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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旧梦


    “殿下在说什么?”任似非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问, 试图不着边际地把自己的肩膀从姬无忧手上移开。


    只是稍稍动了一丢丢就被姬无忧按住,动弹不得,也不会让任似非感到不舒服。


    “驸马说呢?”想逃?姬无忧黛眉一抖,单边唇角勾起一道弧度。


    “啊……”隔壁很适时地又传来一声。


    任似非只觉得此刻水热心更热, 她静静在那里, 没有说话。


    姬无忧也不急, 就在一旁等着, 还时不时拿着浴巾帮任似非擦洗背部, 另一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不急, 她等她说。


    直到姬无忧越洗越往下,任似非才回身按住她的手,说, “当初说过, 我在另外一个世界已经过了二十七年, 有些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呢。”


    任似非的话说得婉转,直话直说不是她的风格。


    “……”


    果然!那么……姬无忧看着任似非十四岁的样子, 听着任似非二十七岁的口气, 心中难免有些违和感。


    想知道, 想知道她过去更多点点滴滴, 不单单是那个世界的样子, 还有她遇见的所有人, 她生活日常的一切细节,就像现在这样。


    另一方面, 两个女子之间的床笫之事姬无忧了解的并不多, 芮国虽然开放,但是不像两仪对全性别的恋爱都无条件支持, 也只是听说过一些宫中的传闻,宫中女子间偶尔会传出有这样的关系存在,此类事情总是见不得光的,不会了解更多这样的细节。虽然成亲那天有人给过她相关的资料,当时的自己也没有当做一回事,那本册子至今应该都在自己书房的架子上,无人动过。


    不久以前,姬无忧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想那样对任似非,但只要心里被灌输了一个概念,它就会像种子一样茁壮成长起来。


    长公主不排斥这个想法,只是任似非状似对这个方面了解得很透彻,这一点上让长公主殿下很不喜欢。


    不管怎么样,任似非怎么可以比她懂得还多!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你……可曾……”姬无忧头一回开口有些艰难,这大概也是长公主殿下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措辞。面对任似非,姬无忧向来没什么顾忌,只是这话太酸。


    “什么?”见姬无忧如此扭捏,任似非一时没有理解过来她要说什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很快吐出来,憋了一会,姬无忧才说:“可曾与他人……”话刚起个头,又说不下去了,她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问出这样羞人的问题。


    一时有些气恼,明明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混乱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和驸马在这里讨论这个,可问题和疑惑一旦冒出头她就不得不搞清楚。


    如果有……想到这里,姬无忧只觉得流经心脏的血液都一下子变酸了,变得灼人了。


    她母后二十七的时候自己都已经八岁了。


    瞬间,各种猜想浮现在长公主的脑海中,而其中任何一种她都不喜欢。


    “没有。”这回任似非倒是斩钉截铁地爽快回答道,看着姬无忧有点纠结的表情,一下失去了逗弄她的心思,就是那么心软。


    她换上和任似月相似的宠溺表情说,“前世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孩子掉在水里,我想要拉她,却怎么也拉不上来,我一直看不清那个女孩子的脸,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所以,前世只要有人向我表白,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梦中的女孩,心里本能地就拒绝了所有人。”


    不然,夏殇颖这么优秀,对自己的爱慕之情又那么明显,她又为什么一再视而不见呢?任似非这样说,虽然务实的姬无忧可能不会相信这说法,她也依然坦白相告。


    说完,任似非抬起头,却没有在姬无忧的眼睛里看见怀疑或者不相信的神色。


    相反的,姬无忧听完脸色沉重起来,让她想起她刚来时国宴后的晚上,长公主殿下也有着类似的表情。


    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慢慢消化着刚刚任似非话中的含义,注意的重点马上就转移开来。


    她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说:“似非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关于溺水的梦?和本宫说说。”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些。


    忽然想起,刚开始的时候,她也问过任似月,怎么就认定这个人真的是她妹妹,而任似月的回答是因为她拥有任似非的记忆碎片,说任似非常常会梦见以前的一些片段,她的许多小习惯也和儿时一样,加上星象显现出的是凰鸟归巢,可以作准。


    显然任似月更关心任似非是不是本人,开心她能清醒过来,对当年往事任似非说没印象她也没再深究。


    如果今天不是她驸马自己无意间提起,她也没想过要从任似非那儿刨出点儿当年事情的线索。


    不禁责怪自己,事情过去久了,对这道圣痕的敏锐度就变差了,当初任似月拿出那两块玉的时候,自己就该找任似非问上一嘴儿的。


    姬无忧将胸口那块玉佩从领口拽出攥在手里,她们怀疑过当年落水那天任似非也在场,只是任似月也说她追查当年这件事情许久,一直没有下落。


    原来下一条线索一直在身边,真的是灯下黑。


    任似非有点奇怪,可马上如实描述了梦境。


    “常会梦见我掉在水中,有个女在岸上拉着我,我怎么也动不了,就一直往下沉。有时候,我也会梦见完全相反的情景。我在岸上,想要抓住另一个女孩的手,每次就要抓到的时候,就会被人从后面推一下,就醒了。我觉得这个吧,也可能是因为我有时候对儿时落水的记忆太害怕了,渴望能被就起来而制造的梦境。”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现在回忆起这些梦的感觉并不太好,她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当年的事情,如果任似非真的也在现场……如果任似非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一切不合逻辑的地方就可以解释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任似非的玉佩,为什么任似非也会在那天落水。


    姬无忧心中一凛,想起了昨夜两仪深雪和她说的话。


    若这一切真的是这样的,那么两仪深雪说的另一些话是否也是真的?任似非真的就是两仪深雪的女儿?长公主殿下的心一下子乱了。


    另外,当年,也在现场的潘泽儿和救她的侍卫长为什么只字未提任似非这个人?是不记得了?还是……?


    生性多疑的姬无忧眯起眼睛,十几年前至今的一件件事情浮现在眼前,再一一串起。


    当年父皇离奇的自裁、以同样方式莫名自杀的侍卫、一去不回的姬天晴、失去了大片记忆的自己、潘泽儿对当年的语焉不详、她年幼时就开始豢养的青时鸟、多次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任似非下手的痕迹、潘超之死陷害任似非、拥有特殊能力的神秘女子……


    潘泽儿难道和这些事情都有关系?那幕后更是有什么以前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存在。


    思及此,就连姬无忧都觉得顷刻间不寒而栗,可是一切都像是缺少了一块块碎片的拼图,整个画面目前都支离破碎。


    姬无忧徒然加快的呼吸让任似非有些不安,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握住姬无忧。


    思绪被打断,姬无忧紧张地一惊才回到了现实中,已是一背的冷汗,心中快速盘算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任似非商量,又转念消除了这个想法,她不想让任似非在现在一切还不明朗的时候知道太多,如果假象的幕后黑手真是存在,那该是有多大的通天本领?不想给她带来更多危险。


    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让她在主观上担惊受怕。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任似非的行事风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的小驸马其实是非常小心谨慎又惜命的人,从上一次遇刺时她脖间的那些布置就可以看出一二,可见在她处变不惊的外表下,每夜可能都在害怕和防备中度过。


    “可还有其他细节?”姬无忧想看看能不能有更多信息。


    任似非想了想,摇了摇头,“怎么了,殿下?”


    姬无忧学着任似非平日的样子在脸上勾画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以此技巧极好地掩住眼中收不住的最后一抹忧色,道:“自然是把她找出来,本宫想看看那人是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证据。


    见姬无忧不想她多问,任似非很自然地延着姬无忧的思路说了下去,“那人是谁不重要了,也可能只是我梦中编造的一个人而已,殿下不如放过她吧。”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任小驸马还不忘俏皮地眨眨眼睛卖个萌,调节一下气氛。


    “哦?真的?”姬无忧保持着刚刚的表情,神态不太自然。


    方才的气氛在任似非心中引起了怀疑,小时候落水的细节任似非没有多问过,任似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一直觉得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不影响现在都不是问题,可姬无忧刚刚问起的眼神和现在的表现反而说明了当年的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还和姬无忧有什么关系?


    一墙之隔的房间中又传来了略微高亢了些的女声,为长公主大人的房间再次渲染上一层旖旎。


    任似非又开玩笑一般地说,“殿下放心,若那人真的出现,我也不会心动的,因为……”顿了顿,她大方地缓缓从浴桶中倾身上前,所有羞涩都被抛诸脑后,将沾满水的双臂圈在姬无忧皓颈间,“今天,殿下已经错过了最后一个甩掉我的机会。”


    姬无忧脸上掩饰用的表情一丝丝瓦解,肩上湿意让她有点不舒服,而任似非的话显然有多层含义,望进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那里仿佛有些至高无上,至深无下的气质存在,很纯净,令人迷醉,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温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心墨对任似非如此执着,却又从眼前的眉宇间看见了两仪深雪那张总带着慵懒的英气脸庞,那大猫般眼神竟是如此相似。


    喜欢的情绪其实单薄肤浅,只有在时间的长河中才会质变,才会变得厚重起来。羁绊正在丝丝缕缕地慢慢构建,而其实,冥冥中,也许她们早已被命运牵制在了一起。


    第62章 是无忧


    姬无忧听见了“咔”的一声, 任似非话音落在耳里的瞬间,心里有只名为爱|欲的小兽孕育已久破壳而出。


    她听着任似非的心跳平稳有力,而自己的则比她的快上许多。这样的情话听在耳里,饶是姬无忧也有些吃不消。


    没有逼问, 退开身子的时候, 任似非已然恢复了神色, 心里有些羞窘, 面上淡淡瞧着姬无忧, 只剩眼中还带着浓浓的情愫。


    于任似非而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彼此分享的,人活着, 总有些不想让爱人知道的小秘密, 有时候是为了对方好, 再亲密无间的人也要留下一丝空间来互相滋养和成长,姬无忧有什么不想说的并不是问题,只要确认了长公主殿下心中有她, 便是满足了。


    慢条斯理地洗好, 缓缓从水中起身, 芙蓉出水, 还不算丰腴的身体引得水中涟漪, 一圈圈荡入姬无忧心里。


    “自然。”隔了许久以后, 姬无忧才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上前接过任似非手中的浴巾, 轻柔地擦着, 仿佛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


    任似非舒服地眯着眼,直到……隔墙又是一声娇|吟。


    手间的小东西颤了颤, 引得姬无忧轻笑了一下。*


    任似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身子,穿上衣衫。


    极致的心情本身维持不了多久,两人反而进入了一种相对了无言的真空状态。


    直到收拾整齐,任似非开口道:“殿下衣服也弄湿了,不如也洗一下吧。今天我胃口不太好,不想用晚饭了。”


    提及今天胃口不挺好,姬无忧脸色变了变,端详着自家小驸马,反倒猜不出她的想法。


    耳朵上犹还炙热的温度提醒着她刚刚任似非滚烫的话语。


    今天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了解她的小驸马。想来平日里也是留着心的,只可惜概念化的关心不够入微,这才有了今天的一些事儿。


    任似非唤来了凝尘给姬无忧换洗澡水,自己则点上香炉,让檀木悠远的香气扩散在空气中,这也是姬无忧最喜欢的香,翻出书在一旁披着被子看着,暖暖的,舒服得她眯了眯眼睛,尽显随意。


    这里的武功心法对任似非来说晦涩难懂,她那对认知的瓶子已经满了,怎么也装不下新的水,只不过是完成姬无忧的功课罢了。


    等凝尘料理完洗澡水,为浴架上换上新的浴巾请安离开以后,姬无忧还是没确定任似非不想吃晚饭的话是真的,还是表达早上的事情她还没解气的小脾气。


    “今天的事情,是本宫平日不够注意,本宫以后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你再也不会在我们府上见着这菜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生平第一次放下了长公主的身段,对任似非说,口气有些僵硬,不是她擅长的内容。


    就这样对着任似非片刻,后者没有动。


    任似非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笑得如晴天里面的一朵白云,柔柔的、软软的、松松的,不沾染分毫尘埃。


    “好。”任似非说完,将脸庞的碎发撩到耳后,又低头开始看书,又说道,“去洗澡吧。”


    “……”没有想到任似非的回答是这般的,姬无忧被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说。


    今天的任似非为何这般难懂?又为何有这样的吸引力?被这样爱答不理地对待,还是在双方都说了那些话以后,现下反倒让姬无忧心中也升起了实实在在的委屈。


    感觉面前半晌没有动静,任似非又抬起头,见姬无忧瞪着她薄唇抿得都有些发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长公主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一小女子的样儿,看得任似非心都软了。


    “平日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应该对殿下有话直说。”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殿下好像不喜欢呢。”一边说,一边执起她的手,抚着上面已然没剩下多少的红痕轻轻吻了吻,又抚了抚她指间的金戒,企图把心底的温暖与笃定用这种方式传达给眼前的人儿。


    姬无忧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任似非的意思,面露羞赧之色,扯了扯被任似非捉住的手,也不是真心要收回来,竭力压着脸上渐渐爬升的温度。


    “既然要跟着殿下你过一辈子,殿下也不用拐个弯来理解,不然这一辈子得过得多累啊。”任似非牵着姬无忧来到浴桶前,“快洗吧。”


    姬无忧此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尖儿的颤动,没有更衣,想到任似非抚着戒指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命人连日打造的金戒,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抬起任似非的手,学着任似非那日郑重的样子为小驸马戴上。


    直到戒指套到指根姬无忧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听说,在另一个世界上,交换戒指代表一世一生的承诺。”


    这对姬无忧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有件小信物也是很不错的,而且任似非似乎很喜欢原来世界中这样的习俗,上次仇璃宁说了她才知道。


    “还有,不是殿下,是无忧。”


    眼神交汇,任小驸马软软地说,“是,无忧。”


    任似非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比了比姬无忧手上的那枚,确认是出自一人之手后,有些感动。用右手摩挲着羽毛的纹路,说道,“当初选羽毛戒指的时候,想着,希望我能像这羽毛一样轻柔、温暖有不给殿下带来任何压迫感的陪伴殿下。”


    闻言姬无忧眼神闪了闪,泛起了盈盈水光。之前任似非的表达隐晦婉转却又点点滴滴渗透着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今年的生辰宴和【止戈】。若不是今日被潘泽儿加上白心墨给激的,有些事情自己要过多久才能明白过来?会不会有一天,她们真就因为彼此理解上小小的差错就错过了对方?


    这样想着,姬无忧不禁又想上前揽过面前的人儿,被任似非伸手一抵,说,“无忧,我刚刚洗好,不想再洗了啦。”


    也没有异议,长公主殿下开始脱起衣服,任似非见此,一溜烟跑回了软榻上,端起书,好像书上真的有黄金屋似的。


    姬无忧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径自下了浴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眸色渐渐清明,渐渐坚定。


    夜里,当任似非再度安睡在她怀里后,姬无忧和前晚一样在任似非身上轻点,起身穿上一套月白的朝服走出寝室。


    “暗卫何在?”姬无忧出声,将想好的任务分配下去,不消一刻,几个人影掠出驿站,奔向四面八方。


    而那抹月白也如鬼魅般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


    【银月楼】


    半梦中的两仪深雪猛地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席月白色的姬无忧。


    没想到今晚姬无忧还会出现在这里。


    第63章 饮血


    姬无忧立在窗边, 微风吹过她月白的身影,衣摆在空中摇曳着,飘渺得让人感觉不太真切。


    长公主又恢复了往日的一号表情,只要不在任似非面前, 她的表情就是官方的那么两种。


    两仪深雪从卧榻上缓缓坐起身, 打了个哈欠, 活动了下肩颈。


    被姬无忧冒然来访惊扰了美梦,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她挑了挑眉, “怎么?这时辰不陪着非儿,来朕这儿是作何?” 见姬无忧一身正装,两仪深雪也改了自称, 想来对她的闯入还是有些不悦。


    姬无忧拱手行礼, “修宁想寻一个答案。”


    “嗯?”没想到姬无忧那么快就找上门来。


    “修宁想请教陛下, 火瞳之人现实中到底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弱点?”她直觉应该从这个切入点开始,多余其他慢点再追究。


    姬无忧如此开门见山,一点客道也不带, 没有寻问两仪和四象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意思。


    “修宁殿下怎知会有方法?如果有, 殿下哪里来的自信朕就一定会告诉你?” 两仪深雪理着微乱的衣衫问道。


    “因为任似非的身份问题, 洛研当初并未被任家人葬入任家坟冢, 而是被任似月葬在了别的地方。”


    如果可以, 姬无忧也不想来找两仪深雪, 但目前的情势要找到突破口最快的方法莫过于从这里下手。


    “所以?”


    “回国以后,本宫做主迁坟。”手里的筹码不多, 相信任似月会同意的。


    也是为难这小辈了, 两仪女帝心中好笑,起了逗弄之心, “直接迁入两仪?”


    “到阜灵。”那是芮国和两仪唯一交接的地方。


    直接迁入两仪是不可能的,怎么说都是芮国宠妃和长驸马生母,迁到阜灵已经是姬无忧能给出的极限了。


    两仪深雪闻言还是没忍住,很不给面子的哼了声,“故人已逝,一直在心中。殿下只愿拿出这点筹码,不如早点回去歇息如何?”


    “在不影响芮国利益的前提下,本宫可以再答应陛下一个条件。”没有筹码,创造筹码也得让两仪深雪同意。


    “朕要任似非回到两仪,这基本对芮国没什么影响吧?一个女儿家罢了。”


    “这不可能。不说她母亲不在了,她的身世不到她成年看不出来,单凭她是芮国长驸马,就断没有和本宫分开的道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如果任似非的“生父”任家有办法证实他们早就动手了。


    “那就免谈。”两仪深雪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四象一族的能力是两仪皇族世世代代守护的秘辛,又岂是轻易可以告诉别人的。


    这种能力,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必然是天下大乱的浩劫,更何况四象一族如今血脉稀薄,唯有两仪皇室才有最纯种的血脉。


    知道两仪深雪的顾虑,姬无忧又开口说道:“本宫对两仪皇族的秘密并无窥探之意,只是若一切真相国主所说,芮国境内有这样的人出现,两仪不应该也有责任吗?”


    “修宁长公主殿下该不会以为因着这传说只有两仪有,唯有两仪皇帝代代黄瞳,这孽就活该两仪皇室一家来背吧?”两仪深雪嘴角是笑,眼中却盛满厌恶。


    姬无忧没接话,等着她自己讲下去才明智。


    “之前说过,传说这个世界上的人本没有那么多不同颜色的眼睛,那么殿下以为除了黄色和火瞳,剩下红、紫、蓝、青又从何而来?”语气中带着些讥讽。


    听故事哪里会想这么多?


    抓住女帝话中所指,姬无忧觉得这一切都太扯了。


    两仪深雪心里泛起一种略有些恶劣的快感,“你想想,两仪除了皇帝,其他皇族也是红瞳,为什么?其他红瞳与外族婚配,有些能世代都是红瞳,有些血脉则会降阶变成别的颜色,为什么?”


    姬无忧被问得哑口无言,这种世界的底层规律,很多人从出生就是这样接受设定的,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这就像问一个现代人,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男人和女人吗?一样荒唐。


    “那你想想,为什么不同瞳色的人的体质、智力甚至美丑都不同,能从瞳色进行明显划分?”


    两仪深雪并不在意这些话会不会让姬无忧的三观稀碎,是她问的不是吗?好奇总要有代价的。


    姬无忧一下不能接受这设定,想想又觉得两仪深雪的说辞亦是能成为一套完整闭环的,逻辑上没有问题。


    没管长公主殿下目光中的怀疑和纠结,女帝继续道,“因为这些本身都并非来源于人类,这些血脉上的不同,不是和真龙族很像么?这世上每一个皇族、贵族和门阀身上,都流着异族之血,每一双有颜色的眼睛背后,都摆着当年人类杀死异族之王,然后食其血肉的证据。”所以,别说这一切都是她们姓两仪的罪。


    姬无忧矗立在原地,用拇指一下下抚着指尖的金戒,这似乎成了她新的习惯动作。


    觉得谈判中丢出大量真真假假的信息让人处理不过来直接晕头转向,也是两仪女君的套路之一。


    “诶呀,母皇都快把人家吓跑了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两仪莲的。


    姬无忧回头望去不禁一怔,从阴影中正走出的女子有着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容貌,连那带着痞气笑容的角度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面前的女子有着一双橙色的眼眸。


    长公主本能地汗毛根根竖起,源于血脉中的危机感从骨血深处冒出来,手掌反转间两颗金珠已在指尖蓄势待发,身体却本能般阻止她想要攻击的动作,等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去,已经错过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不准动。”眼前这个“两仪莲”眸中泛起火色的光芒,直直射向姬无忧,声音似乎由天外传来。


    一句话,姬无忧就觉得身体直接和自己意识脱离了联系,不再听指挥,心里暗叫糟糕,顷刻间成为了别人俎上鱼肉。


    “两仪莲”围着姬无忧绕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真的好美。”她赞叹道。


    想起两仪深雪昨夜所说的传说故事,猜想眼前这个应该是两仪莲的孪生姐妹。


    亲眼证实还是有很大震撼力,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火瞳之人如两仪深雪所说,和两仪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


    “本宫愿意帮助你。”女子带着邪气的笑容说道。“看在你是本宫小妹的伴侣。”


    “微儿~!”两仪深雪皱了皱眉,“胡闹。”怎么可以冒冒然现身?


    “娘~。”两仪明微喊道,上前挽住两仪深雪,声音软软的,耍无赖的意味明显,“就不要让这位殿下猜来猜去了,小妹都在人家手上,为什么戏弄人家呢?”


    “你啊~。”对这女儿两仪深雪也只能表示无奈。“有些事情该和她说明一下,他们其实都是受惠者,不能光得了血脉的好处,脏事都我们背吧?”


    “倒是你这般跑出来,一点分寸也没有!你哪里看到我有刁难她了?”口头斥责,脸上都是无所谓,也就是随口说说。


    姬无忧:“……”


    “就知道母皇最好了。” 两仪明微对两仪深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仔细看气质和两仪莲完全不同。


    回头,只见两仪明微的眼睛又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火色,姬无忧浑身一松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去吧。”两仪深雪宠溺地抚了一下两仪明微的脸颊。


    说着,在桌上翻了个杯子,两仪明微在姬无忧面前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左手手掌划了一道,将一滴滴带着星辰般金色的血滴进了杯中,然后右手两指在伤口上划过,那道深红的血口子就变戏法一样地消失了,整个过程之快,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端着杯子来到姬无忧面前,两仪明微很豪气地说了一句,“喝吧,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姬无忧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喝!” 两仪明微的眼瞳又泛起光芒。


    感觉一阵晕眩,长公主殿下不知不觉就照着声音指使的去做了。


    她接过杯子,慢慢将唇靠近杯口,将那燃着金色的血液一点点喝下。


    那种血腥味伴着一丝诡异的甜和异常烫喉的温度一起滑入腹中,片刻后姬无忧感觉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开始翻江倒海般地集结在一起,形成一波波浪涛冲击着身体内每一个角落。


    然后,脑中好像劈过一道闪电,耳中响起阵阵雷鸣般的隆隆声。


    两仪明薇面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倒下,她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


    姬无忧双眉紧蹙,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已然沁出了细汗。


    “怎么会这样?”两仪明微的声线带着明显的惊慌。


    ++++


    将近黎明。


    “二小姐!二小姐!”凝尘急促的声音在任似非耳畔响起。


    悠悠转醒,皱着眉,任似非眼中闪着不悦的光,见面前的是凝尘不是姬无忧。


    “出什么事了?长公主呢?”


    如果不是姬无忧出了什么事情,凝尘是不可能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她和姬无忧的房间的。


    这个认知让任似非的心一沉。


    “殿下她今夜独自去了银月楼,至今未归。”凝尘尽可能平静地回禀到。


    “她去那里做什么?魅!”任似非第一反应就是让自己的暗卫去查探。


    魅的身影出现在任似非面前,“二小姐。殿下是去那里找两仪国那位陛下的。有斥候回来回报,今夜长公主殿下进入两仪国主的寝殿后有第三个人出现,之后就不能从房间的窗口看见殿下身影,也无人进出过那间寝殿。”


    听完魅的话,任似非已经完全清醒,也冷静下来,“你亲自去看看,多带些人手。”说着任似非起身,示意凝尘为她穿衣。


    “大小姐说过,属下不能离开二小姐身边。”魅犹豫了。


    “那你就回姐姐身边去吧。”任似非此刻隐隐散发出冷然的威严,与往日不同。


    “属下……这就去办,二小姐莫要动气。”第一次面对如此有气场的任似非,魅心中抖了抖,消失在空气中。


    心念一动,手上平时看不出的龙纹渐层亮起,任折耳已经从不远处飞入房间,轻巧地落在任似非身边。


    与主人心意相通,任小龙昂着头竖着脖颈上的龙鳞,全然没有往日懒散卖萌的样子。


    “璃静呢?”任似非想了想又说道,“魑,你去旁边房间看看淼蓝和洛绯,告诉淼蓝最好现在能起来一下。”


    这时收到召唤的仇璃静,带着七八个已经全副武装的精锐亲卫来到房间,显然已经有所准备。


    不多时,淼蓝也来了,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神色相比平日更要凌冽万分,平日里再怎么我行我素,到了关键时刻也不会妄为。


    姬无忧如果出事了,她师傅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洛绯呢?”任似非冷冷开口询问,淼蓝没有回答。


    魑落在任似非身畔附耳说了些什么。


    她皱了皱眉,眼神滑过淼蓝,带着不赞同的光,并没再问。


    “你们。”任似非伸手一指,划拉了一下仇璃静身后的亲卫,“全部潜行。”


    “是!”众亲卫异口同声道,没有人有异议。


    倒是仇璃静愣了愣,没想到此情此景,任似非会有这样的气场和表现服众。


    带着众人走到门口,瞥见夜里值班的小二正望着他们一行人,任似非也明白白心墨和余梓言该是已经收到消息。


    不再多说,转身踏出了驿站。


    当一行人来到银月楼门前之时,一个人影早已立在这里,睡眼惺忪,依然身着绿袍,竟不是白心墨,是余梓言。


    第64章 认识认识


    “呦~晚上好。” 余梓言淡淡的眼眉因为没有睡醒好像更加淡了几分。


    她很随意地站在银月楼门前, 像是在自己家门口。


    如果不是事先认识,又有谁会知道这位不漂亮但很有味道的女子是威震诸国的圣都都主?


    “晚上好。”


    不知余梓言的来意,任似非抬手打了个手势,隐于黑暗的众人一一出现在任似非身后。黑色小龙也从阴暗的角落现身, 安安稳稳地落在任似非的肩膀上。


    任似非转向余梓言, 问, “不知都主深夜来此是何意?”没时间和这位都主纠缠。


    “我也不想啊。”余梓言有些不满地打了个哈欠, 还是懒洋洋的, “夜那么深了还被人拖起来, 说什么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安全,你以为我愿意啊?”说着,眼角瞟向街对面的树丛。


    树丛很灵性地晃了下, 隐匿其中的佳人已换了位置。


    “……”任似非明白了。


    心中酸痛, 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机, “那就有劳都主了,改日似非一定登门道谢。”


    人都来了,也没把人赶走的理儿, 有余梓言在, 行事该是会方便些的。


    一行人上前, 还未进门, 门内已经有两仪的官员迎了上来, 领头一个剑眉星目异常俊美的男子, 身后跟着一众人。


    他们对着任似非和余梓言行了两仪国的跪礼,一拜之后自行起了身, 说, “下官奚建,见过都主, 长驸马大人。陛下已经恭候多时,特派下官引二位入内。”姿态恭敬,不卑不亢,但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任余二人对望一眼,点头跟上了引路人的步伐。


    任似非回头对自己带来的一行人说道,“你们留在这儿。淼蓝,随我进去。”


    被点名的淼蓝无声地上前,想跟在任似非她们后面一起进内殿,却被拦下。


    奚建依旧一脸恭敬,“陛下交代,事关重大,只有二位可以入内。其他人如想越雷池半步,就只有死路。龙也不可以入内,得罪了。”


    眼前的人儿怎么看都只有十三四岁,男人语气虽然恭敬,内里还是很硬气的,话说得丝毫不客气,却忘记一旁还有圣都都主。


    任似非脸色一凌,开始猜测这个人是不是两仪深雪派来拖延时间的,没理会便要硬闯。


    她毕竟没有什么武功身法,被一旁的奚建眼疾手快地拦下,手堪堪碰到了任似非的衣领,他心中暗叫要遭。


    淼蓝作势就要出手,却被任似非制止。


    抬头,任小驸马心头的阴霾渐渐染上她那张犹显稚嫩的脸,锐利的目光不再掩饰,如刀般射向眼前这俊朗的男子,以极轻的口气说道,“我家殿下若出了什么事,我必倾尽全力让相关的人付出千百倍的带价,不死不休。况且这不是在两仪,奚大人你这是在给两仪制造问题。”


    说罢抬脚,准备绕过他往前走。


    感到源自任似非身上而来的压迫感,奚建有种对着自家皇帝的错觉。


    眼前这个少女脸上是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杀意和冰冷,心里一沉,思及背后还有一众属下,陛下的命令也不好违背,如果现在像个黄毛丫头服软,他以后在下人面前的威性定是荡然无存。


    只得硬着头皮,伸手作势要去拉任似非,“小小的芮国长驸马,口气倒不……啊!!”


    一道白光闪过,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折耳已经回到了任似非纤细的臂上,瞪着那金闪闪的眸子。


    而奚建伸出的那条右臂周围已然凝结了一层晶莹透明冰晶,那条右臂露在衣物外的皮肤蓝紫成一片。


    “啊~~!!!”奚建尖利的嚎叫划破天际,好像连遮住皓月的云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他身后的随从见状纷纷作势要拔剑。


    蛰伏在任似非臂弯的折耳在此时抬头,环顾众人。


    谁也不敢第一个让剑出鞘,他们心里很清楚一头黑龙的力量和防御,那怕现在还只是幼龙,那可是一头黄瞳黑龙。


    两仪人对龙的研究比其他四国深入,清楚这头幼龙的力量,更何况女皇已经明明白白地关照过不能伤害任似非分毫。


    前有真龙,后有女皇,任似非可不是他们可以动得了的,奚建受伤半是活该,半是倒霉,怪只怪他自己依仗着是两仪上品门阀想要在他们面前立威才会踢到钢板。


    任似非早就失去了耐心,歪头对余梓言说,“不是你的地盘么?怎么处置?”


    余梓言很配合地懒懒说,“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扫视了众人一眼,“我是给你们国主面子,你们真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该谁做主了?”毫无气势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此话一出,两仪官员们纷纷识相退下。


    就这样,任似非和余梓言领着淼蓝踏进两仪深雪下榻那栋楼,步调并不快,只有不太稳定的节奏泄露了任似非的心情,她始终走在余梓言半步之前,一定要比余梓言先一步来到姬无忧面前。


    余梓言见到如此防备也只是随意的挑了挑眉,心中腹诽她姬无忧什么好习惯没有学到,疑心病学了她七八成,倒也欣赏任似非在处理这种事情上的雷利。


    到了两仪深雪住的房间,还没敲门,门已从里面被人打开。


    见开门之人有着一张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脸,任似非有些恍惚,细一打量对方的黑眸,任小驸马愣了一瞬。


    她随即扫视来人身后的整个房间,看到姬无忧躺在大床上一动不动,再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捉住姬无忧的手腕,指尖传来长公主强劲的脉搏和异常灼热的体温。


    完整无视了守在门口想和任似非好好互动留个好印象的两仪明微和门内的两仪深雪。


    “你快来看看。”任似非对跟在她身后的淼蓝说道,显得异常镇定。


    门口的两仪明微也没拦,直接侧身让了个身位方便淼蓝进去。


    来到姬无忧身边,望闻问切,淼蓝细细的眉锁在了一起,思量着什么,眼中满是疑惑。


    折耳也跟着淼蓝进屋,落在姬无忧床头,平日里是怕她,心里其实还是喜欢的。


    它先是对着姬无忧的脸嗅了嗅,又用鼻部蹭了蹭,好像企图把她唤醒,如是操作一阵无果后,复又瞧了姬无忧一会儿,最终好像得出了什么结论,悄然在她枕边盘起身子,闭上眼休息了起来,似是准备等她自己醒来。


    在这个空档,任似非转过身才开口对着两仪深雪问,“敢问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两仪深雪也是淡然,右手盘玩着一对已经有些年头的核桃,一边目光柔和地望着任似非,“应该没事,她只是……”


    刚要说出口,随即瞥了眼房里的人,有所顾忌,话风一转,“服了些有益身体之物,不想药力太强,她那刚刚受伤的身子有点虚,过几天就会醒了。”


    “驸马,长公主殿下确是好像服下了一种类似补药的东西。现在,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你看,连皮肤都在新生,指甲生长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淼蓝说道。


    任似非端起姬无忧的手查看,今天早些时候,姬无忧的指甲还修剪得相当平整,才几个时辰,已经有一节手指那么长了。


    人没事,淼蓝松了一口气,“行医十余年,我从未听闻什么药有这种奇效,只是身体变化的过程似乎很痛苦。”


    “会有什么副作用么?”任似非比较关心这个。


    淼蓝摇头,“不知。”


    “何时会醒?真的会醒么?”任似非不能完全相信两仪深雪,对淼蓝确认道。


    “不知,也许药效过了会醒来。”淼蓝如实回答。


    “当然会醒。”两仪明微适时插话。


    任似非的注意力这才落到了余梓言身旁的两仪明微身上。


    这个人和两仪莲实在太像了,应该是孪生的?只是为什么两仪莲的孪生姐妹有着一双黑色的眼睛?


    警惕地注视着两仪明薇,后者也上下打量着任似非,神情却自然随意。


    任似非没接两仪明微的话,只是转向两仪深雪,等着她继续解释。


    有淼蓝在场,两位两仪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于是淼蓝又把姬无忧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对任似非说,“驸马,长公主殿下目前看来性命无碍,我要回去取些药材,刚刚出门匆忙,只带了应急之药。”


    这当然不可能,任似非知道那只是淼蓝随意寻得借口罢了,“确定?”


    “嗯。”淼蓝转身当着众位大人物的面离开了。


    余梓言见了姬无忧的状况,心中几分了然,待淼蓝离开后,便开口道,“想不到两仪国主会让芮国的长公主了解两仪的秘密。”


    她不知道任似非的身世,心中自然奇怪,不过她这等身份的人物懂得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至少也能很好的遮掩。


    两仪的秘密圣都这里是知根知底的,所以两仪深雪也不避让余梓言,给了两仪明微一个眼神。


    两仪明微心领神会,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毫无悬念的在任似非的脸上看到了极力遮掩的惊恐之色……


    余梓言那双富有韵味的丹凤眼中泛起一丝戏谑,原来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倒是两仪对芮国长公主长驸马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想起上次她约见任似非时忽然出现的两仪深雪,当下心里生出了不少猜想。


    望进两仪明薇那双带着炙热之色的眼眸,任似非感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


    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过来,就算无济于事,且非常多余,还是快步挡在了姬无忧床前,从袖间掏出一把枪指向两仪明薇。


    见到枪,余梓言眉一步就瞬移到了任似非面前,“莫要冲动。”手腕一转,企图打开她手里的枪。


    “住手!”两仪明微非斥道,见余梓言要伤害任似非。


    余梓言的手顿了顿,卸下任似非手中的枪,对两仪明微说道,“你不会以为能命令得了我吧?”细长的眼中带着挑衅。


    闻言莞尔一笑,两仪明薇眸中原本火色的光芒更加炙热。


    “怎么可……”话还没有说完,余梓言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得到区区一个不纯的四象之血就想和纯血脉叫板,呵呵,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两仪明薇有些不削地嘟囔着。


    然后她平移到任小驸马身后,在空间中拉出一道残影,轻巧地将想扑过去捡枪的任似非束在怀中,


    “别激动,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两仪明微拿出和两仪深雪一样的温和态度,轻声在任似非耳边安抚道。


    “现在碍事的人都不在了,让我们认识认识吧。”


    第65章 启封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空白, 姬无忧凭直觉选了个方向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前方出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门,她认得, 那是崇华殿的门。


    下意识抬起手去推, 自己的身体先她一步轻轻推开了门, 猫着腰躲在崇华殿的屏风后面, 小手不停抹着脸上不断低落的眼泪, 一直哭一直哭。


    就好像是游戏里面的自动播放情节一样, 姬无忧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观察了下这副身体,好像比自己现在的年岁小上许多,努力回想来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却凌乱得像是一盘散沙* , 任似非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复又泯灭,姬无忧有点回想起她是谁,记忆像是现在一片泥沼中, 调动不了任何事, 只能专注于眼前。


    她能感觉到这幅身体的任何情绪, 就好像真的是她身体一般, 惊恐的、悲伤的、孤独的、不知所措的。


    就这样又哭了好一阵子, 殿内进来了两个人。


    听到动静, 哭泣戛然而止,姬无忧猫着小小的身子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进来的是两个女人, 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星月, 星月,你听我说, 我只是太爱你了,不能没有你,星月你不要走。”追在黄衣女人身后进殿的白衣女子从背后扑到前面的女子身上,一把抱住她,阻止她再往前走。


    “你杀了皇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皇兄,你在想什么!我说过,等局势再稳定些,我会带你离开长丰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前面身着黄衣的女子低吼,语气里压着满腔忿怒。


    “不!我不要你天天对着她。我只要一想到你们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心里就像被刀刺,被火烧,这样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没有阳光,你说你是为了芮国,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是你太自私了,是你的皇兄太自私了。”白衣女子哭嚎着,状若疯癫。


    黄衣女子转过身,眼中盛满了忧伤和绝望,姬无忧方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竟是芮国的前任监国长公主姬天晴。


    她一惊,不知道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情况。


    “你走吧。”像是下了很重大的决心,姬天晴对眼前的女子说道,决绝地甩开她的手。


    姬无忧努力想看清楚另外一个女子的相貌,奈何她现在什么也控制不了。


    姬无忧只能旁观着一切,随着剧情发展。


    “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年明明是姬天震许诺,是他答应我的!我帮他夺得皇位,他就让我们在一起,最后他却以国家利益游说你娶了那个贱人!是他毁约在先,我自然要让他付出代价,是他一直在利用我们两个,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他明明知道你心地善良优柔寡断,若不是他一再逼迫,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女人越说越生气,吼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了,胸口剧烈起伏,开始咳嗽起来。


    “霖儿,霖儿你不要激动。”姬天晴还是不忍心,反手扶住开始剧烈咳嗽的白衣女子。


    角度变换间,姬无忧才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女子是个平民,拥有随处可见的白色眼睛,样貌姣好,似曾相识,她努力回忆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你现在就跟我走!星月,我们现在就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哥哥已经答应我,不管我到什么地方,他都会帮我们打点好一切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那个被唤霖儿的女人央求道。


    姬天晴别过头,不看她,“我现在不能离开,皇兄骤然驾崩,雍王虎视眈眈,若我离开,芮国必定陷入动荡。”


    “呵呵呵呵,你总是这样,你永远都以你的国家为重。哈哈哈,到底是我太痴,还是你太无情了?”女子不怒反笑,眼泪如瀑般倾斜而下,许是绝望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了些。


    “你别这样……”姬天晴软下声,欲言又止。


    “来人,快来人!这里有动静。”殿外传来一个刚硬的男声,凌乱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有刺客!”率先冲进来的人见长公主正和一个下等女人纠缠在一起,厉声喝道。


    随后是一阵噌噌噌的拔剑声。


    姬无忧的身体动了,似乎是看准了时机,趁乱拔腿就往外跑。


    谁知道那女人的眼眸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色。


    “滚~!”此字落地,在场的侍卫悉数听话地退出了门外。


    那个小小的身影顿了一下,立刻加快了速度,不断回头的姬无忧见到那女人的眸全部转变成了火一样的颜色。


    姬天晴也看见了从角落里跑出来的姬无忧,立刻抱住身边之人,不让她跟上那小女孩。


    “放开我。”女子在姬天晴的怀中不断挣扎,“放走她你也会出事的~!!!”


    “不要,霖儿,求你,不要伤害忧儿,求你。”


    姬无忧小小的身体跑出了崇华殿,进了御花园,她不断回头去看。


    她的意识拼命想要控制住身体,前面就是御花园的水池,再这样一直跑下去,她会自己落进水里。


    可惜一切于事无补,她还是跌了进去,冰冷的水灌入七窍,伴随着浓浓的土味。


    她手舞足蹈地在水中求生,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姬无忧可以感觉到这个身体的无助和害怕,感觉到胸口的氧气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手腕被一双小手抓住了,她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精致的脸,是任似非!


    任似非一身白色孝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装扮看上去不像是世家子弟,更像是个丫鬟。


    小小的任似非其实不足以将比她大比她高的姬无忧从水里面拉起来,只是顽固地抓着她,尽管因为力量不够连自己都开始慢慢往池子里面滑去,也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姬无忧的意识想要放手,她不想任似非有事。可身体却牢牢攀住这最后一线生机,只是手上本来就是湿的,力量又不够,两人的手渐渐有要松开的趋势。


    身体奋力往上一抬,想拽住任似非的衣服,慌乱间扯断了任似非脖间的玉佩挂绳。


    “别放手!”幼年的任似非眼中并没有对姬无忧拖自己下水的举动表现出厌恶,反而在姬无忧抓住她衣服的时候重新抓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任似非背后,姬无忧认出这个就是当初救下她的侍卫长,那双强而有力的手一手一人将她和任似非拎了起来。


    心中燃起了希望,又全数陨灭在了侍卫长身后那双燃烧着的瞳眸中。


    女子对侍卫长说,“把那丫鬟丢进池子里。”


    姬无忧想大叫,想阻止,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似非被女子操纵的侍卫长丢进水池,看着她一点点沉入水中,仿佛失去了生机。


    心中划过尖锐的疼痛,姬无忧希望任似非不是这样的,不要凡事都为别人考虑多过为自己,不想任似非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身体很快动了起来,一口咬在箍着她的手臂上。


    侍卫长不知道是没防范还是被控制了身体出于本能,手一松,姬无忧迅速扑向任似非,想抓住她的手,却只能够到她的指尖。


    她看着任似非的手一点点软下去,这幕让她心碎。


    很快身后的人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捞了回去,这回任她怎么踢打啃咬,再也挣脱不了禁锢。


    “霖儿!”姬天晴追上来,脸色煞白,好像受伤了,“求你,求你!”


    女子已经几近疯狂,她大笑,“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杀了她?不,我不会的,我会让她活着,让姬天震的女儿像你一样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一生没有自由,哈哈哈哈哈。对,我要让她和泽儿在一起,我们没有得到的东西,她们一定可以的,她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星月你说对不对?”女子脸上笑容扭曲。


    “对!泽儿!把泽儿找来!”女子歇斯底里地对这空中叫嚷到。


    “你疯了!”姬天晴开口压着声音吼道。


    “是啊,我是疯了,我为你而疯。在这天下,我不要四象家的仇怨,放弃了娘临终前的嘱托,留在芮国只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呢?你让我不要杀修宁,可以,那剩下的你就别插手。否则,天长日久,我总有办法,你知道的。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女子笑容疯狂,将一把匕首放进姬天晴的手中,对着自己,不断用力往自己身上拉。


    姬天晴反应过来立即松开了匕首,眼中神色复杂,不再开口,退到一旁看着。


    不多时,本在大殿进行先皇吊唁的潘泽儿被带到了她们面前。


    年幼的潘泽儿目光惊惧,见到自己的姑姑在场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姑姑。”潘泽儿挣脱暗卫的禁锢径自一路跑着扎进女子怀中。


    被这样一提醒,姬无忧才想到这女人就是潘贤霖的妹妹,潘家那自幼先天不足的幺女潘秀霖。可能是处在记忆迟缓状态,可能是将近十年的沧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她几乎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


    她的眸子也能转变颜色,所以当初排查任似非潘府遇袭事件怎么也找不到人,让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过关了。


    潘秀霖慈爱地抚着潘泽儿的小脑袋,说,“泽儿,姑姑为你找了个妻子,你看,那边的小公主多漂亮,你们以后就在一起吧。”


    年幼的潘泽儿小嘴一瘪,眼睛湿润,抗议道,“泽儿怎么可以和姑娘家成亲呢?泽儿要嫁给太子哥哥。娘说过女子不可以和女子在一起的,那是天理难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一句话激怒了本就激动的潘秀霖,她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潘泽儿的小脸上,把她打翻在地,“那个贱女人还说了什么?”潘秀霖秀目中带着杀机,危险的眯起眼睛。


    “你……你不是我姑姑。”潘泽儿望着她从未见过的橙色眼眸惊恐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不准哭!”潘秀霖眸中闪着光,一巴掌好像还不解恨,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潘泽儿撑在地上的手戳去。“不许哭!不准出声!”


    这回潘泽儿果然没有出声,只是白着脸抿着唇,已经吓蒙了。


    “霖儿~!”姬天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害怕阻止她会换来更加惨烈的下场。


    潘秀霖走到潘泽儿面前,“你是很喜欢姬无忧的,从此以后你都要跟着姬无忧,照顾她,爱她。”


    姬无忧看见潘泽儿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然后跟着呢喃道,“我会照顾她,爱她,我很喜欢她。”


    然后,她走到姬无忧面前,泛着火光的眸望进她眼中,穿透她的灵魂,“忘了今天的事情吧,忘了吧。”


    忘了吧……


    姬无忧的意识好像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卷了进去,陷入了和来时完全不同的一片黑暗中。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这混沌的黑暗中亮起又泯灭,姬无忧明白了,那是那一年她被尘封的记忆。


    第66章 两仪生四象


    “别激动, 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两仪明薇的语调像极了任似月。


    姬无忧身边的任折耳马上有了反应,作势就要冲过来。


    两仪明微眼睛又亮了亮,下一刻, 小黑龙又乖乖盘下了身子, 守候着姬无忧。


    这……任似非心下一惊, 难怪她们见到折耳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 原来……


    转而盯着地上的枪, 那是一把UPS.45, 她走出驿站时小二偷偷塞给她的,里面只有三发子|弹。她知道白心墨一直都在附近,因为这种小型的**是自己仅接触过的三种手枪之一, 非常精准, 她当年随夏殇颖拍摄电影时学习过结构和射击。


    白心墨为她布置到如此, 让她心里难过。


    “在想什么?”两仪明微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出于刚刚余梓言看见的反应, 她禁锢着任似非往后又退了些。


    “别动!”两仪明薇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对任似非命令道。


    任似非充耳不闻, 她的挣扎本就不怎么激烈, 不过还是时不时寻着空档奋力挣扎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仪明薇妖冶的唇扬起招摇的笑, 笑声一声比一声更嚣张随性, 止也止不住。


    箍着任似非的手又紧了紧,腾出一只手在任似非的头上胡乱蹂||躏着, 像是揉这心爱的小宠物。


    就连两仪深雪也跟着弯起嘴角, 那金黄的眼眸好像太阳般射出暖色的光芒,久久不散。


    任似非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只得开口说道,“放开我。”


    两仪明薇刚想照办,两仪深雪却站起身来制止。


    她走到她们面前,轻巧地捡起那把枪,娴熟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啧啧啧,是谁给了你那么危险的玩具?”两仪深雪眸中的笑意不减,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件玩具般。她把子弹一枚枚从弹夹里面取出,再将枪放回了任似非手上。


    “是白心墨?还是余梓言?”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两仪深雪才示意两仪明微可以松手了。


    获得自由,任似非下意识的往姬无忧那边走去,她先是看着任折耳,小黑龙无辜地抬头眨了眨眼睛。


    “没事?”任似非试探着问道。


    “嗷~。”任小龙甩了甩尾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任似非攥起小拳头,“嘟昂”的一下砸在了任小龙的脑袋上,“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任小龙又甩了甩尾巴,“嗷”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两仪明微被这呆萌的互动惹得差点捶地大笑,她捧着肚子,笑得好不痛快。“哈哈哈,母皇,这……这绝对是我们家的……哈哈哈。”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真的扑倒在地。


    “她和莲简直……哈哈哈……简直一模一样。”最后她笑得实在不能自已,怎么也停不下来。


    有人在那里笑得人仰马翻,任似非可没有那个心情。


    听不懂任小龙要表达什么,从它传来的心意感觉到是因为它觉得这两位两仪对她真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我要带修宁长公主殿下回去治疗。”任似非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长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才分开了一下而已,就出了问题,现在她理解为什么姬无忧每每总是不想她离开视线了,不过就这样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很痛苦。


    任似非微微牵起嘴角,轻轻拨开姬无忧额前的碎发,‘没想到你也有那么淘气的时候。’


    “其实留在这里比较方便照顾,不过你想要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两仪深雪的声线英气而好爽。


    “母皇!”两仪明微立刻抗议道,转过来对任似非说,“你难道都不想了解一下她到底怎么了么?”两仪明薇火色的眸子瞪着任似非,指了指姬无忧。


    她当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更想带姬无忧早点离开这里,看了看地上的余梓言,她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似乎只是睡着了,至于她醒来会不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嗯……哼……”床上的姬无忧忽然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引起众人的注意。


    任似非回身,见姬无忧额上都是细汗,眼角有晶莹的泪滴顺着苍白的颧骨流下。


    “无忧……。”任似非急促地唤了一声,“她怎么了?”


    两仪深雪没有看姬无忧一眼,后者状况她心中了然。


    抬起手,在自己的眉间随意拨弄了两下,敛去了大部分的笑意,稳稳开口说道,“她的记忆苏醒了,不知道是什么,显然并不愉快,不过一般被抹去的记忆都不会特别愉快的。”


    任似非仍然有些不能确定,问,“所以,她今天来找陛下你就是为了这个?”


    “不,”两仪深雪摇摇头,找了就近的位子坐下,示意两仪明微也坐到她身边。


    “她今天来找我们是想知道如何不受某些特殊能力的控制。”


    听到这个开头两仪明薇轻松笑着,知道接下来两仪深雪准备说什么。


    “所以?”既然开了头,任似非打算问个清楚,其实更愿意听姬无忧醒来亲口告诉她。


    看来两仪深雪很清楚姬无忧的情况。


    身子往后一靠,两仪深雪眼神渐渐悠远淡漠起来,“在很久以前,有两个女子,她们相爱了……”她又把之前讲给姬无忧听的小传说和任似非说了一遍。


    任似非听完以后,就明白过来,“两仪就是这两个人的后代,而之前我遇见的那两个火色眼睛女人和孩子是两仪皇家的血脉?”


    皱着眉,望着两仪明薇一直在燃烧着的眼睛,任似非觉得这个想法太扯了,“而能够免疫这种能力的,只有和她们同一血脉的两仪族人?”


    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传说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为什么对她们的能力免疫呢?


    “不,那是四象家的人。在两仪悠远的历史中,的确每一代都会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两仪深雪拍拍两仪明微的手,“她们一直都和两仪的王有着紧密的关系,只是在这悠久的传承中,也会有例外存在……”是啊,总是有例外的。


    两仪深雪理了理思绪,复又开口,“两仪的继承人总是双生子,每当有一个黄瞳降临就伴随着一位受到神龙诅咒的成员诞生,通常情况下,那个人会被很好的照顾和教育,认清自己的能力和束缚,责任和命运。”


    “可是有一代中,一个人爱上了自己的同胞姐妹,为此,她搞得两仪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最终那位国主自刎在她面前。她更是……采集了她的血液,孕育出了她们两人的后代……她们的后代成为了禁忌中的禁忌,她的后代世世代代只要是女子必是火瞳……”


    提及四象家,两仪深雪有些心累,顿了顿才又说道,“她们自称四象一族,在才刚刚诞生的百年中处处和两仪作对,两仪不得不一边压着消息的走漏一边与她们抗争。也就是在这样的斗争中,同根同源的两个家族的积怨愈深。就在两仪快要抵抗不住的时候,圣都都主的使者出现在两仪,带领着圣都的部队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


    提到圣都,她瞄了眼地上的余梓言,难掩复杂情绪。


    两仪深雪手上的核桃已经不知去向,从指间变出刚刚从任似非手枪上卸下的子弹把玩着。


    “也正是因为她们一族所生的女儿拥有一定的能力,所以,相反的,血脉不断稀薄以后,近百年已经被两仪基本赶尽杀绝,只能隐没在各个国家蛰伏着。”


    隐没……,想起之前进来的时候两仪明微的眼睛,任似非说,“她们的眼睛会变色?所以如果有心隐藏很难寻找?”


    “不,一般成年贵族在十六以后会有舐礼,而她们,包括明微,都是在十六岁以后就能拥有让眼睛变成黑色或者白色的能力。所以要找四象家的人就要在她们成年以前找到。”


    任似非震惊,又问道,“这个和修宁殿下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这些信息当然重要,只是好像和姬无忧现在的状态无关。


    真是急性子,两仪深雪腹诽。


    “这就是世界的规则,杀死神龙会受到诅咒,可也有免疫诅咒之人存在,随着四象家的人诞生,四象家的人越来越多,超过了两仪的应对方法,世界就会生成另外一种规则来平衡这一切。在一次战争中,有人发现只要饮过四象家的血,就可以对四象家的能力免疫,还会适当的提升身体的能力和内力。几百年前,四象家的血成为了江湖人们追逐的强手货,这才加速了她们的消亡,这些事情在近百年全部被两仪压下,知道的人除了圣都都主少之又少。”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也能免疫这些人的能力是因为自己也饮过她们的血?也不无可能,姐姐为她访尽名医求尽天下珍贵药材,也许无意中找到了四象家的血给她饮下而不自知?


    两仪深雪仿佛看懂了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饮下四象家的血只能对四象家的能力免疫,可是不能对抗两仪家纯正的血统,余都主就是很好的例子,她和暗皇白心墨应该都饮过白心念的血,所以她们的武功才有质的提升,内力也很精纯。”


    当然,白心墨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就连她也没把握说能胜之。


    “那么无忧……她……”


    “她喝下的是我的血。”两仪明微将原本绕着左腿的右腿换到了下面,让左腿绕着右腿,角度和一旁了两仪深雪一模一样。


    “原本,她应该只会小睡一下就醒的,但是她被四象家的人消除过记忆,再加上之前受了伤,似乎有那么点经受不起纯血的力量,才会这样。”她原本也不知道,是母皇在任似非到来之前告诉她的,现学现卖。


    听得任似非一头黑线,难道说长公主殿下现在的状况叫做‘虚不受补’?不,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可你的情况并不相同。”两仪深雪又说道,“你的情况是血脉压制,就像刚刚其实明微也对你使用了能力,可你并没有感觉到。”


    任似非闻言一愣,“血脉压制?”


    “母皇?”两仪明微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阻止。


    “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情,我今天就想告诉她。”话都和她解释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只告诉她真相的一部分事情会变得不可控制。


    两仪深雪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任似非面前,执起任似非的手,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放在她手上,用一种温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是我和洛研的孩子,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寻找你的母亲。”


    面对这样的神展开,这回,任似非真的傻了。


    第67章 守候


    处理器有些不够用, 这种撒狗血的情节来得太忽然,对面两个人却是一副铁证如山,不用再考证的笃定模样。


    任似非又一次处于沙漏状态,她脑中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守着姬无忧。


    说实话, 她对自己是不是两仪皇族没什么兴趣, 但如果在一个人的一生中, 有一天出现一个女人和你说你是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 那种感觉大概和在天上看见两个太阳一样奇怪。


    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期待地看着任似非。不同于其它皇家散落在外的皇子皇女总是会有些, 两仪的皇族因为特殊的血脉鲜少有成员会流落在外,自然没多少认亲的经验。见任似非半晌没有反应,她们有些没有耐心了。


    两仪深雪英气的眉毛抖了抖, “难不成你不相信?”有可能。


    任似非闻言, 摇摇头, 转过身坐在姬无忧床畔,从袖间抽出姬无忧惯用的黄色丝帕耐心地为她轻拭着额上的细汗。


    两仪深雪没料到任似非的反应,她既没有被吓到, 也没有很激动, 不反感, 不在乎, 似乎刚才只是和她说了见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任似非终于抬头看向她们,“我是不会离开修宁殿下的。”她不可能因为她们这么说就全然相信, 但是她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人会开这种蹩脚的玩笑。


    “那, 起码叫声皇姐来听听。”两仪明微很乐观地对任似非说道,眸中闪着星辰一样的光彩。


    “……”任小龙懒懒地抬头看了两仪明薇一眼, 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黑线从任似非额头上划过,忍住了给她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您懂不懂认亲的流程哈?’,面上任然不动声色。这个消息与其说是一件喜事,不如说是一件一步小心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麻烦的炸弹。


    “空口无凭,我也不好相信你们,此事不如从长计议吧。”现在的情况对任似非来说并不适合说这个,这种情况不管真假只要她们没有伤害姬无忧的意思,就是一个字“拖”。


    拖着,就算是真的,这件事情上她也绝对不能表态,一旦表态,就成了国际问题。


    根据她认知中有限的五国历史,这块大陆上面的国家之间从不通婚,各自独立,才有了圣都可以从中利用让它们互相牵制和平衡的机会,不然饶是穿越者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异世界打下这片不小的城池,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这很大程度上说明了自己身份和身世之间的矛盾,如果需要作出抉择,那么这种从天而降的血缘关系一定不会被任似非放在眼中。


    况且任似非此刻还是对这件事情抱有一种可能是弄错的侥幸心理。


    两仪明微的眸子又亮了亮,“叫皇姐!”


    任似非依然没有回应。


    “你今年十四岁。”两仪深雪好像明白了任似非在想什么,心下对任似非的判断还是有些惊讶,当真她十四岁就能够如此通透?


    心里疑惑着,嘴上继续说道。“就算你想拖,最多也只有两年而已,到最后,你终究还是会回到两仪的。”


    “为什么?”闻言,任似非神色有异,一时脑子有点乱,没有想到所以然。


    “很简单啊。”两仪明微好像没有被任似非的冷淡打击到,“因为舐礼啊,舐礼以后大家都会知道的不是吗?”火色的眸中露出一丝放肆的笑意,关于任似非的过去她不甚了解,说得理所当然。


    咬了咬牙,任似非没想到这个问题,自己的舐礼似乎真的有很多人等待着。——任似非,这个名字不就是因为人家人怀疑自己不是任家骨肉所以才那么起的吗?想来要是真的应验了,任家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要是舐礼上,任家发现自己真是皇族,他们的立场和主张又会是怎样的?这些问题,任似非一直忽略了。姬无忧呢?


    “无忧……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任似非眯了眯眼,很有可能,下午姬无忧的那种状态,那不想让她多心的神情浮现在眼前,任似非眼中这才有了点在乎的神色,“昨夜,她也是来了这里?”


    不得不说任似非的直觉该死的准。


    “你只在乎这些事?”两仪深雪感觉任似非深深地抓错了重点好不好?


    “我猜对了?”任似非周身的温度冷了下来,许是和姬无忧久了,生气的时候连冷然的气场也一样。


    这样的任似非看在两仪深雪眼中和遥远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真的是太像了。也许这种怀念只能看着她的女儿才会得到。这种固执,这种倔强,这种眼里没有他人的态度,就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轻浅地吸了口气,又叹了出来,终究是自己没有珍惜,才会错过了这样一个人,希望姬无忧不要重蹈覆辙。


    那种彻骨的痛和永远没办法被温暖的孤寂感就像是阳光下永远的阴影般让生活少了多半的颜色。就算她早已学会了继续生活,那种永不能磨灭的伤疤仍然像是一道横亘在心底的山脉,只能任由其存在,无法逾越,无法移平。


    她们的女儿……在两仪莲找到任似非之前,她都一度怀疑过曾经和洛研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想,毕竟记忆有多不可靠没有一个人比两仪家的人还要清楚。


    十四年来,她每天都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也试图去找过她,但是她留给她的名字和信息都是假的,让她无从查起,更不要说在芮国的世家中找寻线索。


    若不是姬无忧和两仪莲关系亲近,把本不应该让姬无忧知道的事情透露给了她,自己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谁,想来当初洛研也没有让她知道的打算。而这女儿……看来……现在告诉她还是自己太贸然了。


    虽说是君王,两仪深雪也不是精准的机器,没想到任似非是这样的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面,任似非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且痴傻了很多年,就算她醒来后拥有太过聪明的才智和经商头脑,可毕竟经历有限吧?具体的细节两仪还未能及时查到。


    是她疏忽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遇见今天这种事情怎么会如此镇定地做出像任似非一样的反应?


    两仪深雪重新审视着任似非,心中有些纳闷,有些无奈。


    “今天是你的殿下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们只是满足了她的要求而已,要知道,微儿的血可不是随便给别人的,这代表了无上的荣誉和信任,还是看在她是你的……”两仪深雪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妻子。”


    “我可以带她回去了么?”任似非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两仪深雪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边的桌面,嗯了一声。


    “母皇!”两仪明微不干了。


    “等等派人护送你们回去。”没有理会一旁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的两仪明微,两仪深雪对任似非说道。“其实她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需要时间醒来,你若执意现在要带走她也无不可。”


    任* 似非听了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面前这位两仪国主,只得低下头,避免与她的目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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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沉睡中的姬无忧回到自己的房间,任似非还是觉得自己的额头隐隐抽痛。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之前听说关于自己名字的说法时,任似非只是一笑置之。一来,心中觉得自己的母亲绝对不是会出墙的人。二来,最不济的结果不过是自己不是任家人而已。


    她有信心,任似月和姬无忧不会因为她的身世而对她有所改变,现在她仍然有这样的信心。


    可情况变得复杂很多……


    心里默默祈祷,也许真的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偏过头,凝望着脸色时绯时白的姬无忧,她蹙着眉,不是很舒服。


    淼蓝静静伫立在她们身边。


    “她什么时候会醒?”任似非好像在问淼蓝,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


    “她的身体正在强化,内力变得厚重精纯,在体内自行运转,看现在的运行速度,天亮的时候应该就会结束整个周天的循环,到时候如果不醒来,……”淼蓝幽幽停口。


    “直说会怎么样吧。”任似非冷静地说,音色清冷犹如一汪清泉。


    “爆体而亡。”非常肯定。


    任似非听了,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那你现在还能为她做什么?”


    摇了摇头,淼蓝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对一个人的症状束手无策。


    “下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任似非说。


    在淼蓝看来,任似非此刻异常冷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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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月楼】


    在两仪明薇“处理”和任似非同来的余梓言的时候,两仪深雪一直静静坐在位置上出神,如泼墨般的长发披散开来,有些凌乱,让这位原本英气美艳的国主身上点缀了几分沧桑。


    两仪明微竖着小眉毛面有不满地对两仪深雪说,“母皇,为什么就让她回去了?”如果不想把她留下来为什么又要在刚刚开口告知任似非真像呢?


    两仪深雪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忧伤,施施然开口道,“我也不是事事都算无遗策的。”


    她忘记了,当年的那个叶落是多么固执,多么不容改变。


    “原本以为现在告诉她比到时候东窗事发要好些,现在看来,也许对我们这方并不是很有利。”她当然无所谓和任似月之间的约定,这个是莲儿和任似月的事情,她可没有答应过,事实上,在确认任似非是她骨肉的第一刻,她就抑制不住欣喜地想要告诉任似非,能等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难道我们要把她留在芮国?”两仪明薇更加不满了。


    “非儿喜欢的话。”两仪深雪看着手上的玉佩,用尽全力握住它。


    “不行,莲说过,她送给姬无忧的剑……”


    却被两仪深雪打断,“别说了,这是我欠她的。至于关乎国家利益的问题,我想,虽然她今天是这反应,可若真有一天有人对两仪不利,她也不会旁观的。”


    就像当年洛研终是帮她回到了两仪,纵使再想她留下。


    只是……【你若跨出这道门,我们就永世不会再相见。】分别时洛研的话这些年一只萦绕在两仪深雪耳边,更是她午夜梦回的梦魇。


    两仪明薇知道不能改变两仪深雪的决定,跺了跺脚,离开了姬无忧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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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似非在淼蓝回房后只是看着姬无忧,一瞬不瞬的凝视,好像眨一下眼睛长公主殿下就会不见。


    此时如果有旁人,他们一定会觉得任小驸马就像一尊雕像。


    一阵微风袭来,窗口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她不会有事的。”白心墨见任似非这般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你还是出现了。”似是叹息,看着姬无忧的眼睛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余梓言怎么样了?”


    “没什么,就是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白心墨耸耸肩,“其实我们也想证实一下我们的猜测,试试看对上两仪纯正的血脉四象的血是不是真的不能抵抗。”


    任似非这才抬头,问,“你们喝下四象家血的时候也这样?”


    白心墨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些,半晌才开口回答道,“不完全相同,我们没有沉睡那么久,她会醒的,你可以放心。”


    见她这般,任似非也没说什么,好像白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她心里不断对她说着,‘放下我吧,放过你自己吧。’


    之后很长时间,房间内又是一片静寂,白心墨静静看着守候着姬无忧的任似非。


    任似非却时刻注意这姬无忧的状态和白心墨的动作。


    久久,久到当这种极淡极隐晦的提防快被白心墨察觉的时候,任似非终于开口,“如果可以……”


    “别说了!”白心墨适时制止,她不想从那张嘴里听到什么伤心的话,“这二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泪无声落下,滴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却像是打在任似非心中。


    ‘放下我吧,放过你自己。’人就是这样,经历过得越多越是不忍心伤害爱你的人的这种纯粹的心情,越是长大越是对伤害别人感情的话难以启齿,“你知道的,你应该找到自己。”


    “没有你,我也不会存在。因为没有你的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是无尽的地狱。我只想守着你。”白心墨猩红的瞳映得眼泪都染上了些许红色,看上去格外触目。


    任似非只觉得眼前白心墨的影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飘渺,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一般,然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被填满了泪水。


    “呵呵呵。”看任似非哭了,白心墨轻笑起来。


    今天她其实没有离开,一直默默看着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一举一动,听到姬无忧出事的时候任似非没有哭,看见姬无忧不省人事的时候任似非没有哭,现在,面对她,任似非居然哭了。


    白心墨又哭又笑,凄凉地说道,“我只是……,”哽咽了一下,又说,“只是想守着你。”


    任似非哭得更加厉害了,“可是我不想,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找不到自己,不想……让你那么卑微,更不想骗你,你值得更真挚的,是你如唯一的人。” 而我不是那个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会是。


    闭上眼,让眼中蓄满的泪水尽数滑落,白心墨转身,这次真的消失在了空气中,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任似非坐在姬无忧身边,泪一点一滴划下,静静的,那是对白心墨的心疼,对白心墨的歉意。


    许久之后……


    “怎的哭了?”姬无忧轻弱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第68章 秋后算账


    姬无忧幽幽转醒, 殷虹的眸中光芒闪烁,在她周身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原先有所不同,内力源源不断的循环在体内, 五感都变得敏锐起来, 连带着第六感也有些不同了。


    张开眼看见的就是任似非守在自己面前脸上爬满了泪痕,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眯起闪着璀璨光芒的眼睛, 重新回来的那一年的记忆历历在目。


    “我……我去叫淼蓝来。”见姬无忧醒了, 任似非一边笑, 一边抬起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起身就要逃走。


    自己狼狈的模样被长公主殿下看见有些措手不及,任似非的尴尬症都犯了, 本能想逃。


    “本宫很好, 身子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了, 不用担心,过来。”姬无忧的声线不似以往清幽,反而带着温润的感觉。


    温暖有力的手捉住任似非, 却发现指甲长长了许多, 怕伤着小驸马索性用力一扯, 不料原本只是轻轻的一扯, 力道却比自己想的大了很多, 将任似非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怀里。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任似非离开她的视线, 那怕须臾。


    柔软的身子填进怀中,贴合得纹丝合缝, 让姬无忧舒适得扬起嘴角。


    她还在……她……还在。


    想起任似非就那样被丢下水的一幕, 姬无忧还是会有一种跟着那时的她窒息了的感觉,双手环住任似非, 将她的小脑袋禁锢在自己怀中,心有余悸。


    “为何哭?”鲜少见到任似非哭泣,印象中,只有她生辰那天,被洛绯她们喂了九日醉的时候,那还是她第一次吻她。


    她一边问,一边抽出黄帕子轻轻拭着任似非脸上的湿意。


    “只是想哭了。”任似非回答,总不见得说是因为白心墨吧。


    下意识地蹭了蹭姬无忧的怀抱,脸蛋上传来的触感异常柔软。感觉到姬无忧浑身一僵,任小驸马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刚要起身查看一下长公主大人的表情,却被她压了回去。


    姬无忧的身体全方位得到了提升,连带着感官也敏感了些许,任似非微微的一个小动作竟让她浑身热了起来,一时有些羞窘。


    长公主殿下抬手又摸了摸任似非柔软顺滑的头发,只一下就爱上了这样的触感。


    任似非对这样的接触方式不是特别喜欢,捉过头顶的柔荑把玩,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说道,“长长了呢,明明今晚睡下的时候还是修剪得很好。我都不知道它们怎的就变那么长了呢。”


    手顿了顿,姬无忧似乎从任似非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十足的幽怨。


    从一开始听到姬无忧出事的消息以后自己的心就紧绷着,一心想得都是怎么把姬无忧接回来,怎么让姬无忧醒来,她会不会醒来。


    现在,她醒了,任似非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终于有内存想一些别的事了,而这别的事情一想起来,长公主殿下就有点不好过了。


    只觉得任似非身上的气息和刚刚完全不同,好似有点似曾相识。


    没错,就是平日里自己那种冷然的气场。


    任似非抬起头,对着姬无忧扯开笑容,从姬无忧怀中起来,径自搬了凳子取了剪刀来到床边,端起姬无忧的手为她修剪指甲。


    因为怕剪到姬无忧的手,任似非剪得很慢,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剪着,全神贯注不容打扰。


    此刻,面对安安静静的任似非会让人感觉压力扑面而来,刚刚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长公主殿下不太适应为什么周身的温度一下就从春天变成了深秋,姬无忧听到自己的心跳都鸣得响了些。


    一双手的指甲仔仔细细地被任似非修了半个时辰,期间姬无忧几度欲言又止,因为任似非一脸“我专心致志的时候不要打扰我”的表情,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文物般细致。


    剪子冰凉的触感和任似非温暖的手温交替传来,姬无忧最终放弃了开口的想法,只能好整以暇,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任似非和她手上的动作,观察着。


    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若再有下次……”修剪完最后一枚指甲,任似非把姬无忧的手抚过一遍后才幽幽出声,“我就去……”


    “不许去!”不管哪里都不许去。


    没等任似非把话说完,姬无忧一把把任似非重新扯进怀中,也不管她手里还拿着剪刀,吓得任似非“啪”的一下就把剪刀扔得老远。


    “你疯了!”任似非厉声,“伤到你怎么办!”


    姬无忧心头一热,一种本不属于她的原始野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也不再管她家驸马现在是冷是热,张嘴在任似非脖颈上啃啮起来,嘴里含糊地呢喃道,“驸马今儿才说过,这辈子都会跟着本宫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本宫驸马,一日也不得离开本宫身边。”


    说着,啃咬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心里某处才得以满足。


    任似非本就是妙龄芳华,在任似月的调养下肌肤的触感更是比得姬无忧更妙上几分,长公主殿下真怕一个没控制住就真咬破一块来。


    “你……知道了?”任似非因为她的动作发声有些艰难,带着些沙哑。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姬无忧忽然对她那么“热情”。


    “嗯。你知道了?”任似非能这样把她带回来,两仪深雪一定是对她说过什么了。


    姬无忧反问,继续着,似乎不满足于这狭小的阵地开始向下开江扩土,一边又说道,“不管你是不是两仪的血脉,这辈子,你只能是本宫驸马。”


    “既然殿下你可以自己决定夜里要去哪里见什么人,我为什么不可以?”


    任似非挑了挑眉,不行,今天一定要把姬无忧这种行事风格校正过来,不然次次都瞒着她,姬无忧有一天不见了她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为了何事。


    正要拉开任似非领口的手停了下来,暗叹这样都不能让任似非忘了刚刚的话题。


    姬无忧只能直起身子,将任似非再度箍在怀里——不管怎么样,先套牢再说。


    “本宫本想再确认一下然后同你说。”姬无忧叹了口气,复又小声说道,“本宫保证以后不会了,好不好?”——所以,不管你是不是两仪的皇女,一直呆在我身边好不好?


    听到姬无忧带着半似撒娇的口气,任似非“噌”地蹿起来,奈何被姬无忧限制得牢牢的。


    试了两次,只得在有限的范围里面转过头去,直直望进姬无忧红色的眼眸,眼中有些惊惧,不会是……


    思考了半晌,“我清醒以后,你初次见到我是在什么地方?”任似非问。


    “长丰街上,你带着折耳,救下了一个女娃儿。怎么了?”姬无忧不明白为什么任似非那么紧张,忽然问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没事,只是想自己确认一下你记忆没有问题。”任似非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长公主大人被谁穿了呢。


    她狐疑的打量着姬无忧,蹙着小眉毛,难道是因为饮下了两仪明薇的血才这样奇怪的?


    对任似非来说,她不过是昏迷了一夜。对姬无忧的时间来说,自己补上了一年有余的记忆,仿佛在记忆中度过了一年般漫长的时光,在这个漫长的时光里面,她只想快点醒来去找任似非,去潘府调查杀死父皇的凶手。


    对于姬无忧来说,自己已经一年没有看见任似非了,她现在只想将任似非拥入怀中,好好呵护一番。


    “我想起来了。”如此接近任似非,姬无忧有些燥热,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任似非身上的味道才压下心里炙热的温度。


    “当年……”姬无忧对任似非娓娓道来那日改变两人一生的事情,还有那个潘秀霖。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软玉温香中的任似非只是叹了一声,“潘家的啊,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记得了。难怪一直做那样的梦。”


    “当初我们对四象家的人一无所知,在交手之时难免吃亏。”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代人的说法就是真正的战争是信息战。


    “可那不代表殿下你之前不和我说就去找……两仪国主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任似非不想被长公主大人扯开话茬,执着地要巩固一下刚刚的话题。


    诶呀,还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啊。


    见任似非又冷冷的,姬无忧牵起任似非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让自己的温度渗在她的每一条指缝中。


    “你是一国长公主,高高在上,想去什么地方自然不用和谁交代。可是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有一天安然睡下却被人从梦中叫醒,告诉我你不见了,这次是虚惊一场,那么下次呢?”她摩挲着姬无忧和自己交握的手。


    “如果有一天你醒来,有人说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你会怎么样?”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回去那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那个世界。


    “回去?” 当然不行,姬无忧有些激动,“驸马不要忘了,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长公主大人来说,这个是先要校正的问题。


    没想到姬无忧会因为这样激动起来,感觉她真的和原来有些不同了,“这只是一个比喻。”任似非有些无奈,依旧绷这之前冷然的脸。


    “本宫不准有这种比喻。”姬无忧想也不想,姿态回复到了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好吧,要是有一天你醒来,我被人掳走了……”任似非也不在这个问题上面和姬无忧绕,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比喻。


    “谁敢!”姬无忧又打断了任似非的话,单臂箍紧了任似非。


    任似非久违的无力感重现心头,“殿下……” 小驸马不再说话,脸上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不一会儿,姬无忧就投降了,“本……我以后一定会和你商量的,不管什么事情,所以,不能再用这种脸色对着我了。”说着,姬无忧又将唇凑近了任似非的皓颈。


    现在,姬无忧也发现了,不但她的感知被放大了,以往非常微弱的一些情绪也变得强烈起来,很难控制。


    第69章 后怕


    察觉到自己明显有别往常的异状, 姬无忧仍不能克制地重新开始在任似非脖颈见啃咬着。


    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怀中人儿的渴望比以往更深,却又抓不住具体想要怎么样。


    被姬无忧这样搂在怀中,听着姬无忧带着锋芒霸道的命令口吻,任似非深深吸了口气, 沁入鼻尖心尖的已不再是那熟悉的淡淡冷香, 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惹人迷醉的体香。


    因为上一次的过敏事件, 这位体贴起来默不作声的长公主不再用任何香, 只是说了句“这香用了十几年也是厌了。”便命人拿去销毁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 任似非稳稳回抱住姬无忧的肩膀, 感受到肩颈传来的酥麻,长公主殿下的动作像雨点一样打在身上,过经处一圈圈温热的湿气涟漪开来, 这样陌生而氤氲的感觉让任似非习惯性的放松下来。


    只一会, 姬无忧就感到肩头传来点点湿热, 她急忙抬起身子查看。


    任似非闭着眼睛,脸上是隐隐的绯红,眼角却是梨花带泪。


    高度紧张过后, 重新感觉穿越回到这个世界以后, 便开始昼夜包围着自己的温度, 和那因为自己而悄然改变的气息, 一贯冷静精明的任似非心里某根绷紧的弦断了, 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泪水从眼中蜿蜒而下,身子也软了下来。


    姬无忧登时有些无措, “我……”一个我字才出来, 任似非带着水汽的眼睛缓缓睁开,映入姬无忧的眸, 烙在她的心尖儿上,是一阵火燎般的疼。


    下一刻,又被任似非原本就姣好的萝莉脸庞吸引,那仿佛可以掐出水来的样子,明明知道自己驸马柔软可爱的外表只是表象,却又真真的爱极了她尚还有些稚嫩的颜,伴着那晶莹的泪珠儿。


    姬无忧的心从未想此刻那么酸软过,往日清冷的眸此刻盈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不自禁地府身捧着任似非的小脸,一一吻去任似非脸蛋上的点点晶莹。


    被姬无忧这般温柔对待,这般看着,任似非心里的闸门被打开,一下子“哇”地哭得更加厉害了。


    埋头辛勤耕耘着的长公主大人一顿,彻底当机,只是愣愣地望着任小驸马,心中五味相聚,融合成张张往昔任似非的面孔。


    最终还是不得能安慰自家驸马之法,施施然将人儿重新揽进怀中。


    任似非抽泣得厉害,就在快喘不上气的当口儿忽然清醒过来止住了哭泣,带着哽咽,弱弱将自己推离了长公主殿下的怀抱,耳朵有些发烫。


    “我……我只是……额,”复又抽泣了一下,“只是有些后怕而已。”说着,有些羞窘地转过身子想离开姬无忧的怀。


    那玉兔般楚楚可怜的软萌神情,那柔弱的话语,姬无忧霎时心都化了,只急急拦过任似非因为羞赧而有些挣扎的身子。


    她听见自己说,“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非儿不哭可好?”


    高傲的长公主殿下终于连最后的架子也放了下来,一心供着怀中的人儿,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任似非的肩膀,刚刚浑身游走的渴望早已没了踪影。


    “嗯。”任似非转过头,报复性地在姬无忧身上蹭了蹭泪水,将头埋在姬无忧怀中闷哼一声,长公主殿下为谁这样做其实她明白。


    一阵凶猛的睡以袭来,也不管刚刚从姬无忧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不想管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的任似非只想在这个软玉温香的怀抱中好好睡一觉。


    怀中传来了平缓轻浅的呼吸声,又等了一会儿,姬无忧才轻轻松开自己的怀抱,端详着任似非的样子,那纯粹的人儿眼角犹挂着新鲜的泪珠,眼圈也有些红肿。


    低下头,将任似非脸上的泪一一吻去。谁也不爱见自己喜欢的人伤心流泪,但是当她为了自己流泪时,除了心疼,心中还是会升起些别样的感情。所以非儿为她流下的泪,都是她的,是苦也好甜也罢她都要一一尝过。


    半晌,姬无忧才从自己袖间抽出黄帕,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脸又擦了一遍。


    银白的月光印在任似非柔嫩皓白的脸上,让姬无忧心跳的节奏紧凑而踏实。


    犹豫了半晌是否要放开任似非去为她拧方丝帕,或者叫人进来,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开自家小驸马而作罢,终究只是揽着任似非躺下盖上被子。


    潘家……又想起任似非被丢下水池的那一刻,长公主殿下眼中不禁闪过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


    翌日


    当任似非再度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姬无忧猩红幽深的瞳仁儿,亦如每一个相拥而眠后的清晨。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任似非微微敛眉,随即又笑开了。


    “早安,殿下。”好像姬无忧眼睛的颜色也有些微变化。


    姬无忧醒得向来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已经转醒,只是看着任似非的睡颜久久,呼吸间是她的味道,这让姬无忧很安逸。


    “早。”长公主殿下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


    “昨个儿你也是累了,再睡一会儿。”她等着任似非醒来,可等任似非醒了她又想拥抱着她再睡会儿,似乎只要踏出她们的房间外面就是风雨飘摇。


    “不了。”虽然她也很贪恋这样的怀抱,可是她很清楚她们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这个时候她想到了洛绯,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


    微微挑了挑眉,任似非很少有拒绝自己的时候,姬无忧有点惊讶,——难道还没有消气?


    “不是。”看着姬无忧的表情,任似非脸一热,柔声将昨天听见的关于洛绯和淼蓝的事情对姬无忧说了一下。


    “……”长公主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任似非对淼蓝的所作所为说得非常隐晦婉转,也非常清晰,没想到淼蓝强硬如此。


    昨天她也是听见的,洛绯的声音中带着痛苦的嘶鸣,她居然被喂了九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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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姬无忧和往日一样牵着任小驸马的小手步下楼梯的时候,大厅的气氛非常诡异。


    陈澈泱和安心两人一桌,缩在角落的小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堂的另一个角落。


    属下们虽已经听闻长公主无事了,可亲眼看到才安下心来,纷纷站起身来请安,随即也看向了那个角落。


    任似非早就感到了大堂角落的低气压,瞟眼过去,只见洛绯默然坐在一边,冷若冰霜,眼中布满了血丝,看着很吓人,水蓝色的眼瞳幽深得没有任何光泽,淼蓝则拉着洛绯的手坐在她身旁,脸上的温度也没有高上多少。


    两人领间隐隐有没有掩饰得很好的红痕,或者说,淼蓝根本就无心掩饰。


    其实在姬无忧亲信的队伍中喜欢洛绯的人也是有的,所以当今天早上看见两人这幅样子的时候,不少英气挺拔的侍卫都有些黯然,更有甚者企图对淼蓝出手,都被淼蓝轻巧地压下,众人也不敢上前再插手,只能等着长公主殿下醒来来处理此事。


    洛绯见任似非下了楼来,眼中一行清泪流出,却只是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任似非看向凝尘,后者心领神会地上前在任似非耳边以姬无忧同样可以听见的声音耳语道,“今晨洛小姐用刀划伤了淼医令的手,之后她发了疯似的想捅自己,淼医令没有办法才将洛小姐的穴道给封了,都两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


    任似非越听眉头越是蹙紧,抬眼才看到淼蓝另一只手上缠着绷带,因为没有很好的处理,似乎还在往外渗着血。


    “胡闹!”姬无忧的声音很低却很有力。


    她想的事情和任似非类似,出门在外的,原本带着两个医令行事有个照应,也可安心一点,谁知这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都什么档口了还在窝里闹事。


    现在可好了,还要请人来医治她们两位,一个像是丢了魂似的,另一个手伤得看上去不轻。


    任似非静静走到她们桌前,没有看淼蓝,只是盯着洛绯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感受,虽然我不曾经历过。可毕竟比求而不得好上很多,你们之间还是需要沟通的。”任似非很冷静地说,“解开她。”


    “驸马!”后面有几个爱慕洛绯的侍卫不乐意了,此刻解开洛绯的禁制不是等于要了她的命么?


    “你们都退下。”任似非说,语气中是不容置疑。


    一干人等统统退下,连陈澈泱和安心都各自回了房去,大堂里原本就没有多少路人,很快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见围观群众都走开了,姬无忧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任似非才慢慢在洛绯身旁空着的另一边坐下。


    姬无忧也跟着任似非坐在了她身旁。


    现在的洛绯仍然不能动弹,只可以开口说话。任似非也不急,盯着洛绯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想回去了?”


    洛绯抬起头,没有说话,样子还不如当初她在她们初遇的地牢之中。


    第70章 对症下药


    话问出以后是很长的沉默。


    在场众人都因为任似非的话愣了一下, 就连一向淡定的姬无忧也在外人面前皱了皱眉头。


    淼蓝的脸色更是冷得像冰一样,就差成透明的了。


    良久,就再大家以为眼神空洞的洛绯不会回答的时候,洛绯像是从无尽的沉默中苏醒般, 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摇了摇头, 接着, 抬眸直直看着任似非, 神情渐渐清明。


    任似非见洛绯有反应心便安下了一半, 扫视了众人一眼, 扬起招牌式明媚温暖的笑容,用缓和而柔软地语气问:“那要不要多在圣都留一段时间?”意思是如果她想,可以在圣都住下, 洛绯对任似非来说是很重要的成员, 可是发生这种事情, 任似非第一要处理的还是洛绯的心理。


    昨天听闻魑的汇报她就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只是当时情况特殊她需要优先顾忌姬无忧这边的情况。


    这回洛绯没有停顿,当下摇了摇头, 动作不快, 但是很坚定。


    一旁的淼蓝这才松了口气, 暗暗松开刚刚不自觉握紧的手, 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之前用力过度又崩开了, 血沿着纱布的缝隙一点点漏出来, 落在大堂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在针落可闻的大堂响得格外清晰。


    “那……想要忘记?”任似非接着问, 她知道有些事对于洛绯这种超忆症患者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因为别人会淡忘, 而她永远记得每一个细节,有时候记忆就像魔咒一样将她困在某个空间,一遍又一遍地让她痛苦。


    此刻的任似非看上去冷静淡然,稳重得让人感到可怖。姬无忧不禁想问是不是昨天听闻她出事的时候,她的长驸马也是一幅这般的模样?


    洛绯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来,最终开口用嘶哑到极致的声线说,“忘记?怎么忘?”就算能忘记,她的心也不可能不记得那种感觉。


    任似非落座到现在,洛绯都没有多看淼蓝一眼。


    “就像之前说的,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抹去别人的记忆。”任似非保持着柔和的声线和洛绯说,“如果你想,我可以找那样的人帮忙,但是你要想清楚,人活着,困难和灾难降临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是逃离哪里,而是懂得如何面对和选择。”


    任似非眼中闪着澄澈的光芒,像是一汪清泉般引人入胜,仿佛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定的立场,却又像是致命的诱惑般让人想要听她的,按着她说的去做。


    见洛绯久久没有反应,任似非也不在逼问这个,看她* 状态恢复了些,便问:“那想去什么地方?”


    被问及这个,洛绯的眼神先是划过了姬无忧,又划过了淼蓝,最后停在她们身后的凝尘和仇璃宁身上。


    “你们先下去吧。“开口的是姬无忧,因为任似非的语调,连带着她的语调也不似以往般高高在上。


    待大堂里面只剩下她们四人,洛绯才开口,试图扯出个笑,却怎么也不能牵动一角,她道,“跟着你。”洛绯认真地说着。


    “当你第一次在牢房里出现的时候,当我知道你和我来自同一个空间的时候,当你救下我性命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得到了救赎。那是一种很难言明的复活感,那种知道了在这几十年的时光中……我……并不是疯子。”所以,那天她哭得声嘶力竭。


    “你自然不是。”任似非温柔的口气都能掐出水了,惹得姬无忧在一旁脸有点冷。


    也许是因为习惯用乐观开朗掩盖那些不安和无助,任似非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洛绯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淼蓝听着她们的对话,除了越来越冷的脸色,什么也没有变化,一动也没动过。


    当听到洛绯这样说的时候,她的身体震了震,引得姬无忧也跟着动了动。


    姬无忧注意着淼蓝的举动,按照她对淼蓝的了解,如果任似非或者洛绯再说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淼蓝这个人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虽然她不会伤了任似非的性命,但是难保不会让任似非难过上几天,所以,长公主殿下手中的金珠不断流转在指缝间,时刻蓄势待发。


    洛绯不看淼蓝一眼,任似非却觉得她一直注意着淼蓝的一举一动,刚刚听到血滴声的时候她眼睛明显眨动了两下。


    她想从洛绯的眼中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信息,可惜任似非也不会读心术,她只得转过头去问淼蓝,“你想如何是好?”


    听到问话,淼蓝才正视任似非清澈的眼眸,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


    她虽然任性,但很聪明,这时如果说错了什么话再刺激到洛绯,恐怕她们的关系就再也不可能缓和下来。


    任小驸马见洛绯没有说话,也不多说什么,把注意力重新调回洛绯身上,“其实你越是这样,表明你越在乎这个人,又何必为难彼此呢。”


    又停了会儿,继续说,“也许我不能真正体会你心里的幽怨和忿怒,可你这样做也解决不了实质的问题啊。你若真想杀了她,刚刚你应该早就能得手吧?”


    毋庸置疑,洛绯深精解剖学,就算手无缚鸡之力,她还是可以在无心伤她的淼蓝身上留下致命的口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浅浅的划痕。


    闻此,洛绯低下头,久久不语,思忖着什么。


    “凝尘。”见洛绯心底有了一丝松懈,任似非决定推她一把,叫来凝尘在她耳边吩咐了些悄悄话。


    姬无忧的眉毛又蹙了起来,她发现自从醒来以后,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容易控制,怎么才见到自己的驸马贴得离别人近一点就莫名的烦躁起来呢?


    这样想着,她暗自将空着的一只手抓着身下的椅子。


    “啪”地一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想起,任似非一惊,看向姬无忧那边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外传来“啪啪啪”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听闻动静的侍卫在往这边赶。


    姬无忧微赧,冷冷地开口道:“无事。”便默默把刚刚不小心掰下来的那块木头放在了桌上。


    她似乎不太能适应这个身体的改变,只是稍稍用力就将这个蛇木做的椅子给掰断了。


    不多时,凝尘拿着两个瓶子回来,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脸同情地看了淼蓝一眼便默默退下了,仔细看看还能在她洁白细腻的前额看到点点汗珠。


    “你来选吧。”任似非下巴点了点,“红色的是加了料的媚||药,白色的是加了料的九日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喝,就视为你放弃了向洛绯道歉和解释的机会。”


    说着,前一刻还笑得和煦清纯的少女唇角角度微变,瞬间染上邪魅的色彩,在那张粉团雕的小脸上面挂着,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淼蓝转向姬无忧,希望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长公主能出手相助,对上的却是姬无忧掩饰得极好的宠溺和欣赏。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白色瓶子,将红布塞子拔走丢在地上,一仰头,将瓶中的药潇洒地一饮而尽,随即马上意识到不对。


    她重重将药瓶拍在桌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你框我!”淼蓝眯起好看的眼眸,眸中闪着危险的光,下一刻整个人摇摇欲坠起来。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侍卫的脚步声,这回长公主殿下没有出声阻止。


    当侍卫进门的时候只看见淼医令一脸怒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嘭”地倒在地上。


    这回洛绯终于把头转向了淼蓝的方向,只是由于全身的穴道还被封着,所以没能有什么额外的动作。


    洛御姐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给她喝了什么?”


    “哦。”任似非一脸轻松地俯视着倒在地上伤口咕咕往外冒血的淼蓝说,“她喝下的那瓶是加了少许麻药外加强力媚药再加你们上次特制的九日醉的混合物,也不知道这几种药混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我可没框她,在九日醉里面加媚||药是加了料的九日醉,在媚||药里面加九日醉是加了料的媚||药没错吧。”说完还扬起了个无辜的笑容。


    脸一黑,洛绯看着地上的淼蓝内心复杂。


    “你若不想帮她解,我可以吩咐其他人去做。”说着,任似非打了个响指,一抹纤细的黑影出现在任似非身后,“给她弄间新的房间,魅,你就负责照顾她一下吧。”


    “是。”魅刚刚已经接到了任似非托凝尘传来的嘱咐,当下毫不犹豫地要过去扶起淼蓝。


    就在她快要接触到淼蓝身体的时候……


    “慢着。”洛绯只听见自己的口中这样说着,“把她扶到我房里。”说完死死咬着唇,不再说话。


    任似非眼中精光一闪,忙收起唇边的笑,严肃道,“想清楚了?”


    洛绯嗔怪地瞪了任似非一眼,后者不痛不痒依然端着一本正经的脸,让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的洛绯只能叹气,心里的火因为任似非的所作所为消了大半,殇却未见得能好。


    “解开我吧。”洛绯口气软了不少。


    “记住,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就问问清楚说说开,你们之间沟通有问题。”在凝尘为洛绯解开穴道后,任似非又悄悄在洛绯耳旁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至于怎么调||教就看你自己的了。”语毕又向她眨了眨眼睛。


    洛绯听着这样的话,下意识的将眼睛的焦距调到任似非身后的姬无忧身上,内心忽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难道……任似非是走扮猪吃老虎路线的?


    待这件事情收拾妥当,大堂内只剩下吃着早餐的任似非和姬无忧的时候,长公主殿下对任小驸马评价道,“非儿真是……懂得对症下药呢。”


    “哪里哪里。”被姬无忧这样评价任似非也不多言,对着姬无忧甜甜地笑了一下便开始低头吃自己的早饭了。


    就在此时,余梓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呦,怎么只有你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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