外祖母和长姐知道,他公仪疏岚免不得要被明里暗里骂一通。


    宰相府里,即便两位主人离家多日,府里的一切仍旧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次日朝中休沐,小夫妻二人好好休憩了一夜,刚起不久,周管家带着捧着一摞账册的仆人进来请安。


    慕听筠看着堆起来有她半身高的账册,许久未回过神来,她抖抖索索的指着账册问:“这些,都要我看一遍?”


    “这是自然,主母归来,明日各庄铺管事都要来向夫人请安的。”周管事理所当然的回道。


    “夫子……”慕听筠看向喝茶不语的公仪疏岚,澄澈明净的双眼睁得圆滚滚,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公仪疏岚低笑,捏捏她的掌心安抚,“周管事,将这些账册送到我书房去。”


    “公子,这于理不合。”周管事知晓小主子疼爱夫人,可男子不掺手后院家事是早有的规矩。


    “只是让夫人在我书房看账册,有何不可?好了,送过去。”公仪疏岚不给他继续言语的机会,拂了拂衣袖示意他们离开。


    人都走了,慕听筠却有些愧疚,“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娘说过后院是属于女子的,家中的财事也应当由女子承担,这样才好让夫君在外省心。”


    “岳母说的没错,但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公仪疏岚看着愣怔的小姑娘,柔声解释,“府里有管家仆婢打理,而你的夫君自认能力尚可,养一个心爱的女孩不成问题,甚至还能再多养几个。”


    慕听筠听出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羞红了脸讷讷道:“我还没说过要不要给你生孩子呢。”


    “嗯,生个男孩儿。”公仪疏岚好似没听到她这句话,自顾自说道。


    慕听筠闻言却有些不开心了,“你不喜欢女孩儿?”


    “不是,若是男孩儿,长大些就能扔出去了,无人打扰我们。可若是女孩儿,那为夫更是欢喜,恐怕要费许多心思守着你和女儿了。”公仪疏岚眼神悠长,眼角微挑,仿佛看到未来的某一日。


    “唔,夫子好坏,我还没说要生呢……”慕听筠刚想接话,转念就察觉到他们已经跳过了‘要不要生’,直接说到了‘生男生女’。


    公仪疏岚笑着拥住她,覆手在她小腹上,声线缱绻,“说不定,这儿就已经有了咱们的孩儿了。”


    慕听筠听的脸红,却又忍不住随他的话遐想,若是真的有了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那她定然是每日都欢喜的。


    午后,宫里不声不响来了马车,前来请人的是太后身边的亲近人儿辛嬷嬷,她下马车时,有许多人都看得清楚。


    且这位辛嬷嬷在宰相府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见跟在公仪夫人身后出来,与公仪夫人同一架马车进了宫。


    一时间宰相府外各府打探消息的人都忙不迭的将今日所见所闻传回府内。看来公仪夫人的确是受了委屈,太后还要为这位胞妹撑腰,不然不会派身边儿的辛嬷嬷亲自前来。


    夙京城内各种传闻满天飞,慕听筠却在景寿宫里挑三拣四的吃点心。慕听筝一面亲自将宫女端过来的点心挪到她面前,一面叮嘱她:“你慢些吃,看看这出去一趟瘦的,公仪疏岚没有好好照顾你。”


    “没有,夫子很好的。”慕听筠费力咽下点心,忙替自家夫子说话。


    慕听筝看不得她这么一副.‘我家夫子最好了’的模样,摇头道:“这席罗国真是胆大,竟敢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不过公仪疏岚这事儿处理的也不错,既搓了他们的锐气,也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兜儿不是好欺负的。” 天知道,那时候她听说妹妹先是坠马再是落水吓得多厉害,恨不得立时去瞧上一眼,而后午夜梦回都能梦见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瞅着自己,那模样让她心都紧绷的不行。


    姐妹俩在宫里说了一会子体己话,直到云盏进来禀报道:“太后,贤煜亲王请见。”


    慕听筠懂事的起身,“长姐先忙,我去别处逛逛。”


    “好,小心点,别冒冒失失的。”慕听筝嘱咐后又提点了雪映两句,才让她们出去玩儿。


    慕听筠提着裙摆下阶梯,撞见过来的贤煜亲王,她迈下阶梯时踩着了自己的裙摆,身子猛然往前冲过去。


    紫薇花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慕听筠垂首正对上贤煜亲王手腕上的红绳,微微一愣。


    “王爷喜欢紫薇花?”慕听筠笑盈盈的问。


    贤煜亲王颔首,“的确喜欢。”


    “是吗?我长姐也最爱紫薇花了。”慕听筠状似无意的说一句话,屈膝向他道谢后,带着一行宫女往御花园走去。


    贤煜亲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宫里只有辛嬷嬷和云盏伺候着,贤煜亲王和慕听筝相对而坐了许久,后者敛下情绪复杂的双眸,手指又在无意间转着手腕上的镯子。


    “你妹妹,她很聪明。”走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贤煜亲王才干巴巴的说道。


    慕听筝点头,面色温柔,“兜儿她从小就聪明,也很懂事乖巧。”


    她好像知道我们的事儿,这句话在贤煜亲王舌尖转了一圈,有咽了下去。他们现在,哪里有什么事儿,说出来也是为她徒增烦恼而已。


    宫内的莲花底沙漏安静流逝,腾腾热气的茶水渐凉,就如同逝去的岁月,再不可能回到他们开始的时候。


    霍伯霖没让人通报闯进宫里看到的就是两人枯坐的场景。他的心忽而一痛,他的母后为她殚精竭虑数年,现在与旧人并无什么,他还整日猜忌怀疑。这一刻他又在想,若是放母后与皇叔在一起,会是他所认为的好结局吗?


    可他只敢想一想,往往还没想出什么结果,就坐不住的起身乱走,试图忘却所有。


    贤煜亲王在看到他后就起身行礼告退,一直到出门都不曾回身看她一眼。这个男人默默爱着她守了她很多年,早已有了一套护她周全的方法。


    慕听筝趁着掐捏眉心的时候,抹去了眼角分泌的眼泪。


    霍伯霖当作没看到阳光反射出的晶莹,低声道:“母后,方才太医院去为舒嫔扶脉,说她有孕了。”


    “当真?这可是喜事!”慕听筝抚掌轻笑,可笑着笑着,又有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她已是要做祖母的人,他们之间真的再无可能了?原来这么些年,她还是抱有过幻想。


    慕听筠从御花园过来听说了舒嫔有孕的事儿,做出惊喜的模样后还说要回宁国公府与娘分享这个好消息。慕听筝没有拦她,让人送她直接去宁国公府,转身吩咐云盏去她私库里找些孕妇能用的能吃的东西送过去。


    宫里已经有很多面没有过新的皇室童子,于是舒嫔肚子里的这块肉就承载了许多人的期许和目光。慕听筝从后宫里走上至高之位,是明晓后宫的阴私有多可怕,于是加派了许多人手守在舒嫔宫外。


    回到宁国公府,慕听筠先是被宁国公夫人,大嫂二嫂好好慰问了一番,才有功夫将舒嫔有孕的事儿说出来。


    “这好了,想必以后皇宫里的孩子会越来越多,有长姐在,那些孩子也免了许多不好。”温洳挺着隆起的小腹,轻声说道。


    宁国公夫人赞同点头,已经开始筹划进宫看长女的事儿。


    “半个月后你要去往南平?”宁国公夫人拧眉问,“何时决定的?”不知为何,她很是不喜那处地方。


    “也就是前些日子,夫子说了,不会在那儿待太久。”


    费了一番口舌,才让宁国公夫人答应她出远门,慕听筠长舒一口气,想到小书房里的两本账册,忙起身告辞。


    “娘,下次夫子休沐再回来看您。”慕听筠摆摆手,扶着墨芜躬身坐进了马车。


    城郊外的一座小院子里,一个遮面少女一粒一粒的将手里的红豆扔进水池内,水面上仿佛下了场小雨,涟漪相碰又归于平静。


    从后处走进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儿,快步走近她说道:“姑娘,公子来了。”


    原本还安安静静的蒙面少女,瞬间就提着裙摆往门口处跑去,恰好撞进来人的怀里。


    后背被揽住,慕听芮还没来得及喜悦公子愿意抱她了,就闻见一股区别于公子的香味。


    她猛的推开面前人仰头去看,却见一向温柔体贴的公子站在一个陌生人身后,笑着看她。


    在她面前抱住她的男人也露出笑容,却是不怀好意的。


    “小鹿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靳兄,能否等等愚弟。”


    “当然。”男人很愉快的接受了,还在临走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慕听芮一眼,好似颇为满意。


    男子走近慕听芮,温声说:“他不是什么坏人,是我认识许久的兄弟,家中早年夫人去世后,至今未娶。他偶一日见过你,很是喜欢。”


    “所以公子,就要将我送出去吗?”慕听芮面色惨白,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男子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更加轻柔,“不是将你送人,是为了我们的以后。靳兄是个好人,他会好好照顾你。在我成事之后,就将你接过来,与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那公子不会嫌弃我是不洁之人吗?”慕听芮疑惑,面带茫然无措,她已经舍弃了宁国公府,若是男人再不要她,她实在不知还有何处可以藏身。


    男子笑得温柔,“怎么会嫌弃你,我早已与你说过,小鹿儿是我最爱的女人,如何能舍弃。只是现在局势紧张,我不能再来这儿,又不放心你一人在这生活,就先替你寻了个好归宿罢了。”


    男子说的话明明漏洞百出,可慕听芮却满眼感动,想也不想的应下了,伏在他肩头哭了一会儿后,被婢女带下去梳妆打扮。


    靳怀平走出掩身的竹林,贪婪的望着美人的背影,拍拍他肩膀道:“果然是好兄弟,放心,我承诺过你的事情,定然会办的。”说罢,他顺着慕听芮离开的方向跟着去了。


    男子这才冷下脸色,将外袍扯落丢给护卫,“把它烧了。”


    护卫领命去了,男子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有些惋惜。到底是与慕听筠有几分相像的,就这么送出去还真是让人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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