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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隔壁班的松田君 9、书店

9、书店

    中午,午休的铃声响起。


    我和早川美由纪她们几个女生一起在天台吃完便当后,收拾好餐具,跟她们说想去图书馆找点书看,便独自下了楼。


    我沿着教学楼侧面的走廊绕过去,穿过操场边缘那条铺着碎石的小路时,我在操场角落的一棵大榉树下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松田阵平正坐在树荫下的长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饭团,腮帮子微微鼓动,手里还捧着一本摊开的漫画杂志,似乎在边吃边看。


    旁边的萩原研二坐得端正许多,正用筷子夹着便当盒里的玉子烧往嘴里送。


    两个人样子看起来十分悠闲。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转向了他们那个方向,刚走近几步,松田阵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咬了一半的饭团,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显得有些意外,他快速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萩原研二察觉到了好友的动静,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立刻绽开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小林小姐,午安。”他放下筷子,朝我招了招手,"吃过午饭了吗?”


    “刚吃完。”我点点头,目光扫过长凳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在松田阵平旁边,松田阵平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拿着饭团的手顿了一下,往萩原研二那边挪了挪,给我腾出更多空间,我道了声谢,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看着我坐下,又问道:“小林小姐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去图书馆还书,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参考书。”我说道。


    “午休还去图书馆?”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了然,“啊,我记得小林小姐之前说过要考东大对吧,真的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啊。”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谦虚道:“还早着呢,只是想趁着午休多利用点时间看看书,感觉跟别人还有很大的差距,尤其是数学……之前进度不太一样,得自己补回来。”


    “这不是很厉害嘛。”萩原研二笑着说,语气真诚,“班上大部分女生午休都在讨论偶像和杂志,小林小姐却在啃参考书,真了不起呢。”


    我正想回话,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罐已经拉开了拉环的饮料,铝罐的开口处还冒着丝丝凉气,罐身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被那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握在罐底三分之一处,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因为常年运动而在虎口和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此刻正把饮料罐递到我面前,动作看起来有些生硬,但递过来的方向不偏不倚。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松田阵平那双凫青色的眼眸。


    “给你。”他看着我,声音简短而干脆。


    我愣了一下,看看他递过来的饮料,又看看他,有些意外:“给我吗?你自己不喝?”


    “今天已经喝很多了。”松田阵平说道,“这个是刚才买的,还没喝过。”


    “那……我拿去喝也可以?”我确认道。


    他嗯了一声,我这才伸出手,接过那罐乌龙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节,触感温凉,带着夏天特有的气息,乌龙茶入口是淡淡的苦味,带着茶叶特有的清香,冰凉的温度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午后的那点燥热。


    我捧着那罐乌龙茶,又喝了一小口,感觉到一道视线正灼灼地落在我身上——是松田阵平,他似乎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但我刚才确确实实捕捉到了那短暂的注视。


    “谢谢松田君。”我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很冰很好喝。”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到饭团上。


    萩原研二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在我们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夹起便当盒里最后一块玉子烧,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我握着手里那罐冰凉的乌龙茶,侧过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个一直想打听的问题。


    “对了,萩原君,松田君,”我开口,语气有些踌躇,“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东京哪里能买到中文书?”


    听到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松田阵平抬起眼来看我,似乎有些意外:“中文书?”


    “嗯。”我点点头,“就是那种从华国大陆或者台湾、香港进口的中文书籍,我在这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萩原研二放下筷子,修长的手指托住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松田阵平也微微皱眉,似乎在脑中检索着什么。


    “中文书的话……一般书店确实不太好找呢。”萩原研二说道,“啊,对了,小林小姐去过神保町吗?”


    “神保町?”我有些疑惑。


    “嗯,那里是东京有名的书店街,有好几百家旧书店和新书店,什么类型的书都能找到。”萩原研二比划了一下,“我记得那边有几家专卖外国书籍的店,中文书应该也能找到。”


    闻言,我眼前不由得一亮。


    “从学校过去的话,坐山手线到御茶水站再走一段就到了。”萩原研二继续补充道,语气温和而细致,“或者从新宿站换乘也可以。”


    “好的,太感谢了,萩原君。”我真心实意地道谢,又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吃完了饭团、正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里的松田阵平,“也谢谢松田君的乌龙茶。”


    我把手里那罐乌龙茶又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那我先去图书馆了,不打扰你们吃午饭了。”


    萩原研二笑着说:“好,小林小姐慢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仰头看我的松田阵平。他手里的饭团已经吃完了,空包装纸被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捏在手心,他看着我,那双凫青色的眼眸在树影婆娑间显得格外明亮,然后他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告别。


    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


    下午放学后,我没有去便利店打工,而是直接去了电车站。


    按照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指引,我坐上通往神保町的电车,抵达后,走出车站没多远,就看到了一条街道上鳞次栉比的书店招牌,空气中飘着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淡淡的墨香混着岁月沉淀的味道。


    这里的书店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大大小小的店铺沿着街道两侧依次排开,有的店门面宽敞,里面书架林立,有的则是窄窄的一条门脸,我沿着主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店铺招牌,萩原研二说的没错,神保町确实有不少专门卖外国书籍的店


    我在一家门口摆着中文书籍招牌的旧书店停下了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但走进去之后发现别有洞天,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繁体中文书籍。


    我像是发现了宝库一样开始一本一本翻看,大部分是港台出版的文学作品,也有少量从大陆过来的书,我在一个角落翻到了几本台湾出版的言情小说和散文集,又在另一个书架上找到了一套几乎全新的香港出版的日本文学翻译系列,甚至还有几本中文版的日本漫画,我把感兴趣的几本抽出来,抱在怀里,又转到旁边的区域,目光在另一排书架上扫过。


    另外一个书架那里摆着几本求职杂志,我抽出一本翻了几页,里面刊登着各种公司的招聘广告和兼职信息。


    我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两本封面看起来比较全面的放进了书堆里,然后我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畅销书书架上,一整排的推理小说,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本封面设计风格统一的精装书,书脊上印着同一个名字——工藤优作。


    我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工藤优作,推理小说家,工藤新一的父亲,在我的记忆中,工藤优作这个名字在名柯世界的设定里是享誉全球的推理小说大师,他的书应该不愁卖,想到这里,我拿起其中最新出版的那本,封面是一栋被夜色笼罩的洋馆,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灯光,


    结账的时候,收银机叮叮当当地打出价格,我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递过去,看着钱包里剩下的厚度,在心里默默哀嚎了一声,选书的时候有多快乐,掏钱的时候就有多肉疼。日本的纸质书价格果然名不虚传。


    也罢,就当是给未来的自己投资了。


    …………


    另一边,涉谷某家品牌店内。


    松田阵平已经在货架前站了快二十分钟。


    导购小姐远远地看着这个穿着黑色校服长相漂亮俊美的高个子男生,他已经在手帕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每次拿起一条看看又放下,皱着眉头。


    他面前是一整排女士手帕,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各种花纹,从素色棉质到蕾丝镂空,从花朵刺绣到卡通图案,琳琅满目。他拿起一条白色的看了看,觉得太素,放回去;又拿起一条黄色的,觉得太花哨,放回去;再拿起一条淡蓝色的,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然后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更适合暖色,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最后他拿起了一条浅粉色的手帕。


    那条手帕的颜色很浅,像春末时樱花瓣褪色后的那种柔嫩粉白,材质是柔软的棉质,四边用白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小碎花,角落里有两只刺绣的小兔子,竖着长长的耳朵,像是在说悄悄话,整条手帕折叠得方方正正,摸上去细腻柔滑。


    他盯着那两只兔子看了好几秒,然后翻过手帕的一角,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三千多日元。


    松田阵平二话没说,拿着手帕走向收银台。


    …………


    晚上十点半,从便利店回来的我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台灯的光照亮了摊开在桌面上的几本书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我把白天从神保町买回来的台版书和港版书一本本翻开,目光落在版权页上——台湾和香港的出版社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清晰地印在那里,看着那些繁体字排成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拿起笔,把这些信息一一抄录在笔记本上。


    九十年代的台湾和香港,尤其是台湾,是日本漫画、轻小说、杂志进入大陆市场前最繁荣的中转站和策源地,两岸之间的人员往来、版权贸易、文化传输,都要经过台湾这个枢纽,在那个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年代,台湾的出版社几乎垄断了大中华地区日文作品翻译和出版的渠道,加上台湾当时和日本的经济文化交流极其密切,对日文翻译的硬性需求可想而知。


    如果能和这边的出版社建立联系,以后说不定能接到一些翻译的工作,比在便利店站收银台要强得多,当然,前提是我得先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翻开那本工藤优作的小说。


    既然要投稿,总得让出版社看看我的水平,而工藤优作的这本小说,在这个世界已经出版上市,有了现成的日文原版,我只需要把它翻译成中文,附上自荐信寄出去,就是一份现成的、能展示我翻译能力的作品。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标题,我翻到第一章,目光落在第一行日文上,然后我拿出稿纸和笔,开始翻译。


    从第一句话开始,我一字一句地翻译,把那些华丽的日语修辞转换成中文的节奏和语气,尽量保留原文的氛围和语感,工藤优作不愧是名柯世界里的顶级作家,他的文字节奏感极好,悬念的设置和伏笔的铺陈都相当老练,翻译起来既有挑战又有乐趣。


    写了一个多小时,稿纸已经用掉了好几页,我停下笔,把译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对照着原文改了几处措辞,再通读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拿出信纸,开始写自荐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自我介绍——归国子女,中文母语水平,日语流利,此外,本人亦通晓粤语和闽南语,日常交流与书面识别均无障碍,目前在日本读高中,想寻找翻译方面的工作机会;随信附上一份小说试译稿,如有兴趣请联系——之类的。


    这封信我写得诚恳但不过分卑微,最后在末尾工整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我把信和稿纸一起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准备明天早上去邮便局寄出去。


    整理完这些,我翻开那本厚厚的求职杂志,开始一页页地翻找,杂志里刊载着各种招聘广告和行业信息,有出版社的,有翻译公司的,有贸易公司的,还有几家看起来像是做中日商务咨询的小公司。


    我拿出笔记本,把觉得适合的几家公司信息都记了下来。


    等一切忙完,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二点半。


    我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然后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初夏的风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吹进来,窗外的虫鸣声细碎而遥远,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盯着天花板上窗帘晃动投下的阴影,却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


    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浮现起了白天在操场角落的场景。


    松田阵平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攥着那块手帕,耳根红得发烫,却还是硬撑着别开视线,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个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像一张被精心定格的照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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