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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贵族学院npc,但被攻略 80-90

80-90

    第81章


    翌日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她草草的刷牙洗脸,口中叼着牙刷,将卧室的窗户拉开。


    楼下已经停了三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前小金人沐浴在日光中,耀眼夺目。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响起,是皇室那边打过来的电话。


    孟清许从窗边退开,重新回到洗手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肉之间,咕噜咕噜漱完口后,她才按下接听键。


    “喂。”


    “喂,是孟清许小姐吗?”对方亮明自己身份,接着道,“我们已到达您家楼下,您现在能下来吗?”


    “嗯, 我现在就下来, 你们稍等一下。”


    孟清许擦干脸,套上昨天就搭配好的衣服,随即急匆匆下楼。


    临走时,她还不忘在楼下买份素馅包子,防止待会儿胃疼。


    早点铺的杨大婶边给她装包子, 边忍不住往外看。


    劳斯莱斯周围,已经站了五个带着墨镜的黑衣保镖,他们应该是事先见过孟清许的照片,此刻见她出现,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近些天媒体关于宫廷官的报道非常多,早点铺杨大婶也算是从小看着孟清许长大的老人,她收回目光,一把将包子塞给孟清许,“今天的钱不用付了,闺女,你可算是出息了!”


    孟清许坚持要掏钱,杨大婶却不要,她接着从蒸笼里拿出一小笼肉馅包子,朝那边站着的黑衣保镖努嘴,示意她到时候给他们。


    孟清许拒绝不了,只得接过来,朝大婶吐了吐舌头。


    大婶笑了笑,无声催她,让她赶紧过去。


    孟清许于是将包子揣在兜里,在黑衣保镖的注视下,三步并两步上车。


    这群人是第一次见平民出身的宫廷官,也是第一次来帝都的下城区,更是第一次见这么接地气的宫廷官。


    少女坐在后座,卷曲黑发被她梳成低马尾,颊边碎发几乎没有,此刻,她正用力动着嘴巴,企图将手里的素馅包子全部消灭。


    黑衣保镖们面色复杂,一时间都在偷偷看她。


    黑衣保镖全部出身皇家护卫队,经受的是严格的训练和纪律,在行为举止方面更是不敢出错,而他们此前见过的每任宫廷官,无不出身贵族,在仪态方面根本挑不出错,更有什者连说话分贝也要控制。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不拘小节的宫廷官。


    孟清许一开始浑然不觉,直到艰难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才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她想了一下,眼神清澈的将手里的肉馅包子递过去,“你们也没吃早饭吗?”


    保镖们抿了抿嘴,很轻的摇头。


    孟清许没再坚持,将包子塞进随身带着的背包里。


    车内气氛安静极了,孟清许不说话,这群皇家侍卫更是沉默。


    “呃,请问,依照流程,我是先去见女王陛下,还是先去见索……上司?”


    保镖们仍旧不说话。


    孟清许讨了个没趣,自此沉默。


    车内氛围压抑,孟清许本来不怎么紧张,但见周围这群人全绷着张脸,难免受其影响。


    所幸,他们很快到达王宫。


    孟清许从车上下来,仰望着面前巍峨矗立的雄伟建筑。


    这是她第二次来皇宫,不同于第一次她是专门来见姜祁,这次,她是作为宫廷官,来觐见女王陛下。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穿着黑色西装,带着白手套的男人,对方见她下车,朝她走过来。


    几乎没有任何寒暄环节,对方效率极高进入正题,“孟小姐好,我是女王身边的侍从官,请随我来,您需要先去见女王陛下。”


    孟清许颔首,跟着对方坐进停在一旁的黑色宾利。


    第一次来王宫的时候,她是坐着观光车进去的,因为皇宫不允许驱驰;但现在,她跟着女王身边的侍从官一起,长驱直入。


    侍从官相较于皇家侍卫,多了几分热切,他一路上都在跟孟清许说话,没有让气氛冷场。


    皇宫很大,大片大片的草坪仿佛没有尽头,昂贵的大理石雕花柱沿着蜿蜒的走廊铺开,穿过重重树篱后,孟清许目光一滞,终于看到了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的菲尔茨宫,那是女王处理政务的地方。


    而菲尔茨宫旁边,就是整个伊兰帝国的权力中心,内阁所在地——


    白金明宫。


    侍从官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孟清许将来也想在内阁工作,效忠皇室吗?”


    我只效忠我自己。


    孟清许在心中无声说,但实际上她只是点头,算是默认。


    出乎孟清许的意料,车子并没有在菲尔茨宫停下,她转头欲问,侍从官似乎猜中了她的疑问,“女王现在在凯切尔城堡办公。”


    凯切尔城堡,伊丽莎白女王的私邸。


    孟清许抬眼,规整的新古典主义石砌建筑群矗立眼前,由浅灰色波特兰石灰岩垒筑而成,方整且尽显庄重,科林斯雕花石柱分立两侧,正中悬着庄严的王室纹章浮雕。


    宫殿外侧,皇家侍卫时刻巡逻,整座宫殿严防死守,甚至孟清许要进入城堡二楼觐见女王,都要经过层层搜身,确认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锐器后,才被允许上城堡二楼。


    侍从官走在前方,牵引孟清许穿过华丽走廊,停在女王的私人觐见室前。


    侍从官侧身垂首,做了个请的动作。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她尽量压下激动,踩着脚下的暗红色手工地毯,进入私人觐见室。


    室内光线很好,流苏窗帘被拉开,让孟清许能看清室内所有的陈设,昂贵织锦将整个墙面覆盖,室内近大半的空间都被沉香木书架占据。


    书架上的藏书非常多,书脊上,各种语言杂糅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其中。


    有人轻笑。


    孟清许感觉自己的身体顿时僵硬,她的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身体,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里建设后,孟清许才转身,沉声开口,


    “殿下日安。”


    “好姑娘,坐下吧。”


    孟清许依言坐在侧边的沙发,小心谨慎抬头,看向女王。


    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正含笑看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再和蔼可亲不过。


    女王的金色长发被盘起,身穿天蓝色羊毛收腰套裙,浑身饰品只有耳朵上的珍珠耳钉,颈上的细珍珠项链,和左胸一枚小型珐琅王室徽章。


    孟清许曾在电视上无数次见过她的面容,但亲身来见,这显然是第一次。


    “好孩子,我刚看完你的履历,很优秀。”女王上下打量她,眸中满是欣赏的意味,“专业的问题我不想多问,陆首相那边会亲自考校你。”


    孟清许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女王口中的陆首相是谁——


    陆丞奕的父亲。


    女王似是没看出她的呆滞,双手交叠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朝她看过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当宫廷官?”


    室内安静了片刻,孟清许斟酌开口,竟是非常直白的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我想进入内阁。”


    女王不甚凌厉的眉峰微挑。


    孟清许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我不想说什么假大空的东西,您知道,我的身份是平民。”


    孟清许言简意赅,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她点到为止,说完后便垂下脑袋,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她能感受到落到头顶的视线,十分复杂。


    显然,今天这一出,孟清许非常大胆,也非常冒进。


    但亲见女王的机会太过难得,可能今天这次会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和女王面谈,故而断容不得她循序渐进。


    孟清许很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首先,蔺恒作为她的辅助官,虽然名义是辅助官,但实际上任后,恐怕会作为另一个宫廷官,同她瓜分权力;亦或者她仍旧作为宫廷官,但等到年底的皇室游行结束后,她的成果很可能会被蔺恒窃取,作为他进入内阁的投名状;


    再者,孟清许的上司是索伦特王子,哥哥就此人警告过她。


    哥哥肯定不会害她,那么就是索伦特王子身上有问题。


    最后一点,蔺恒说她很可能连活着走出王室,都做不到。


    这是最让孟清许心慌的一点,无论真假。


    她手上的筹码太少,如果真想赢——


    孟清许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她就必须尽一切努力,抓住她所能抓住的一切。


    而女王的态度,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女王这些年来和内阁之间的关系很僵,准确来说,是和伊兰帝国上层的显赫贵族们关系很僵。


    内阁中几乎全部官员都出身贵族,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平民,则是贵族的拥趸。


    而这也是孟清许反复强调自己平民身份的原因,她入内阁,就能成为女王的那柄剑,虽然做不到搅翻内阁,但至少能让铁桶一般的内阁漏点风,让女王后续能将自己人插-入内阁。


    而相应的,她抱上女王的大腿,至少就会多一分从这场乱局中全身而退的可能。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同样也充满凶险。


    当然,以上种种假设,都取决于女王接下来的态度。


    孟清许手心沁出汗珠,背脊轻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


    良久,她听到女王的笑声,配合着掌声,“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孟清许猛地抬头,正好和女王含笑的双眸对上。


    孟清许头脑发晕,感觉自己现在踩在云层里,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成了!成了! !成了! ! !


    女王给她预留的时间是三十分钟,眼下二十分钟过去,还有十分钟。


    孟清许想再说点什么,但女王打断了她的话,转移了话题。


    “你是德米安的妹妹?”


    孟清许一怔,“是,我和哥……德米安王子一起长大。”


    “想叫就叫吧,德米安尽管重回皇室,也还是你的哥哥,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女王摆了摆手,忽而发问,“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情吧。”


    孟清许抬眸,不期对上女王眼中未消的温情。


    想来,女王对姜祁还是有些情感的。


    “哥哥,哥哥小时候就很懂事,从小到大,总是他在照顾我,迁就我……”


    =


    从凯切尔城堡出来的时候,孟清许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侍从官跟她一起出来,孟清许于是问接下来去哪里。


    意料之中,对方简单告知了她接下来要去约翰行宫见索伦特王子,但现在,索伦特王子正在和外交部部长一起接见外国使节,暂时抽不开身来见她。


    “索伦特王子就是您接下来的上官,今年年底的皇室游行,将由索伦特王子全权负责。”


    孟清许颔首,对此并没太大反应。


    侍从官看了她一眼,凑近压低声音,“孟小姐可以先去汉姆行宫,德米安王子在那。”


    许是见孟清许一头雾水,侍从官接着解释,声音仍旧很低,“这是女王的意思。”


    孟清许了然。


    汉姆行宫距凯切尔城堡并不远,孟清许很快就到了。


    相较于凯切尔城堡,汉姆行宫作为皇储居所,就没有那么严肃和郑重了,更多是随性和现代的气息。


    “德米安王子正在马场练习骑射,我带您过去。”


    侍从官走在前面,步子并不大,孟清许得以四下观赏周遭景色。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汉姆行宫的后花园,脚下,大片平整的草坪连绵铺展,一百五十余米长的多年生花境顺着围墙伸展,虽已至秋季,花境内各类鲜花仍旧争奇斗艳。


    园心处有一汪人工湖泊,湖心小岛养着几只火烈鸟,它们绯羽漫扬,临水栖霞,身姿实在优雅,此时陡然见到外人,一个个眨着长长的睫毛,好奇地看着孟清许;


    孟清许则趁着侍从官不注意,伸出手指,搓在一起,很幼稚的模仿唤小狗的声音,“嘬嘬嘬,嘬嘬嘬……”


    神奇的是,那几只火烈鸟居然真的被她吸引,其中一只掠水飞来,停在不远处。


    侍从官只顾着寻找姜祁,倒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孟清许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她站在碧蓝照人的湖泊前,略显激动的朝那只胆大的火烈鸟招手。


    这下可糟了,火烈鸟像是被她吓到,又重新飞回了湖心小岛。


    “……火烈鸟虽然天性温驯,但如果真想摸它的话,很大概率是会被啄伤的。”


    一阵微风吹过,碧蓝的湖面生出显而易见的皱纹,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孟清许的长发被清风吹动,她回头,看向来人。


    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瞬间,孟清许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不明白青年为什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青年一身雪白军装,左胸位置带着金质徽章,宽阔双肩上,耀目流苏垂落,劲瘦有力的腰间,正佩着一柄长剑。


    见孟清许看过来,青年略略调整了压在头发上的白色军帽,眉眼间的冷峻冰消雪融,裹在长靴下双腿微动,冲她走过来。


    “……岑之礼?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清许盯着对方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又回到了热夏葱郁的雨林。


    岑之礼不急着回答她的话,只是朝她伸手。


    孟清许不明所以。


    岑之礼长睫微颤, 长指停在她肩颈,捻去其上的一缕粉色羽毛。


    “看来,那只火烈鸟挺喜欢你的。”他唇角微勾,将羽毛递给孟清许,神色郑重起来, “恭喜。”


    孟清许颔首,知道他是在说她获得宫廷官这件事, “谢谢。”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毕竟最后一次见面,着实不太体面。


    那晚的岑之礼实在有点……


    脑海中有无数碎片一闪而过,旖旎而暧昧,孟清许定了定神,将这些回忆抛之脑后。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士官,对方同样穿着军装,身姿笔挺。


    岑之礼开口解释,“那人是我的下属, 我今天过来是教习德米安王子练习骑射。”


    孟清许吃了一惊,本能反问,“骑射?”


    岑之礼点头,解释说骑射是皇储必须修习的课程。


    几乎同一时刻,不远处传来侍从官高兴的喊声,在他身后,威风凛凛的高峻白马打了个响鼻,嘴巴处被笼头覆住,黑色缰绳被马背上的人牢牢攥在手中。


    那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一身黑白紧身马术服,头上戴着墨色马术帽,碎发压在额前,一双清冷眼眸朝这边扫过来。


    孟清许呼吸微滞。


    岑之礼却没有转头,目光牢牢落在孟清许身上。


    他眼中有暗芒一闪而过,继而流露出几分痴迷之色。


    当然,孟清许丝毫没注意到,她现在全副身心都被姜祁抓住,再难转开。


    估计是骑射任务还没有完成,姜祁身后,数个侍从官疾步追上来,手中拿着估计是日程表一类的东西。


    “殿下!殿下!今天的事务不能被打乱,您还有五分钟才能下马!殿下!……”


    姜祁挥动马鞭,本扬起的眉眼再度压下去,明显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草屑在阳光下翻飞,清俊青年朝她疾驰而来,孟清许只觉腰间一紧,回过神时,整个人就已经被姜祁单手抱着,掠上马背。


    有些寒凉的秋风吹面而过,耳边呼啸声不断,攥住她手臂的青年体温却很高,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天地之间,大片大片的绿荫向后略去。


    极目远眺,她甚至看到了女王的居所凯切尔城堡,城堡背后,一片澄明清澈的人工湖泊极为夺目,让孟清许几乎移不开眼。


    身着白色军装的岑之礼也被她落在后面。


    孟清许鼓噪的心跳逐渐安静下来,她微微向后仰,姜祁的心跳声毫无意外的传了过来。


    声音除了正常在空气中,水中,金属中传播,也会在骨头和骨头之间传播。


    孟清许从未像现在这样切实体会这句话,她单薄的背脊靠在姜祁紧实的胸膛上,虽然感受不到对方的肋骨,但隐没在勃发胸肌后的心跳,还是就这样传给了她。


    姜祁扣着她的大掌很用力,几乎让她动弹不得。


    孟清许默默数着,直至自己的心跳同样被打乱,耳边呼啸的风声才停下。


    姜祁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


    孟清许没什么犹豫,一脚踩在脚蹬上,朝姜祁这边倒过来。


    灿烂日光中,姜祁将马术帽脱下,接过侍从官递来的毛巾,将额上晶莹的汗珠擦干净,这才重新递给他们。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哥哥了。


    “……哥,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往这边走来的岑之礼打断,后者已经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殿下今日的骑射已经全部完成,恭喜殿下成功结业。”


    姜祁同样朝他看过来,眸光同样很冷,没说话。


    气氛一时诡异的沉默下来。


    孟清许离姜祁最近,看到他身后的侍从官疯狂朝他使眼色,姜祁却视而不见,孟清许忍不住了,指尖轻轻拧他的胳膊。


    姜祁垂眸看了她一眼,脸色好歹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多谢小岑上将。”


    岑之礼脸色未变,“孟小姐,我能和您说会儿话吗?”


    姜祁迅速攥紧她的手腕,本稍微好看些的脸色再次难看极了。


    侍从官们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位一位赛一位的身份显赫,德米安王子不用说,当今女王的小儿子,皇储之一;而岑之礼来头同样不容小觑。


    帝都岑家世代掌管伊兰帝国的军权,在皇室,内阁,上议院之间一直保持中立态势,哪个都不帮。


    而这也造成了以上三方势力都在竭尽所能拉拢军政院,特别是三方斗争进入白热化的今天。


    姜祁身后的侍从官们有人抬眼,隐晦的看向眼前这位传说中平民出身的宫廷官,再看着眼前越来越僵持的气氛,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德米安王子性情清冷,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更别提是为了一个女生;而小岑上将就更不用说了,眼高于顶,清贵冷傲,这世上的东西,从没有他开口要的道理,只有身边人主动捧到他手中的道理。


    侍从官们心思翻涌之际,姜祁和岑之礼也在暗暗较劲。


    孟清许实在受不了这种动不动就突然沉默的气氛,她安抚的拍了拍姜祁的胳膊,跟岑之礼过去。


    人工湖泊前,二人并肩站立,岑之礼率先开口,声音很轻,“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替岑之安替你道歉。”


    孟清许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岑之安给二人下药的事,她别开眼,粗略的点头,算是接受。


    岑之礼挪动身体,二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压缩,几乎同一时刻,孟清许听到了马鞭抽在草地上的声音。


    岑之礼没理身后的动静,他眺望着面前的碧蓝湖面,目光落在湖心成双成对的火烈鸟身上。


    深吸一口气,他终是开口:


    “孟清许,你不适合当本年的宫廷官,趁早退出吧,在我还能保住你的时候。”


    “伊兰帝国的政坛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岑之礼嗓音发紧,“退出吧。”


    孟清许扭头,表情异常平静,“我拒绝。”


    岑之礼脸色一白,沉默好一阵,他阖眼,“算我……求你。”


    孟清许眼神复杂,“……我已经答应女王了。”


    岑之礼本就苍白的脸顿时血色尽失。


    “你的士官是不是在等你?军政院还有事情催你去处理吧?”


    秋风吹过,孟清许看着岑之礼逐渐远离的身影,吐出一口浊气,转瞬间又被姜祁抓住手腕,往汉姆行宫内去。


    而另一边,士官语气平直,有些紧张的汇报军政院事务。


    “今日上午,岑上将秘密会见了上议院领袖蔺先生,您需要——”


    岑之礼抬手,士官立刻闭嘴。


    “我记得,宫廷官在皇室游行的时候,需要骑马吧?”


    士官不知道岑之礼为什么问起这件事,他想了下,点了点头。


    岑之礼表情稍松,“立刻将我的名帖递给索伦特王子,就说我自荐当孟宫廷官的马术训练师。”


    士官应了声是,心里却非常吃惊,堂堂军政院首脑之子,下任帝国上将,竟然这样自降身价,去给一个小小的宫廷官当马术训练师? !


    这件事情如果被媒体报道出去,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回到孟清许这边,她没来得及跟姜祁多说话,因为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侍从官接到通知,说索伦特王子马上就要完成外国使臣的接见事宜,可以见她了。


    侍从官说这话的时候,姜祁就在旁边冷眼瞧着。


    孟清许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临走时才记起来忘记将今早给姜祁准备的包子给他了。


    她连忙从背包中翻出带给哥哥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份包子。


    姜祁愣住,脸色明显由阴转晴。


    孟清许松了口气,匆匆告别后就和侍从官一起离开。


    虽然这不是孟清许第一次来王宫,但像今天这样在皇宫内各个宫殿轮番参观,还是第一次,除了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女王办公处和内阁,旁的建筑她一概不知,自然更不认识路。


    侍从官带她往哪走,她也只能往哪走,可此时见路越来越偏僻,她不免有些怀疑,“这是要去哪儿?”


    赫丽德宫近在眼前,侍从官也就不瞒她了,直说道,“这是索伦特王子的私人住所,赫丽德宫。”


    孟清许惊讶极了,“我不是要去找索伦特王子报道吗?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侍从官转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索伦特王子安排的。”


    二人抵达赫丽德宫,早有身穿职业西装的秘书在外等候,见孟清许出现,有条不紊迎上去,“孟小姐请跟我来。”


    侍从官没跟上来,跟孟清许说他的任务完成了,后面将由眼前这位秘书小姐安排她和索伦特王子的见面。


    赫丽德宫和姜祁所在的汉姆行宫又不一样,整体上,赫丽德宫更接近女王居所的风格,偏严肃和规整,给人一种很强烈的秩序感,扑面而来的感觉非常冷淡。


    孟清许右眼皮跳的厉害,她看着逐渐铺在眼前的宫殿,不知为何,脊背上泛起鸡皮疙瘩。


    秘书将她带到三楼的一间房间,从腰间抽出钥匙,将门打开,映入眼帘是间非常整洁到有些强迫症的办公室。


    孟清许走进去,目光停留在一排排的书架上,只见各类书籍按照功能、颜色和书页大小,进一步划分层次;


    办公桌上,看似随意叠放的报纸实际上也颇有讲究,按照发布时间、社会类型、以及订阅数继续划分。


    整个空间过强的秩序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孟清许停顿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在书桌前的办公椅上,送她过来的秘书小姐才露出笑容,“孟小姐,这件办公室就是您以后工作的地方,整个赫丽德宫的书籍,您可尽情翻阅。”


    像是看不见孟清许大惊失色的表情,秘书小姐继续道,“不知道侍从官是怎么通知您的,索伦特王子那边可能还要在等一会儿,您如果无聊了,可以先看看报纸或书籍。”


    “二十分钟后,我会接您去菲尔茨宫见殿下。”


    “等等!”眼见对方转身就要离开,孟清许连忙开口,“我的办公室在索伦特王子的私人住所?你们没搞错吧?”


    秘书小姐微笑,“索伦特王子是您的上司,他想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您如果有疑问,不如待会儿见到殿下,孟小姐亲自问问?”


    孟清许沉默,好半天没说话,秘书离开后,她坐回办公椅上,想起对方刚才的话,她拿起报纸,随手翻阅起来。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喜欢看报纸,这一叠厚度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怕是一直如此。


    报纸大多是介绍索伦特王子的事迹,其中一份和孟清许先前随手搜索的帖子相关,但比起帖子,这份报道更加详尽。


    还是去年南方伊兰帝国地震的事情,报纸上配的图也还是孟清许在网上看到的那张图——


    一头金发的索伦特王子面带温柔笑意,单膝跪在小女孩面前,任由对方给自己带上花环。


    原来去年索伦特王子代表女王去慰问灾民,因为来的太早,地震余波尚未完全结束。


    余波发生的时候,索伦特王子正在灾区其中一间村舍中,亲力亲为给灾民们送去物资,因此差点被地震掩埋。


    更让人动容的是,余波发生时,这家人的一个孩子正在熟睡,当时索伦特王子因为掉落下来的房梁和众人分开,而和他一同被困得,就是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照片上的女孩,等到人们寻到索伦特王子时,发现他被掉下来的横木砸中背部,身下还护着那个小女孩。


    报纸上称,当时索伦特王子完全可以避开横木,但因为当时小女孩就在横木下方,他为了救女孩,才选择替对方挡下这一击。


    孟清许合上报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那道新闻贴她没仔细看,只是草草浏览一遍,现在回想,那条帖子似乎也提到了这件事。


    孟清许接着往下翻阅,新闻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写的索伦特王子,主题无一不在歌颂他如何如何大爱,将帝国人民装在心里。


    通篇看下来,孟清许非但没有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索伦特王子心生好感,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过犹不及四个字率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秘书小姐再次出现,孟清许起身,看了眼时间,明白这是终于要去见索伦特王子了。


    脸面可真大,见他一次,竟然比见女王还要麻烦。


    孟清许暗中腹诽,到底还是乖乖坐上车,往菲尔茨宫去。


    她们到的时间很巧,外国官员正三三两两从菲尔茨宫出来。


    孟清许视线一滞,看向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的青年。


    对方一头浓密而柔顺的金发,日光照射下,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宛若天神精心雕琢的五官深邃而立体,举手投足间尽是不经意流露出的矜贵和清雅。


    他正和外国官员攀谈,后者显然是这群官员中地位最显赫的一个,可面对索伦特,还是被反衬出有种捉襟见肘的局促感。


    似是察觉到孟清许的视线,俊美若太阳神的青年颤了颤金色长睫,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金发青年唇角顿时露出笑容,熨帖的黑色西装愈发衬得人身姿笔挺,气质温润如玉,他停下脚步,朝一众外国官员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孟清许从车上下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口干舌燥。


    索伦特已经停在她面前,一头金发更加耀眼。


    “初次见面,”他伸出手,金色瞳仁中倒映出孟清许的面容, “你好, 孟清许小姐,我是索伦特。”


    孟清许配合着跟他握手。


    青年手心温度很低,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有种握上冰块的错觉,“您好, 王子殿下。”


    孟清许想抽回手,青年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垂着金色长睫,盯视着她。


    孟清许几不可察皱眉,同时微微用力,索伦特这时才反应过来,笑着松开她。


    二人和后面的秘书长一起进入了菲尔茨宫。


    菲尔茨宫不愧是女王办公的地方,华美的走廊上挂着众多名家画作,超高的穹顶上,巨大水晶吊灯仿佛一张蛛网,要将宫殿里的所有人都网罗其中。


    穿过长长的走廊,索伦特停下脚步,身后秘书长非常迅速,将殿门推开。


    索伦特率先走进去,端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孟清许则依言坐在他面前。


    青年推了个玉骨瓷杯过来,孟清许道谢,捧起精致的茶盏,啜饮了一小口。


    “武夷山母树产的大红袍,去年正好去了趟南方,带了些回来,尝尝合不合口味?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


    孟清许嘴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匆匆将玉骨瓷杯轻放在桌上。


    天呢!


    居然是武夷山母树产的大红袍!这种茶孟清许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最近的一次拍卖记录还是在二十年前,仅仅二十克茶叶,就卖了二十一万。


    换句话说,这种茶叶,一千克就值一千多万。


    孟清许感觉刚才自己就是在暴殄天物,整个人都呆了,直到索伦特又问了一遍,“不喜欢吗?”


    孟清许回过神,连忙摇头,斟酌开口,“太贵重了。”


    索伦特一手支住下巴,“不用管这些,你只说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左右都是要喝的,管钱干什么?”


    “还是说,这么明显的便宜,你不愿意占?”


    孟清许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青年手型非常好看,指节宛若白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还是摇头,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索伦特笑容淡了些,不知是不是孟清许的错觉,她总感觉对方的语气变冷了。


    青年身体向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那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的工作吧。”


    孟清许瞬间坐直了身体。


    索伦特的声音很淡,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孟清许接下来的工作,首先就是学习皇室礼仪,因为宫廷官到时候也要和皇室成员一起游行,面向群众;


    其次,除了皇室礼仪这个最基本的东西,孟清许还需要跟军政院和内阁对接,拟定的方案需要军政院,内阁和皇室共同协商,另外两方同意后才能按照方案安排。


    “这一条是最棘手也最费时间的一条,”索伦特从办公椅上起身,将衬衫袖口往上叠了几道,随后,他走到孟清许面前,很随意的倚在办公桌上。


    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撞过来,孟清许心中一跳,不着痕迹同他拉开距离。


    索伦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再开口时语气染上戏谑,“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这条应该没那么难吧?毕竟内阁首相的独子和军政院的小岑上将,和你私交都挺好吧?”


    面对这明显套话的举动,孟清许表情不变,“谈不上私交,只是同学而已。”


    索伦特一愣,突然朝她倾身,将孟清许困在皮椅和自己怀抱之间。


    孟清许心跳漏了半拍,鼻尖骤然缠上清贵的兰花香。


    她垂下眼睫,不去看索伦特的表情。


    “真的没有私交吗?”


    孟清许毫不犹豫摇头。


    好半晌,青年笑了声,同她拉开距离,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好极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上,从手边拿过来份文件,旁若无人的看起来。


    室内一时安静极了,孟清许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她讲完了宫廷官的工作了?她现在到底能不能走?


    看青年表情专注,孟清许有些不大敢开口打扰,唯恐惹将来的上司不快。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微微叹了口气。


    隐没在文件后的青年却骤然抬眼,语气很随意,“哦,还有一件事,作为宫廷官,你要会骑马。”


    “你会吗?”


    孟清许老实摇头。


    索伦特嘴角露出笑,正想开口,却被突然敲门的秘书长打断了。


    秘书长:“殿下,小岑上将送了名帖过来。”


    索伦特接过名帖,裁纸刀轻动,将名帖拿出来。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将名帖放下,感慨一声,“你们同学关系真好啊。”


    孟清许干巴巴嗯了声。


    “真是巧了,我刚问到你会不会骑马,小岑上将就把自荐做你马术训练师的名帖递上来了。”


    孟清许有些惊讶。


    索伦特侧头看她,半开玩笑似的,“我还想说不然的话我教你马术,岑之礼的名帖来的还真是时候。”


    孟清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倒吸一口凉气。


    孰料让她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只听索伦特幽幽发问,“你想让我教你,还是让岑之礼教你?”


    孟清许瞪大眼睛,好久没说话。


    所幸青年倒像是随口一问的感觉,他很快岔开了话题,问她想不想出去走一走。


    孟清许大松一口气,连忙点头。


    和索伦特这种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的人共处一室,实在是太压抑了。


    青年起身后,孟清许才跟上去,心里却在反复琢磨刚才发生的事情。


    索伦特对她,有种非常诡异的熟稔,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可孟清许在脑袋里搜寻了无数遍,确信自己此前从没见过索伦特,更别提跟他熟稔。


    孟清许苦笑摇头,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深秋的寒气越来越重,即便眼下太阳高挂天边,仍是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一阵秋风吹过,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走在前面的索伦特回头,非常自然将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她的肩上。


    孟清许受宠若惊,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诡异的熟稔感,一时间头皮发麻,“麻烦殿下了,我没事,只是刚才鼻子里进了点草屑。”


    跟幽灵似的秘书还在后面跟着,索伦特声音放低,“不要叫我殿下,私下的时候叫我索伦特就可以。”


    “……是,殿下。”


    见索伦特似笑非笑看过来,孟清许忙改口,“索,索伦特。”


    金发青年嗯了声,特意在原地等她一会儿。


    孟清许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并排走路。


    索伦特的态度太诡异了,诡异的让孟清许现在脑袋中一片浆糊,刺骨冷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耳边再一次想起哥哥对他的评价。


    “笑里藏刀的伪善者。”


    “你怎么了?”


    孟清许回神,看向眼前眉眼和煦温柔的青年,她低声说了句没什么。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孟清许开口问。


    “殿……索伦特,为什么我的办公室安排在您的私宅?”


    青年侧身,劲瘦的手臂不经意碰到孟清许的胳膊,但他很快收手,表情很平静。


    “这个啊,因为我不经常在菲尔茨宫办公,大多数时候直接在私宅办公,”他突然没什么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落下时轻轻扫到孟清许纤细的脖颈,“毕竟你我作为上下级,如果不在同一个地方办公,会有些麻烦。”


    孟清许知道自己这时候该闭嘴,但她却没有,仍继续追问,“那,如果您后续去菲尔茨宫办公,我也要在您的私宅办公吗?”


    “菲尔茨宫也预备了你的办公室,怪我刚才忘记带你去看了。”


    青年轻描淡写掠过这个话题。


    “……那我的住处在?”


    “玛利亚似乎想跟你一起住,她对你很感兴趣。”


    ……玛利亚?玛利亚公主?


    “当然,看你想法,你如果不喜欢她,你就自己住,不用跟她一起住。”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简直暴君。


    还问她喜不喜欢公主,她敢不喜欢吗?她只能喜欢好吗? !


    话被索伦特说到这个份上,她后面再怎么辩解说自己只是想一个人住,怕是都会被打上不喜欢玛利亚公主的名头吧?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女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小猫叫。


    孟清许抬眼,看着一身草屑,突然窜到自己面前的女孩。


    对方年龄跟她差不多大,巴掌大的脸蛋,乌灵灵的杏眼,一袭雪白长裙,裙边镶嵌着漂亮华丽的蕾丝边,她棕褐色的长发盘成公主发,发间别着几个闪亮的钻石发卡。


    少女似乎还没注意到他们,樱唇撅起,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她身后,三三两两的侍从官狼狈从草丛里跳出来,全苦着脸,正想劝少女,谁料目光正和二人对上,顿时恭敬的低下脑袋,“索伦特王子殿下。”


    索伦特朝他们摆了摆手,下一秒,一团雪疙瘩就朝他扑过来,语气雀跃,“哥哥!你可算来了!”


    索伦特嘴角露出笑,轻轻将少女推开,“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


    “我哪里折腾了?!”少女炸毛,“我今天的任务可是全都完成了!”


    孟清许从她身上收回目光。


    显然,面前这个精致的如同芭比娃娃的少女,就是女王唯一的女儿,索伦特和姜祁共同的亲妹妹,玛利亚公主。


    玛利亚公主很不服气,她叉腰以示抗议,“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相信我完成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少女转身,从侍从官里点了个人出来,“明冠,你来告诉哥哥,我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被叫住名字的女孩抬起头,将日程表恭敬递给索伦特,“王子殿下,公主今日的任务确实已经全部完成了。”


    索伦特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眼,啧啧称奇,“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玛利亚气得扭过头不理他,看向从刚开始就安静站在旁边的孟清许,语气迟疑,“你,你就是新上任的宫廷官孟清许吧?”


    孟清许:“是我,公主殿下日安。”


    玛利亚正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中再次传来小猫的叫声,她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真是讨厌,好不容易有个小猫陪我,还这么不听话。”


    孟清许没忍住开口,“刚才逃跑的那个是公主殿下的小猫?”


    玛利亚生气点头。


    孟清许沉吟片刻,“是旁人送公主的小猫,还是公主自己捡的?”


    玛利亚:“我上个星期出去玩在街上捡的。”


    孟清许点头表示知道了,她露出笑,“我来帮公主把小猫找出来,当然,不保证一定会成功。”


    玛利亚公主稀罕的看着她,明显一副我看你有什么招数的表情。


    孟清许先是从后面的侍从官手里拿了猫条和猫罐头,又转向玛利亚,“公主现在手里有没有丝帕一类的东西,平常经常用的东西也可以?”


    玛利亚点头,将薄如蝉翼的丝帕递给她。


    孟清许接过,轻手轻脚走到小猫最后发出声音的草丛旁。


    她先是将丝帕铺在地上,然后甩了甩猫条袋子,弄出声音后,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麻烦王子和公主殿下往后退五到十米,不要发出声音。”


    大家依言照做。


    孟清许这才继续,她将猫条和猫罐头打开,故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才将猫条和猫罐头倒出一些在丝帕上。


    “咪咪,咪咪,咪咪……”


    刚开始草丛中毫无动静,孟清许并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的唤着。


    一旁的玛利亚公主有些怀疑,忍不住轻轻嘟囔出声,“有用吗?”


    索伦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自己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几乎坐在草地上的少女,目光很复杂。


    过了大概五分钟,草丛中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孟清许动作一顿,放慢了唤小猫的频率。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从草丛中探出脑袋,它耸了耸鼻子,打量了孟清许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恶意。


    孟清许慢慢往后退,小猫才从草丛中出来,凑到丝帕旁边嗅了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后面的玛利亚差点没忍住要冲上去把小猫抱回来,幸好被索伦特拦下。


    退过来的孟清许朝她使了个颜色,让她上前去,慢慢靠近。


    玛利亚这才动作,她放缓呼吸,一步步接近,“雪团……”


    小猫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玛利亚这才压着心跳继续往前,指尖终于落在小猫柔顺的毛上,将小猫抱了起来。


    玛利亚简直要跳起来了,她扬起笑容,冲孟清许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孟清许也露出笑,“公主之前太急躁了,吓着小猫了,我刚才问公主要丝帕也是试试看,看小猫熟不熟悉您身上的气味。”


    她摊开手,“我没猜错,小猫很喜欢您的,而且也熟悉了您身上的气味。”


    玛利亚被哄得微抬下巴,“那是!”


    她看向孟清许,“怪不得洛表哥经常提起你,基本每次出去玩他都会提到你。”


    周围的气氛突然冷了下去,一道冰凉的视线落在她头上。


    孟清许忍住扭头看索伦特的冲动,避重就轻,“毕竟我和洛庭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玛利亚揶揄的看她一眼,像是没感受到气氛变化似的,还在问洛庭的事情。


    正在孟清许惴惴不安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秘书突然凑到索伦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前者面色不变,转向她们,“我还有事,先走了,今天孟小姐暂时没别的安排了,你可以跟玛利亚去看看你的房间。”


    孟清许点头,和玛利亚一同说了声再见。


    索伦特走后,在去玛利亚行宫的路上,孟清许又跟玛利亚说了些养小猫的技巧,见玛利亚心情很好,她才开口:“……公主,索伦特王子很自来熟吗?”


    玛利亚正将小猫抱在怀里撸,闻言露出洁白的牙齿,“不,我们家对生人最冷淡的就是我哥。”


    孟清许指尖一颤,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虽然我哥对不熟悉的人很冷淡, 但实际上他真的超级好!”


    玛利亚兴奋说着,“我哥性格特别特别好,每次当已外出都会给我和母亲带很多的纪念品。”


    孟清许表情复杂,玛利亚似乎也太出她有些不信,接着道,“每年皇室的津贴我哥有大半都会捐出去,他自己只会留下极小一部分。”


    说到这儿,她非常敏锐转向孟清许,“接下来他会是你的上司吧。”


    孟清许嗯看声,玛利亚突然贴过来, 语出惊人, “我哥对你……似乎很不一女。”


    “你们之前真的没见过吗?我总觉得他很在意你。”


    孟清许差点作座位上跳起来,没想到玛利亚的眼光这么毒辣。


    后者却没给孟清许说话的机会,兀自分析,“表哥对你也很不一女,他显然喜欢你,嗯……要是后面我哥也喜欢上你怎么办,到时候我该助攻谁?”


    玛利亚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孟清许没听清,她也不敢再问,怕玛利亚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忙将话题转移到看雪团身上。


    从幸玛利亚真的被转移看注意力,顿时拉着孟清许开始问东问西。


    孟清许几乎每天放学都会去容福街喂流浪猫, 很看解饲养这些小猫的注意已项, 当此说的头头是道。


    玛利亚公主听得入神,但很快,车子停下, 玛利亚行宫到看。


    孟清许率先下车,等着后面在整理裙摆的玛利亚。


    玛利亚行宫很大,太起来比索伦特和姜祁的住从都要大,显而易见,可王非常宠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可儿。


    行宫大门早已打开,孟清许微微落后半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玛利亚闲聊。


    二人进入行宫,扑面而来的却不是粉嫩华丽的公主风,出乎意料,整体布置很简约,有些样方甚至非常锐利,给人一种冷淡的氛围,和玛利亚太起来的女子大相径庭。


    “表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看?”


    经玛利亚这么一问,孟清许间注意到真皮沙发上坐着的青年,他一头蓬松漂亮的卷发,眼尾上扬,朝她们太过来。


    “嗨,好久不见。”


    玛利亚侧身,太向身后的孟清许,露出姨母笑,拉着她一起坐过去。


    “好啊,我还以为是来太我的,你一上来目的就这么强,不怕我生气?”


    洛庭这间将视线作孟清许身上收回,太向玛利亚,“那我亲爱的表妹,你生气看吗?”


    玛利亚啧看声,“老规矩,下次记得带赔礼过来。”


    她攀着孟清许的胳膊,一头秀发贴在孟清许的肩膀上,显得娇小又了爱,见洛庭点头,玛利亚像是达成看目标一女,顷刻所将他冷落在一边。


    二人的注意力现下全放在看孟清许身上,后者摩挲看下大拇指指跟,跟洛庭打看个招呼。


    洛庭眨看眨眼,“还没才面跟你说恭喜。”


    孟清许:“现在说也不迟。”


    洛庭舔看舔唇,太向玛利亚,“你哥那边,还没消息吗?”


    玛利亚撅起嘴,“你直接去问他啊,问我干什么?”


    “我问过看,他老是找各种理由搪塞我,问他什么意思也语焉不详,”洛庭扶额,问看句孟清许,“索伦特是不是已经给你选好礼仪官看?”


    孟清许愣看愣,摇头。


    玛利亚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她轻咳一声,“了能我哥还在斟酌吧,后面确定看就会通知你。”


    就在这时,玛利亚的手机响起,她起身离开接电话去看,大厅内只剩下洛庭和孟清许。


    青年滚看滚喉结,迫不及待坐近,指尖轻触孟清许的指尖。


    孟清许撩开眼皮,“你想才我的礼仪官?”


    青年答看句才然,一双桃花眼压过来,潋滟含情的水光涌动其中,似乎要将她溺毙。


    孟清许挑眉,指尖触到对方的脸颊,本意是想将他推到一边,避免别人发现不对劲。


    了青年却误解看她的意思,他呼吸陡然变重,一手抓中孟清许的手,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艳红的唇舌就钻看进来。


    青年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勾着她的舌头像吃糖一女,发出暧昧的啧啧水声。


    有几个侍作官抬看下眼皮,又很快敛下去。


    孟清许又惊又怒,耳边突然传来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玛利亚似乎打完看电话,正往这边过来。


    孟清许心脏狂跳,用力拽着青年浅棕色的卷发,“你……唔,洛庭……唔,你发什么情?!”


    她隐约听到了玛利亚小声的嘟囔,一时所手脚发凉,好在视线中出现纯白衣角的那一瞬,青年松开她。


    孟清许急忙侧头,抽看几张纸巾,调整好被吻撞碎的呼吸。


    玛利亚刚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穿着正式套装的因可拿着纸巾,正狠狠搓自己的嘴唇,漂亮的眼尾染上暧昧的湿红;而她表哥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眼神莫名。


    玛利亚疑惑,“你怎么看?”


    孟清许摆手,只说刚间喝茶呛到看。


    玛利亚哦看声,告诉他们今晚皇室有晚宴,刚间侍作官特意打电话过来,让他们过去赴宴。


    孟清许问看句她也要去吗,玛利亚笑着点头。


    =


    要是早知道晚宴上会有这些人,就是打死孟清许,她也不会过来。


    孟清许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唯恐自己落下笑容,给主座的可王留下不好的印象。


    燃着白蜡的银质烛台每隔五个人的距离,被侍作官们轻轻放在紫檀木长桌上,纯白锦缎横铺其上,摆盘精致的前菜已经陆陆续续上来,孟清许却没什么胃口。


    她一直搅着垂下来的丝滑桌布,在可王太过来的时候勉强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没已。


    镶着金边的骨瓷餐盘,甜点盘,汤盘和面包盘一一摆放在孟清许面前,水晶高脚杯里,色泽诱人的红酒分量刚刚好,杯壁上没留下一丝多余的红珠。


    左手突然被人拉住,对方指尖挤进孟清许的掌心,轻柔又不容拒绝的将她手里攥着的桌布解放出来,同时垂下黑色脑袋,浓墨似的眼眸盯着她。


    “要吃点什么?我帮你夹。”


    孟清许还没来得及说话,右手同女被人拉住,眨着漂亮桃花眸的青年蹭过来,微凉的指腹在她掌心打转,带来一阵痒意。


    不甘示弱一女,洛庭开口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看?”


    孟清许简直要哭看,可王像是感知到看什么,朝她这边太过来。


    孟清许立刻坐直身体,做好表情管理。


    幸而可王太向的是她身旁的陆丞奕,可王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小陆倒是很久没在王宫用过晚宴看。”


    陆丞奕笑看声,两侧尖牙抵在唇上,“承蒙殿下厚爱,我正在努力修养自己,争取能早日为帝国奉献。”


    可王被他煞有其已的调调逗笑,又问看陆首相的近来身体如何,陆丞奕一一回答。


    桌下,青年指尖涩情的刮擦着她的指根,任孟清许怎么用力,都没法作对方手里解脱分毫。


    大家都在往这边太,孟清许动事不敢少大,免得出看什么岔子。


    谁能想到,内阁的红盒子会在这个时候送进王宫,送红盒子的还是现任内阁首相的独子。


    恰巧今晚有晚宴,可王不过礼貌性顺嘴一提,陆丞奕居然就同意留下来用餐看。


    孟清许心中崩溃,她现在被三方夹击,左手边坐着陆丞奕,右手边坐着洛庭,对面则坐着一脸笑意的索伦特。


    想到索伦特,孟清许又是头皮发麻。


    未来上司自作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笑意就很冷,周围言笑晏晏,孟清许却始终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孟清许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的。


    好在,索伦特只在她对面坐看一小会儿,就起身重新坐到可王左手边的第一顺位,姿态矜贵优雅,不时和可王低声交谈。


    孟清许收回目光,身旁的黑发青年却愈发猖獗,长腿霸道的挤进她腿所,不容拒绝的撩拨她。


    孟清许咬看咬牙,抬脚后重重落下,踩在青年油光锃亮的皮鞋上。


    她转头愤怒瞪他,声音压得很低,“陆丞奕!你老实点!”


    被叫到名字的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意不达眼底,旁若无人的跟她咬耳朵,“宝宝,你知道你多久没给我发消息看吗?”


    孟清许眼睫颤看颤,“我……我最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青年却笑着摇头,黑黢黢的眸子像鬼一女,“宝宝,我生气看。”


    屋漏偏逢连夜雨,右手边的青年同女不老实,指尖顺着她的掌心往上,轻捏着她小臂上的软肉。


    偏偏洛庭还在她太过来的时候眨着无辜的眼睛,善解人意,“需要我和你换个座位吗?”


    孟清许:……


    孟清许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如果真敢换个座位,左手边那个疯小子怕是会直接发疯,没太他现在一副要吃看她的表情吗? !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头菜是清炖牛尾清汤,前菜是松露慕斯,鱼鲜一道水煮三文鱼配荷兰酱,一道白葡萄酒炖比目鱼;主菜是带骨烤牛肉,各种布丁和时蔬摆盘精致,就等着她动筷。


    孟清许身后,侍作官将覆盆子雪葩放在她的盘子上,假装没太见桌下的暗潮涌动。


    “松手,我要吃饭看,有什么已等我吃完再说不行吗?”


    洛庭倒是风度翩翩松手,丝毫太不出刚间和陆丞奕的针锋相对,孟清许于是转向陆丞奕,眨巴眨巴眼睛。


    青年扬看扬下巴,不为从动,“我牵着是你的左手,你了以用右手吃。”


    正才孟清许和陆丞奕极限拉扯的时候,姜祁终于姗姗来迟。


    他向上首的可王弯腰,道看个歉,随后坐到孟清许对面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陆丞奕和洛庭齐齐朝他太过来,姜祁却像没太到一女,他眸色深看深,将手边的带骨烤牛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起身递给看孟清许。


    “吃这份切好看,你的那一份给我。”


    从有人太过来,孟清许用力抽手,陆丞奕似乎嗤笑看声,这间松开她。


    接下来的晚宴倒是一片风平浪静,可王和索伦特王子一直在商量什么已情,但他们的位置离孟清许少远,她根本听不清他们说看什么。


    晚宴到看中途,可王当为有些困顿,率先离席,孟清许这间松看口气。


    一瞥眼,正好和玛利亚对上视线,后者冲她扬起一抹狡黠而暧昧的笑。


    孟清许在心里抓狂,面色却镇定,很快坐下。


    气氛一时凝滞,坐在上首的索伦特王子突然淡淡开口,“孟小姐怎么没换晚宴礼服?”


    这个问题明显就是在刁难人,她今天刚来王宫,玛利亚的衣服尺码和她的又不匹配,才然没有礼服穿。


    更何况,在场的洛庭和陆丞奕都没穿正装礼服,可王在场的时候都没有说什么,可王走看索伦特倒是像突然抽风看一女,开始管她穿不穿礼服的已情看。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突然鸡蛋里挑骨头是什么意思?


    索伦特话音刚落,三道视线就落到他身上,被人盯着的人毫无压力,仍旧太向孟清许。


    姜祁正要开口,玛利亚倒是抢看个先,替孟清许解围,“只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哥这么较真干什么?”


    索伦特似笑非笑。


    玛利亚脸上浮现困惑的神情,“她今天刚来王室,怎么了能准备看礼服?哥难道想不到——”


    她陡然止住这个话题,“哎呀呀,礼服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对看,哥,洛表哥说找你有点已情。”


    经玛利亚这么一打岔,索伦特倒是没继续追着孟清许发难看。


    青年垂下金色长睫,将手边的红酒一饮而尽。


    可王走看,大家又各怀心思,晚宴自然很快散看。


    孟清许一直磨蹭到最后,间作宴会厅出来。


    了即便这女,她仍没有躲过去。


    夜色笼罩看整个王宫,重重台阶下,精心修剪的花枝开的正好,露珠打湿看娇嫩的花瓣,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冷淡。


    眉眼深邃的青年随手摘看枝,听到孟清许出来的动静,顿时掀开眼皮。


    他绽出一抹笑,森白牙齿有些瘆人,至因对孟清许来说是这女,“宝宝,你终于出来看。”


    而另外一边,纯黑的车窗降下,露出姜祁那张清冷的脸。


    他也在太着孟清许,声音很淡。


    “妹妹,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妹妹, 过来。”


    冰冷的秋风刮擦着孟清许的脸庞,又疼又痒,头顶,一轮弯月高挂天边,似乎正在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孟清许忍不住后退一步,她深吸一口气,从重重台阶上下来。


    陆丞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着她扬起笑容,然后——


    和自己擦肩而过。


    孟清许掌心生出冷汗,视线中央, 姜祁冷淡的表情如冰消雪融, 眸中浮现笑意。


    他正想下车,孟清许的动作却比他快一步, 她声音很轻,“哥,你稍等我一会儿, 我跟他还有话要说。”


    姜祁收起笑, 淡淡点头。


    孟清许松了口气, 这才转身朝身后的黑发青年走过来。


    陆丞奕现在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像,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二人之间没几步的距离,孟清许停在一步之外, 看清了青年眼中瞬间出现的红血丝。


    她终究还是没忍心, 指尖勾住青年的指尖, “眨眨眼啦,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好丑。”


    青年恍若失温,触手的温度让孟清许打了个寒颤,她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怎么一副丢魂的表情?”


    陆丞奕迅速眨眼,下一秒用力拽住她的胳膊,重新进入晚宴厅。


    车内,姜祁面如寒霜,一言不发看着二人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陆——唔!陆丞奕……”


    周遭一片黑暗,孟清许看不清青年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现在的姿势很危险,青年将她抵在墙上,纤细的腰肢被青年狠狠扣在怀里,长腿顶开她的膝弯,动作强势。


    (致审核:只是在亲!只是在亲!只是在亲!没有任何其他性行为!)


    青年大掌垫在她的脑后,气息粗重而凌乱,狂躁的攫取她口中津液。


    青年亲的实在太凶,孟清许舌根发麻,唇齿无法合拢,暧昧的银丝却一点都没浪费,全被陆丞奕吞入腹中。


    她的掌心同样被人撑开,对方长指一刻不停,同她十指相扣。


    (致审核:这只是在牵手亲吻!牵手亲吻!没有任何脖子以下!)


    像是好不容易叼住猎物的恶狼。


    孟清许气急,张口想咬他,可滚烫的水珠突然毫无征兆的砸在她的鼻尖。


    孟清许心头一跳,犹豫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孟清许感觉自己快窒息了,青年才将她松开。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非常简单的三句话裹挟着无限威力,朝孟清许劈头盖脸砸过来,将她几乎到了嘴边的质问全堵了回去。


    孟清许连忙垂下脑袋,不敢看陆丞奕的表情。


    她现在心乱如麻,大气不敢喘一声。


    “孟清许,你知道你多久没跟我发消息了吗?”


    孟清许装死。


    “你怎么这么绝情?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


    “说话,”青年抵在她腿间的膝盖上移,眼睛危险眯起,“宝宝,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孟清许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却细小如蚊子叫,“晚宴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我最近太忙了……”


    “借口。”


    孟清许急了,仰头看他,“真的,我没骗你!”


    青年再次逼近她,优越高挺的鼻尖正压在她的鼻尖上,他轻轻蹭了蹭,“好,我当你没骗我,那你想我了吗?”


    孟清许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白皙光洁的面庞熏染上艳丽的绯色。


    她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说这种肉麻的话,青年这么淡定的问出来,堪称要了孟清许的老命。


    “宝宝,回答我的问题。”


    陆丞奕眯眼,“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接着亲你。”


    “三,二——”


    “想了想了,想了行了吧!”


    借着若有若无的月光,陆丞奕看清了少女的赧然,她现在的面颊简直就像煮熟的虾,双眸沁满晶莹水色,连看都不敢看她。


    陆丞奕指尖轻蹭她的脸,“宝宝,离他们远一点好不好?宝宝,求你了,宝宝……”


    孟清许虽然被迷得七荤八素,但到底没彻底昏了头。


    “我尽量,我尽量行不行?陆丞奕,你,你往后退一步,别跟八爪鱼似的扒在我身上。”


    青年紧贴孟清许的耳廓,剧烈喘-息了一声。


    孟清许顿时心猿意马,但她意志倒是坚定,强硬要求青年退后。


    (致审核:这里二人只是拥抱!只是拥抱!只是拥抱!没有任何脖子以下!)


    陆丞奕滚了滚喉结,长腿微屈,后退一大步。


    就在这时,孟清许抓住时机,跟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晚上给你打电话,陆丞奕你别搞我了,我现在真不行!”


    少女有些崩溃的尾音逸散在空气中,陆丞奕舌尖抵住上颚,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坐在车上的姜祁早等的不耐烦了,见心心念念的人出来,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到实处。


    “先去汉姆行宫坐一会儿,我再送你去玛利亚那边?”


    孟清许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和姜祁的事情也是越早说明白越好,毕竟这边也是个炸弹,不说明白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孟清许心累。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孟清许目视前方,斟酌开口,“哥,我和陆丞奕,是因为有事情要谈,所以……你明白吧?”


    姜祁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如练,乳白色光晕打在少女茭白的脸上,姜祁也因此看清了她有些红肿的唇瓣。


    青年蓦地回头,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尖泛白。


    孟清许还想说什么,却被姜祁打断了。


    他猛地踩了脚刹车,孟清许没有准备,身体顿时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上。


    头晕眼花之际,一具高大的身体顷刻间朝她压过来。


    孟清许头皮炸开,心脏咚咚直跳,她声音有些颤,“……哥?你,你怎么了?”


    雪松的气息张牙舞爪的将她包围,姜祁那双黑黢黢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却没什么动作,也没回答孟清许的问题。


    诡异的安静在二人之间蔓延。


    终于,姜祁开口了,他伸出长指,将孟清许鬓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似有无数眷恋,收手时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汤圆,对不起,但我必须说出来,如果我再不说出来,我怕是就要疯了。”


    姜祁表情很淡,声线平稳,孟清许虽然看不出他内里的崩坏,却不敢怀疑他话的真假。


    “就当是为了救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彻底同我断交,以后我们非必要再也不见面,我们也不是兄妹,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姜祁声线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


    “第二,以后你不要把我当哥哥,只把我当成你的追求者,别人怎么追求你,我也会怎么追求你,”他声音顿了顿,漆黑如墨的瞳仁像是要把孟清许摄入眸中,“我会抱你,亲你,吻你……做一切情侣会做的事情,明白了吗?”


    惨淡的月光打下来,照亮了孟清许那张同样煞白的脸。


    姜祁态度不依不饶,将话掰开了揉碎了,存着滔天私心。


    “哥,”孟清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脏狂跳,“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姜祁启唇,“没有。”


    孟清许沉默了。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三分钟后如果你不回答,我,”姜祁长睫剧烈的颤起来,眸中翻涌着痛苦的神色,“我,就当你选了第一个。”


    时间的流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缓慢而迅速,姜祁已经坐回了原位,指尖敲打在方向盘上的声音异常清锐,在一片静默的车内刺耳极了。


    孟清许隐约听到了钟表走针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还剩十秒钟。”


    孟清许霎时睁开眼,泪珠划过面庞,“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做的这么绝?求你了,哥,求你了……”


    巨大的恐慌感将她吞噬,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这一瞬间,她简直恨毒了姜祁。


    她恨死他了。


    为什么非要逼她?为什么非要逼她?做兄妹不好吗?


    她可以有很多个情人,但哥哥只有一个啊……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不明白? !


    到底为什么? !


    姜祁不为所动,他语气冰冷,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粘着尖刺,“还剩五秒钟。”


    孟清许哭着摇头,“哥,求你了,别逼我……”


    “三。”


    “哥……”


    “二。”


    “哥!”


    “一。”


    “二!二!我选二!我选二!”


    孟清许几乎是嘶吼出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赴宴前画得淡妆也全部花了。


    姜祁同样像是虚脱一样,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松懈。


    汤圆说自己在逼她,他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


    如果再这样不尴不尬的下去,姜祁自己也说不准自己能清醒到什么时候,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被嫉妒扭曲头脑,对孟清许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大半个身体侧过来,冰凉指尖心疼揩去少女满脸的泪珠,像小时候那样。


    “别哭了,别哭了,汤圆,别哭了……”


    “我恨你,姜祁,我恨你,哥哥……”


    夜越来越深,天边暗云垂野,看不见一颗星星。


    下雨了。


    不远处的城堡里,金发青年指尖轻抚过雕纹精致的科林斯栏杆,视线高垂,落在底下那辆久未移动的黑色宾利上。


    他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索伦特身边,另一青年同样向前倾身,浅棕色卷发温顺的搭在肩膀,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现如今尽是冰凉。


    洛庭没回答。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索伦特后退几步,凌乱的雨丝尽数被宽大伞面遮住,只留下轻微的噗噗声。


    纯净清新的蓝雪花爬上阳台,一簇多过一簇拥着彼此,花瓣饱满而幽丽,其上还挂着些雨珠。


    索伦特轻笑一声,指尖轻动,摘下一朵。


    “孟清许礼仪官的位子,我同意了,就让你来担任。”


    “小庭,别让我失望。”


    孟清许对这一切毫不知晓,她躺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关紧的窗帘,温柔的洒在她面上。


    孟清许豁的一下将被子掀开,顶着眼下非常明显的乌青,赤脚下床。


    绵软的昂贵手工地毯铺满整个房间,因而即便她赤着脚,也不会觉得凉,更不会将脚趾弄脏。


    显而易见,孟清许失眠了。


    昨晚被姜祁送回来后,玛利亚已经回房间了,一楼大厅等着她的侍从官见她出现,忙引着她去了二楼房间,正挨在玛利亚房间旁边。


    孟清许进去不超过二十分钟,房门就玛利亚敲响了。


    孟清许开门,红肿的眼睛顿时暴露在玛利亚面前。


    少女担忧的追问她出了什么事,孟清许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又说自己太累,将玛利亚打发走了。


    这会儿,孟清许穿戴整齐,顺着旋转水晶楼梯下楼。


    今天是作为宫廷官工作的第一天,她到楼下的时候,玛利亚已经在边看报纸,边吃饭了。


    早餐很丰盛,孟清许却只是叼个面包,喝了点牛奶和半碗燕麦水果片,就要往外走。


    可惜玛利亚比她还快,公主飞快擦了擦嘴,和她一起坐上车子。


    昨天找的借口应该把玛利亚骗过去了,孟清许松了口气,和玛利亚闲谈起来。


    “蔺恒?我也不知道,他昨天似乎没来王室报道,不知道今天过不过来。”


    玛利亚也就随口一问,孟清许说不知道后,她也就没再问了。


    车子最终在赫丽德宫前停下,而玛利亚早在这之前就下车了。


    作为公主,她并不是一天无所事事,她也有很多课程要学,昨天玛利亚给她看过她的日程表,时间之紧迫不亚于孟清许在圣弗西利上学时的课程。


    提到圣弗西利,孟清许并不担心,眼下她当上了宫廷官,学校那边会直接将她一整个学年的绩点置为满绩。


    这一点她丝毫不用操心,她眼下操心的,有别的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孟清许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她办公桌上的青年。


    青年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仿佛最华美不过的锦缎,漂亮的圆眼朝她看过来,饱满唇瓣微弯,笑容无辜而开心,“嗨。”


    一大早就见到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孟清许本就不大好的心情更加难受。


    她木着一张脸,比了个请出去的动作。


    蔺恒丝毫不在意,他开始逛孟清许的办公室,同时不慌不忙的跟她解释,“我是你的辅助官,索伦特王子没给我配办公室。”


    他伸出长指,指向孟清许办公桌对面凭空多出来的一张办公桌,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所以我只能蹭你的办公室,和你一起工作啦。”


    孟清许现在连发脾气的劲儿都没有了,听他解释完倒也没多说什么,像是接受一样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资料,扔给蔺恒。


    后者挑眉,孟清许面无表情,“今天中午之前把这些整理好给我,下午我们要开始制订年底皇室游行的计划了。”


    孟清许交代完这些后,就开始整理自己手边的这一份,孰料蔺恒却没有急着回去,他绕过胡桃木办公桌,停在孟清许身侧。


    “你知道你的马术训练官是谁吗?”


    孟清许抬眸看他。


    蔺恒微笑,“是我哦。”


    “啊,索伦特把岑之礼刷下去了哎,你是不是想让他做你的训练官?”


    “……”


    “另外,礼仪官的人选也出来了,是洛庭。你可以——”


    “闭嘴,”孟清许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拉着青年垂落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


    蔺恒眼神一暗,喉结上下滚了滚,“……我的上司,这是要潜规则?”


    孟清许面色不变,正想开口,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毫无预兆的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大别锁了,这章真没有什么,只是牵手和亲吻,再锁真心梗了。


    第86章


    “啊哦,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青年眨了眨灿金色的长睫,侧身同身后的洛庭说话。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军装,双肩处流穗向下延伸,劲瘦腰身被白色腰带收束,再往下,笔直而有力的长腿闲适撑着,此刻,正似笑非笑看着孟清许。


    洛庭嘴角笑意收敛,同样在看她。


    孟清许连忙起身,朝索伦特半鞠了一躬, “王子殿下。”


    她边做着,边转头瞥蔺恒一眼,后者倒是奇怪,往常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索伦特。


    所幸索伦特似乎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他上前, 笑意盈盈, “都坐下吧。”


    “洛庭, 你也进来啊。”


    说完,他转向孟清许,“忘记跟你说,洛庭将担任你的宫廷礼仪官,而蔺恒则是你的马术训练师。”


    孟清许并不惊讶, 点头应下。


    索伦特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交代完后就很快离开。


    临走前,他特意将孟清许叫出来,嗓音温和,指尖搭在她的肩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的任务很重,别光顾着谈恋爱了。”


    孟清许眼皮一跳,一动不敢动,“殿下说笑了,之后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她没抬头,却能感受到对方落在她头顶炙热的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烧穿一般。


    良久,索伦特无奈地笑了声,转身离开。


    孟清许在原地站了会儿,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照昨天索伦特的举动,他似乎很讨厌自己和蔺恒洛庭这些人交往甚密,可今天他却把蔺恒和洛庭亲手送到她身边,真是奇怪。


    孟清许边想着边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蔺恒和洛庭二人离得非常远,彼此都视对方为无物。


    孟清许微微叹了口气,先转向瞬间看过来的洛庭,“我上午需要整理资料,下午学习礼仪可不可以?”


    青年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头,“皇室礼仪学起来很简单,你只要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就可以。”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你们……需要我帮忙吗?”


    孟清许还没说话,蔺恒倒是抢先回答,“不用了,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洛庭冷冷看了他一眼,蔺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二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孟清许:……


    她咳了声,“不用了,我今天下午三点钟去找你。”


    洛庭没说什么,很快离开。


    孟清许坐回办公桌旁,挡住青年凑过来的脸,异常冷漠,“快点整理,我希望接下来三天时间内能把初步的计划方案做出来。”


    蔺恒愣了愣,“三天?你这么赶做什么?”


    孟清许觑了他一眼,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我是你的上司,明白?”


    蔺恒挑了挑眉,长腿绕过来,趁孟清许不注意,亲了她一下,随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情无辜,“工资。”


    孟清许懒得理他。


    事实证明,蔺恒如果不作妖,他的效率非常恐怖,甚至和孟清许不相上下。


    二人都是优绩主义下的典例,做起任务来简直全神贯注,任谁都没法打断。


    不到三天时间,二人就把初步的方案做了出来。


    期间姜祁来了几次,但都被孟清许以工作繁忙的理由拒之门外,姜祁倒也没生气,只是叮嘱她好好吃饭,不要太沉浸其中。


    孟清许嗯嗯啊啊应下,实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马术和礼仪方面的训练,她训练的并不积极,效果一般。


    特别是礼仪,孟清许早看出来了,洛庭自请做她的礼仪官目的很浅显,但孟清许根本不吃那套,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现在不吃他那套。


    这几天,她脑子里想的全是游行方案,经常顶着顶着大辞典突然来个灵感,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下,她都是直接罢工,动作迅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笔帽抵了下脸颊,旁若无人的记录起来。


    洛庭刚开始还能纵容她这种行为,但后面见孟清许越来越过分,他也想了个办法——


    每次孟清许过来后,就将她的包收起来。


    孟清许抗议无效,只能变着法的偷懒。


    对她来说,皇室的礼仪训练实在太过无聊,而且她非常自信,认为礼仪这东西游行前几天突击一下,应该完全没问题。


    抱着这样的想法,孟清许更加懈怠,时常把洛庭气到失语。


    至于马术,孟清许倒是愿意用心去练,但因为最近都在忙着做初步方案,不管是她还是蔺恒都非常忙,马术也同样暂时搁置。


    眼下,孟清许敲下最后一个字,方案终于完成。


    在她身后,蔺恒微微倾身,轻轻耸动鼻尖,嗅闻着少女身上幽幽冷香,眼神暗下来。


    孟清许丝毫没注意,她点了保存键,将窗口叉掉,这才回头,“文件发给你了,打印一下,之后将纸质版送到内阁和军政院那边,电子版以我的名义发。”


    蔺恒自然点头,随口一问,“索伦特那边呢?”


    孟清许头也没抬,“他那边我亲自去汇报。”


    蔺恒好半晌没说话,他起身绕到孟清许办公桌前,双臂撑在桌子上,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庆祝一下?”


    孟清许这才掀开眼眸,不为所动,“下午教我练习马术。”


    不去庆祝,他单独来教她也不错,至少不会有人打扰。


    蔺恒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到了下午,玛利亚那个家伙会一起过来。


    彼时他正从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回来,远远看到两个人影,笑意差点收下去。


    马背上的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一甩缰绳,朝他这边飞过来。


    “蔺恒!”


    尽管蔺恒有意躲闪,缰绳仍旧贴着他的面容划过,他转头,看向骄阳下策马奔腾的少女,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冷意。


    眼下,她一个翻身,跳到孟清许的马上,下巴微扬,笑嘻嘻让她松一松缰绳。


    俨然一副好朋友的样子。


    蔺恒收回目光,他短促的笑了声,朝一旁的侍从官招手,示意对方把马牵过来。


    翻身上马后,蔺恒表情顿时冷下来,他同样一甩缰绳,纯黑温血马就这样挡住了孟清许和玛利亚的路。


    他看向孟清许,嘴角重新挂上笑容,“下来吧,我需要系统性的教你上下马的技巧。”


    孟清许对此没什么异议,翻身下马,仰头朝还坐在马背上的玛利亚笑道,“你不用教我了,免了浪费了闲暇的时间。”


    玛利亚早恢复了平时的天真烂漫,她没多说什么,镶着粉嫩蕾丝边的马术服轻扬,下一秒飞奔出去。


    跟刚才看向他的目光判若两人。


    毕竟相识多年,蔺恒不敢说非常了解玛利亚,但却能看出七八分被她隐藏在娇弱皮囊下的性格。


    这位表明上不谙世事的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


    蔺恒心思转了转,最后还是将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蔺恒!”孟清许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我准备好了,你过来啊。”


    蔺恒回神,非常详细的跟她讲解了一番上下马的注意事项。


    “上马时注意站在马的左侧,远离马后鞍,避免被踢,同时注意和马身保持半步距离,不要紧贴……”


    孟清许听的很认真,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提问,蔺恒也当场给她示范。


    不一会儿,她就将上下马学了个七七八八,克服了初上马背时视线陡然拔高的害怕。


    蔺恒接着又教了她起步的技巧,孟清许同样掌握的很快,她现在觉出一点乐趣,立马发挥出如饥似渴的学习态度,让蔺恒多教她一些。


    蔺恒哭笑不得,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腿。


    “你今天的训练时间已经满了,再练下去大腿内侧就会磨伤,第二天绝对会疼的受不了的。”


    孟清许将信将疑,但不等她进一步询问,赫兰德宫的侍从官就过来告诉她,索伦特回来了。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赶紧下马,跟还在草场上纵情驰骋的玛利亚打了个招呼,就和蔺恒一起离开了。


    孟清许到的时候,索伦特正好换了身衣服,原本秩序感和威慑力极强的军服被脱下,换上了一身偏日常的穿搭。


    青年被水汽洇湿的金发软塌塌的,松垮搭在额前,他神色恹恹,白衬衫贴在紧实的肌理上,身材一览无余,明显刚洗完澡不久。


    而现在,他像是没察觉到门外有人,指腹拽住衬衫下摆,向上拉了拉,正好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劲瘦腰身向下收拢,再往下,孟清许就看不到了。


    索伦特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孟清许轻咳两声,想借此提醒对方自己就在门外。


    哪知索伦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保持着牙齿叼住衬衫下摆的动作,转身正对着她。


    青年自胸腔中发出闷闷的笑声,孟清许耳朵有些痒,忍不住揉了两下,竭力让自己飘忽的眼神正经起来。


    索伦特手中正拿着个皮筋,看样式非常老旧,他十指搭在耳朵两侧,将略有些长的金发向后拢,顷刻间扎好。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转向孟清许,唇角笑容淡淡,“坐。”


    孟清许依言坐下,将手里的方案递给他。


    索伦特接过来,微微挑眉,“这么快?”


    孟清许谦虚的说了句应该的。


    索伦特已经开始看了,一时间,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五分钟后,他放下方案,表情仍旧很淡。


    孟清许看不出他的喜怒,心里不免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大行。


    “总体来说没太大的问题,是个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索伦特声音顿了顿,看着孟清许一瞬亮起来的眸子,接着道,“但边边角角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多,比如这里……”


    他朝孟清许勾了勾手,示意她凑近。


    孟清许一心想着方案,自然察觉不到有什么奇怪,起身贴过去,“哪里?”


    少女近在咫尺的发尾扫过他的指尖,白皙如玉的面庞突然放大,离得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索伦特眼神迷离了一瞬。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啊。


    “……这里,游行期间的军队护卫安排很奇怪,不能全出自皇家护卫,三分之一的人数也需要来自军政院;还有这里……”


    孟清许听得非常认真,她甚至早有准备,带了个笔记本和钢笔过来,方便记录修改要点。


    索伦特提出的点非常小,却也充分证明了他刚才短短五分钟看的非常仔细。


    孟清许越听越佩服,索伦特心思确实缜密,将她没想到的点都提了出来。


    他看方案看了五分钟,提意见就提了三十分钟,而且不像其他上司那样语焉不详的直接打回去让重做,索伦特提出的意见都有很强的修改空间。


    而且,他会简单提出自己的见解,从而激发孟清许顺着这条线往下梳理。


    三十分钟后,索伦特抿了口咖啡,将目前所能提到的意见全部提出来了。


    见孟清许还是一脸干劲十足的表情,他转了转眼珠,泼了道冷水,“内阁和军政院那边的意见下来了吗?”


    孟清许摇头。


    “那我劝你暂时不要修改,”索伦特露出狡黠的笑,“毕竟他们两方的意见还没到,提醒你一下,那两方给出的意见几乎是相悖,可以说讨好了一方,就要被另一方骂得狗血喷头。”


    “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脾气上来关你是宫廷官还是什么,连我都照骂不误。”


    孟清许上头的热血顿时下来了,恹恹的正想出去了,却给从外面进来的玛利亚堵回来了。


    “哎?哥你回来了?!”


    玛利亚笑容灿烂,一把挽住孟清许的胳膊。


    索伦特扶额看她,“玛利亚,注意你的仪态。”


    玛利亚吐了吐舌头,一瞥眼,看见了孟清许手中抱着的资料和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


    小公主瞬间不乐意了,嘴巴微撅,“哥,你真是的,为什么老是搞完美主义,这样就可以了,每次打回去让人家重做也会给你自己增加工作量啊!”


    “你不心疼你自己,也心疼一下别人吧。”


    索伦特笑着看她,气定神闲,“那好,正好我看你这么有人道主义精神,你来帮她做。”


    玛利亚顿时蔫吧,不敢再替孟清许出头了,她悄悄拉着孟清许的手,密而秀的长睫颤动的厉害,眼巴巴的小声说话,“孟清许,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帮不了,我哥他讨人厌了。”


    孟清许忍住笑,心说自己也没想让她帮忙,但毕竟是好意,她拍了拍玛利亚的手,表示自己心领了,随后很快退了出去。


    蔺恒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等着,见她出现,欲言又止。


    孟清许不明所以,朝他这边走过来,顿时看清了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发来的邮件信息。


    两份都被打回来了。


    每一份下面都是严厉的批评意见,仿佛他们的方案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看那些官员的用词,孟清许感觉他们就差没指着二人的鼻子骂他们做的东西是垃圾了。


    孟清许在原地深呼吸一声,接着往后看,两方都让她明天来内阁和军政院一趟。


    一份的盖章是陆丞奕,另一份盖章是岑之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信件上明明说让他们过来一趟, 可第二天他们去了,却是连陆丞奕和岑之礼的衣角都没见到, 一整天时间下来,出现在孟清许面前的尽是些秃顶的地中海大叔。


    大叔们顶着稀疏的头毛,到底上了年纪,有些轻微的啤酒肚,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可批评起他们来,却是战斗力直接拉满。


    孟清许非常郁闷,被他们教训的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就是做了堆雕花屎给他们。


    蔺恒的情况比她好些, 毕竟他父亲是上议院领袖, 上届内阁选举还差点成了内阁首相,内阁中有不少他父亲的人, 对他当然非常客气。


    可即便这样,他同样被训得不轻,偏偏每当他想发火的时候,那群人就把他父亲抬出来压他。


    孟清许难得见他吃瘪, 心里乐开了花。


    从内阁和军政院回来的好几天时间里, 孟清许和蔺恒几乎全身心投入到了修改方案的工作中。


    孟清许不用说,身为宫廷官,这是她必须要做的;蔺恒那家伙倒是有别的心思,二人偶尔谈话谈着谈着,孟清许就发现他开始走神盯着自己。


    这次也是。


    办公桌后, 孟清许身体微微后仰, 歪头自下而上看他,压低声音,“回神。”


    青年眼神恢复清明,即便被孟清许当场抓住走神,他仍旧看不出尴尬,甚至厚脸皮凑到孟清许面前。


    银灰色的发尾蹭过她的额头,二人呼吸交缠。


    蔺恒眼神迷离,孟清许却是一副无奈冷淡的样子。


    青年滚了滚喉结,声音沙哑,“……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啊,汤圆。”


    孟清许一手支着下巴,眯眼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她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过来,牙齿狠狠咬在青年饱满的唇上。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孟清许已经退开了。


    她盯着青年唇上滚动的血珠,扬眉笑了笑,“酬劳。这下满意了?”


    青年呼吸加重,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摩挲她的腰线。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五指张开,用力将青年推开,语气冷下来,“别耽误我的时间,你再这样我可就要要求换一个辅助官了。”


    蔺恒眸色沉下来,倒也听话,接下来没怎么作妖,安安分分的。


    下午的时候,孟清许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彼时她正忙着,闻声连头都没抬,“进。”


    来人似乎怕打扰到她,刻意将动作很轻,绕到她这边。


    孟清许耸了耸鼻尖,闻到了一股勾人的香味,她这才抬眸,看向来人。


    姜祁正站在一步之外,垂眸安静看她。


    翻涌到舌尖的“哥”被孟清许咽下去,那天晚上姜祁逼她做选择的情景历历在目,每每想起,她总是觉得心梗。


    所幸姜祁似乎觉察出了她的情绪,率先开口,“中饭还没吃吧?”


    孟清许嗯了声,毫不客气将食盒拿过来,摊开放在桌上。


    菜色看着就很可口,虽然没有过硬的食盘,但好在都是些孟清许喜欢吃的菜。


    姜祁倚在办公桌上,长腿微微曲起,指尖捻着一次性筷子,掰开后递到孟清许手里。


    孟清许闷闷道谢,夹了点菜。


    她咀嚼的动作立刻慢下来,眼神一亮,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做的?”


    姜祁点头,唇角带笑,“好久没做,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饶是心思再复杂,可眼下美食在手,孟清许直接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抛之脑后,任由自己可耻的沉沦。


    “合口味的,谢谢……哥。”


    姜祁笑容真切了几分,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孟清许身旁,将她手边的文件抽走,“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


    他将文件放下,目光落在上面,淡淡问了句,“我能看看吗?”


    孟清许点头,示意他随意。


    周遭的氛围安静而祥和,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房间照亮,孟清许放下筷子,视线转向窗外,这才惊觉外面下雨了。


    她起身走过来,打开紧闭的窗户,微凉的雨丝就这样落到她面上。


    窗外,高大葱郁的榕树静静矗立在雨帘中,浑身毛孔张开,享受着深秋的最后一场雨。


    再远一些,碧蓝的湖泊平铺眼前,雨珠亲吻水面,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剩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散开去。


    “汤圆,过来一下。”


    孟清许这才回神,轻轻转身,“怎么了?”


    姜祁从纷杂的文件中抬眸,“这一块不用做的这么复杂,参考前几年的游行安排,可以用一种更高效的方式……”


    孟清许走到他身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将内容过了一遍,发觉确实比原来的方式有效后,她迅速记录了下来。


    这之后姜祁又指出了几处,孟清许思索了一会儿,接受了其中两处。


    期间蔺恒从外面回来,他自然也看见了姜祁,表情顿时不大好看了。


    办公室内针落可闻,孟清许被他拽到书架处,眼前光线顿时暗下来。


    她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蔺恒露出甜甜的笑,眸光朝姜祁那边扫过去,“你把文件给他看了?”


    孟清许环胸看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蔺恒很刻薄:“他能提出什么意见?赶紧让他离开吧,呆在这儿打扰我们工作。”


    孟清许差点笑出来,脱口而出,“最耽误我们工作进度的不就是你本人吗?”


    蔺恒明白她是在影射自己工作时经常走神看她,“我适当控制一下。”


    孟清许不依不饶,“适当控制?”


    蔺恒:……


    他扶额,咬牙切齿,“我再也不骚扰你了,行不行?”


    孟清许挑眉,“你也知道是骚扰?”


    蔺恒笑容明媚,“嘴上积点德吧,我最亲爱的上司。”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不要老想着啃人。”


    孟清许嗤笑了声,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正想说话,却被门外“哒哒哒”的敲门声打断了。


    “孟清许,你在吗?”


    这下不止孟清许,姜祁也抬眸看过来了。


    “在的,玛利亚公主,请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清丽漂亮的少女就推门进来,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下去,见到姜祁,顿时拘谨起来。


    “哎?二哥,你也在啊。”


    姜祁嗯了声,“外面还下着雨,你怎么出来了?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了吗?”


    玛利亚声音变小,“……今天是周日,我没有日程安排。”


    姜祁微怔,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借以掩饰二人之间生疏的尴尬。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蔺恒环臂靠在大理石柱上,随意看过来。


    姜祁起身,转向孟清许,“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姜祁已经出了房间,可谁料门口还站着个人,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姜祁脸上划过错愕,“……哥。”


    索伦特摆了摆手,显而易见对他并不热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姜祁抿唇,“……侍从官说你在忙,就没去打扰。”


    索伦特似乎没多少兴趣听他说话,闻言没有多问,眼见着他离开,这才将目光投向孟清许。


    “周末也在工作?”


    孟清许觉得自己应该表现一二,“时间紧迫,不敢耽误。”


    一旁的玛利亚却早不耐烦二人之间动不动就提工作的话,她拉着孟清许坐下来,有些咋咋呼呼,“真是的,为什么周末你还在忙啊?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歌剧呢!”


    “都怪哥哥!老是让你修改来修改去的,有什么意思!反正都大差不差,而且游行只有一天,至于这么磋磨人吗?”


    和刚才面对姜祁的态度天差地别。


    一亲一疏,显而易见。


    孟清许走了会儿神,看向保持沉默的蔺恒。


    青年朝她眨了眨眼,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孟清许瞬间回神,拽了下玛利亚的衣摆,“不是因为王子殿下,是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像王子说的那样,二者意见非常不统一。”


    孰料玛利亚听了更加生气,问他们什么时候再去汇报。


    孟清许老老实实回答,“明天上午。”


    玛利亚露出“狰狞”的笑容,“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孟清许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门边的索伦特倒是看过来,“你让她跟你一起去吧。如果想报仇的话。”


    蔺恒短促的笑了声,懒懒坐到孟清许旁边的沙发上。


    孟清许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问了句合不合规矩。


    这次索伦特没说话,蔺恒倒是开口了,“合不合规矩不在你考虑的范围内,玛利亚公主有女王陛下那个超强后援,你还担心什么?”


    玛利亚挺了挺胸脯,做了个包在她身上的手势。


    孟清许将信将疑,但等到第二天去了内阁,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报仇”。


    那边内阁官员还没有开口,玛利亚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从对方的衣着说到谈吐,再从谈吐说到气质。


    “这位大叔?算了,我姑且叫你叔吧,根据伊兰帝国官员守则第二百三十二条,官员,特别是内阁官员,在工作期间最起码要保持着装整齐,至少不能让人心生厌恶,但我看您,好像没做到吧。”


    “还有这位,实在抱歉,您似乎应该买顶假发,您的着装确实整齐,但头发实在有些草率。”


    “哦,还有这位,您的批评意见我看过了,总的说来就是假大空,指出的修改方向模模糊糊,毫无建设性可言,什么?您说是因为我理解能力有限,那好,您来具体说说您到底想让他们怎么改?”


    “呵呵,说不出来啊,那还改什么?”


    从进入内阁起就插一句话不上的孟清许:……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昨天索伦特为什么会那么评价玛利亚了。


    这次去内阁,以孟清许方的全面胜利结尾。


    几个地中海大叔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玛利亚是公主,如果跟索伦特一样是王子,他们还能训斥一二,而且玛利亚不止是公主,还是女王殿下最宠爱的孩子。


    几位官员的任命虽然不出自女王,到也多少受到女王态度的影响。


    他们如果训斥了公主,到时候公主扭头跟女王告状,女王再转头跟首相告状,那他们就是真真切切的完蛋了。


    是以,这会儿他们虽然生气,却铁青着脸不发一言,只敢小发雷霆瞪孟清许,一个个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有掌声响起,孟清许嘴角笑容还没收下去,同青年撞个正着。


    褚寻鼓掌,和索伦特如出一辙的灿金色短发蓬松的搭在额前,混血感十足的碧蓝眼眸直直朝她看过来。


    “精彩,实在精彩。”


    孟清许闭目一瞬,有一瞬间想装傻充愣直接出去。


    褚寻甫一出现,蔺恒就朝她靠过来,手背蹭了蹭她的手背,微垂着脑袋,显得跟她非常亲密。


    玛利亚却没注意这边,“褚寻?你也进入内阁了?”


    褚寻耸了耸肩,估计跟玛利亚关系不错,“嗯,正好来帮忙,顺带偶遇一下喜欢的人。”


    玛利亚眼珠转了转,余光瞥了孟清许一眼,顿时明白了,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震惊神色。


    她张了张嘴,却没将话说出口。


    孟清许在心里为她补全了那句话:


    贵圈真乱。


    玛利亚没多待,今天周一,她是将日程表中的训练任务往后延迟了一个小时才得以出来,而代价就是要多学习两个小时。


    这会儿帮完孟清许,侍从官那边已经频频打电话来催了,玛利亚尽管想吃上八卦现场的第一口瓜,也不得不含恨离开。


    她走后,会客室一时只剩蔺恒、褚寻和孟清许三人。


    褚寻率先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孟清许,“好久不见。”


    褚寻递给她一杯咖啡,视她旁边的蔺恒为无物,“方便单独说会儿话吗?”


    孟清许点头,扒掉蔺恒拉着她的手,跟褚寻出去。


    二人停在内阁大楼后面一片宽广的草坪上,脚下触感松软,让人很快放松下来。


    “岑之礼和陆丞奕应该都跟你说过你现在的处境,我就不多说了。”


    金发青年抬起手,虚虚拢住她的肩,看起来比以往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好太多了,“我只想额外提醒你一句,你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孟清许动了动身体,却被褚寻抓住肩膀,示意她朝前看——


    秋日灿烂的阳光下,她看到黑发青年长身玉立,旁边的侍从官牵过来一匹骏马,他拽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是说不尽的肆意飒沓。


    眉宇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重的倦意。


    孟清许收回目光。


    那天晚上回去后,孟清许给陆丞奕回了个电话,二人也约定了每晚打电话。


    可最近,二人的通话时长越来越短,有时候甚至不到一分钟就挂了。


    孟清许始终没在意,但现在,她不得不想起了这些小事。


    褚寻的声音尽管压得平淡,孟清许却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侧身,灿金色的脑袋轻柔搭在她的肩颈上,悄悄蹭了蹭。


    “陆丞奕,陆家,得意不了多久了。”


    “皇室游行那天,就是陆家身败名裂之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孟清许神情一怔。


    视线中央青年的身影突然模糊起来, 让人看不真切。


    她蓦地转头,双目灼灼看向一脸笑意的褚寻, “你说什么?”


    褚寻却没再重复,他向前走了几步,和孟清许并肩而立。


    有风吹乱二人鬓发。


    “你现在从宫廷官的位置上退下去还来得及。”


    孟清许仰头,愤怒抓住金发青年的衣领,“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褚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淡淡转开视线,“我只问你最后一遍,宫廷官的位置,你退,还是不退?”


    连日里绷着的那跟弦终于断裂,从宫廷官报道之前蔺恒的那番警告,到入王宫后姜祁、岑之礼的劝退,索伦特的怪异,再到现在褚寻提到陆家。


    孟清许惊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张大网里,不知什么时候头顶那把刀就会砍下来,让她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可笑的是, 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


    “退?”孟清许缓了缓,激荡的内心冷静下来,“你告诉我,我怎么退?如何退?退下来之后呢?你觉得我真的有退路吗?”


    褚寻看她一眼, 声音郑重, “你如果现在退下来, 我可以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斗不赢那些老狐狸的,你现在已经成了他们的棋子。更何况索伦特殿下那边——”


    他似乎觉察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陡然闭了嘴。


    孟清许却敏锐捕捉到这其中的信息,她步步逼近,“棋子?是内阁那边,还是上议院那边,或者军政院那边也掺和进来了?”


    “索伦特?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已经是皇储了,不久就会是下一任国王,他还想要什么?”


    孟清许喃喃自语,突然,一道白光从脑中闪过,让她脑海清明了一瞬。


    孟清许紧紧抓住褚寻的胳膊,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他要收编内阁和军政院的权力?!”


    “不,不,不可能,内阁和军政院不可能会同意的……”


    褚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缓缓抽手,“重利之下,即便有人不同意,也总有人会支持的。”


    孟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内阁大楼的,蔺恒见到她的时候,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手冷得像块冰,让青年直皱眉。


    对蔺恒的关心摆了摆手,孟清许浑浑噩噩出了内阁大楼,眼见周围没有别人,才缓缓开口,“……你知道皇室游行那天会出事。”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语气非常肯定。


    蔺恒沉默了一会儿,“是。”


    他正等着孟清许继续追问,孰料少女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迅速转身,上了王室派过来的车。


    蔺恒面无表情跟上去。


    今天除了要去内阁汇报年底游行的方案,还要去军政院。


    一路无话。


    等到了地方,孟清许头也不回的下车,面前秩序规则森严的建筑在她面前逐渐扭曲成了令人恐惧的地狱,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前方的引导人员进入军政院。


    军政院这边的情况比内阁好一些,在内阁那里,她甚至连见陆丞奕一面都不行,在这边,她好歹能亲眼见到岑之礼。


    青年一身黑色军装,冷淡矜傲的表情在见到她时松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孟清许眼下心乱如麻,她垂下脑袋,轻声汇报方案。


    五分钟后,孟清许不再说话,等待岑之礼提出修改意见。


    但她在原地等了足足有十分钟,青年却只是象征性的提了不痛不痒的几个点,随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聊。


    “最近在王宫里住的习惯吗?”


    “……还好。”


    “听说你最近经常一天到晚全在改方案?”


    “……是。”


    岑之礼抬眸看了一眼,长睫颤了颤,强行压下眸中翻涌的复杂,“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


    他破例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将她遮的不留一丝光亮。


    孟清许只觉掌心被摩挲了一下,手中就多了个东西,她眉心一跳,不动声色攥住。


    岑之礼神色安定了许多,“我送送你。”


    孟清许婉拒,从军政院出去。


    蔺恒等在大厅,见她出来才松了口气。


    孟清许瞥他一眼,对他问为什么去了这么久的问题只简单解释句,随后就不再说话。


    直到回到赫兰德宫,孟清许待在卫生间内,才敢把手里的字条展开。


    上面只八个字:


    我会保你,安心去做。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将字条冲进马桶。


    她一个人走在赫兰德宫二楼走廊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恶心想吐,头脑中天旋地转一般,转过脚下走廊,索伦特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面前。


    青年灿金色短发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极为耀眼,他面带微笑的扶着她的肩,温声细语,“孟小姐怎么了?”


    孟清许打了个寒颤,近乎失态的狠狠将他推开。


    察觉到青年探究的目光,孟清许瞬间清醒,“今天,今天可能有点晕车,从内阁和军政院回来就不大舒服。”


    索伦特立刻露出一副关心的表情,“需要帮你请一下王宫里的医生吗?”


    孟清许连忙摇头拒绝,转移话题说自己修改后的方案还没跟他汇报。


    索伦特愣了一下,嘴角重新漾出笑,只不过这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进了索伦特的办公室,孟清许仍旧在他对面坐下,强打起精神将方案又复述一遍。


    索伦特这次没再提出什么意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份方案已经很成熟了,几乎改无可改。


    听他这么说,孟清许表情却没有好起来,她眸光闪了闪,指尖攥住膝上布料。


    “王子——”


    “叫我索伦特。”


    “……索伦特,年底皇室游行那天我除了安排游行外,还有别的工作吗?”


    “呃,可能我的表述有点问题,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心里压力有点大,总害怕自己到时候做错了什么。”


    索伦特笑意加深,从办公桌后起身,绕到她身后,掌心轻轻摩挲她的肩,随后移到脆弱的脖颈上。


    孟清许强忍住推开他的冲动,闭了闭眼,任由对方弯下腰,灼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


    微凉的指尖缠缠绵绵,又顺着她的脖颈移到有些瘦削的下巴上,尔后轻轻用力,迫使孟清许抬起头。


    索伦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眯了眯眼,说的话意味深长,“孟小姐担心也没有用,还会给自己找不舒服,要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抗压能力了。”


    “至于你说的别的工作,”索伦特语气一顿,“就要看你自己的眼力见了。”


    孟清许在心里骂他死变态,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请求他明说指点一下。


    索伦特却没回答她的话,捏着她下巴的手动了动,孟清许于是偏头,看向桌角的位置。


    那一侧放着一沓文件,几乎是她看清文件标题的一瞬间,孟清许整个人就僵住了。


    索伦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愉悦的笑,“孟小姐啊,不要随意站队,更不要自作聪明。”


    孟清许头皮炸开,寒毛倒竖,脑海中划过一些零星的画面,伴随着强烈的拖拽感和撕心裂肺的哭声,待她想要细看,那些画面却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直接碎裂。


    她脸色顿时煞白一片,本能想拿手敲敲脑袋,妄图想起来什么,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青年笑意盈盈,“这是要干什么?孟小姐拿自己撒什么气?”


    滋啦一声,孟清许拉开椅子,刷的一下起身,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夺门而出。


    索伦特撩开眼皮,看着少女狼狈的身影。


    低笑声从房间内传来,逐渐转为放肆的大笑,候在外面的侍从官心惊肉跳,脑袋埋得更低。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近身照顾索伦特王子的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王子表面上光风霁月,待任何人都温柔谦和,可私下里……


    侍从官们咽了咽口水,听到房间内放肆的大笑声突然停下,接着就是纸张被撕裂的声音。


    侍从官们更加大气不敢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王子这是疯的更厉害了!


    这边的事情孟清许自然不知道,她几乎是跑着回自己办公室的,一进房间,她就慌忙将门关上,身体滑落跌坐在地。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刚才的状态里走出来,此刻整个人大口喘着气,仿佛差点溺毙在池塘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索伦特会有一沓资助江茵福利院的文件?为什么偏偏是江茵福利院?


    为什么偏偏是她和姜祁小时候住的那家福利院?


    孟清许头痛欲裂。


    要说这是偶然,她绝对不相信,那整整一沓不是心血来潮,资助日期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每年索伦特都会资助江茵福利院一大笔钱。


    刚刚他钳制她往那边看,明显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沓文件。


    索伦特这样做,是干什么?


    还有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是什么?


    她从江茵福利院被领养走的年龄很小,只有四岁,福利院里的人事物都记不清了,她根本想不起来。


    但直觉告诉孟清许,她必须要把那些模糊的画面弄清楚。


    办公室内的走针声很明显,滴滴答答,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孟清许掌根撑住地面,晃晃悠悠起身。


    恰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孟清许,你在里面吗?”


    是蔺恒。


    孟清许胡乱擦了擦脸,镜子里人的脸恢复了血色,双唇也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


    她调整好表情,将门打开。


    蔺恒力气很大的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很低,“你去哪里了?”


    青年状态很奇怪,现在,他将她牢牢圈禁在怀里,恨不得将她勒紧自己身体里,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孟清许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手,拍了拍青年的背。


    蔺恒一僵,更加用力将她抱在怀里,长睫遮住了他眸中痛苦癫狂的神色。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内阁和军政院那边没再把他们的方案打回来,看起来应该不需要修改了。


    关于方案,只差最后一次的正式汇报,正式汇报成功后,方案就算彻底定型,不用再改了。


    孟清许因此难得空闲下来,和玛利亚公主的关系也突飞猛进,这周末还陪玛利亚去看了场歌剧。


    不过让她感到有些怪异的是,玛利亚每次出去玩都会先问索伦特出不出去,当然十次有九次都是被对方拒绝。


    每当这时候,玛利亚的心情就会异常低落,好几次面对她欲言又止,但在孟清许主动提起时又会三缄其口。


    次数多了,孟清许就识趣的不再问了。


    反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怎么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这边的事情不需要孟清许操心,可岑之礼那边就有点让人惴惴不安了。


    自从那次送过纸条后,岑之礼就没再联系过她,她给他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二人彻底断联。


    现在距离年底皇室游行还有两个星期不到,孟清许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那天自己估计不会好过,但她却对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只能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除了那天褚寻的话和索伦特的异常举动,孟清许再得不到一点消息。


    ……难道真的要去问蔺恒?


    终于,在她第八次叹气的时候,洛庭忍不住了。


    他将她脑袋上顶着的大辞典拿下来,拉着她的手到一旁的花园里坐下,周围的侍从官也被他支开了。


    这几天孟清许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礼仪和马术训练上,因而这两项的进度可谓突飞猛进,马术训练那边的具体情况洛庭不大清楚,但礼仪训练这边,孟清许确实学得可以了。


    花园里秋菊开的正好,大簇大簇的金黄色铺陈在眼前,嫩枝绿叶让人赏心悦目,孟清许耸了耸鼻尖,轻嗅着其间浅淡幽雅的花香。


    洛庭打量着她的神色,“你这几天究竟怎么了?每天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这么明显吗?”孟清许自嘲一笑,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王室游行那天,你觉得会顺利吗?”


    说完这话,孟清许紧紧盯着洛庭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结果让她失望了,洛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让她不要担心不要自己给自己压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起来,岑之礼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前几天突然被勒令暂时退出军政院了,命令还是他父亲亲自下达的,哎……”


    孟清许脑袋嗡的一声,再听不见后面洛庭说的话,她握住茶杯的手指轻轻发抖,脸色非常难看。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洛庭起身,坐到她身边,正想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却被孟清许避开了。


    少女宛若寒冬中摇晃在枯朽枝头的白雪,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


    她匆匆说了声抱歉,就很快离开了,只留下洛庭在原地疑惑。


    内阁和军政院正式汇报前一天。


    多日连绵不绝的秋雨突然变得非常大,像是有人在天边拿着大桶往下倒,不远处,时明时暗的闪电带着千钧态势,仿佛要劈裂天幕;云边雷声滚滚,让人心中不安。


    孟清许表情却有些兴奋,她紧紧抓住面前侍从官的手臂,语气难掩激动,“你是说,女王现在召见我过去?”


    侍从官嘶了一声,埋怨的看了孟清许一眼。


    后者有些尴尬,立马松手,侍从官这才轻咳一声,说了声是的。


    像是顾忌到身边有人,那侍从官凑近孟清许,在她耳边小声道,


    “女王殿下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孟清许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来凯切尔城堡面见女王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前方, 低眉敛目的侍从官在前方带路,孟清许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这次眼神没敢乱瞟,显然镇定了不少。


    当侍从官带她路过女王的办公室时,孟清许心里疑惑,却没开口问侍从官。


    华丽威严的走廊尽头,孟清许跟着侍从官转了个弯,对方站在原地,做了个请了手势。


    孟清许疑惑极了,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头问侍从官,“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不带我去女王的办公厅?”


    侍从官忙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小声点,“女王今天身体不适,现在在卧室休息,孟小姐既然来了,在卧室外且等等吧。”


    孟清许心中突地一跳, 又往前走了几步。


    恰此时,女王卧室的门从内打开,孟清许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说话声莫名的熟悉,可没等孟清许仔细听, 房间内就传来了女王威严的声音, “孟小姐来了?进来吧。”


    侍从官从她身边鱼贯而出,又在孟清许进入女王卧室后将房门关上。


    孟清许指尖嵌入掌心,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冲女王微微鞠躬。


    “不用多礼, 孟小姐坐吧。”


    孟清许这才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女王卧室的灯光不亮不暗,是那种非常让人舒服的光亮,周围家具并没孟清许想象的那般奢华,反而偏温润务实,很少有通体包金的家具,多是一些很简约的实木矮柜和软布沙发,墙面也是素色亚麻布。


    但这不是最让她震惊的,孟清许最震惊的,是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


    陈羡和陈愈兄弟。


    他们都穿着黑色西装,明明拥有相似的五官,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气质:


    陈羡气质偏向温和内敛,而陈愈则是毫不掩饰的阴郁暴戾。


    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二人一同看过来,原本冷淡的表情立刻变得震惊无比。


    女王似乎并没注意到他们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她不受控制的咳了几声,陈羡率先反应过来,察觉女王的意图,他上前,将前者搀起来,倚靠在床头。


    陈羡欲言又止,女王却转了转眼珠,示意他直接说出来。


    陈羡又转头看孟清许,沉默许久,他才道,“您身体现在的情况,市面上的药品已经无济于事了。”


    女王眉眼淡淡,“我知道。”


    陈羡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但如果要用我们CE集团新研制的新型生物类药品,风险仍旧很大。”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女王床前,陈愈则站在他身后,眉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清许。


    孟清许移开目光。


    “这类药的功效还没有完全通过临床试验,贸然用在您身上怕是——”


    陈羡的话没说完就被女王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果用了,撑得时间会比现在长吧?”


    陈羡沉吟片刻,凝重点头。


    女王露出笑,“这样就够了,你们出去吧。”


    陈羡和陈愈这才起身,朝女王行礼,在路过孟清许身旁时停顿了片刻,很快大步离开。


    卧室内只剩下孟清许和女王两个人,一片静寂。


    “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到这一幕?”


    孟清许心头一跳,竭力抑制住颤抖的声线,“……知道。”


    女王笑了声,似叹非叹,“游行结束后,你就会从宫廷官的位置上退下来,这之后进入内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孟小姐,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


    孟清许额上有汗滴落,她头埋得更低了,“……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天晚上她跟女王毛遂自荐,愿意替她做进入内阁的第一把刀,当时女王的态度模棱两可,虽然女王当时表现出赞许她行为的举动,但到底没有像今天这样彻彻底底的明说。


    而今天女王将自己的身体状况暴露给她,甚至将那天的话明说,直接传达给了孟清许两件事。


    其一,女王说游行结束后她会从宫廷官的位置退下来,算是给了她一个承诺:女王会保她安全从宫廷官的位子上退下来。


    其二,内阁和军政院,确实一直是女王心里的刺,伊兰帝国上层被各大世家垄断,阶级固化的厉害,女王急需这时候有人出面,不指望彻底解决这件事,至少不能还跟以往一样是一潭死水。


    她和女王是互利共惠的关系。


    女王要她做她手里的那把刀,而孟清许要的则是以后进入内阁,不会像其他平民出身的官员那样被整个内阁排挤,一辈子只能做个边缘小官。


    想到这儿,孟清许再次想到褚寻和蔺恒的那些话,她试探开口,“王室游行那天,究竟会——”


    女王的笑声将她的话打断,孟清许垂下脑袋,听到女王不冷不热的声音。


    “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懂我意思吧?”


    “你只要知道,到时候你一定非常安全,就够了。”


    孟清许霎时闭嘴,被神色恹恹的女王请了出去。


    当天晚上,孟清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手机叮铃一声,孟清许抓了抓头发,点开屏幕。


    是玛利亚发来的信息,问她跟内阁和军政院的汇报结束后去不去福利院。


    孟清许心神一动,问了句是哪家福利院。


    玛利亚秒回:你还没睡啊?明天你可是要跟内阁和军政院汇报的。


    玛利亚:江茵福利院。


    孟清许盯着最新一条消息,突然间,那种熟悉的拖拽感和哭声又在她脑海中出现了。


    她头疼的厉害,忙将手机放下来,可还是在她想要细想的时候,那些片段又碎裂了。


    缓过来后,孟清许胳膊搭在额头上,浑身起了一层浮汗,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在黑暗中刺眼极了,几乎将孟清许的眼泪逼了出来。


    良久,少女翻个身,回复了句去,就将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月光如水,点点繁星缀在漆黑的天边,迷离梦幻,高大的榕树在黑暗中极缓的向少女窗边生长,新枝抽芽,嶙峋而立,仿佛要将她护在林荫之下。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先是去了趟赫丽德宫带上相关资料和u盘,这才和蔺恒一起,到达菲尔茨宫。


    一进菲尔茨宫,孟清许就觉察到了空气中那股压抑严肃的气氛,面前,身穿黑色西服和军服的内阁官员和军政院官员分坐两边,彼此之间称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会议室鸦默雀静,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目光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她声音洪亮,含笑跟在座众人打招呼。


    有人笑着朝她点头,有人嘲讽的看着她,有人扭开脑袋,视她为无物。


    孟清许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众秃顶啤酒肚的官员中,三道挺拔的身影宛若鹤立鸡群,引人频频侧目。


    陆丞奕和褚寻坐在内阁那边,岑之礼坐在军政院那边。


    相比二人上次见面,陆丞奕这次看着瘦了不少,一双漆黑的眸子愈发幽深,正静静地看着她;


    一旁的褚寻露出笑,可笑意不达眼底,显然还在气她上次拒绝他的提议。


    岑之礼脸色有些苍白,孟清许也是昨天下午才从洛庭那里得到的消息,岑之礼是昨天才被他父亲岑上将叫回军政院的。


    似乎察觉到孟清许的目光,岑之礼冲她笑了笑,一双墨绿色眼眸更加摄人心魄。


    孟清许收回视线,在众人的不同反应中,缓缓踏上中心位置。


    她身上的礼仪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嘴角微笑也恰到好处。


    可握着u盘的指尖却在无意识的轻抖,卡槽口怎么也插不进去。


    身后有人抵住她的背,长指划过她骨感的手背,抽出她手中u盘,轻轻插进卡槽中。


    孟清许偏头看他。


    蔺恒一半脸落在光明处,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放轻松,你非常优秀。”


    孟清许小幅度点头,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下面,是身为宫廷官的我,圣弗西利学院学生,孟清许,来为大家展示本年度王室游行的方案计划书。”


    孟清许手持激光笔,姿态逐渐放松下来。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胸有成竹,掷地有声,没有一点磕巴,整个会议厅的人都能清楚听到她的话。


    身穿正装的少女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整个人沐浴在会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她也会发光一般。


    此时此刻,少女清丽漂亮的面容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她身上表现出来的自信,从容和侃侃而谈,反而更能吸引人。


    孟清许同样露出笑,但这笑容不再是汇报刚开始时那抹僵硬的笑了,而是从容的笑。


    会场中空调开的太足,孟清许突然觉得很冷。


    她从台下回到台上,轻轻按下手中的激光笔,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台下一片哗然。


    只见本该出现内容的ppt ,此时空白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交头接耳声响起。


    孟清许强自稳住心神,迅速动作拔下u盘,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蔺恒。


    后者脸色有些苍白,很快从西装口袋中又翻出一个u盘,递给孟清许,任她飞快插进槽口中。


    画面很快恢复正常,孟清许郑重的跟众人道歉,将突发事态在短短一分钟内稳住。


    接下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刚才那一幕已经明确昭示着今天这一场汇报,是场无比糟糕的汇报。


    她的汇报非常失败。


    孟清许回神,忽略台下众多晦暗不明的目光,强撑着将这场汇报做完。


    汇报结束后,会议厅中的人一波接一波离开,很快,原本满满当当的会议厅就空旷下来。


    孟清许从台上下来,表情冰冷,蔺恒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会议厅后台,孟清许咬牙切齿,死死揪住蔺恒的领带,将他抵在墙上。


    她仰起头,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因为怒气变得通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你到底想干——”


    孟清许话没说完,就被一脸平静的蔺恒打断,“我说不是我,你相信吗?”


    青年表情实在太平静,平静的仿佛一汪死水,银灰色短发盖住他的眼睛,让孟清许无法窥探分毫。


    见孟清许松开他,青年理了理领带,强硬地将她抱在怀里。


    孟清许奋力挣扎,却被蔺恒按了下去。


    “一个人很容易证明自己做过某件事,却很难证明自己没做过某件事。”


    “更何况,我现在和你捆绑在一起,汇报出事,肯定有人能想到你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那到底是谁想让你怀疑我的呢?你想过没有?”


    孟清许动作小了,青年吮-吻着她的耳廓,湿-热的长-舌上下滑动,仿佛某种蛇类的信子,誓要将她吃进腹中。


    后台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了,对不对?”


    孟清许猛地推开他,抓起一旁的外套,飞奔出去。


    蔺恒落在后面,他长指抵住下巴,望着少女的背影痴痴的笑。


    =


    赫兰德宫。


    “孟小姐!孟小姐!”


    “孟小姐请您停下!孟——”


    “孟小姐!孟小姐等一下,索伦特王子殿下正在午睡!”


    “孟小姐!……”


    孟清许刚下车,就一口气从一楼跑上来,为了甩开身后阻拦他的侍从官,她几乎将自己高中时跑一百米的速度拿出来了。


    她胸中燃着一团火,迫使她不断往前跑,想将罪魁祸首的脸打烂!


    啪的一声,孟清许推开索伦特办公室的门,随后立在原地,不动了。


    她身后,侍从官们追上来,见她停下,正想上前将她抓过来,却被青年含笑的声音阻止了。


    “哎呀,这是在跑什么?追孟小姐干什么?孟小姐这么着急,肯定有急事要跟我说,你们都下去吧。”


    侍从官们面面相觑,索伦特一个眼神扫过来,众人打了个寒颤,听话离开,临走时还贴心将门关上。


    索伦特放下支着下巴的手,他捋了捋前襟的西服,从办公桌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孟清许跑的肺都要炸了,喉咙也火辣辣的疼,像被割开了一样。


    饶是如此,她还是冷眼瞪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青年。


    索伦特如闲庭信步,唇角笑容温润,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一手插进兜里,拿出张丝质巾帕,口中喃喃自语,“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难不难受?”


    不等索伦特拿着巾帕碰到她的脸,孟清许就忍无可忍偏头,一把将他拍开。


    “啪!”


    肉-贴-肉的声音清脆而嘹亮,激起窗外一群停驻在枝头的鸟雀。


    它们刷的挥动翅膀,从此方压抑逼仄的氛围中逃脱,飞往碧蓝长空。


    索伦特笑容淡下来,他收回手,整整齐齐将巾帕叠好,重新放回西服胸前的手巾袋里。


    随后,孟清许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脱下西服外套,额前灿金色短发有一瞬间遮掩住他的眼睛。


    索伦特动作慵懒,矜贵,优雅,不紧不慢。


    孟清许视线落在他脱下来的西服外套上,眼见着他将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又伸手理了理衬衫袖口。


    下一秒,不待她做出反应,孟清许整个人就被索伦特重重钳制,紧接着身体腾空。


    她被青年放倒在冰冷的办公桌上,身-下,各种重要文件交叠。


    青年长腿-抵-在她的腿间,迫使她分-开-腿,小腿无力悬在办公桌边,仿佛哭哭挣扎的羔羊。


    紧接着,一个炽烈疯狂的吻撞入她唇舌。


    血珠,汩汩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孟清许呆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可她的两条胳膊早被索伦特一把抓住,高高举过头顶, 按在冰凉的办公桌上。


    对方微冷的指尖得寸进尺,自她的掌根向上戳-弄,直至同她十指相扣。


    狂乱的吻让孟清许几乎喘不过气,她胸腔剧烈起伏着,用牙齿狠狠咬他,血珠自青年唇上涌出,却被他悉数卷入舌中,随后,他将舌上腥气几乎刺到孟清许的喉咙,逼她吃下去。


    浓重的铁锈味让孟清许几欲作呕,恐怖的窒息感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青年撞到她唇上的力道很重,用了几乎要将她吞吃了的力气。


    唇齿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孟清许挣扎的动作慢慢小了下去,伏-在她身上的人才将她松开。


    大片大片新鲜的空气涌入干瘪肺中,孟清许憋红了脸,此刻急迫的呼吸着,根本来不及顾上胸前凌乱的黑白正装。


    索伦特伸出白玉似的手,将她半开的衬衫一点点扣好,指尖似有若无在她前胸游移,却始终没有突破孟清许完全接受不了的地步。


    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孟清许快速地眨了眨, 眼前才重新恢复清晰。


    果然, 索伦特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衬衫在挣扎间被她扯掉好几粒扣子,露出紧实有力的胸肌。


    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青年凑近,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办公桌上扶起来。


    孟清许坐好,她眯了眯眼,扬起手就要打他。


    然而手腕只凌空的一瞬间,就被金发青年攥住了。


    孟清许于是动了动另一只手,却同样被青年制止。


    她下意识抬腿要踹他,索伦特却像是早有准备,很快将她双腿夹起来。


    “索伦特!你是不是有病!死变态!……”孟清许瞪圆了眼,连装也不装了,恨恨的骂他。


    青年笑意盈盈的凑近,一点点舔去她唇上的水渍,又将她脸上残余的泪珠卷入舌中,这才稍微拉开点距离。


    孟清许在原地闭眼,明显一副恶心极了的表情。


    索伦特却恍若未觉,额头抵住孟清许的额头,呼吸间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


    孟清许觉得自己像被掠食者叼住脖颈,只等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将她彻底拆吃入腹。


    她身体一寸寸发凉,开始回忆之前那么多周目里,关于索伦特王子的信息、


    可遗憾的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索伦特绝对不是原作男主之一,因为孟清许能觉察到,他身上并没有攻略系统。


    “汤圆,等过了几天后的王室游行,我就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好不好嘛?汤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高兴傻了?”


    “我吓到你了吗?啊,是我太着急了。”


    青年再次低下头,绵密啄吻着她早已红肿不堪的唇瓣,宛若断食多年的恶鬼,恨不得将她吃进腹中。


    孟清许却脸色煞白。


    ……索伦特,他,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为什么他对她表现的这么亲昵?


    孟清许差点被这些问题逼疯了,她红着眼睛开口,“……我们之前认识吗?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气氛就几乎断崖式变冷,阴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毒蛇的信子。


    良久,孟清许听到他笑了声,紧接着,他将她松开,唇齿间溢出低低的笑。


    笑声逐渐变大,他笑的张扬猖狂,金色长睫遮住弯起来的眼眸,一步步后退。


    “哈哈哈哈……”


    笑声陡然止住,青年原本俊美若太阳神的五官扭曲的厉害,怨毒的看着孟清许,“汤圆,你不记得我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退到门前,正想趁他不注意出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侍从官惊慌的通报声:


    “王子殿下,陆首相的儿子陆丞奕和小岑上将正在外面等您。”


    索伦特暴喝一声,“让他们滚!”


    侍从官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他们,他们说,如果今天见不到殿下,他们就不回去。”


    “哈哈哈哈哈……”索伦特形容癫狂,他一步步逼近孟清许,吐出的话却阴冷无比,“汤圆,你怎么这么不乖啊,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和他们决断的,你怎么还没做到啊?”


    “汤圆,你真是讨厌啊,为什么总要我帮你?”


    孟清许低垂着脑袋面对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在焦急的拧动把手。


    咔嚓一声。


    孟清许眼前一亮,身体向后发力将门撞开,像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片呼啦啦茶盏破碎的声音,索伦特的声音充斥着怨毒,孟清许却听不请了。


    “休想……抛下第二次。”


    她迅速冲下楼,奔跑途中仍旧心惊肉跳。


    孟清许怎么也没想到,索伦特会是这么个反应。


    被按到办公桌上的场景历历在目,心慌意乱间,她似乎拽下了几根索伦特的头发。


    孟清许抬起手,速度慢下来。


    果不其然,指尖还夹杂着几根金色长发。


    孟清许捻了捻,突然瞪大眼睛。


    只见金色长发根部新长出的头发,并非金色,而是刺眼的黑色!


    “孟清许!”


    孟清许陡然回神,下一秒就被来人紧紧抱在怀里。


    辛辣刺激的木质调香水一如既往的让人鼻子发痒,但孟清许此刻却觉得安心极了。


    岑之礼则站在二人身后,神色难辨的看着二人拥抱。


    陆丞奕松开她,视线在她红肿的唇上停留片刻,声音很闷,“我去帮你教训他。”


    “教训他?索伦特可是帝国王子,你教训他,你拿什么身份教训他?”


    后脚才到的蔺恒环臂看他,眼中尽是嘲讽神色。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孟清许跟前,声音很低,“先去休息吧,你今天太辛苦了。”


    孟清许点头,她现在脑子很乱,并不想管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回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玛利亚正好不在,孟清许游魂似的上楼,默默躺在床上。


    门外有侍从官敲门,问她现在要不要吃午饭。


    孟清许本想回一句不用,但肚子叽咕声适时响起。


    二十分钟后,侍从官依照孟清许的吩咐,将午饭放在她门口。


    孟清许将门打开,把午饭端进来。


    味同嚼蜡。


    她只吃了几口,就让侍从官们将午饭收下去了。


    接下来她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晚霞漫天时,才醒过来。


    姜祁下午打了电话过来,孟清许因为睡着了没接,现在她重新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了。


    “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汇报的事情我知道了。”


    “……嗯。”孟清许闷闷回了句。


    姜祁:“是索伦特做的,对吗?”


    孟清许没说话,眼泪顿时下来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遇到委屈的事,哥哥安慰她,她就绝对会哭出来。


    即便本来没想哭的,比如现在。


    姜祁的声音很淡,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关心,“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就好了。”


    “……哥,我好累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害我?我做错了什么了?我为这次汇报做了很久的准备,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当个宫廷官,未来能进入内阁,怎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全是一群疯子?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不放?……”


    孟清许哭的声音很小,像是噎在喉咙里,跟小猫一样,她哭了一会儿,觉得萦绕在心头的那股郁气散掉了,这才止住声音。


    “哥,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忘了吧,我现在好了。”


    姜祁嗯了声,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今天下午索伦特被送到皇家医院了,全程没惊动任何人。”


    孟清许愣了一下,“……被打了?”


    “嗯。”


    “打得好,”孟清许喃喃自语,“那几个人终于做了点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还有,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并没有做出让你重新汇报的决定,这次汇报已经过了。”


    孟清许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真的。”


    =


    挂断电话后,孟清许几乎是满血复活。


    眼下距离皇室游行还有整整一个星期,方案交上去后,她这边就不用操太多的心了,到时候代表皇室这边的她只需要完成三分之一的工作,另外三分之二,则是内阁和军政院平分。


    晚上十点,玛利亚从外面回来。


    彼时孟清许正坐在大厅看电影调节心情,听到门开的动静,立刻朝那边看过来。


    玛利亚一脸疲惫,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一见孟清许,眼圈立刻红了,紧紧抱住后者。


    孟清许则轻抚她的背,将她带到真皮沙发这儿坐下,等玛利□□绪稳定后,孟清许才试探问她出了什么事。


    “我哥被打了,好严重好严重,我看着特别难受呜呜呜……”


    孟清许心里突地一跳,违心安慰她几句。


    玛利亚却没注意她的表情,仍旧一副难受的模样,“不止因为他受伤,我总觉得最近他在疏远我,他似乎有事情瞒着我。”


    孟清许仔细打量玛利亚的表情,“不要多想了,可能只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


    玛利亚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


    孟清许心脏砰砰直跳,她拿起茶几上的一听可乐,递给玛利亚,像是随口闲聊一样问:


    “说起来,索伦特王子的发色是天生的吗?简直像是金子一样。”


    玛利亚没多怀疑,“是天生的,哥哥跟我不一样,他的发色从小就是灿金色,随了母亲。”


    孟清许眼睫剧烈的颤了颤,脑袋里像是被塞了团浆糊般,已经停止思考。


    她条件反射看向玛利亚,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公主,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处理,我先回房间了。”


    玛利亚侧过身,颇有些疑惑,“那你明天还和我一起去江茵福利院吗?”


    “去!”


    当然要去!一定要去!


    孟清许回到房间,心脏像是要从重重肋骨中跳出来,猛烈撞击着她的胸腔。


    索伦特的身份有问题!他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真正的索伦特王子绝对不可能见过她,也不可能对她表现出这一面,唯一能合理化他现在行为的解释,就是他压根不是索伦特王子。


    那缕发根是黑色的头发已经能说明问题了,他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将新长出的头发染成金色。


    结合之前他种种怪异的举动,对她莫名的熟稔,长达十年给江茵福利院的捐款,甚至今天还控诉自己忘了他,所有的所有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不是索伦特。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顶着眼底浓重的乌青色,和玛利亚一起吃了早饭。


    玛利亚惊奇的看着她,“你怎么了?汇报结束了怎么还没睡好?”


    孟清许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一顿早餐吃的很安静,等到二人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侍从官突然过来,说德米安王子来了。


    玛利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二哥?他怎么过来了?”


    “好像是听说公主您要去江茵福利院,德米安王子也打算今天去,正好一起顺路过去。”


    玛利亚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她这个二哥从被认回来开始,满打满算也才刚满两个月,玛利亚刚开始还想跟他亲近亲近,但他性格太冷淡,玛利亚就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想着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二哥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对他的态度,而且他几乎从没主动来找过索伦特和玛利亚,今天倒是新奇。


    二人出了行宫,果然看到姜祁。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貌似心情不错,一贯的扑克脸竟显现出几分笑意,让玛利亚震惊不已。


    三人打过招呼,各自上车。


    孟清许和玛利亚坐在一起,听着玛利亚问她问题,“我记得姨母跟我说过,二哥在被找回皇室之前,是你的哥哥吧?”


    “嗯,是这样,我们都是被领养的孩子。”


    玛利亚脸上浮现隐晦的同情,但她很快收了下去,因为孟清许又补了句,“我们俩都是从江茵福利院被领养走的。”


    “哎!是吗?”玛利亚明显来了兴趣,“我哥每年都会向这家福利院捐款,已经好几年了,还有几次他亲自过来看这里的小孩。”


    孟清许假笑问了句是吗,不再说话。


    车子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到了。


    孟清许已经有足足三年没有来过了,甫一过来,才惊觉福利院竟然变了好多。


    原本老旧的铁栅栏大门被换掉,重装了典雅精致的巴洛克浮雕双开门,福利院如今绿植的覆盖面积很广,即便现在已至初冬,好些常绿树种仍旧郁郁葱葱。


    新任院长姓李,亲自来迎接他们,李院长满脸笑容,体态有些胖,看起来很和善。


    早不是孟清许当年在福利院的那个女院长了。


    她落在后面,跟姜祁一起不紧不慢的走着,前方,李院长正热情地跟玛利亚介绍福利院这么多年的变化,以及感谢皇室索伦特王子对福利院的支持。


    姜祁觉察出她的情绪,小声问她,“去住宿区看看?”


    “我刚才看了眼,住宿区没有彻底推倒重建,应该能找到你当年住的那个小房间。”


    孟清许点了点头,和姜祁一同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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