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26
晴晴数完了五百个数。
可是妈妈并没有回来。
因为她的妈妈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为了不让女儿惊慌,乖乖在家里等待,她提出要玩捉迷藏。
然而造化弄人。
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哥哥, 怎么了?”跑在前面的蒋晴停下脚步,扭头来看他, 见男孩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还去玩吗?”
“你认识……”喻景眠弯下腰, 顿了半晌, 有些艰难地问道:“温媛苑吗?”
有那么一瞬间,喻景眠希望自己认错人了。
蒋晴不是妈妈的好友, 不是那个在妈妈最绝望时候挺身而出, 哄她, 抱她, 给她温暖,说要给她一个家的女孩儿。
他多么希望那不是她。
不然也太残忍了。
然而真相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的残忍。
提到这个名字,蒋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像是有小星星, 她高兴地回答:“认识啊!苑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还说好以后买一个超大的房子,一起生活呢!我们……诶, 喻景眠哥哥你哭什么啊?你怎么了?没事吧?!”
伴随着嫁衣惊慌地叫声:“喻景眠!喻景眠!”
贺宸的手机屏幕黑了。
“眠眠!”
贺宸无比庆幸自己就在附近,他立刻跑出了酒店,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到了。
他在游乐园门口停住了,但也只顿了两秒, 便一头扎进了那人山人海的世界里。
在别人眼里满是彩灯, 热闹非凡的乐园, 在贺宸的眼里却是满天黑影与遍地的残破肢体。
浑身是血的男人, 重度烧伤的女人,还有只有半个身子爬来爬去的老人,有小孩儿的嬉笑声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它们挡住了灯光,密密麻麻的压下来,到处都是哀嚎声与嬉笑声。
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贺宸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入这种地方了。
他已经快要看不清路了,分不清眼前的是人是鬼,盲目地往前冲,中途不小心撞到了很多人,只能不断地道歉。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估计早就被人揍了。
好在很快,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发光体,在密密麻麻的黑影中破除了魔障,净化了一切,闪闪发光。
他朝着发光体过去。
推开周围围观的人,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喻景眠。
“眠眠!”
有好心人在旁边照顾他,正要拨打120。
“我是他朋友。”贺宸连忙过去把人抱起来:“眠眠,眠眠,你怎么了?”
喻景眠看起来像是晕过去了,眼睛紧闭着,可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悲伤与痛苦,满脸泪水,他的嘴唇在颤抖,发出无意识的声音。
贺宸等不及120了,他抱起喻景眠提起袋子就往外走,蒋晴也连忙跟在后面:“哥哥怎么了?他怎么了?没事吧?”
“嫁衣,叫车。”
袋子里的嫁衣连忙打开手机,正要叫车的时候,喻景眠却突然浑身一颤,睁开眼睛大喊了一声:“晴晴!”
“眠眠,眠眠?你怎么了?”
“我……”喻景眠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透过眼眶里的泪水看清眼前的人,一脸茫然,好似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贺宸……”
喻景眠的声音在发抖,他搂住贺宸的脖子,把脸埋了进去:“好难过,我好难过,为什么会这样,她们为什么会这样?我想拉住她们,可是怎么也碰不着……”
中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喻景眠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别怕,没事了,眠眠,我在这里。”贺宸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按进怀里,通过手掌将体温传递过去。
既然喻景眠醒了,就不用去医院了,贺宸把他抱回了自己开的房间里休息。
喻景眠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他睁开眼睛问:“晴晴呢?”
“她在外面待的时间够长了,回伞里了。”
“我看见……”喻景眠感觉到贺宸的担忧,很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些:“她和老妈的过去了。”
嫁衣出声道:“你看到她们的过去了?恐怕是通感……”
“通感?他怎么会有通感?”
贺宸听说过,所谓通感是一种能力,能够与鬼魂产生共鸣,看见鬼魂的记忆与过往,甚至——当这种能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上的时候,能改变鬼魂的记忆。
“恐怕是天赋吧。”嫁衣感叹:“喻景眠,你真是有点不得了,无师自通掌握了通感,一般的正统天师都要修行几年甚至数十年才可能掌握。”
可这对于此刻的喻景眠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换作别的人或者别的事,他或许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偏偏这件事情跟他的妈妈有关系,所以更能感同身受。
他看到了妈妈和好友的过去,明白了她们的友谊,却也深刻体会到了那种失去挚友的痛苦。
贺宸很心疼,摸摸他的头:“以后不要再用法术了。”
一直半开玩笑撺掇喻景眠去当天师的嫁衣也说:“喻景眠,你以后确实不要再使用法术了,你有这种天赋是好事,但有时候可能会陷入危险。”
通感之所以叫通感,是因为这是双向的。
喻景眠能感知到鬼魂,而鬼魂如果想,也能感知到他。
假如遇到个能量比较强大的坏鬼,很可能夺舍。
抢占掉喻景眠的身体。
不过有贺宸在旁边,别说是一个坏鬼了,就是来一群应该也不能把喻景眠怎么样了就是。
喻景眠又休息了会儿,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恰好喻妈这时候打电话问他们多久回去。
挂了电话,喻景眠问道:“晴晴知道她妈妈死了吗?”
“还不知道。”贺宸看了眼那边的油纸伞。
嫁衣:“哎,这要怎么和她说?”
等了自己的妈妈整整三十多年,可到头来,她却也已经不在世上了。
“人间悲剧啊。”
是啊,人间悲剧啊。
喻景眠:“现在该怎么办?”
贺宸:“实话实说。”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他们又没能力给蒋晴变一个妈妈出来。
虽然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告诉她真相,也总比让她无休止地在家里等下去好啊。
可喻景眠还是有点不甘心,却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白皙的手指捏了捏床单,指尖有些苍白。
“眠眠。”贺宸伸手握住他的手,把冰冷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掌心:“你已经尽力了,很多事情已经成定局,你不是神,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是吗?”
“我知道,只是……只是会想,如果这一切不是这样就好了……哎,对了,贺宸,有没有办法知道晴晴妈妈的墓地在哪里?我们带她去看看吧。”
“还要管啊?”贺宸叹气。
都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还想帮助别人。
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喜欢的不就是喻景眠的热情和善良吗?
当然,除了热情和善良,还有可爱。
特别可爱。
喻景眠以为贺宸不想答应,立刻强势挤进贺宸怀里,抬起头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去嘛去嘛,贺宸!”
“诚意呢?”贺宸捏捏他的脸,故意板着脸十分冷漠:“我都为你进游乐园了。”
喻景眠赶紧又在贺宸脸上啾了一口:“宸宸哥最好了!等下个月发零花钱了,眠眠给哥哥买好吃的!眠眠请哥哥吃大餐!”
“不够。”
喻景眠开启撒娇打滚模式:“宸宸哥哥~你就答应我嘛!你最最最最好了~”
贺宸顺势搂住他的腰,把人圈进怀里:“还有呢?”
“还有……”喻景眠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冒出一个新的称呼:“老婆,好老婆,你就答应我嘛!”
“噗——”嫁衣差点喷出了并不存在的口水。
这个小笨蛋对自己的位置究竟有没有一个明确认知啊?!
贺宸:“……”
贺宸:“你从哪里学的?”
“小说嘛,里面的主角就叫他的男朋友老婆!”
别问,问就是他看了本主攻文。
大意了。
*
第二天,喻景眠和贺宸又带着蒋晴离开了家门。
等到了墓地门口,喻景眠担心地握住贺宸的手,问道:“怎么样?”
“还好。”贺宸抬眸往远处看去:“不是很多。”
和喻景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墓地这片儿其实很干净,没什么鬼,不止没鬼,大清早的连人都没有几个。
不过话是这么说,喻景眠还是把贺宸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摆出一副要保护他的姿态。
就这小身子骨想保护谁?
贺宸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动。
如果喻景眠没接着来一句:“老婆,别怕!”的话。
蒋晴妈妈的墓在比较偏的地方,
他们一路走过去,还不知道真相的蒋晴得知要带她去见妈妈了,高兴得不得了,抱着洋娃娃,一路上蹦蹦跳跳地哼着小曲儿。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可她越是高兴,喻景眠心情却越沉重。
他有些无法想象,蒋晴待会儿如果看见母亲的坟墓会有多难过。
贺宸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
“总要知道的。”
是啊,总要知道的。
喻景眠心底也知道,让她一直等下去才是无止境的痛苦。
可当站到蒋晴妈妈坟墓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敢去看了。
一路蹦蹦跳跳,哼着小曲儿的蒋晴也骤然间安静了,一脸错愕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
墓地四周空无一人,空气静得仿佛能听见细针掉落的声音。
随后喻景眠听到了晴晴的呜咽声,他更不敢看了,握紧了贺宸的手,红着眼眶别过脸去。
贺宸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可就在这时,喻景眠突然听到蒋晴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妈妈……妈妈!是你吗?”
喻景眠抬头一看,赫然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出现在了墓碑旁边,她冲蒋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晴晴,你终于来了!”
“妈妈!妈妈!”蒋晴激动地哭了出来,她飞快地冲了过去,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当年蒋晴的父亲死后,蒋母后来交往的男友都对蒋晴不好,便决心从此不再改嫁,要独自把女儿抚养长大。
蒋父是病死的,为了给他看病早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老家的房子也被公公婆婆占了,不给她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住。
她不得已带着蒋晴离开了老家,可是租房要花钱,吃饭要花钱,上学要花钱。
在那个年代,这对于一个普通女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蒋母只能拼尽全力地去工作,想尽办法赚钱。
忙得根本没有休息时间,更别提是照顾女儿了陪女儿玩。
她的确不是一位负责任的母亲,但她对女儿的爱并不比这天下任何一位母亲少一分一毫。
后来她听说去大城市打工能赚到更多的钱,便带着女儿去了望城,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那天早上送她去上学成了最后一面。
女儿小小的坟就在她的旁边,可她却一直没有见到女儿的鬼魂。
她不愿意就此离开,一直一直在这里等女儿。
一等就是三十五年。
而现在,母女俩终于团聚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蒋晴母女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谢谢。
喻景眠又开心又感动,不断说没事没事,最后红着眼睛和她们告别。
“对了!”蒋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从妈妈的怀里跳下来,将头上取下了小兔子发夹塞进喻景眠的手里:“本来是要送给苑苑的,现在送给你了,眠眠!”
喻景眠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嘿嘿,我以前给苑苑讲过一个故事。”
“从前有朵小棉花,他叫绵绵,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但他有个好朋友叫景景,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就和我们一样。”
景眠。
苑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晴晴。
“再见啦!”
最终,蒋晴母女俩手牵着手缓缓往远处走去,慢慢地在空气中消失了。
喻景眠握紧了手中那枚小兔子发夹,又没出息得掉起了眼泪:“还好……”
“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怎么又想哭了?”贺宸揉揉他的头:“小哭包哟。”
“我才不是小哭包呢!”喻景眠不服气地撇嘴:“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贺宸把包里带了一路的小面包塞给他。
“吃吧,吃了心情就好了。”
“火龙之子!”吃货小猪的心情果然瞬间心情就好了,开心道:“贺宸你什么时候买的?你真是太好了!”
“那你不该表示一下?”
话明示到这个份上了,喻景眠当然得表示一下,他垫起脚在贺宸的唇上吧唧了一口。
“亲亲老婆!”
还来?
贺宸:“……”
“老婆亲亲!”
不知好歹的小猪仔仿佛叫上瘾了。
罢了,贺宸日后会让他知道正确叫法的。
【作者有话说】
日!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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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6.5
不过喻景眠声音软, 就算是叫老婆,也像是在满地打滚的撒娇。
可可爱爱。
于是贺宸如他所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小猪仔顿时高兴得不行, 像八爪鱼一样整个跳起来抱住他,充满快乐地又在贺宸脸上啾了几口:“老婆, 老婆, 我的大帅哥老婆!嘿嘿~”
刚吃过奶油面包的嘴奶兮兮的。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尚早。
喻景眠大大咧咧地躺到沙发上捧着手机继续看小说。
他很疑惑, 为什么昨天自己看的那本主角叫自己男朋友老婆的小说找不到了, 因为名字太长,他完全记不住, 可最近浏览里翻遍了也没有。
不止这本没了, 还有好几本消失了。
奇了怪了。
闹鬼了吗这是?
他当然不知道, 那只鬼贺宸正坐在他身后敲键盘。
当然得删, 再不删,这只傻小猪怕是要上天了。
喻景眠非常自觉地拱了过去,把头靠在少年的大腿上,开了包薯片, 又开了两罐冰阔乐,牵着二郎腿,吃得嘎嘣脆, 时不时给贺宸也喂两片。
嘴里还不忘叭叭吐槽文里的剧情。
“怎么这个主角又是檀香味的信息素?明明很熏人,好多酒店厕所都是有的这种,香得要死。”
“不如整个螺蛳粉味的,榴莲味的, 鲱鱼罐头的……不过要是我写的话就整火锅味的, 火锅和可乐绝配啊!
吃货就是吃货, 眼里永远只有吃。
喻景眠正看到高。潮剧情呢, 贺宸摆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还被吓了一跳。
那是特别关心的铃声。
喻景眠顿时蹭了起来:“老婆!你背着我给谁设置了特别关心?!”
“别闹。”贺宸揉了把他的头,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眼,然后直接塞给他:“你自己看。”
“谁啊?”喻景眠解锁进入界面,发现是一个备注“张天师”的人。
他动用了一下小猪脑子,思考了半天,想起来了。
“噢!这个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吧?”
卖法术书和手串给贺宸的那个。
“是。”贺宸又把手机拿了回来:“之前雇了他去查那个符的事情。”
为了避免错过消息,就加了个特别关心。
贺宸是个极不喜欢网络社交的人,他不能理解网络聊天的乐趣,他一点都不想抽出宝贵的时间来跟别人瞎扯,所以很少会打开聊天软件,只对需要联系的人加了特别关注。
除了他妈和喻景眠之外就只有这个张天师了。
“你那时候就设置特殊关注了?那你很关心我嘛。”喻景眠心里甜滋滋的,还有点小得意:“贺宸,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是挺早的。”贺宸捏了捏软乎乎的小脸蛋。
眠眠长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手机屏幕上,张天师发来了大段文字。
等看完,贺宸那双漆黑的眸子微颤了一下。
喻景眠凑过来:“怎么了?”
“张天师那边回信息了,关于你变球的问题。”
喻景眠也立马激动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他说他托人查过了,找到了画符的人。”
当时发觉这个符可能有问题后,喻景眠从何佳那里套出了这个符是她闺蜜在雷城轻松寺门口的一个小铺子上买来的。
当时她其实是买纪念品来着,结果那个摊主非给她推销这个“恋爱符”,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这个符是一个高人绘制的,只要送出去了,就一定能成,如果不成随时可以来找他。
都烧香拜佛了,何佳闺蜜自然也是比较信这些的,看他说得笃定,脑子一热就买了。
后来给贺宸情书的时候想到了这个符,便夹在信封里一起送了出去。
“他说那个画符的人一开始的确是想画姻缘符的,但他那时候才开始学,一知半解,临摹错了,不知道画了个什么东西上去,最后几笔还是胡乱画的,他偷懒不想重画了,就一起包好卖给了来进货的摊主。”
是的,那个画符的人是个半罐水,根本不是什么高人。
果然是智商税啊。
按理来说乱画的符是没有作用的。
但偏偏喻景眠体质特殊,作为一个无师自通掌握通感的强人,那个奇怪的符在他手里发挥出了神奇的效果。
让他变成了一颗必须吸贺宸才能恢复的球。
“画符那人说,我们下周元旦过去一趟,他师傅帮你看看,应该一天就能解问题。”
据张天师说,那个画符人虽然自己是个半吊子,但他的师父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大师。
不管是看风水还是算卦都很厉害,很多有钱富豪都会找他,他平时看一次不下六位数。
而且他还很挑剔,很看心情,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他听说这件事情是自己徒弟惹出来的,答应免费帮他们解决。
所以这位大师既然开口说要帮喻景眠,他肯定是真的有这个能力的。
张天师让他们放心来。
雷城是一个北方城市,距离望城很远,不过这年头交通方便,只要不出国,随便去哪儿,坐飞机顶多也只要两个多小时。
下周元旦有三天假,他们可以周六早上去,周一回来。
“耶!”终于有希望可以变回正常人了,喻景眠高兴不已,开心地抱着贺宸又亲了好几口:“太好了!老婆亲亲!”
贺宸终于忍无可忍了,抓住喻景眠肆无忌惮地小手把他压在沙发上,霸道地吻住他的唇:“叫老公。”
“我不嘛!老婆!我的大帅哥老婆!”喻景眠大着胆子捏了把贺宸的脸。
贺宸抓住他的手,恶狠狠道:“找收拾?”
遥想才开学的时候,喻景眠还有点怕贺宸,每次鼓起全身的勇气去挑衅他,然后又怂兮兮地缩回去。
现在就不一样了,完全是恃宠而娇了。
他知道贺宸才舍不得收拾他,凶一点都不行。
于是喻景眠非常自觉地往贺宸怀里钻了钻,八爪鱼一样地往他身上挂,蹭着蹭着,又开始摸贺宸的腹肌了。
涩涩的小猪仔还没摸两下呢,敲门声响起。
贺宸没什么朋友,亲人又都在临城,会在这个时候敲门的一般是喻景眠的老妈过来找他们有什么事情的。
“!”正在涩涩的喻景眠当然有点心虚,连忙起身,结果撞到了贺宸,一声惨叫,嗷嗷叫疼:“贺宸,你怎么这么硬啊!”
贺宸一边给小笨蛋揉脑壳一边下往自己下面看了一眼。
嗯,是有点硬。
好在门外是保姆阿姨,她给两位小少爷端了锅刚煲好的鸡汤过来。
于是吃货小猪姑且忘记了要涩涩的问题,端着碗快乐地喝起了汤。
喝完汤,又和贺宸在沙发上窝家里了一下午,喻景眠发觉零食吃完了,便决定去超市买零食回来囤着。
今天是周末,超市里人巨多,喻景眠只能自己去。
“贺宸,在家等我哦!”
“嗯。”贺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早点回来。”
喻景眠一口答应,结果这一去就两个多小时,等贺宸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他快要哭了的声音。
“啊啊,贺宸,我快要变球了!!救命!!”
贺宸连忙起身:“你在哪里?”
“北滨路上,堵车了,整条马路堵死了,我刚下车在往家狂奔,但是、但是好像快要来不及了……”
喻景眠抱着袋子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灵魂在剧烈的颤抖,到处都是鬼影,他现在也快要看不清楚路了。
无助与恐慌紧紧包围着他。
“别怕,我马上过来。”
贺宸穿上鞋子拿了手机就狂奔跑下了楼。
整整五千多米的距离,心急如焚的少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了。
“贺宸!!”
喻景眠终于看到了救星,感动不已,连忙扑进贺宸怀里,用力地吸了一口,续上了buff。
“呜呜,吓死了,吓死了!”
差点就在大庭广众下直接消失了。
被柠檬木香味紧紧包裹住,喻景眠才总算有了十足的安全感。
“没事了。”贺宸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傻子,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那他就早点出来了,哪用那么赶。
“我在车上看小说,等发现的时候马路已经堵死了……”喻景眠刚才跑得太急了,气喘吁吁,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我想着也没多远,就准备自己跑回来了。”
结果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刚想给贺宸打电话,对方就心有灵犀似得自己打了过来。
小短腿猪也想跑马拉松?还是得贺宸救!
最好笑的事,喻景眠明明之前已经跑不动了,却还紧紧抱着零食袋子没撒手。
特别满的两大包。
贺宸点点他的鼻尖:“小吃货,不要命了。”
“哼!”喻景眠不服气了,指着里面的六大罐冰可乐,两包麻辣牛肉干,一包火锅口味的薯片还有辣条跟鱿鱼丝:“喏,喏,喏,这些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以前不知道,交往了以后才发觉,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校草贺宸其实也挺喜欢吃零食。
最爱喝的是可乐,最喜欢吃的是麻辣牛肉干。
喻景眠这次买买买,给贺宸买的零食比给自己买的还多。
“眠眠真乖。”贺宸心里一动,把零食拎过来自己提着,揉揉他的头:“那得奖励奖励你。”
“诶!怎么奖励?”喻景眠立马粘了上去,小尾巴期待地一阵狂摇。
“你想要怎么奖励?带你去吃顿大餐?”
“好呀好呀!”喻景眠对吃的一向是来者不拒,当然开心:“那我们去吃牛牛火锅吧!还可以叫上谢思雅!”
“不行。”
贺宸好气哦,居然还记得谢思雅。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叫他的话,我就……”贺宸想了想,竟说出了一个非常幼稚的理由来威胁他:“今天就不给‘小眠眠’浇水了。”
“哇,你怎么可以这样!”喻景眠撇撇嘴,然后突发奇想:“对了,对了,贺宸,我不吃火锅了,我想……”
看喻景眠欲言又止,脸颊红红,小小声地说:“老婆,你再教我点别的嘛……”
是的,小猪又涩涩了。
他最近看了不少小说,也算是补了补那方面的知识,虽仍不算太详细,但也知道只是用手还不算完整。
喻景眠一害羞就不太好意思看人,他走在贺宸旁边,微微低下了头。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喻景眠露在黑发外面的耳垂,粉嫩嫩的,跟水蜜桃似得,十分可爱。
想捏。
贺宸摩挲了一下指尖,心头都在发痒,他伸手搂住男孩的肩膀,低头在他的耳边轻语道。
“那就,先教你怎么叫老公吧。”
【作者有话说】
小猪仔,危!
第53章 27
可惜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贺宸回到家不久便感到头晕脑胀, 喉咙也疼,咳嗽不止。
他出门的时候因为太着急,大冬天的在只有几度的气温里就穿了件衬衫, 加上跑了一身汗,回来的的时候不觉得冷, 但凉风吹了一路, 感冒了。
贺宸并不放在心上, 他身体好, 平时很少会生病,偶尔感冒也是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所以药没吃, 体温没测, 洗了澡就躺下搂着香香软软的喻景眠睡觉了。
却没想到, 这次竟发烧了。
喻景眠中途被他抱着热醒过一次。
结果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笨蛋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还以为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贺宸热,帮他撩开了腿上的被子。
导致喻景眠半夜第二次被烫醒的时候,贺宸已经烧得神智不清了。
“贺宸, 贺宸?你怎么这么热啊?你没事吧?”
喻景眠喊了半天,对方才迷迷糊糊地睁眼,却只是本能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动作没了力气,沙哑着嗓子:“眠眠……我在……”
喻景眠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小猪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跳下床想跑回隔壁找老妈, 结果跑到一半才想起老妈今天去姨妈家玩了, 而家里的保姆阿姨下午煲了汤以后也临时有事回自己家了。
“怎么办?怎么办?”喻景眠慌张中把嫁衣扯了起来:“嫁衣, 贺宸好像发烧了!怎么办?!”
“我靠, 你轻点!文物轻拿轻放懂不懂?我要碎了!”嫁衣无语道:“体温计呢?药呢?发烧了你抓我也没用啊!”
“对哦!”喻景眠跑回自己家,把家里的药箱子搬了过来,因为太慌乱,差点摔了一跤,跌跌撞撞地撞在了沙发上,还踩了嫁衣一脚。
“小心点!”嫁衣更无语了:“发个烧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宸得了什么绝症呢。”
“呸呸呸,闭嘴吧你!”
“你用得来温度计吗?”
话是这么说,嫁衣还是跟着喻景眠上楼了,教他:“温度计使用之前先晃一晃,然后把它插在腋下……哦,你这个是电子的,不用那么麻烦,额头上扫一下就行了。”
喻景眠一扫。
“39度!”他这点常识还有的:“果然发烧了!”
喻景眠赶紧去拿来贺宸的外套,把人扶起来想帮他穿衣服:“贺宸,贺宸,你醒醒,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贺宸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睛,精致的眉眼耷拉着,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无意识地抓住了喻景眠的手腕,想把他往怀里抱,低声唤道:“眠眠……不去医院……”
“贺宸,你在发烧,我带你去医院就好了……”
“不,不去医院。”贺宸还是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贺宸!你快起来!我帮你换裤子!”
嫁衣提议道:“39度,现在不去医院也行,先给他吃退烧药吧,退不下去再去。”
它说着已经用裙摆卷着把刚在药箱里翻出来的退烧药跟温水端了过来。
可以说是非常刀子嘴豆腐心了。
“谢谢。”喻景眠把贺宸放了回去,让他靠在床头:“来,贺宸,吃药。”
“不。”
“来嘛,吃药。”
“不吃。”
“听话,张嘴,啊~”喻景眠把药送到了他的嘴边。
也不知道贺宸现在脑子是不是被烧糊涂了,好说歹说也不肯吃药,嘴巴紧紧地闭着,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沙哑音节表示抗议。
“贺宸,你生病了。”喻景眠有点着急了,音量稍微高了几分:“听话,啊~快张嘴!”
这一吼,贺宸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微微颤抖,一贯冷淡的眼眸里居然多了几分委屈。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低声道:“眠眠……你凶我……”
喻景眠:???
“我没凶你,我只是……”
“你就是凶我……”贺宸更委屈了。
他烧得厉害,浑身无力,脸颊变得通红,抬头看喻景眠的模样就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狗。
贺宸在对他撒娇?!
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而且看上去竟然有、有丢丢可爱?
不,是非常可爱!
喻景眠整颗心都要化了,连忙放轻了声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温柔地哄道:“贺宸,你生病了,要吃药,我们把这颗药吃了好不好啊?听话嘛~”
他拿出了对待小朋友的态度。
结果这位小朋友还是坚决拒绝。
“不吃。”
“为什么不吃?”
“苦。”贺小朋友一脸的不情愿,吐出五个字:“不喜欢吃药。”
“那、那……吃了药吃糖好不好?”喻景眠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颗粉色的棒棒糖。
“我不吃糖,小朋友才吃糖。”
喻景眠:“……”
你现在还不如小朋友好吗?人家小朋友都知道生病了要吃药,你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他好急哦!
“抱。”贺宸看喻景眠不说话了,突然有些不安,他吐出一个字,又向喻景眠伸出手:“抱一下,我就吃。”
“你别乱动啦!”喻景眠只好妥协了,他一边把被子又往贺宸身上拉了拉,一边抱紧他:“那抱了就要吃药哦!”
贺宸终于抱到了喻景眠,像是恶龙抱紧了他的宝藏,安心地把滚烫的脸埋在他的颈肩,呼吸也滚烫,带着几分满足。
然后脑子烧糊涂了的贺宸才终于听话地把药给吃了。
贺宸吃了药,喻景眠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怎么照顾发烧的病人,看到说要物理降温,正要回去拿冰袋,结果贺宸却不愿意放开他。
“别走眠眠……”贺宸力气不如平时,但抱着他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我去给你拿冰袋降温。”
“不降温。”
“要降温。”
“不降温。”
喻景眠叹了口气,又抱了抱他:“再抱两下,我就去拿冰袋,好不好。”
贺宸闷声闷气地回答:“不好。”
“乖。”
“不乖。”
喻景眠:“……你怎么耍赖皮!”
贺宸:“反正,不许走。”
委屈巴巴的大狗勾又抱住了他,眼睛一圈微微发红。
喻景眠甚至有种,他如果硬是要走,对方会哭出来的错觉,无奈了,只能让嫁衣帮帮忙。
嫁衣一边抱怨连天:“哎,我都老胳膊老腿的了,还让我干重活,我这身子骨迟早得散架……”一边还是帮忙把装冰袋给搞上来了。
好在吃了药的贺宸终于抵挡不住昏沉沉的感觉,睡了过去,老实了。
喻景眠把冰袋放到了贺宸的额头上,又去搬来了一床铺盖,跟做面包卷似得,把边边角角都卷起来,将贺宸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以为这样贺宸会好受点。
结果却发现贺宸睡得很不好,他明明闭着眼睛,可却眉头紧蹙,表情看起来迷茫而痛苦的,仿佛被困在了一场永无止尽的噩梦里,嘴唇无意识地在颤抖,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到处都是鬼……眠眠……你在哪里?”
“我在我在!”喻景眠连声安抚贺宸,他也钻进被窝里,就像贺宸平时哄他睡觉那样,把人楼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贺宸,我就在你旁边呀。”
于是少年仿佛终于安心了一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抱着心爱的玩具,紧紧抱着他的小男友。
等喻景眠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好。
一个是太热了,贺宸浑身都烫就不说了,还盖着两床被子,喻景眠这个不发烧的出了一身的汗水。
而且他心里想着贺宸,根本睡不深,一晚上醒了无数次。
量体温换冰袋,还用酒精给他擦了身体。
折腾到了现在,贺宸的体温总算是没那么吓人了。
喻景眠大松了口气,顶着两只黑眼圈,正要起来再给他量一下体温,结果这一动,贺宸醒了。
“贺宸,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半眯着眼睛,似乎是缓了缓才找回意识,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眠眠……”
“我在呢。”喻景眠握住他的手:“贺宸,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在睡会儿?”
“想喝水。”
“我去帮你倒!”喻景眠连忙去倒了杯温水,等回来的时候贺宸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来,喝水。”喻景眠把水杯凑到少年唇边。
贺宸喝了水,嘶哑的嗓子好了许多,他看到喻景眠乱糟糟的头发跟眼底的红血丝,也猜到是喻景眠照顾了他一夜,顿时一阵心疼。
喻景眠一向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的小少爷,啥时候遭过这种罪?
“眠眠,下次不用管我,我身体好,睡一觉就能恢复。”
“你说什么?”喻景眠一下来气了:“什么叫不管你?你明明就很不舒服?我怎么能不管你!!我是你男朋友,怎么可以不管你!!”
怎么这么见外呢!!
“没有,眠眠,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久没看到小猪炸毛了,贺宸赶紧给他顺毛:“我只是心疼。”
少年的嗓子还有点哑,低低沉沉的,让喻景眠又想起了对方昨晚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舍不得生气了。
但是喻景眠又做不到说不生气就不生气了,他只能气鼓鼓地指着贺宸,半晌憋出两个字:“渣攻!”
“噗。”贺宸成功被逗笑了,他顺着接梗:“好好,我错了,眠眠,你看我都火葬场了,烧成那样了,就原谅我吧?好吗?”
“哼!”没出息的小猪立马又被哄好了。
他拿出温度计给贺宸又扫了一下,体温恢复正常了。
“贺宸,你饿不饿?我去点外卖?”喻景眠拿出手机,点开外卖app看到清一色的打烊标签才意识到,现在才五点多呢。
“没关系。”
“有关系!”
别说是贺宸生病一场了,喻景眠都感觉到饿了,昨晚两个没家长的熊孩子没吃晚饭,吃了一肚子零食,哪里撑得过晚上。
得给贺宸弄点吃的。
不过喻景眠又不会做饭,只好去客厅拿了个苹果过来,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拿到苹果都是洗洗就啃了,今天给贺宸还破例削了皮,就是削得跟狗啃的一样。
不过贺宸也不嫌弃,被喂着吃了苹果,心满意足。
“对了眠眠,把我的手机给我,我看一下机票。”
元旦节不少人要回家或者出去旅游,票挺抢手的,得提前定。
喻景眠没有去拿手机,他看着贺宸,有些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贺宸,我们不去雷城了吧。”
“为什么?”
“emmm,我觉得……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喻景眠不敢看贺宸的眼睛,说出那个已经想好的理由:“可以帮助鬼魂,可以做好事。”
“别闹。”
贺宸不知道小猪仔怎么又突发奇想了。
明明昨天还高兴得睡不着,喝可乐的时候还说什么一杯干,提前庆祝一下即将恢复正常,怎么今天就改变想法了?
喻景眠是个善良的人,他一直都愿意帮助别人,帮助那些可怜的鬼魂。
但是,这显然不值得他把自己的全部都搭上去。
“别任性。”贺宸摸摸他的头:“现在我们天天在一起所以没事,那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分开呢?你下学期不是要去美院集训吗?就没办法天天回家了,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没关系,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呀。”喻景眠早就想好了,他眨眨眼睛:“等我下学期去美院,带一箱我的衣服,再带一箱你的衣服,周末回来换!”
“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呢?”
如果又出现大桥上的那种事情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昨天是意外,我以后会注意的!”
“乖。”贺宸又揉揉他的头:“听话,你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可是可是……”喻景眠看出贺宸是不会轻易同意了,不得已,他只得说出真实想法:“虽然我是很想帮助鬼魂,但……更多的是,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昨天的贺宸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无助。
他被梦魇紧紧缠绕,醒不过来,到处都是鬼,什么也看不清,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不让他走。
喻景眠突然意识到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天才,他帅气又强大的男友也是会害怕的。
喻景眠胸口闷闷的,很心疼。
因为贺宸一直都表现得太淡定,让他不小心忽视了这一点。
当看到自己妈妈小时候的遭遇,他忽然觉得。
贺宸当初也一样吧?
安安稳稳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突然彻底变了个样子。
到处都是恐怖的鬼怪,它们不怀好意,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想要将你撕碎,将你拖进恐怖的地狱里。
喻景眠看过那样恐怖的世界。
就昨天在大桥上的时候,只是一眼,他就被吓得差点走不动路了,要不是贺宸及时赶到,他肯定又会哭出来。
那贺宸呢?他怎么会不怕呢?
贺宸一定也很害怕吧。
而且这样的恐惧没有人能够和他分担。
相比他的外婆,贺妈妈真的很好了,没有认为贺宸脑子有问题,反而一直很小心翼翼地在照顾他的感受和情绪。
但是别的人呢?别说是以前的学校了,就现在,他们班都还有人私底下觉得贺宸神叨叨的,脑子有点问题。
贺宸能好受吗?
别人都理解不了他。
“可我想理解你,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贺宸,让我陪着你,好吗?”
“眠眠……”
“你说,怎么办?”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喻景眠看贺宸愣住,便顺势把下巴放到了他的掌心,软乎乎的小脸歪了歪,他本来就可爱,有意讨好男友,便故意鼓了鼓腮帮子,像只小仓鼠,可爱得不行。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学画画好了!”
这一刻,贺宸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到了全身,四肢百骸都变得暖和了,又感动又心软,甚至觉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贺宸竟有些心动。
于是喻景眠成功萌混过关,姑且和贺宸说好了,暂时不关他的阴阳眼,以后真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贺宸生病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喻景眠也找老妈帮自己请假了。
喻妈听说是贺宸生病了,还让保姆阿姨熬了小米粥端过来。
吃了粥,贺宸也基本恢复了,两人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补个瞌睡,喻景眠拿着贺宸的手机,正想着怎么和张天师说呢,敲门声就响起了。
喻景眠以为是保姆阿姨,嘀咕着她是不是忘了拿什么跑下楼去开了门,结果没想到的是,门外不是保姆,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胖子叶鸿安,或者说是那位“魔鬼猎人叶戮”。
喻景眠打开房门,见到他的那一刻,叶鸿安双眼发亮,捏着拳头激动道:“你是喻景眠吧?我就知道不是做梦!yes!yes!”
“诶?你怎么来了?”喻景眠让他进来:“叶鸿安,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
“没事,区区杂碎,怎能动吾一分一毫?”叶鸿安习惯性中二,被听到声音下楼来查看情况的贺宸扫了一眼就连忙闭嘴,好好说话了:“医生说我年轻身体好,恢复得不错,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愿称之为主角光环!”
那天喻景眠和贺宸把叶鸿安的魂儿送回医院后第二天,叶鸿安就醒了过来,亲友们喜极而泣。
在灵魂出窍的这两天里,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对他而言是有些模糊的,就像是在做梦。
但他隐隐记得喻景眠跟贺宸的名字,还有他家的位置。
作为一个相信世界上有异世界存在的男人,叶鸿安坚信那不是梦,就是有两个好心人帮助他他才醒过来的。
他把这些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好基友,好基友们当然不信。
于是他一出院就找过来了,以确认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不是梦。
他也是运气好,贺宸正好在家休息,要是平时的话,周一都在学校。
“要吃薯片吗?”喻景眠大方地把桌子上的递给他吃。
“不了不了。”叶鸿安捏捏自己的肚皮:“我好不容易瘦了几斤,我要保持,再接再厉!”
本来以为叶鸿安只是找过来叙叙旧的,没想到是有事情。
“就是那天我回去的时候,从走廊穿过,突然看到手术室门口有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病号服,低着头一动不动,我让她让开,她很焦急地问我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她说她找不到自己在哪里了。”
叶鸿安当时急着回去续命没注意,后来康复的时候在医院里散步,无意间又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是个植物人!”
之前和喻景眠聊天的时候,他知道了贺宸爸爸的事情。
所以。
“我在想,贺宸,你的爸爸会不会也是魂魄出窍,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在民间的确有种说法,说人变成植物人,是因为魂找不到自己的身体,迷路了。
“对哦!”这么一说,喻景眠猛然间有了个好主意,激动道:“贺宸,我们可以到雷城去找那个大师,他说不定有办法把你爸爸的魂给招回来!”
【作者有话说】
惊,酷冷校草竟是大狗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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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27.5
之前贺宸不是没想过试试玄学。
毕竟他都能看见鬼了, 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只是贺妈不信这些,在他的极力要求下,找过几个大师, 结果都是些江湖骗子,毫无卵用。
所以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没有门路请到真正有本事的大师。
现在倒是送上门来了。
贺宸先前光顾着为喻景眠的事情高兴了, 还真一下忘了这茬。
可以说是非常有了小男友就忘了亲爹了。
叶鸿安好奇心很重, 非常想知道关于鬼魂、嫁衣和那个世界的事情, 说完正事马上叭叭开问。
“人死后都会变成鬼吗?”
“应该吧,不过不是每个人的鬼魂都会在世界上停留很久。”
“我现在身边有鬼吗?快帮我看看我爷爷的鬼魂在吗?他三年前去世了, 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哎, 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呢。”
“唔, 鬼魂是进不了这个屋子的。而且你爷爷既然已经死了好多年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了,大多数鬼魂在世间都不会停留太久的。”
“诶,这是为什么?那他去哪儿了?”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喻景眠其实也很好奇那些消失的鬼魂去了哪里, 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阎罗王,十八层地狱吗?
“对了,那件红嫁衣是传说中的厉鬼吗?它会吃人吗?”
喻景眠还没开口, 沙发上的嫁衣就气得一裙摆抽小胖子脸上。
“去你大爷的!对,老子要吃人!专吃你这种没脑子的小胖娃!”
然而此刻的叶鸿安已经听不见它说话了,看它又自己动了起来,被吓得瞬间缩到了喻景眠旁边。
放在平时, 喻景眠这个小话痨非常愿意和人聊天的, 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没说几句就开始哈切连连。
于是贺宸下了逐客令, 让叶鸿安回去了。
离开前,叶鸿安和喻景眠互换了联系方式,加了个扣扣。
喻景眠本来准备把那套cos服还给叶鸿安,叶鸿安却说不用了,送给他们做纪念礼物。
“毕竟我们也是生死之交了!值得纪念!这套衣服就送给你们吧,说不定还有机会能穿得上。”
反正不是他家女王的cos服,怎么用都可以!
在他心里,唯有暗夜女王神圣不可侵。犯!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冲贺宸眨了眨眼睛。
贺宸:?
他竟秒懂了。
小胖子还挺上道嘛。
叶鸿安关上门,沙发上的喻景眠顿时原地摊了下去,他太困了,太累了。
贺宸把喻景眠抱回了卧室,给他盖上被子,搂着睡了个安稳觉。
等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保姆阿姨又煮了几道清淡的小菜端过来。
刚吃完,贺妈打了电话过来关心儿子。
和每个母亲一样,免不了要唠叨几句。
“宸宸,别一天到晚熬夜了,好好吃饭,早点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我给你买了台跑步机,还把你之前带到这边家里的沙包跟拳套一起找人运过去了,就你用习惯了的那套。不想出门的话就在家里锻炼,明天下午应该就到了,你在家里也要多运动运动,要是再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给妈打电话,还去医院就去医院,啊。”
的确,贺宸以前很少会生病,别说是发烧了,就是打完球大冬天冲个凉水澡都屁事儿没有。
可这一年来,贺宸因为不愿意出门,也没心情去做别的事情,宅在家里就是敲键盘做题看书,身体抵抗力明显没有以前好了。
才会吹个凉风就发烧了。
怪丢人的。
是应该锻炼锻炼了。
顺便——
贺宸看了看旁边吃了饭正躺在沙发上miamia吃巧克力的快乐小猪仔,想到这货昨天在大桥上跑了千把米就累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决定拉着他一起锻炼身体。
此时的小猪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的头靠在贺宸的肩膀上,听见了贺妈的话,想到贺宸昨晚那副可怜兮兮的大狗子模样,忍不住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贺宸:“嗯?”
喻景眠嘿嘿一笑:“傻乎乎的。”
贺宸心头一震:“……我干了什么?”
他昨天烧得脑子发昏,半梦半醒。
他一会儿梦到他在学校上课,一会儿梦到那场恐怖的车祸,一会儿又梦到他爸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他妈妈疲倦无助的眼神。
最后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才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黑暗,恐怖,狰狞。
密密麻麻的黑影向他扑了过来,而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才从车祸中醒来的那几个月,贺宸除了白天面对的“幻觉”之外,每晚都会做噩梦。
他看了好多心理医生、精神科的医生都没有用。
仍被梦魇缠身。
直到搬回来后情况才好转了许多,很久没有做这种梦了,可一旦梦到,还是无法逃脱。
整个人仿佛深陷泥潭,不论他怎么走,面对的都是没有尽头的绝望,直到被闹钟叫醒才能解脱。
而这一次,在他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圣洁的光,将黑暗驱散,迎面而来。
他抱住了那术光,空荡荡的心脏被填满了。
他知道,那是喻景眠。
不过等他醒来后,完全忘了自己做了什么。
“来,帮我拿着!”喻景眠把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塞给贺宸让他拿着,然后戏精属性说来就来。
他脱了鞋跳到沙发上,半跪着,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伸向贺宸,发出痛苦的呻。吟:“啊!眠眠!眠眠!你别走!你不要离开我!离开了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嫁衣:“呕!”
它差点当场吐出来。
“今年望城大剧院没你我不看!”
贺宸:“……”
喻景眠还在继续演:“噢,我的眠眠,我亲爱的眠眠,我那么爱你,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求求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终于,贺宸忍无可忍,黑着脸把他抓过来:“喻景眠!你找收拾是不是?”
“你要怎么收拾我啊?”
喻景眠有恃无恐地在贺宸怀里打了个滚,他注意到少年的耳根有些发红,顿时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叫了起来:“贺宸,贺宸,你是不是害羞了?哈哈哈哈!贺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气得贺宸抓住他一阵乱rua,挠喻景眠的痒痒。
喻景眠一边笑着求饶一边想到了前几天在小说上看到过那么一段话。
“你觉得一个人很帅,那你就是喜欢他,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可爱,那就是无药可救的爱上他了。”
他现在就觉得贺宸可爱,特别可爱。
不过很快,他就不觉得贺宸可爱了!
周三清晨,还没到六点,贺宸就把喻景眠叫起来了。
小猪仔一向爱赖床的,被抓起来的时候满脸写着不情愿,哼哼唧唧地撒娇,结果刚睁开眼就发现贺宸没、穿、上、衣。
哇,这个肌肉,哇,这个人鱼线,哇——!
他清醒了。
他口水要流出来了!
小猪蹄正要摸上去,却被贺宸一把截住了,并且把他拔萝卜似得拔了起来:“眠眠,来喝点热水,然后去跑步。”
喻景眠这才发现,贺宸赤。裸着上半身不是故意给他看,只是刚跑了步,打了拳,身上有汗水。
他说怎么还自带水雾效果呢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春梦。
真丢人。
听到要跑步,喻景眠当然是极不情愿的。
但他扳不过贺宸,被他半哄半强行地推上了跑步机。
贺宸先按了个7档,喻景眠跑了两步就嚷着不行太快了,贺宸给他调到了5档,他还是觉得累,喊着:“不跑了,不跑了!”
“乖。”贺宸在旁边哄他:“你跑完,我们一起去洗澡。”
“一起去洗澡?”
“嗯。”
“一起?”
“嗯~”贺宸最后一个嗯尾音轻轻挑了一下。
好家伙!居然色。诱他!
喻景眠是那种人吗?
他看了看贺宸的腹肌,又跐溜了一下。
他当然是!
喻景眠顿时有了动力,吭哧吭哧地坚持跑了二十分钟,然后瘫倒在了地上,像一条咸鱼干,一动也不想动。
“呜呜呜,好累啊,真的好累啊,我宁愿做卷子也不想跑步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抱怨。
毕竟在他看来,让他学习比让他三天不吃零食还难,而现在跑步成了难上加难。
“真的吗?”结果贺宸却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去洗澡吗?”
“我好累,再歇会儿……”
结果喻景眠因为休息太久,快要迟到了,他们没有时间共浴了。
毕竟他们要是一起洗澡,那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的洗澡了,不得让小眠眠和小宸宸和打个招呼?友好地摩擦摩擦?
所以只能各自分开在两个卫生间里洗的澡。
贺宸揉揉小猪头表示安慰:“还有机会,明天你跑快点。”
喻景眠一听到还有机会,先是高兴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诶,不对啊!
“明天还要跑啊?!”
“不想一起洗澡了?”
“想!可是……可是……跑步好累哦……”
“你之前不是说,宁愿学习也不想跑步吗?那以后晚上做一张卷子,早上就只跑十分钟,好不好?”
好不好?
贺宸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说“宝贝,我爱你”。
但落在喻景眠耳朵里,仿佛是在问“你想怎么死?”
是被跑步累死,还是被卷子压死?
横竖都是死。
“我……可以不选吗?”
贺宸声音还是很温柔,眼神深处是能溺死人的宠溺:“那我帮你选吧,就我说的这样好了。”
喻景眠:QAQ!!
“贺宸,你变了,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别人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我!嘤嘤嘤!”
喻景眠揉了揉眼睛,强行挤出了几滴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地委屈巴巴。
贺宸捏捏他的小圆脸:“这是为你好。”
“可是真的好累的。”喻景眠又开始了卖萌撒娇:“宸哥,宸宸哥哥~不跑步,不做卷子好不好嘛?”
贺宸捧着他的小脸一阵rua,边揉边问:“眠眠,你以后是打算念哪所大学?”
“唔。”喻景眠被揉出了小鼻音:“窝咩想好,我妈说让我尽力考,不行就出国。”
作为一名美术生,文化成绩分数线要求没那么高,而且不管是喻景眠本人还是他家里人对他的要求也不高,不求他上什么名牌大学光宗耀祖,如果没有合适的学校上,那就出国镀个金。
至于具体的,喻景眠还没想过。
近两年大环境很不错,喻爸抓住了这个时机,在首都开的分公司也基本站住脚了,现在他一想将喻家服装做大做强,做成一个更大的大品牌。
所以胸无大志的小猪就是什么都不做,也饿不死的。
贺宸却问:“那我呢?”
“啊?”喻景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贺宸说的什么:“你肯定是上北大清华啊。”
就贺宸这傲视群雄的分数线,还用说吗?
贺宸之前在临城二中是竞赛队的成员,当时一出马就拿了个全国性的大奖。
他们班的人还在死命跟课本作斗争呢,贺宸呢?闲得没事看的课外书籍都是全英文的,娱乐爱好是做竞赛题。
他要不读个清华北大简直就是对不起他的脑子。
说出口的同时,喻景眠也突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对哦,这样我们就不在一起了……”
他本来想问贺宸要不也考到国外?
以他的能力读国外的顶尖学校也没问题。
但又想到,贺宸和他的情况不一样。
贺宸不像他一身轻松,想干嘛干嘛。
他爸爸还是植物人,这次虽然要去雷城找大师,但是能不能醒来还不一定,就算贺爸真的醒过来了,还需要时间康复。
总不能留贺妈一个人在国内吧?那也太可怜了。
“而且你别忘了,你会变球。”贺宸说:“所以啊,眠眠,你和我一起读清华吧。”
喻景眠:???
喻景眠:“你等等。”
喻景眠喊打住,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清华美术院的文化分数线,顿时发出了“你不如杀了我吧”的哀嚎声。
“不可能的,太难了。”
“可能的,不难,我教你啊。”
说话间,喻景眠跟贺宸已经到了教室。
贺宸顺势拿出了卷子放在桌子上。
喻景眠顿时脸色苍白.jpg
“这不是你昨天让我去书店帮你买的那几套卷子吗。”
“是啊,喜欢吗?”
喜欢个锤叽!
爆炒小猪就算了,居然还让小猪自己去买锅的!这也太笋了!
喻景眠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头皮发麻,他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贺宸,可不可以算了?首都那么多学校,你读清华,我读校门外的青鸟也行?”
是的,喻小猪就是那么没出息。
“那也隔着一条街。”
在教室里,贺宸做不了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他只是看着喻景眠,认真而专注:“不要小看这套卷子,我昨晚把你这一学期的全科作业本都看了一遍,咨询了不少人,才选了一本最合适你的。”
“我没有小看它,是你太高看我了,我是真的考不上啊!你知道我平时文化成绩撑死也就300来分的……”
那可是清华!又不是什么交钱就能进的野鸡大学,是他这种小学渣想上就能上的吗?!
“你可以的眠眠。”贺宸鼓励他:“你很聪明的,平时只是没有认真学,你看你认真画画不就画得很好?你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也一定可以的。”
喻景眠也觉得自己聪明,但他也知道自己真不是学习的料。
见他迟迟不肯同意,贺宸看着他,语气竟带了几分委屈:“眠眠,你昨天还说要陪我面对一切的。难道你现在就要说,以后不和我一起念大学了吗?”
嗯?!
喻景眠还没反应过来,贺宸就又冲他眨了眨眼睛,就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勾。
贺宸大有种,反正都被发现了,那就干脆狗到底的架势。
喻景眠顿时有点拒绝不了了,可恶!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有这么一面?!
不过谁不喜欢恋人跟自己撒娇呢?
更何况是他的大帅哥老婆!
贺宸可以说是把喻景眠给吃得死死的了。
一边美色。诱惑,一边卖卖萌,每天把小猪抓着跑步锻炼身体和做卷子。
喻景眠平日里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摸鱼,班上的几个老师知道他家里条件不错,还是个美术生,所以也不怎么管他。
之前就是在及格线上挣扎的水平,这学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更是没心思学习了,早就掉到年级倒数去了。
不过贺宸也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耐性,在学校的时候利用早自习午休和晚自习督促他做题,等回去了再把喻景眠不会的知识揉碎了一点点喂给他消化。
要放在半年前,贺宸可以说是打死都想不到他会花功夫给别人讲在他看来无比弱智的问题。
贺宸一贯不喜欢做浪费时间的事情,以前别人问他题的时候他都懒得理会。
但喻景眠就是一个打破他原则的存在。
一层一层地敲碎他冰冷的外壳,暖进了他的骨子里。
这两天喻景眠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废寝忘食,吓得他妈都以为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直到元旦来临,贺宸表示去雷城就不带卷子了的时候,喻景眠才松了口气。
然后上飞机就看见贺宸随手指着杂志上的一串英文问他:“眠眠,这是什么意思还记得吗?昨天刚背过。”
喻景眠:QAQ
嘤。
他现在叫老公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爆炒以后应该就是爆艹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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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8
“诶?昨天背过吗?有咩有咩?”
喻景眠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一脸无辜可爱,试图再次萌混过关。
然后就看到贺宸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指着上面的单词给他看:“喏, 你昨天背过的,你还在上面画了个小猪头。”
证据确凿。
傻小猪一愣:“你不是说不带卷子了吗!”
“是啊。”贺宸把封面露给他看, 无赖耍得明明白白:“这是课本。”
不是卷子。
喻景眠:“……贺宸, 你不讲武德!”
贺宸把课本递给他, 声音温和:“来, 眠眠,再巩固一下。”
喻景眠撇撇嘴, 他揣着两只手手不愿意去接, 腮帮子鼓鼓的, 把“不情愿”三个大字都写在脸上了。
就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可可爱爱。
“乖。”贺宸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马上高三了, 你下学期也不一定在学校,所以要抓紧时间了。”
喻景眠继续撇嘴嘴。
贺宸把小猪仔楼进怀里,又捏捏他的小圆脸,哄道:“眠眠, 等下飞机就带你去吃特产,好不好?我请客。”
说着拿出一块小饼干喂给他。
哼!
这还差不多,小猪机灵着呢!
于是喻景眠接过辅导书。
打死他都想不到, 有一天他会如此认真地学习。
这次为了能出来玩,他跟老妈立下了军令状。
喻妈一开始是不同意他们单独跑到外地去玩的,她信任贺宸,但是不信任自家小笨蛋儿子。
总觉得他出远门就会被人骗, 给卖到山沟沟里还要帮人数钱。
喻景眠只好一阵撒娇卖萌, 表示等到了就发定位, 每天都打视频电话, 然后还搞定了老爸一起来当说客,最后又做出期末考试进步二十名为条件才被放行。
所以喻景眠现在是再不情愿也得学了,必须把成绩提上去!否则他妈以后肯定再也不让他跟贺宸单独出来旅游了。
不过主要还是喻景眠心底其实也是想和贺宸一起念大学的。
谁不想跟喜欢的人黏在一起呢?
更何况贺宸那么帅,万一被哪个小婊砸给勾走了怎么办?
如今的喻景眠已经不是那个头脑简单的小猪仔了,他是看了整整五本小说已经精通各种套路的钮钴禄眠!
不就是一个清华吗?!学他喵的!
想到这里,喻景眠又有了动力,他收起了唉声叹气,挺直了腰板,跟个小学生一样坐姿端正,捧起课本乖乖背起了单词。
而且有贺宸的陪伴,学习好像也就没那么无聊了。
两人坐的是头等舱,人不多,而且门一关就是个小房间,贺宸也就不需要和之前一样“上车”就闭目养神了。
所以也抓紧这个时间顺带教他语法知识。
空姐来送餐的时候,旁边一个抱着相机的女生趁机凑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问两人:“嗨,你们是RNE的新成员吗?”
“不是啊,什么RNE?”喻景眠懵逼。
女生一愣,解释道:“诶,你们没听说过RNE吗?RNE是一个偶像团,我是他们的粉丝,他们今天就在这班航班上,你们长得太好看了,我以为你们也是RNE的成员呢。”
“不是啦!”喻景眠啃着牛排回答:“我们只是普通游客。”
“害,主要是你们长得也太好看了!”女生忽然看到了桌子上的课本:“诶,你们也是高一的?”
喻景眠突然觉得嘴里的牛排都不那么香了,小声bb:“其实不是……”
只是他太菜了,基础知识一塌糊涂,不得不从高一知识补起而已,其中甚至还混了点初中的。
他最近越发觉得贺宸对他一定是真爱了,不然他是如何在自己连初中题都做不出来的时候还能保持淡定呢?
女生注意到里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神情冷淡的男生正拿着笔在给喻景眠勾重点,乐了:“你朋友是在帮你补课?”
“是男友啦!”
之前在望城怕被老爸老妈知道,喻景眠和贺宸对外是不承认这层关系的,(虽然在朋友同学眼里他们基本是公开出柜了)但是现在在外面了还怕什么?
喻景眠巴不得全天下知道他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本以为女生会惊讶。
却没想到她更加羡慕了:“有男朋友辅导作业,啊,这也太幸福了吧!”
谁不想有个学霸男朋友给补课呢?
喻景眠嘿嘿一笑,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脯。
随后女生用相机帮他们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贺宸搂着对镜头比v的喻景眠,难得笑了笑,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宠溺。
喻景眠越看越喜欢,开开心心地把它设置为了手机屏幕,还亲了口屏幕。
“你是不是傻?”贺宸好气又好笑,指着自己的脸:“你当着真人的面亲照片?”
“不行吗?我看他比较帅诶!”喻小猪理直气壮,还吧唧又亲了口,就是要气气贺宸。
贺宸手臂一挥,把人抓过来按在座椅上一阵收拾,亲到他快要窒息了才松手。
然后捏捏他发红的耳垂,在他耳边要求道:“叫声老公来听听?”
喻景眠抿了抿粉嫩的唇:“叫老公能不背单词了吗?”
“可以。”
“那……”喻景眠红着脸颊,超小声地喊了一句:“老公~”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进了骨子里。
“真乖。”贺宸又温柔地亲了亲喻景眠,接着温柔地拿了语文课本,最后温柔地说道:“我们不背单词了,来背古诗吧。”
喻景眠:“……”
你这个大帅哥坏地很!
可恶!果然还是照片上的贺宸比较帅!贺宸别想让他叫老公了!别想了!
他以后要叫他。
“贺扒皮!”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雷城。
背了一路诗词的喻景眠还没出机场,就兴奋了起来,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雪!!
等出了机场,他更是高兴得像只傻狍子。
“噢!噢!噢!”
原地转圈一阵乱踩,又蹦又跳,要不是这块儿的雪太脏,他还想抓一把起来揉揉。
喻景眠作为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孩子,是头一次看见雪,自然激动得不得了。
甚至都感觉不到冷了,胸腔火热,坐在计程车上的时候都还跟只好奇的小狗狗一样趴在窗户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贺宸,贺宸,你快看!”
道路两边种着整齐的松树。树叶被冰雪覆盖,冻成了冰晶一样的白色,晶莹闪烁,十分漂亮。
“天呐,太酷了!简直就像魔法世界里才会出现的水晶树!”
“这叫做雾凇。”贺·无所不能·百科全书宸给他科普道:“俗称冰花,是空气里的水汽直接凝结而成的,你运气不错,这算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自然奇观了。”
“哇,这么厉害?”喻景眠趁堵车的空档打开了窗户,举起手机一阵咔嚓拍照,只恨没带相机出来。
看他这么兴奋,贺扒皮难得没再拿出课本来让他背古诗了。
答应了请喻景眠吃大餐,贺宸自然不会食言,一下车就带他去了一家当地很出名的中餐厅。
贺宸是个无辣不欢的主,不太吃得惯北方的菜,吃了个八成饱就放下了筷子,喻景眠则是来者不拒,甭管甜的咸的麻的拉的,只要是好吃的他都喜欢,把盘子扫了个干干净净,吃麻麻香~
等吃饱,已经成了只圆滚滚的小猪仔。
这时候张天师发信息来了,问他们到哪里了,要不要来接。
贺宸回复不用后,就打了辆车,直奔对方发来的地址。
等三人见到的时候都是一愣。
怎么说呢?喻景眠和贺宸都以为张天师会是个穿着道袍留着胡须拿着拂尘,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那种人。
结果真实的张天师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荧光色的羽绒服,背后有兽爪痕的那种,染了头黄毛,长得有点小帅,穿得也挺潮。
喻景眠一脸难以置信:“你是张天师?”
张天师比他还要难以置信一点:“你们是……贺老板???”
卧槽了,他一直以为这一年多来和他买法术书买手串雇他找大师的是个有钱的中年老男人。
毕竟对方每次转账都是毫不犹豫,几万几十万的砸。
结果居然是两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
而且竟长得那么好看!
于是他也发出了飞机上女孩儿的同款提问:“老板,你们是什么明星吗?”
“不。”贺宸也回以同款答复,冷淡道:“普普通通高中生。快带我们过去吧。”
贺宸看到身边人的喻景眠在跺jio。
喻景眠兴奋劲儿过了才开始觉得冷,尽管围巾手套帽子全戴齐了,但还是抵御不足这刺骨的寒风。
贺宸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身体帮他挡风。
“好嘞。”张天师也极为上道地接过了贺宸手里的行李箱,领着他们往一条小路走去:“老板,你们南方来的是不习惯,等会儿进了室内就好了,有暖气。”
他已经想好了,管他多大呢,只要是给钱的老板,没理由不伺候着,更何况还得谢谢这位老板给了他这个机会。
才让他拜入了大师门下。
路上,张天师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即将见到的大师。
“那位大师姓封,你们应该也看过我之前传过去的资料了吧?他是我们这里轻音馆的馆主,封大师是正统的天师,科班出生的那种,精通各种法术,不管是看相、看风水、算卦还是驱邪除魔他都会!”
喻景眠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没怎么听进去,但也知道这意思就是——他很牛逼就完事了。
张天师介绍完还不忘告诉带着几分得意的告诉他们:“师父看我很有天赋,已经收我为徒了!”
“诶?可我之前听贺宸说,你不是早就转行了吗?”
“害,之前是这样。”张天师摸摸自己的黄毛:“我那时候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学生呢。”
“听说过‘穷学IT,富搞金融’么?听哥一句劝,以后学什么都别学计算机,太卷了,996是常态,老板屁都不懂,就让你改改改,一个程序可以改到你想吐,还不给加班费!然后我就辞职了,琢磨着回家了看能不能干点别的,结果在老家里找到了那些法术书。”
他以前就知道自己家好像是那个鼎鼎大名张天师的nnnn……代后人!但他家从爷爷辈开始就转行了。
于是他就起了个鬼主意,琢磨着把这些法术书卖了拿去换点钱看做生意致富。
这不就认识贺宸了吗?
然而他并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全亏了,欠了钱,还被老爹发现他卖了传家宝直接给赶出了家门。
所以后来贺宸再找他,别说是让他去找个人了,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至于为什么拜封大师为师。
“道馆包吃包住,还有wifi,学成了就能自己赚钱,也不用996,多好啊。”
学技术找什么蓝翔,找道馆!
张天师一路说了个不停。
直到这时候,喻景眠也才知道他真名叫张少帅。
少帅?他的爹妈跟霍将军的爹妈或许能达成什么奇妙的共识。
因为太冻人了,喻景眠连开口的欲望都没了,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整个人缩在贺宸后面,被他牵着,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轻音道馆。
和他想象中的及张少帅在路上吹的感觉截然不同,仅看外表,轻音馆和他以前看到过的别的其他的道馆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偏一些,里面也没游客,只有一个正在铲雪的大叔。
如果真有那么牛逼,按理来说元旦节应该会有很多人来烧香才对吧,结果却异常冷清。
不过这里这么冷,冬天恐怕还真没什么人会出门,思想单纯的喻景眠也没多想。
反正有贺宸这个聪明的脑瓜子在,他们肯定不会被骗就是了。
进了道馆里的会客厅,重新被暖气笼罩的那一刻,喻景眠才有种总算活了过来的感觉。
“哇,好暖和啊——”
连在背包里的嫁衣都快被冻得梆硬了,它推开拉链出来迎接新鲜暖空气。
“太冷了,老夫的线都要被冻脱了。等办完了回去快点给我补补。”
嫁衣直打哆嗦。
“好,等回去就给你补。”
上周喻妈把适合用来缝补它的布料跟线找到了。
“你们稍等啊,我去请师父过来。”
张少帅给两人倒了茶就出去了。
十分钟后又一脸尴尬地回来了。
“靠,师父他大早上有急事出去了,可能得要明天才回来。”
喻景眠:“哈?怎么不早说呀。”
早知道就不今天过来了。
“sorry,我也是才知道的。”张少帅一脸歉意:“好像是很重要的急事,师父刚在电话里说,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今天可以就在道馆里休息,我们这里有干净的客房,晚上也可以一起吃饭。”
喻景眠和贺宸商量了一下。
觉得也行。
一个是,这轻音馆离市区挺远的,来回跑不太方便,晚上就在这里住吧,后天再回去也来赶得上航班。
另一个是,贺宸刚才取下手串看过了,这里面一只鬼都没有,他还隐隐能看见四周散发着一层浅浅的金光,这个馆主的确是有这本事的,那就等等吧。
反正也不急这一天。
他们去客房放了行李,张少帅提议道:“走,我带你们玩雪去?”
“好呀!好呀!”
小猪仔一向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暖气,贺宸是抓都抓不住。
张少帅领着他们去了离正殿比较远的一个小后院。
后院很干净,平时都没什么人会来,白白净净的雪都堆到小腿那么高了!
“哇塞!”喻景眠猛地扑了上去,终于如愿以偿地抓到了一大把雪,那一瞬间松松软软的手感,让他恨不得在上面打个滚儿。
他见贺宸站在旁边看他,招呼道:“贺宸,贺宸,我们来堆雪人啊!”
贺宸嘴上说着幼稚,却转身去墙角拿铁铲。
就在他走的这几步里,喻景眠已经和张少帅玩起来了。
两人抓着雪就是干。
“看我的,螺旋丸!”
“呵,千年杀!”
“影分身之术!”
“面对疾风吧!哈撒给!”
一开始,喻景眠和张少帅还象征性地揉个雪球,后来打上头了,抓起雪就是扔!雪团子到处乱飞。
正所谓“刀剑不长眼”,当贺宸走过去的时候,一个雪球直接飞到了他的胸口,然后第二个雪球飞到了他的脸上。
伴随着pu一声。
贺宸:“……”
他伸手把脸上的雪擦掉,露出来的脸色比雪还冰冷。
卧槽!误伤了!看贺宸面无表情,喻景眠顿时浑身一抖,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转身跑路,小猪蹄摆得飞快。
溜了溜!
张少帅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打赢了,正想乘胜追击的时候,嘭一声被一个雪球打中了小腿,他扭头一看。
只见贺宸手上举起了一个巨大的圆球,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特么哪里是打雪仗,这是想活埋他吧?!
“卧槽!”张少帅这才知道喻景眠跑什么,赶紧跟着跑。
然而已经晚了。
贺宸对喻景眠下不了狠手,对张少帅就不一样了,后者被飞弹一样的雪球打得嗷嗷叫,抱着头满院子跑:“别别别!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景眠在旁边看戏,笑得不行。
结果乐极生悲,因为笑得太猛,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他转身去拿保温杯。
刚喝一口,好像突然听到了一声浅浅的轻叹。
“哎……”
他随着那个声音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个声音好像是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
诶?有人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贺扒皮其实不扒皮,只是以后会扒衣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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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9
喻景眠正伸脖子看过去的时候, 一团雪吧唧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喻景眠,坐着干嘛?来一起玩啊!”
是张少帅,他不满自己被追得到处跑喻景眠却坐在旁边看戏。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啊!
不能他一个人挨打!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下砸出去, 贺宸的雪球飞弹来势更猛了。
打谁不好?打大boss的心肝宝贝儿?简直是找死行为。
而且很快,喻景眠也加入了战场, 成为了男男混合打。
“过分了, 过分了!你们怎么都打我啊?!”张少帅招架不住了, 直喊饶命:“停停停, 不玩了!不玩了!”
喻景眠这才笑哈哈地停手,屁颠颠地去拿铲子。
“我们来比赛堆雪人啊!”
“好啊!”刚在打雪仗里输了一头的北方孩子张少帅觉得自己在堆雪人这项目上有绝对的优势, 得意洋洋道:“可别说我欺负你们。”
他可是从小堆到大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喻景眠是学美术的, 审美在线不说, 手也比普通人巧许多。
贺宸用铁桶装着雪帮他运过来倒在地上,喻景眠先堆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然后徒手开撸。
先是狭长的脸型,然后是高挺的鼻梁, 接着是漂亮的桃花眼,连耳朵他都捏出来了。
他之前是搞不定硬邦邦的牛轧糖,还搞不定这软乎乎的雪块儿么?
张少帅:?
他看看自己面前这个歪鼻子歪眼睛的丑雪人, 再看看那边在喻景眠手下那个逐渐成型的雪人帅哥。
张少帅:???
这是堆雪人吗?!这是雪雕吧!
他顾不上还在比赛的问题了,举起手机凑了过去:“牛逼啊亲。”
他咔咔拍了两张,一边拍一边点评:“这帅哥表情干嘛这么严肃?一副食……”屎了的表情。
后面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张少帅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旁边任劳任怨帮喻景眠铲雪过来的贺宸。
不是错觉, 就是他了。
没错, 喻景眠刻的是贺宸的。
喻景眠本来还想刻件衣服给它穿, 但小手已经冻得通红了,不觉得冷,反而有种烧手的感觉。
“别玩了,小心冻伤了。”贺宸把他冻得发红的两只小猪蹄拢进了自己怀里:“好点没有?”
“我没事!不冷!我还要堆个‘我’呢!你看看‘你’一个人立那儿多可怜呀!”喻景眠正要把手抽出来,贺宸却脱掉自己的手套强行给他套上了:“我来吧。”
里面还保留着贺宸的温度,喻景眠的手一伸进去就舒服得打了个颤。
“你会堆雪人吗?”
“我会,你堆个我,我当然得堆个你。”贺宸用小铲子在地上刨了个雪球起来,看向旁边正对着喻景眠雪雕大作咔咔拍照呢张少帅,问道:“有豆子么?拿来做眼睛。”
“有,要什么豆?我去厨房给你们拿,胡萝卜要不要?”
喻景眠想回去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便跟着张少帅一起去了。
“走这边更近。”
张少帅带着喻景眠从侧面的院子出去,接近走廊尽头的时候,喻景眠忽然间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他刚才听到轻叹的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张少帅见他停下脚步,奇怪道:“怎么了?”
“那个房间里有人吗?”
“没有吧?”张少帅在这里住了也不到一周,但据他观察:“馆里加上我就十六个人,其中除了师父、两个师兄一个师姐之外都是聘来的工作人员和家属,我们都统一住在正殿左边的那个院子里,客房也在那边,从来没见过有人住在这里。”
“可我刚才怎么听到那个房间里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
喻景眠看到墙壁上的灰,屋檐上的蛛网,也是觉得这里应该没人住,所以才问的。
“听错了吧?我怎么没听见?”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厨房。
厨子听他们是要堆雪人,便找出了两颗黑得发亮的小豆子跟一小截干净的胡萝卜给他们。
然后张少帅又陪着喻景眠去房间里拿了手机,准备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喻景眠怕贺宸等急了,就先自己过去了。
回到后院,贺宸已经堆好了。
“眠眠,豆子给我。”
“这么小?”
喻景眠凑过去,发现贺宸在他堆的那个雪人的中间挖了个洞,在里面放了一大一小两个圆乎乎的雪球。
大的在里面,小的黏在它的外面。
“这是什么呀?”
“你看着就知道了。”贺宸勾了勾唇。
他又修整了一下在雪人下面的那个洞,虽然仍比较粗糙,但也勉强可以看出是两只手臂环抱的动作了。
贺宸蹲下,将两颗小黑豆小心翼翼地按在了小雪人的脸上,然后又用树枝在小小雪球上戳了两个洞,最后把胡萝卜戳到了下面。
喻景眠:?
他隐隐有了点猜测,还没问出口。
贺宸就直接来了句:“堆好了,小猪吃萝卜。”
“你!”喻景眠气乎乎,一拳锤在贺宸的胸口上,伸jio要去捣毁那只小猪。
贺宸却笑着抓住他:“等等!”
他俯下身,捡起喻景眠刚才雕雪用的尖锐小石子,在酷似自己的雪人嘴唇上轻轻划了一下。
喻景眠刚想问他干嘛。
就发现贺宸这一下,那个冰雪帅哥的嘴唇居然是勾了起来,怀抱着圆滚滚的小猪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画面竟意外的温馨,让人有了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你……”喻景眠心头一软,下不去脚辣手摧小雪猪了,但嘴上还是要凶一下的:“好丑!太丑了!贺宸,你不行!”
少年从后面搂住他,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以前的喻小猪可能懂不起,现在他能不懂吗?顿时红了脸,推开他的手,小声哼了句:“我知道个鬼!”
“那等回去了,我让你好好知道一下?”
喻景眠脸更红了。
好在这时候张少帅过来了,打断了贺宸的耍流氓行为。
他刚才接个电话给接冷静了,现在冻得直打哆嗦,问两人:“还玩吗?”
喻景眠的小鼻子早就被冻得红彤彤了,不过他舍不得雪人,还想在外面呆会儿。
贺宸怕他生病,强行把他拉走了:“不玩了。”
“行,那我们走吧。”张少帅过来收拾工具,看到喻景眠那个堪称艺术品的雪人又夸了几句,就是嘴里还崩了句:“这猪头做得也太丑了,放这儿简直是暴殄天物。”
贺宸:“……”
有些人虽然长着嘴,但要是不会说话还是别说话了。
三人回到房间里重新回归暖气的怀抱,喻景眠舒服得都脱了外套,就穿着件白色的毛衣,是贺宸送的圣诞礼物。
毛绒绒的,跟只小绵羊似的。
张少帅拿起手机问道:“你们打游戏不?吃鸡来不来?”
他这段时间其实也挺无聊的,离市区远就算了,道馆里的一师兄一师姐都是闷葫芦,不打游戏不看电影不追剧,堪称神一般的存在。
明明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却特别老成,真就跟修仙一样成天打坐画符,要不就是出去降妖除魔。
哦,本来还有一个。
就是那个乱画符害得喻景眠变成球的家伙,他是师父的亲侄子,被罚关房间里画一万个姻缘符,吃饭喝水都是别人送进去的,什么时候画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一万个啊!
张少帅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见到他了。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两个年龄差不多也挺合得来,可不得好好玩几把?
张少帅说着准备坐到沙发上,结果他刚一屁股坐下,背后就响起了一声尖叫。
“臭小子!你想把我压散架吗?!”
张少帅猛地跳了起来,看见说话的是一件红色的残破的嫁衣,顿时被吓得跳到了房门口,摆出一个四不象的施法手势,惊恐道:“厉厉厉厉鬼?!”
第二次被人污蔑成厉鬼的嫁衣忍无可忍:“你个瓜娃子!连物灵都不不知道?!真是给你祖上丢人!”
“物灵?你是物灵?”张少帅连忙给自己挽尊:“我知道啊,怎么不知道了!只是谁知道你是物灵啊,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一个二个都是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兔崽子!”嫁衣一万个不爽地把自己的衣摆往沙发上缩了缩。
张少帅却有些好奇了:“你们怎么还带来了个物灵?”
本来喻景眠跟贺宸是没打算带嫁衣出来的。
毕竟嫁衣虽说是个物灵,但实际用途不大,还挺占地方,但据它说,雷城是它的老家。
喻景眠当时就很纳闷:“你不是东南沿海那边的吗?”
怎么还跑到北方去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嫁衣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
一副“我很有故事很有渊源你是不是很好奇?但我就是不说!”的模样。
喻景眠以前还会问,现在聪明的小猪已经识破了这件傲娇嫁衣的诡计。
他偏不问!
果然,嫁衣反而坐不住了,问他:“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你不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故事吗?”
“不想知道。”
“你……就不想弄明白我为什么会变成物灵吗?”
“不想弄明白。”
可把嫁衣憋坏了,最后它自个儿忍不住了,跟喻景眠说了。
前面说过,“契兄弟是明清时候东南沿海地区的一种说法,当时的男子长到16岁就会找一位年纪较大的未婚男性结为契兄,同吃同住同睡,就像夫妻一样生活,直到年长的那一位结婚,有些关系亲密的,跟别人结婚后也还会继续交往。”
而它就是一件在那个时期诞生的男式嫁衣。
“我的主人叫颜不凉,他是一个长相非常俊美的男子,他超级温柔,不论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我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是他把我做出来,再一针一线绣上的花。”
那时候嫁衣以为他是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成婚了,后来才知道,它错了,它大错特错。
“他把我制作出来的第二天就穿着我自杀了,自刎后跳下了水井,是他的血把我身上的丝线都染成了深红色,那是一股强烈的不甘与痛心。”嫁衣叹气:“因为他的爱人娶了别人。”
具体的故事也是嫁衣成为物灵后从颜不凉的仆从那里听来的。
在颜不凉生活的那个时代和地区,男男夫夫很常见,但大多最后都是要和别的女子结婚传承香火的,但颜不凉接受不了这点,他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而他的丈夫似乎是一位有权有势的大官,见他一直纠缠,就直接派人将他送到了这个遥远偏僻的北方小镇上,永不相见。
于是悲痛欲绝的颜不凉在爱人的婚讯传来的那一天穿上自己做的嫁衣自杀了。
“后来他的东西都被烧了,我是从火海里逃出来的。”
物灵多少都会对自己的创造者有感情的。
所以嫁衣对于颜不凉的悲惨遭遇自然是感到非常痛心。
“那个狗渣男!太冷酷了,不爱就不爱了,干嘛把人家丢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气死了!”
小猪泪眼汪汪的表示赞同!
而它之前之所以一个劲儿地撮合喻景眠和贺宸,也是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再也不要发生颜不凉那样的悲剧。
时间回到现在。
张少帅的打游戏计划泡汤了,因为贺宸看了看时间,把喻景眠抓去学习了。
“眠眠,来做题。”
“你还带了数学练习册?!”
“对啊。”
除了卷子,他什么都带了。
“来吧,吃晚饭前把这12页到16页的题做完,可以吗?不会的我教你。”
喻景眠想回答不可以。
但他知道没用。
如果他回答不可以,前面就有100种套路在等他。
贺宸总是有办法让他自己听话地踩进锅里。
小猪脑子根本玩不过贺宸。
贺宸就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喻景眠不挣扎了,乖乖地拿起练习册。
然后实力演绎了什么叫磨皮擦痒。
前两个小时还好,后一个小时他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一会儿要贺宸喂水,一会儿要贺宸喂饼干,一会儿还要上厕所。
贺宸也纵容他,要什么给什么,还支着下巴问他:“要我陪你去厕所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
喻景眠还想趁机摸鱼玩会儿手机呢,赶紧溜了。
吃了一下午狗粮的嫁衣问道:“贺宸,有句话你知道叫什么吗?”
贺宸:?
“慈母多败儿!”
贺宸:“……”
神他妈的慈母!
“就他这样能学起来?”
贺宸:“当然可以,眠眠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快,他期末起码能进步三十名。”
嫁衣:“……”
听听这自豪的语气,大概这就是恋人之间的100层滤镜吧!
喻景眠出了房间,终于舒了口气,然后就被冻得把手手缩进了衣兜里。
他上完厕所,往后院走去。
其实他出来主要是为了拍照,他们之前在后院堆的雪人忘了拍,他不想被贺宸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挺喜欢那只丑小猪的,所以便悄悄地溜了过来。
结果等他走到后院的时候一摸裤兜才发现。
噢豁!没带手机!
喻小猪傻眼了。
怎会如此?
他看着那边那个抱着小猪的帅哥雪人,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着只有晚点再过来了。
结果他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隐隐的说话声。
奇了怪了。
喻景眠跟着声音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唯有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是朱红色的,而且上面有一把铁锁。
喻景眠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去别人家里做客的时候,不能乱碰别人的东西,所以虽然好奇,但他什么也没碰。
而且随着他走近了,那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又消失了。
难道是幻觉吗?
晚餐的时候,喻景眠见到了除那位正在被罚画姻缘符倒霉蛋之外的另外两位封大师的徒弟,如张少帅所说的那样,看着就是那种很正经严肃的人。
张少帅想说两句活跃活跃气氛,结果除了喻景眠之外也没人搭理他。
于是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就各自安静地吃饭了。
不得不说,道馆里的厨子手艺实在不咋地,盐仿佛跟黄金似的矜贵,一颗都舍不得多放。
特别是那道糖醋鱼跟里脊肉,清淡得完全尝不出味儿了,难得连喻景眠这样的小吃货都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好在他们带了零食。
喻景眠回了房间就miamia开吃。
道馆的晚上没什么活动,早早的就关门息灯了,喻景眠也累了一天了,倦得厉害,被贺宸搂着躺下准备睡了。
就在喻景眠迷迷糊糊中要睡着的那一刻,他突然脑子里闪过了一道金光。
等等,雪人!他的雪人还没拍!
别一觉醒来,雪人没了吧?!
喻景眠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侧过脸看贺宸睡得正香,于是便暗搓搓地溜下了床,拿起自己的羽绒服离开了房间。
他打着手机电筒来到后院大松了口气,还好雪人还在!
他给雪人拍下照片,心满意足地存进了手机相册里,生怕哪天误删了,还上了个锁。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抹红影从转角处爬了过来。
大晚上的,宛如鬼片现场,吓得喻景眠一哆嗦,正要尖叫,却发现是嫁衣。
“卧槽,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嫁衣无语了:“你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啊?在道馆里怕什么?”
它就是怕吓到人才晚上出来的。
“你出来干嘛?不冷了吗?”
“我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我好像来过这里……”嫁衣似乎在打量四周:“而且我似乎总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
话音刚落。
他们同时听到一个声音。
喻景眠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那语气似乎很焦急。
嫁衣却听懂了:“有人在叫救命!!”
【作者有话说】
贺宸的100种套路,以后或许可以包括床上做题(?)
感谢在2021-12-24 22:12:24~2021-12-25 22:2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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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9.5
“什么???”
“别愣着了, 快来!!”
喻景眠看嫁衣这么着急,也赶紧跟着跑了过去。
呼救声正是从那扇朱红色的门里传来的,原本挂在门上的铁锁不知道怎么的落在地上了, 房门也虚掩着。
是有人进去了?
喻景眠急着救人,也来不及多想, 猛地推开了房门, 在手机电筒的光照进去的瞬间, 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这门里竟有一口灰色的石井!
而且那声音竟然是从井里传出来的!
喻景眠连忙跑过去, 顺着手机光往里一看,里面竟然还真有个人!
那人在水里挥舞着双手, 拍打着水面, 拼命挣扎着:“救命!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你坚持住!我救你!”喻景眠慌忙看了一下四周, 在井边找到了一根绳索放了下去。
那人抓住了绳索的一头, 喻景眠往上一拽,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怎么用力,那人居然就直接被拉了上来。
轻飘飘的。
就不像是人!
事实上, 他确实不是人,而是鬼。
喻景眠顿时一个激灵。
大晚上的,漆黑的水井, 披头散发的水鬼……
靠!鬼片要素齐全到喻景眠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跑。
结果那个男子却颤抖着抬起了头,拉住他的衣摆,虚弱地喊住他:“恩公,等等……”
喻景眠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 这只水鬼长很好看, 细长的眉毛, 高挺的鼻梁, 五官如玉雕般精致漂亮,即便脸色苍白但嘴唇仍是艳丽的红色。
“谢谢你救了我。”
看到这张脸,喻景眠心里的恐惧感一下消除了许多,连忙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他正要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旁边的嫁衣就激动地叫了起来:“颜不凉!难道说你是颜不凉?!”
诶?颜不凉?喻景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直到嫁衣又说:“创造者!喻景眠,他忘了吗?就是我的创造者啊!”
噢!喻景眠这才想起了出发前嫁衣跟他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却被抛弃背叛的可怜男子。
颜不凉对着嫁衣愣了愣:“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您亲手做的嫁衣啊!”嫁衣兴奋地叫了起来。
“是你?”颜不凉眼里闪过一抹意外,过了半晌才问道:“可是……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提起这个悲伤的话题,嫁衣深深地叹了口气:“哎,说来话长,您死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没关系,还在就好。”颜不凉苍白的脸色缓了缓,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说着向它伸手。
嫁衣凑了过去,就在它碰到颜不凉手指的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残破的衣摆如水流般缠绕着男子的胳膊向上流动,转瞬间那丝滑的缎面上盛开出了漂亮的绣花,嫁衣的袖子、被火烧过的裙摆竟全部回来了,变得焕然一新!
如同它才做出来时那般漂亮精致。
“哇!”喻小猪看呆了。
那套红色嫁衣穿在颜不凉的身上,红色衬得男子本就俊美的脸更加漂亮了,苍白的面孔多了几分血色,朱红色的秀唇透出几分艳丽的颜色,像极了从古装剧里中走出来的美男。
面对喻景眠惊艳的眼神,颜不凉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喻景眠则大大方方地竖起了大拇指,夸道:“你要是生在现代,进军娱乐圈的话,绝对是顶流!”
哪还有那些什么所谓的“古装男神”的事儿,被秒成渣渣了。
这夸得颜不凉更不好意思了,连连道谢:“谢谢你救了我,还带来了它。”
他爱惜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这件嫁衣,露出一个温和但却很无力的笑容:“我以后或许就不会那么冷了。”
“对了。”喻景眠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又怎么会掉进井里?”
“不是掉进去的。”颜不凉解释道:“是被抓进去的,我当初跳井而亡,从那之后我便无法离开这口井了,就算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出来,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被一股力量强行拉回去,重复体验溺死的过程,刚才如果不是你把我拉起来的话,我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爬出来喘口气了。”
喻景眠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做了错事。”颜不凉苦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一直很温柔,像是春日的暖风,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唯有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稍微咬了咬重音,眉眼间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生我养我,而我却轻贱自己,所以这或许是老天对我的惩罚,让我不断体会这种痛苦,永无止境。”
“什么?!”喻景眠一脸惊讶:“一百多年来,你都在重复这个死亡过程?!”
颜不凉缓缓点头,有些茫然又痛苦道:“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吗?”
这也太惨了吧?
“你一直在这个地方?封大师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知道,封大师是个好人,这房子就是他盖的,帮我免去了风吹日晒大雪覆盖之苦,可是他太忙了,之前说会帮我想办法,但如今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他了。”
喻景眠又看了看那口深不见底的水井。
冰冷幽暗。
他只是站在水井的旁边都觉得冷,更别说是整天泡在里面了。
他无法想象有人竟然被关在这底下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堪比酷刑。
喻景眠:“你说的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用绳子把你绑在外面?让你不被拉进去?”
在他看来,颜不凉这么轻飘飘的,应该一绑就捆住了。
颜不凉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喻景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直接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接着井里传来了扑通一声响,等喻景眠再拿着电筒往里看的时候,颜不凉居然又掉了进去,痛苦的挣扎着。
喻景眠连忙又把他捞了起来。
颜不凉刚换上的新衣又湿透了,他坐在地上冷得浑身发抖,苦笑道:“喏,你看见了吧?没有用的,不论是把我绑在外面,还是关在笼子里,只要时间一到,我就会被抓回去,我已经不想挣扎了,可是……”
可是真的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那是透进骨子里的寒冷与永无出头之日的绝望。
“没关系的,其实我已经快要习惯了……”颜不凉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了,你刚说外面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对。”
“那那个人……也早就已经死了吧?”
只要提起那个人,颜不凉心脏就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般的疼,他垂下眼睑,睫毛都在颤抖。
他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实际上真实的故事比嫁衣所听到的还要残酷。
他的丈夫并不是娶了一个女子,而是另外一位男子。
他和他分开并不是因为父母之命,而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他的丈夫真正想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人回来了。
“我也是死后才知道的……”颜不凉抱住自己的肩膀,冰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有别人,他没有拒绝我,只是因为我和那个人长得很像。”
“从十六岁开始,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同吃同住同睡,我以为他对谁都是冷漠疏离的,性格如此,以为他夜不归宿是因为忙碌,以为他对我恶言狠语只是偶尔的口不择言。直到我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对那个人的。”
“温柔、宠溺、耐性。”
“他和我说只把他当弟弟,可实际上他从不会嫌那个人胆小,不会嫌那个人娇气,更不会嫌他麻烦。”
“他愿意为了他去对抗世俗的目光,也愿意为了他背上不孝的罪名,他怕对方看到我心里会不舒服,于是便毫不留情地把我赶到了千里之外……”
“呜呜呜……”
颜不凉正说着,突然听到了呜咽的哭声。
他微微一怔,扭头看过去,发现身边的男孩哭得稀里哗啦的,看起来比他这个苦主本人还难过,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之前看本虐文小哭包眠都能哭得稀里哗啦,别说是放在现实里了。
小说里还有追妻火葬场,可是他呢?他做错了什么?全心全意地对自己的丈夫,却被渣男伤害,被迫离开家乡,最终还被困在井底一百多年,受尽苦难,真的太惨了!
喻景眠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用手背擦擦眼泪:“你别担心,一定有办法把你救出来的!”
“你等等,我去找贺宸,他是个大学霸!脑瓜子可聪明了,一定能想出办法救你。”
喻景眠说着正要跑回去找贺宸,可他刚起身,身边的颜不凉却整个人猛地往后倒去:“救命!”
喻景眠下意识地扭头去抓他的手。
没想到就是这一抓,他眼前猛然间变成了另一个场景,他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是通感。
他看到了当初年仅十六岁的颜不凉被父母带进了林府。
契兄弟中有些是两情相悦的,可还有一部分是贫穷家庭将自家相貌清秀俊美的儿子送入有钱人家,然后收取所谓的聘礼。
原本林府的人是没看上颜不凉的,是林家大少爷看了他一眼,点头定下来的。
也是那一眼,颜不凉爱上了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然后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扎了进去,最终撞了个头破血流,尸骨无存。
就像颜不凉所说的那样,他的丈夫并不爱他,不过虽对他冷漠疏离,但也不算太坏,好歹从来没有打过他,饿过他。
颜不凉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所以也不敢要求太多,只能尽全力去讨好他。
五年时间,再冷的石头也被捂热了。
然而就在颜不凉以为自己终于打动了丈夫,走进他心底的那一刻,十分戏剧性的,他丈夫真正的心上人回来了。
从一腔深情到心死,再到最后被彻底抛弃赶到这寒冷荒凉的北方。
喻景眠通过颜不凉的记忆仿佛也随着他经历了这痛苦悲剧的一生。
体会到了他的无助与绝望。
最终,当颜不凉穿上自己制作的红嫁衣站在井边拿起匕首对准自己喉咙的那一刻。
喻景眠猛地扑了过去:“别!!”
不要这么做,不值得啊!
他不值得你为了他去死啊!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嫁衣的惊呼声:“住手!颜不凉,你想做什么?!”
喻景眠一下清醒了,他从通感产生的幻觉里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居然整个人在往后倒去。
身后就是那口黑漆漆的水井!
他挥舞着手想抓住点什么,却抓了个空。
在坠入井里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了井沿,整个身体悬在了空中。
底下就是冰冷黑暗的水井,喻景眠能清楚感觉到一股寒气在顺着他的脚印往上爬。
“救命!快拉我上去!”
喻景眠慌忙求救,他以为颜不凉会来拉他,却没想到刚喊出口,他就对上了颜不凉那双冰冷的眼眸。
那是一双冷漠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
而且不知何时,那双眼睛竟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你是厉鬼?!”他身上的嫁衣悚然一惊,反应过来,他们被骗了!
他连忙动了起来,衣摆往上一翻,蛇一般缠住了颜不凉的脖子:“快拉他起来!”
颜不凉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啧了声:“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说完轻而易举地将它从自己脖子上扯了下来,并且将它撕成了两半!
嫁衣惨叫着又变成了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一半落进了井里,另一半还想去抓喻景眠。
“喻景眠,你坚持住!”
“我坚持——不住了!快救命!”
古井年久失修,表面布满了青苔,喻景眠哪里抓得住?最后还是扑通一声掉进了井里。
在扎进冰水里的瞬间,喻景眠还没来得及屏息,就吸进了一大口水,猛地呛进了气管里,呼吸道火辣辣得疼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跟急促的呼吸。
“呜呜……”
好难受!
“救命……救命……救命!”
井里又黑又冷,喻景眠什么也看不见,窒息感很快蔓延进每一根血管,恐惧跟慌乱占据了每一个细胞。
喻景眠不会游泳,他本能地挥舞着四肢拼命挣扎起来,可越是慌乱越是往下沉,近乎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关键时刻,嫁衣卷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拽去,待他的头浮出水面,立刻叫道:“喻景眠,抓住井壁边缘的砖块,别沉下去了!”
喻景眠已经彻底慌了神,听到这话,他稍微镇定了一些,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井壁上的缝隙,暂时稳住了身子,不至于被淹死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大喊着,寄希望于有人能听见:“救命!救命!!贺宸!!救我!!救我!!”
“救命——救命——!!”
他喊了半天,无人回应,只有颜不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你不用喊了,没人能听见的。”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喻景眠气得咬牙:“我又没害过你!刚刚还帮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颜不凉笑道:“你猜猜?”
“我警告你哦,我男朋友很厉害的!别以为你是鬼他就会怕了你!他专门打鬼的!你再不救我上去的话。”喻景眠大声威胁道:“等贺宸来救我了,你就死定了!”
“不。”颜不凉似笑非笑道:“他不会来救你。”
“他会。”
“你看看。”
上面有一束光亮起。
是颜不凉拿着他的手机电筒,将光照在了自己的脸上。
喻景眠和嫁衣都猛地愣住了。
因为那张脸、那张脸居然是——喻景眠的脸!
他被夺舍了。
颜不凉抢走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贺宸: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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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30
喻景眠呆住了。
他的身体被……被夺走了?!
喻景眠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颜不凉的下一句话。
“你的男朋友……叫贺宸是吧?”
“你放心, 我会杀了他。”
“他很快就会下来陪你的。”
这一瞬间,喻景眠脑子里嗡地一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敢!!你给我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你不准动他!不准动他!”喻景眠又急又气地吼了出来,他的手指扣住石砖边缘拼命地想往上爬。
然而水面离井口有将近三米的距离, 而且石砖上长满了青苔,又滑又湿, 他根本使不上力, 稍微蹭起来一点就会立刻又滑下去。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井口边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光芒从眼前消失。
井底陷入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井外一片寂静。
他离开了。
“该死!!”喻景眠气得一拳锤在石壁上,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紧咬着下唇懊恼不已:“王八蛋!恩将仇报的大坏蛋!贺宸……贺宸他怎么办!都怪我, 都怪我, 又他妈多管闲事!我就是头笨猪, 我害了贺宸!要是贺宸真的出事了,我……”
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嫁衣连忙道:“喻景眠,别怕,我能看见, 你把我扔出去,我去找贺宸!”
物灵的视线不受黑暗影响,它也不需要呼吸。
喻景眠闻言连忙用脚踩住对面的井壁支撑住身体, 然后将嫁衣团成了一团,用力地往上抛。
连着抛了三次都没抛出去。
“不行,你太轻了。”
嫁衣往水里钻了钻:“那你等等,我去水底找找看。”
“快点!”
两分钟后, 嫁衣探出水面:“喻景眠, 来, 我找到块小石头, 你把我缠在上面扔出去。”
“好。”喻景眠伸出冰冷的手指,颤抖着将嫁衣绑在小石头上,然后用力往上抛。
因为他看不见,连着抛了三次,才终于成功把嫁衣丢出去。
喻景眠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嫁衣出去了,就能去告诉贺宸了。
然而等嫁衣一上去,才发现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空房间,除了那口井之外什么也没有。
而现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挂满了黄色的符纸,只是中间有一大半都已经脱落了,在水井的外侧还绑着铁链,地上是破碎的石井盖,整个屋子的墙壁上都画满了红色的咒语。
“我们被骗了!这地方根本不是为颜不凉遮风挡雨的,而是用来镇压他的!我们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厉鬼制造的幻觉!”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上当了!
喻景眠听到的叹息声,呼救声,掉落的门锁,虚掩的门。
这些都是为了引诱喻景眠上勾。
难怪别人都听不见颜不凉发出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难怪喻景眠本来听不懂颜不凉说的话,可当靠近的时候就突然能听懂了。
颜不凉想要离开这口井,就必须找一个替死鬼代替他,同时他还需要一具身体。
前面说过。
通感这种能力是相互的,喻景眠能感知到鬼魂,触碰他们的记忆,同样的,鬼魂也能感知到他。
喻景眠根本没想过对方会想夺取他的身体,所以毫无防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魂儿,被颜不凉推下了井。
早在下午,喻景眠跟贺宸在外头玩雪的时候,颜不凉就盯上他了。
他等了整整一百年,才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所以从踏过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落入了厉鬼的圈套。
难怪颜不凉看到嫁衣会意外,它应该是这个计划中的唯一变数,但事到如今它也毫无办法。
喻景眠现在是灵魂状态,别说是远在另外一个院子里的贺宸了,就是有人从门口路过,可能都听不见。
因为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内侧还贴着符咒,哪怕是被破除了一部分,但仍有一定限制的能力,里面的声音是穿不到外面的,所以哪怕是贺宸在门外,他也听不见。
这间屋子里,除了这扇门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钻出去的空隙了。
所以外面的锁一挂上,嫁衣也无可奈何了。
喻景眠无助地问道:“那怎么办……?”
水里又冷又黑。
恐惧与无助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他止不住地往下掉落的眼泪,心里无比委屈和懊悔,又狠狠地锤了几下石壁:“我就是头猪!”
嫁衣还在井里的另一半贴过去缠在了他的肩膀上企图给他一点温暖:“对不起,喻景眠,都怪我,都怪我。”
它平日里自诩是个见识丰富的“老人”,一直说什么保护喻景眠这个小二货,结果这次,却是它催着喻景眠进来救人的。
放在平时,它的确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可偏偏这只水鬼是颜不凉,它的创造者。
物灵对自己的创造者有一种本能的信任与依赖,就像孩子面对生育自己的母亲。
它记得颜不凉曾经温柔的笑容与轻声细语,还有制作它时手指抚过的感觉。
对于物灵来说这些都是最美好的回忆。
它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竟成了害人的厉鬼。
“他恐怕早就杀过人了,否则他的能力不会那么强大。”
厉鬼和普通鬼最大的区别在于,厉鬼所拥有的能量足以害人。
厉鬼一般是含冤或者含恨而死的人类,死了也放不下仇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伪装成好人、制造幻觉、发出声音引诱人类。
这些都是他们的常见手段。
“不行了……”喻景眠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哆嗦,哭都快要哭不出来了:“好冷啊,太冷了……”
现在作为魂儿的喻景眠不会被冻死,但感知还是存在的。
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里泡在冰冷的水井里,浑身都湿透了,这感觉可想而知,冻得骨头都疼。
喻景眠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
以前冷了只要喊一声,爸爸妈妈就会给他穿衣服,保姆阿姨就会煮来温暖的热汤,他的房间里有明亮的灯光,有温暖的被窝,还有暖呼呼的空调。
但现在只有他自己了。
“我这个傻逼,愚蠢至极……”
因为以前遇到的都是好鬼就得意忘形了,现在回忆起来明明是漏洞百出,却轻易相信了颜不凉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忘恩负义!”嫁衣很内疚,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安慰他:“不用太担心,封大师明天就回来了,他肯定会发现不对,然后把你弄回去。”
可喻景眠不敢等。
他不知道颜不凉说的很快是多久,他万一马上就对贺宸动手呢?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喻景眠咬牙愣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嫁衣,你看看,外面那根绳子还在吗?”
嫁衣:“还在,但没有东西可以绑住另外一头。”
嫁衣本来力量就不大,被撕成两块儿后更是残破不堪了,它根本没力气把喻景眠拉起来。
没办法,喻景眠只好又尝试起往上爬,井壁上有不少凸出的砖块,但是太小了,而且滑,根本抓不住。
好在喻景眠展开双臂双腿后刚好能卡住两边井壁,但要是再宽点就不行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喻景眠强忍着冰冷刺骨,给自己的掌心哈了口气,僵硬的手指插进石砖之间的缝隙,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蹭着往外爬。
他一定,一定要救贺宸。
*
另一边,还在床上的贺宸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怀里空了。
他习惯性地想把某只睡觉都不安稳的小猪仔抓回怀里,可手伸出去,却捞了个空。
人呢?
贺宸睁开眼睛,发现原本睡在自己身边的喻景眠不见了。
他打开台灯抬头一看,喻景眠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也没了。
他去哪儿了?上厕所了?
贺宸心里莫名有了些不安的感觉,他起身穿上衣服离开房间,走到厕所那边却没看到人,正纳闷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喻景眠的声音。
“贺宸。”
“眠眠。”贺宸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
“有点饿,找了点吃的。”喻景眠笑了笑,露出一枚不太明显的小虎牙,是一贯活泼可爱的笑容。
贺宸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少了一点点纯天然的……傻气???
当然,这话要是说出来的,肯定要被小猪锤的。
“小吃货,怎么不叫我一起?”
贺宸见他的小男友被冻得脸颊通红,还咳嗽了两声,赶紧拉着他回房间塞进被窝里。
“冻坏了吧?小心别感冒了。”
张少帅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给他们安排的客房是有两张床的标间,贺宸摸到喻景眠的手冰冷,便把另外一张床上的被子也搬了过来,将喻景眠团团裹住,隔着被子紧紧抱住。
重新填满空荡荡的怀抱,贺宸满足地合上了眼睛,可是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
他好像听到了喻景眠的声音。
“贺宸,贺宸,救我!救我!”
“呜呜呜,好冷啊,贺宸,我好冷啊,救救我……呜呜呜……救救我……”
“贺宸,贺宸,我想你,好想你……”
他的眠眠哭得好伤心。
贺宸地心脏涌入一阵刺疼,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却正好对上了怀里那人的眼睛。
“喻景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见贺宸醒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笑容:“做噩梦了?”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可是贺宸却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眼底没了往日的爱恋与依赖,而是有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窥探”,闪烁着精明,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这不是喻景眠会露出的表情。
这一瞬间,贺宸忽然有了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
这不是喻景眠,不是他的眠眠!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毫无根据,但却如同一根打入木板的钉子,一下扎了进来,深深嵌入,拔都拔不出来。
“你是谁?!”
贺宸脸色猛然间变得冰冷,一把掐住了“喻景眠”的脖子。
“喻景眠”微微一怔,大概没想到贺宸居然会那么快认出来。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今晚先伪装成喻景眠,等明天天快亮了,他就装病,在封大师回来之前,让贺宸带着他去医院。
只要出了道馆,他就自由了。
谁也抓不住他了。
然后他再找机会动手除掉贺宸就行了。
他所感知到的喻景眠的记忆并不多,但也知道他这位男朋友很喜欢他,对他特别好。
一定会依着他。
却没想到竟一下就被识破了。
一个普通人他并不放在眼里。
只是还需要他带自己离开,所以颜不凉立刻又模仿出了喻景眠的样子,作出懵逼无辜的表情:“贺宸,你做什么!发什么神经病啊!喂,你想掐死我吗?!快放开,咳咳咳!”
“我问你,我们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出去春游时发生了什么?”
“啊?”颜不凉在喻景眠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没找到相关信息。
他们通感的时间太短了,获取的不多,正要用不记得了搪塞过去。
却没想到贺宸已经确定了。
“你到底是谁!”
表情可以模仿,笑容可以伪装,但喻景眠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善良与天真却是别人学不来的。
更何况他不可能不记得。
那一次春游他们的校车翻了,索性学生们都没什么大事,喻景眠却被吓得哭了一路,是贺宸把他背回去的。
事后贺宸经常拿这件事情逗他,他不可能不记得了。
感觉到脖子上力气在加大,颜不凉想把他推开,谁知这少年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他竟无法扳开他的手。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吧?!
颜不凉无语,冷笑一声道:“贺宸,你可以掐死我,但是,喻景眠也得死。”
“你……”贺宸心头一惊,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你抢了眠眠的身体?!”
“他说得没错,你可真是个聪明人。”颜不凉趁机一把推开了贺宸,从床上一跃而起。
贺宸撞倒了床头柜,台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迅速地爬起来,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眠眠被你弄到哪里去了了?!”
这声音惊醒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张少帅的师姐第一个冲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是鬼,占了眠眠的身体。”贺宸指着“喻景眠”,简明扼要地说出了重点。
什么?!
师姐心头一惊,她的眼神在“喻景眠”的身上扫过,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双指在自己的眉心一点,低声呵道:“开!”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附在喻景眠身上黑得发红的鬼魂。
“颜不凉!”师姐认出来了,又惊又怒:“你居然趁着师父不在跑出来了?!”
这时候,张少帅及师兄也过来了。
三人堵在门口,纷纷拿出了符纸与桃木剑,勒令颜不凉立即回去。
然而颜不凉不慌不忙,冷笑道:“你们师父的师父想对付我都得脱层皮呢,呵,就你们这几个后辈还真是不够看。”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房间里的那张床居然直接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向了三人。
张少帅吓得往后一缩,好在他菜,但是两位师兄师姐是靠谱的,用法术挡下了这一击。
“张少帅,快去给师父打电话!”
张少帅连忙转身跑回去拿手机,他跑过三师兄门口的时候,房门打开了。
那位被罚画一万遍姻缘符的倒霉师兄问道:“发生什么了?”
“快快快,师兄,给师父打电话,厉鬼上了喻景眠的身!”
“什么?!”倒霉蛋师兄一脸震惊,赶紧给封大师打电话,结果师父没有接电话。
“舅舅肯定在睡觉呢,他一但睡着就是雷打不醒!”
“那怎么办?!师兄师姐打得过那只厉鬼吗?!”
张少帅虽然不知道那只鬼的由来,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那鬼铁定很厉害。
“打不过!就是我舅舅回来了对上他都不一定百分百能胜,你知不知道那只厉鬼什么来头!?他当年几乎屠了整个林府!要不是我外曾祖父法力高强把他封回了井底,他恐怕会继续杀下去!”
倒霉蛋师兄很清楚那只鬼有多厉害。
恶鬼是吃掉的鬼魂越多越厉害,而厉鬼则是杀的人越多越厉害。
当年颜不凉的鬼魂得知自己的丈夫明媒正娶的是另一个男子后,便化为了怨魂。
他难以置信,执意一定要回去,要亲眼看看。
强烈的怨念让他的鬼魂随着尸身被运了回去。
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爱人是如何与他人亲密的。
他们一起吃饭、练书法、逛街、游灯会。
那都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与宠溺。
这也就罢了,当他的丈夫偶尔间提起他的时候,竟是用“破鞋”来形容。
那一刻,颜不凉彻底爆发了。
他痛恨这些人,痛恨他们欺骗自己的感情,痛恨他们把自己当作随时可以丢掉的“破鞋”,更痛恨自己作贱自己,为了这样的人付出了生命。
强大的恨意化作了巨大的能量,他亲手杀掉了曾经的爱人,杀掉了他的白月光,还在一个月内杀掉了林府上几乎所有的人。
最后是封大师的爷爷出手,找到了他的根源,将他封进了井底,并且在上面盖了道观,将他镇压至今。
谁能想到这一百多年来,那只厉鬼仍没放弃呢?
“草,那怎么办?”张少帅头皮发麻,他才入门一周啊,连最基础的法诀都没学会,怎么就得要面对一只百年老鬼了?!这越级打怪也太过了吧?他还是个宝宝呢!
他已经在想,现在逃命还来不来得及了。
“等等,我想到一个主意!”倒霉蛋师兄虽学术不精,但从小就生活在天师圈子里,在耳濡目染下也知道不少:“他才上了喻景眠的身,肯定还不习惯,现在不算太强,如果能把他再引回水井所在的房间,里面都是压制他的阵法,再加上师兄师姐,肯定能拖到舅舅回来!”
可问题是,颜不凉也知道这一点,他肯定不会那么傻。
“别慌,我还有办法!”倒霉蛋师兄飞快地钻进房间里,在铺天盖地的黄纸里翻找着什么。
此时另外一边。
如他所说,师兄和师姐对上这只百年老鬼毫无胜算,没被秒杀完全是因为颜不凉才上身,还不太习惯这具身体,所能发挥的力量有限。
双方对峙着。
就在师兄和师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少帅和倒霉蛋师兄赶了过来,一把拉开了他们。
两人运的气一下散了,一脸怒气,正要质问,颜不凉已经冲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的脚踩到房门外地板上的瞬间,身上散发出了金光,然后一下消失了。
师姐惊讶道:“转移阵法?!”
倒霉蛋师兄痛心疾首道:“对!我花八千买的‘传送阵’!”
几人也赶紧跟着踏进了转移阵法,进入了那个封印着水井的房间。
水井底下立即传来了喻景眠的声音。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救救我!”
嫁衣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贺宸!喻景眠在井里!”
“眠眠!”贺宸连忙扑了过去。
手机光下下去,他看到了一张冰冷的小脸。
喻景眠被冻得面无血色,嘴唇发紫,他还在试图往上爬,张开的四肢紧紧地撑着井壁。
看到贺宸的那一刻,他没忍住又汪得哭了出来。
“贺宸!”
“眠眠!别怕,我马上拉你上来!”
贺宸飞快地捡起旁边的绳索绑在自己的腰上,让张少帅跟倒霉蛋师兄把自己放了下去。
他抱住喻景眠,将他带了上去。
“呜呜呜呜……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贺宸,好疼好疼,头疼手疼浑身上下都疼……我要死了……呜呜呜……”
喻景眠那好不容易出现一次的坚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委屈得像个差点被抛弃的小孩,抱着贺宸,哭得稀里哗啦。
他的手指在往上攀爬的过程中已经被磨破了,大拇指的指甲盖断了一截,浅色的血液顺着洞里的水往下流。
好疼好疼。
他从来没有那么疼过。
“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贺宸心疼得要死,他脱下外套紧紧地裹在喻景眠身上,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此时房间里,师兄和师姐使出了浑身解数,把颜不凉逼到了死角。
“颜不凉!把他的身体还回来,否则我们绝不手下留情!”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等师父回来,你就死定了!”
可颜不凉却仍不慌不忙,当桃木剑再一次挥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举起了右手。
手上竟握着一把剪刀!
他将剪刀锋利的一头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威胁道:“你们再进一步试试。” !!!
师姐惊道:“颜不凉你真的疯了?!你身上的罪孽百年都洗不清,如今还想杀人吗?!你不怕天道惩罚吗?!”
“我不在乎。”颜不凉冷笑道:“这本来就是天道欠我的,我生而为人,凭什么就要生在那样的家庭?凭什么就被随意卖出去,又凭什么能被随意丢掉?而你们就生在富贵家庭,有人宠有人爱?!”
颜不凉恨的除了那个渣男,还有命运的不公。
他在亲眼看到那一切后就后悔自杀了。
他不想死了,他还想活。
厉鬼是没有理智或者人性可言的,在成为厉鬼的那一刻,他们就彻底成了另一个人,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偏执疯狂,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让我离开这里,否则我就杀了他。”
“别啊哥们。”倒霉蛋师兄也试图劝他:“你现在在他身体里,你杀了他你也会彻底消失,你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我们还可以商量。”
张少帅也点头:“对对,你别冲动。”
“呵,你们不信?”颜不凉稍微用了点力,鲜血就从刀刃处流了出来,顺着他的手往下流去,染红了剪刀。
只要他再往上一点,就能刺破血管了。
“别!”吓得贺宸眼前发黑,失声喊道:“不要伤害他!”
“那就让我走。”
他也知道,继续拖下去的话,等封大师回来他就没那么容易跑掉了。
“好。”贺宸太怕他伤害喻景眠了,一口答应:“颜不凉,我的身体给你,你要走我绝不阻拦,我的身体比他的更好,你把他还回来。”
那是喻景眠从来没在贺宸身上听过的,充满恐惧和哀求的语气。
“他受不了,那下面太冷了。”
“我替他受。”
“你说什么?”喻景眠惶恐地抬头:“贺宸!你在说什么!不行!不行!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眠眠。”贺宸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亲他手上的手指,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轻声道:“眠眠,我爱你,好好活下去。”
他说,我爱你。
然后却走向了永别。
“不行!不行!不行!”喻景眠哭喊了一晚上,喉咙已经没力气了,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沙哑的声音:“我不要你代替我!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乖。”然后贺宸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可推开的动作却无比坚定,他把喻景眠塞给了张少帅:“抓住他。”
然后自己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颜不凉:“来吧,颜不凉。”
“贺宸!贺宸!不行!不行!你回来!你回来!”喻景眠哭得撕心裂肺,他拼命挣开了张少帅的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颜不凉愣住。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愿意代替自己的爱人去死。
真是让人嫉妒呢。
嫉妒到让人——想要杀了他们!
就在这他走神的这一瞬间,贺宸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颜不凉握着剪刀的手。
“找死!”颜不凉双目变得血红,他整个人飘了起来,正要把贺宸甩出去。
只听嘭一声。
一颗圆润的大胖球射了出去,正正好撞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身体的确太弱了。
一球就撞晕了。
【作者有话说】
久违了的喻景球上场!
本来只写了4k,停在了中间,但我感觉有点虐,会被打,所以我一口气写了7k,快夸夸我!
感谢在2021-12-26 22:15:09~2021-12-27 22:2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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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30.5 ?!
这突然其来的一击让几人都愣住了。
还是嫁衣提醒:“快点, 把他控制起来啊!”
师兄师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操起各自的法宝一拥而上。
贺宸也赶紧去把撞在墙壁上又落地的喻景球给捡了回来。
@-@
球球又晕头转向了。
“眠眠,没事吧?”
“呜……怎么……怎么突然有两个贺宸了……”喻景球傻里傻气。
他该选哪一个呢?
喻景球眨眨眼睛, 好半天才恢复正常,脑子重新接轨刚才的事情, 委屈又愤怒的小情绪瞬间又回来了, 小短手气呼呼地啪啪锤在贺宸身上。
“贺宸!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可以把身体给厉鬼!!你怎么可以!”
“我这不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吗?”贺宸笑着哄道:“我不这样你怎么打得到他?咱们配合不是很默契的吗?”
“少来!你明明之前就是想给他了!”喻景球还能看不出贺宸在想什么吗?不争气的眼泪水又吧唧流了出来:“不许你这样!我没同意!没!同!意!”
“听到没有!嗝儿!”
哭到打嗝儿。
他觉得他今天一晚上要把过去一整年的眼泪水都给流完了。
“眠眠, 别哭了别哭了。”贺宸连忙把球球抱进怀里揉了揉, 心疼道:“你放心,我本来也没准备真就老老实实把身体给他的。”
“我哪里舍得离开你?”
好不容易才撩到手的可爱小男友, 他怎么可能舍得就此分开?
只是颜不凉一直用喻景眠的身体威胁他们, 让贺宸很头疼。
颜不凉既然想的是复活, 那他肯定也不会轻易鱼死网破, 所以。
“我可以把他揍残。”
面对喻景眠,贺宸是没办法下手,但如果是自己的身体,他可以。
颜不凉拥有肉。身后, 身为厉鬼的能力明显被削弱了许多,贺宸有把握跟他打。
打残了他还能怎么滴?
嫁衣听了只想给他扣个666。
是个狠人。
听到这话,喻景眠脸色才好看了一丢丢, 用力吸吸鼻子,止住哭声:“那也不行!你不能打自己!你下次不许这样了!不然,不然我、我——”他带着鼻音挤出一句毫无威慑力可言的威胁:“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贺宸连忙保证:“别担心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封大师回来……”
话还没说完, 他的背后传来一声怒吼:“杀了你们, 我要杀了你们——给我去死吧!!”
颜不凉在喻景眠的身体里挣脱不开那特制的铁锁链, 便又出来了。
就在他的鬼魂出来的瞬间,井底那股力量就开始把他往下拽。
颜不凉不甘心地紧紧扒住井边,与那股力量对抗着,他恶狠狠地瞪着那边拥抱的恋人,双眼赤红。
凭什么他就爱而不得?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相爱相拥?
这一刹那,贺宸和喻景眠的脸在他的眼里竟成了他曾经的爱人与爱人的白月光。
被镇压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
“啊啊啊啊啊——!!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给我去死吧!!全部都去死吧!!”
伴随着厉鬼的哀嚎声。
颜不凉彻底疯魔了,他身穿血红的嫁衣,披头散发,浑身被一股漆黑的怨气所笼罩,阴风阵阵。
吹得四周的符纸和古井一圈的铁锁链哗哗作响,如同来自地狱的嘶吼声。不知何时就连那墙壁上用来镇压他的法阵竟也全部裂开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
“噗——”与他对峙的师兄师姐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在了地上,口吐鲜血,眼前发黑,站都站不起来了。
天呐,这就是厉鬼吗?!
喻景球顿时被吓得往贺宸怀里猛地缩了一下。
“糟糕!拦不住了!”倒霉蛋师兄惊恐万分,他忙冲过去扶起师兄师姐:“他挣脱出来了!快跑!”
贺宸赶紧抱着喻景球飞奔过去抢救他的身体,边跑边问:“眠眠,你能回去吗?”
“我、我应该能。”喻景眠紧紧抱着贺宸的胳膊。
他是被迫赶出身体的,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微妙的感应,等贺宸跑过去了,把他往他的身体上一拍。
等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喻景眠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天花板就已经开始剧烈的震动了,整个房间摇摇欲坠。
“小心!”
话音刚落,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座井居然直接给炸开了,连同那扇朱红的大门都整个都飞了出去,撞塌了对面的墙。
紧接着,喻景眠看到天花板也塌了下来。
完了!
“贺宸!”喻景眠心都凉了半截,他下意识地缩进了贺宸怀里,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喻景眠颤抖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那塌下来的天花板一块都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全部砸在了贺宸的身上。
危急关头,少年将他团成团紧紧地抱住,用身体护住了他,可自己的后背却被砸得血肉模糊。
“贺宸!”
喻景眠瞳孔猛缩,他还没来得及抱住对方,那黑得发红的黑影就瞬间冲到了面前!
颜不凉彻底冲出了束缚,化为了最恐怖的厉鬼,他一挥手就轻而易举地将贺宸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贺宸嘭一声倒在废墟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鲜血从头顶流下来,他已经快要看不清楚地面了,后背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他努力抬起头想叫喻景眠快跑。
“眠……”
但是已经没了力气。
贺宸栽倒在了地上。
“贺宸!!”
厉鬼冷冷的看着他,在他的眼中,贺宸已经彻底成了那个背叛他的负心汉,他缓缓地抬起右手,操控着旁边的石块准备将他彻底碾死。
关键时刻,一抹残破的红影飞了过去,猛地罩在了颜不凉的头上,盖住了他的眼睛。
是嫁衣。
“主人,你醒醒吧,他不是那个人!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别再杀人了!再杀下去你就永远也赎不清罪孽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然而颜不凉早就失去了理智,他听不进去任何话了,滔天的恨意让他只想把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他一把将盖在脸上的红嫁衣狠狠地扯了下来,将它捏在手里,慢慢地、一点点地用力。
嫁衣惨叫着留下最后一句话:“喻景眠,快跑,带着贺宸快跑……”
然后成了一地碎片。
从今以后,它再也没法看电视了,再也不可以和喻景眠一起吐槽了,再也不能刀子嘴豆腐心了……
“嫁衣!!”
喻景眠红着眼睛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捧着那些红色的碎片泪流满面。
材料都到了,就差一点它就可以恢复原本的漂亮的模样了。
都怪他,又笨又蠢,还总是偷懒,明明、明明可以催促老妈早点把材料带回来的,明明可以早点补上的。
下一秒,再无阻挡的厉鬼闪现到了贺宸的面前。
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已经晕过去的贺宸毫无反抗能力,血液不断从他的身上流出,染红了地板,
“贺宸!!”
“你给我放开他!!”喻景眠眼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他哭着大吼,拼尽全力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颜不凉,恶狠狠道:“王八蛋,你不是要我的身体吗?来拿啊!来啊!”
我跟你拼了!!
“别——!!”
一个身穿黄色长衫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大吼道:“你别靠近他!”
然而已经晚了,或者说,就算喻景眠听见了,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宸被掐死。
“封婷师伯?”
“妈,你终于来了!快救命啊!”
“你舅舅呢!快把他叫回来!”封婷脸色凝重:“这孩子的身体恐怕又会被抢走!普通人的灵魂连续离开身体很可能会直接魂飞魄散!”
彻底消失。
什么?!张少帅急了:“封婷师伯,求你了,你快救救他们吧!他们才十八岁啊!”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他把他们带去后院的话,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怪他!
如果这两个人出事了,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救不了了……”封婷脸色难看地摇摇头:“我现在贸然出手会伤害到他们。”
然而就在这时候,颜不凉掐着贺宸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他身上弥漫的黑色气息竟在一点点地变淡。
封婷心头一震:“该不会——”
在碰到颜不凉的那一刻,喻景眠又发动了通感,他再次进入了颜不凉的记忆世界。
“颜不凉!!”
喻景眠原本是抱着要跟颜不凉同归于尽地想法冲进来的,结果当再次看见那些记忆的时候,他却又有些下不去手了。
那些痛苦的往事不断地在他的眼前反复回播,就像是被凌迟,一刀刀,一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颜不凉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的确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生来就大富大贵,锦衣玉食,有人爱有人宠。
而有的人却生来就饱受苦难,身不由己,死在冰冷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颜不凉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被“卖”给了别人,从此失去了人生自由,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人。
那五年里,他尽心尽力地去讨好林大少爷,努力伺候他,连一个名分都不敢求,可结果到头来却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还被赶到了冰冷荒芜的北方。
他从来没到过这么冷的地方,仆从们知道他“失宠”了,便堂而皇之的拿走他的口粮、衣服、棉被。
他头晕头痛,咳得喉咙都呕血了,也没有人帮他找位大夫。
他忽然明白了,他的丈夫把他赶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他死啊。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吧。
毕竟他一直、一直很听话。
他又一次站在了水井边。
只是。
“不值得啊!”
这一次,喻景眠伸出手,尽全力冲破了那层透明的挡在面前的玻璃,竟是一把抓住了颜不凉的胳膊,夺走了他手里的刀子。
“你……”颜不凉惊讶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你!”喻景眠强行把他从水井上拽了下来:“你干嘛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啊?他不爱你就不爱你了呗!你可以找一个爱你的人啊!”
颜不凉一脸苦涩:“咳咳……咳……怎么可能有人要我?”
“怎么会没有?我都说过了,你这张脸要是放在现代绝对能进军娱乐圈吊打一众所谓的颜值爱豆,而且你会做饭,会做糕点,会做衣服,会刺绣,还会画画,样样都很棒,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啊!”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已经,我已经……咳咳……快要死了……”
“没那么夸张!你只是感冒了而已!别怕。”喻景眠看过他的记忆,知道他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姐姐:“你想想啊,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你的姐姐该多伤心呐。”
“姐姐……”果然,听到这两个字,颜不凉绝望的眼眸稍稍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消失了。
哀莫大于心死,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动力,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爱他。
“不管了,我们先去看医生!”喻景眠不由分说,从房间里拿来厚重的披风穿在他的身上,然后便强行拉着颜不凉往大夫住的地方走去。
颜不凉很抗拒,但因为生病,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失魂落魄地被他拉着走。
走着走着,半路中下起了雪,漫天大雪中,寒风嗖嗖的吹。
颜不凉禁不住,倒在了地上。
“颜不凉!”喻景眠正要去拉他。
那层透明的玻璃却突然间又出现了,这次无论他怎么拍打叫喊叫都没用。
可恶,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出来,颜不凉又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颜不凉真的没救了?无论如何他都会变成厉鬼?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路边。
马夫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急忙请示了一下车里的主人。
主人撩起帘子,露出了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他一眼看到了那一抹露在披风外面的格外亮眼的红。
嫁衣的裙摆散开,就像一朵在冬日里绽放的玫瑰。
美得艳丽不可方物。
于是他下车,将这朵玫瑰带回了家。
从这一刻起,颜不凉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救他的恰好是一名四处游走救人治病的大夫。
他温柔成熟博学多识,他治好了颜不凉的身体,还治愈了他的心,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爱人,而是自爱。
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却可以选择怎么活。
曾经绝望的、悲伤的都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人生漫长,更好的人都在前面等着。
于是这一世,颜不凉与真正爱他的人相守终生,幸福快乐。
……
等喻景眠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脸色苍白的贺宸。
“贺宸!”他连忙扑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顿时送了口气。
他没事。
抬头一看,眼前的颜不凉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他身上的黑气全部消失了,扑通跪在了地上,身体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样子,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对不起,其实我不想伤害你们的……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给你们当牛做马,向你们赎罪。”
确认过贺宸还活着后,喻景眠悬着的心就落了一半回去,他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眸一如既往的明亮而真诚:“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不要你当牛做马。”
“我祝你一生无忧,平安快乐。”
颜不凉微微一怔。
他或许知道贺宸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喻景眠,甚至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了。
因为他值得。
“谢谢你……”
颜不凉的身体逐渐化为了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贺宸,贺宸,你坚持住,咿——”喻景眠颤抖着把晕过去少年扛了起来,想把他带出去。
“喻景眠!贺宸!”
张少帅三人冲了进来。
“快,带他去医院!”
好在封婷是开车上来的,立刻又开车带着他们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直到进去贺宸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喻景眠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松开了。
然后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紧接着他就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
张少帅跟倒霉蛋师兄都守在他的床头,看他醒了连忙凑过来关心道:“喻景眠,你怎么样?”
“我没事……”喻景眠眨眨眼睛,只觉得脑袋还晕乎乎的:“贺宸呢……”
“没事了,别担心,他没什么大碍。”张少帅安抚道:“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过段时间就好了,就是背上可能得留条疤,倒是你,元气大伤,要好好休息休息。”
倒霉蛋师兄:“不怕,疤痕是男人的荣耀!”
“呵,这话是你该说的吗?”张少帅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乱画符,他们会这样吗?”
“嘿,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师兄说话呢?”倒霉蛋拍了一下他的头。
“叫我小兔崽子?你还比我小两岁呢。”
“啧,自个儿想想等师父回来了你怎么解释带他们去后院玩雪的事情吧,可别说师兄我没提醒你。”
草,这话说得张少帅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师父之前有说过,没事不要去后院,但没说为什么。
张少帅又是个好奇心挺重的人,他刷刷去过几次都没事儿,就大着胆子带两人去玩雪了。
结果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师父该不会一气之下直接把他逐出师门吧?
他才入师门不到一周呢……难道他要创下最快的被逐出师门的记录了?
他心里正咯噔呢,病房的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们的师父。
吓得他猛地跳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道:“师父好!”
喻景眠坐了起来。
然后发现这位封大师——呃,也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位中年男人穿着是相当随意,竟然是棕色的天鹅绒居家服+毛绒拖鞋,就像是小区里随处可见的出来散步的大爷大叔,不仅走得随意,还相当自信。
走出了风度走出了高度。
总之和喻景眠想象出来的那种仙风道骨的高人截然不同。
喻景眠有点惊讶:“你就是封大师?!”
“是我。”封大师推开旁边两个不争气的傻徒弟,大大咧咧的坐下:“鄙人姓封名绝。”
他其实也想帅气的登场,但是没有办法,他是被封婷从被窝里骂起来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收拾烂摊子的。
“封大师好。”喻景眠也自我介绍道:“我叫喻景眠。”
封大师跟他握了握手。
在两人手指在接触的瞬间,喻景眠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他指尖碰了碰,吓得他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你果然天赋惊人!”封大师的两只眼睛骤然亮成了两颗灯泡。
尽管路上已经知道了他一个人搞定了那只百年老鬼的事情,但看到真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再开口的时候,封大师已经自动切换成了“景眠”:“景眠啊,我这人不喜欢打官腔,所以就直说了,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学法天才,要不要加入我们道馆,成为我的关门弟子呢?”
“不行,不行,我还要读大学呢。”
喻景眠拒绝三连。
他才不要被关起来抄一万遍姻缘符!
“没事,不着急,你年纪还小,咱们可以念完书再来。”封大师语气热情得就像上门推销产品的销售员:“对了,你之前说你爸爸成植物人了?”
“是贺宸的爸爸!”
“哦,一样一样,回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设法帮他把魂招回来。”
这么一说,喻景眠就怪不好意思拒绝了:“可是……”
还是倒霉蛋师兄看不下去了,吐槽道:“舅舅,人家还是未成年呢,你这样忽悠是违法的!”
封大师瞪了他一眼:“你姻缘符画完了?没画完快滚回去画!还有你,张少帅,你看看你惹出来的事儿,你也给我去罚抄!”
“是是是!”
两人赶紧滚了。
封大师继续试图说服他:“景眠,你看啊,你以后毕业去上班,996,被老板压榨,一个月就千把块钱,待遇指不定还没我们馆里好呢。”
喻景眠:“那个……我家有公司。”
封大师:“你家有公司你不得从底层干气?不然你怎么服众?”
喻景眠:“……我妈说直接给我一个分公司开着玩。”
封大师:“……”
该死的富二代,这天聊不下去了。
封大师一拍大腿:“行,那我话放这里了,喻景眠,只要你来,我的道馆以后也给你继承。”
喻景眠:???
封大师至今未娶,以后也不准备结婚,他先前算过一挂,他的最佳继承人会在今年年末到明年年初之间出现。
他本来以为是张少帅。
张少帅已经算小有天赋的人了,结果现在又来了个天赋跟开挂一样的喻景眠。
绝对就是他了!
话是这么说,封大师也没真逼着喻景眠立刻答应当他徒弟,只是让他多认真考虑考虑。
“对了,大师,颜不凉他是消失了吗?”
封大师回答道:“消失并不代表结束了,他还要继续偿还他的罪孽,直到彻底还清才能轮回转世。”
渣男固然可恨,但罪不至死。
林府上的其他人是无辜的。
而且他还伤了师兄师姐跟贺宸。
这些都是要还的。
“哦……”喻景眠点点头。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景眠,既然你现在不打算入师门,我想暂时封了你的天眼。”
喻景眠一惊:“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喻景眠所拥有的通感是天师梦寐以求的能力,但是这也非常容易招来鬼魂的觊觎。
封大师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所以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关闭天眼。
“大师,贺宸的阴阳眼能关吗?”
封大师摇摇头:“他的不行。”
“啊?为什么?”
天眼这么牛逼的东西都能关,阴阳眼为什么就不行呢?
“他和你的不一样,你是天生就有,他是命中注定,这一系列事情都和他前世今生的因果有关,到了时候自己会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躲不过,有些事情我也改变不了,而且……这不见得这就是祸。”
“可是……”喻景眠犹豫了。
那如果只有他看不见鬼魂了的话,他就没办法陪伴贺宸,也没办法再帮助需要帮助的鬼魂了呀。
*
下午的时候,贺宸醒了。
喻景眠非常没出息的又哭了出来:“呜呜呜,太好了,你没事……”
贺宸一边喊他小哭包,一边又把人楼进了怀里哄。
两人腻腻歪歪了好一阵,才开始说正事。
贺宸听完表示赞同封大师提出的方法。
厉鬼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强大。
喻景眠这次躲了过去,下次呢?
贺宸再也再也不想经历这种险些失去爱人的感觉了。
也再不想看到喻景眠遭罪了。
那感觉比直接打在他的身上还疼。
“眠眠,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不怕了。”贺宸把人搂在怀里:“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贺宸……”
“而且我保留阴阳眼,我们也可以继续帮助鬼魂了,不是吗?”贺宸揉揉他的头,勾起嘴唇:“托眠眠的福,我现在也感受到了帮助别人的快乐呢。”
于是在贺宸的劝说下,喻景眠最后也决定先关闭掉天眼。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想做。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结束啦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单,但不一定都会写w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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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31
喻景眠回到水井, 找来工具把嫁衣剩的那一小块儿捞了上去。
那一小块儿应该是裙摆上的,边缘破破烂烂的,中间还有一个大洞。
“嫁衣, 嫁衣……你能听见吗?你还好吗?”喻景眠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擦干一边呼叫它。
喻景眠又在废墟里找了半天,也只找到几块小小的红碎布, 他把它们都带了回去, 试着重新拼凑在一起。
“嫁衣, 嫁衣?”
“……”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哎。
喻景眠差点又没包住眼泪水。
从认识嫁衣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 每天。朝夕相处,一起看剧一起吐槽, 偶尔互损几句, 喻景眠早就从心底把它当成好朋友了。
现在好朋友没了, 他能不伤心吗?
“眠眠, 过来。”贺宸坐在床上,把眼泪汪汪的小哭包叫过去,揉揉头:“别难过了,它或许也是去投胎了呢?”
“没有, 我问过封大师了。”喻景眠难过地摇头:“物灵投不了胎的,消失了就是彻底消失了。”
贺宸:“……”
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他叹了口气,把喻景眠搂进怀里:“大师不是还说过吗?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那或许也是它的命运吧。”
“嗯……不过,我还是想试试……”喻景眠把那几块布料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包里:“万一它还活着呢?”
说不定它只是受伤晕过去了。
怎么能放弃它呢?
等回去了就修补它。
喻景眠跟贺宸本来想瞒着家里受伤这件事情的, 结果没瞒住。
打视频的时候被喻妈发现了不对劲儿。
拿不出旅游照片也就算了, 房间环境怎么看都像是医院?连贺宸都不让她看一眼, 这是几个意思?
喻景眠又不擅长撒谎, 慌慌张张的被识破了。
喻妈一看贺宸背上头上都包着绷带,那还得了?马上通知了贺妈,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打飞的过来了,还告诉了喻爸。
没办法,两人只能临时对了个口供,说他们是爬雪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的,贺宸不幸撞在了大石头上。
这可把她们心疼坏了,关切地围着两个儿子转,又倒热水又削苹果的。
已经在床下蹦哒了一天的喻景眠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躺着。
尬笑.jpg
喻爸也是急匆匆地赶来的,看到儿子没事大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没事就好,你们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轻伤而已,搞得那么大阵势,吓我一跳。”
结果被两个亲妈喷死了。
喻妈:“什么叫一点轻伤?没看到宸宸脑袋都受伤了?”
贺妈:“就是,眠眠也受伤了呀,你看他的手,他的腿,这膝盖都破皮了,该多疼啊!”
喻爸:“医生不说了吗?只是小伤,慢慢养着就行了。”
喻妈:“再是小伤那也疼啊?你不心疼,我心疼!”
“……我没有不心疼啊。”喻爸不得不闭嘴坐下,表情有点委屈。
喻景眠差点笑出了声。
好歹人称一声喻总,面子十足。
可一旦面对老婆就是个妥妥的妻管严。
当天下午,他们就坐着包机回去了,准备给贺宸转个更好的医院。
包机诶!
哇,小傻子喻少爷这才有了种我家好有钱啊的感觉啊。
原本想把封大师一起带回去的,结果他临时有点事情,说下下周过来找他们,分开前他给了贺宸一条新的黑曜石手串,是以前那条的加强版。
戴上它以后就彻底看不见鬼了,和关闭阴阳眼的效果差不多,而且它可以感应到厉鬼,如果附近有厉鬼靠近,就会发烫。
唯一的问题是每隔四个月就需要把它交还给封大师重新施法。
这意味着他们每小半年就得跑一次雷城。
不过在喻景眠看来,这个小麻烦和以后贺宸能正常生活,他们能一起去逛街去游乐园去看电影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傻小猪乐呵呵地道谢,对封大师的好感直线up,贺宸却觉得封大师明显是在故意套他们。
什么命中注定的阴阳眼关不了啊?这玄学理由也就骗骗小笨蛋。
反正贺宸不相信。
不过虽然猜到了,他也不准备拆穿,一个是现在有求于那位大师,一个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现在也觉得能帮助到一些需要帮助的鬼魂是好事。
至于以后,等喻景眠毕业了再说吧。
不管他是想做个普通人还是真的进入天师行业,贺宸都愿意支持他。
回到望城后,贺宸又住进了医院,这次做了个全面检查,没查出什么毛病,可毕竟磕到了头,医生还是建议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反正贺宸的伤口没愈合之前也不方便去学校。
喻景眠便抓着老妈老爸一阵撒娇打滚,说要照顾贺宸,也跟着请假了。
不过虽然请假了,但喻景眠的功课并没有落下,甚至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勤奋,毕竟每天被贺宸盯着,搞一对一辅导。
而且相比之前,喻景眠现在也自觉多了,每天乖乖背书做题。
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喻景眠也在不知不觉中成熟了许多。
他不像再那么蠢那么没用了,过去的十七年里,他一直生活在父母所创造出来的温室里,平时被人宠惯了,娇气到吃不得一点苦头,面对困难的时候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实在太逊了!
喻景眠自我反思了好久,他觉得如果是贺宸的话,肯定一开始就不会被骗,哪怕真的掉进井里了,也能冷静地想到办法出去,根本不需要被人救。
他也想和贺宸一样厉害,他也要保护贺宸。
*
一周后,贺宸出院了。
回到家里,喻景眠便开始抽出课余时间来修补嫁衣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贺老师的耐心指导下,喻景眠临时抱佛脚成功,一下飞跃了一百多名,虽然是年级排名,但也算是进步不小了,老师都表扬了他好几句。
“喻景眠,继续保持!”
喻妈自然也很高兴,请喻景眠跟贺宸吃了顿大餐,回到家里看他琢磨绣花,十分惊讶。
“眠眠什么时候学会刺绣了?”
原本他对此是一窍不通的,结果因为先前两次进入颜不凉的记忆世界,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制衣如何一针一线地把花绣上去的,竟是无师自通了。
只是不太熟练,加上之前只有抽晚上和周末的时间来做,喻景眠修补了一个多月,直到放寒假了才快要弄完了。
据封大师说,这也是通感的额外能力,在看别人记忆的同时,等于是自己也经历了一遍。
不然为什么这项能力那么多人想要呢!
当喻景眠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顿时有了种去学校找个学霸鬼来通一下的冲动,万一把人家充满学识的聪明脑子也给通过来了呢?
贺宸得知以后揉了揉天真的小猪脑袋:“学霸还需要去找吗?”
最聪明的大学霸不就在这里?
“你又不是鬼,通不了。”
喻景眠倒是想把贺宸脑子里的知识都挖过来,可惜不行。
“那可不一定。”贺宸勾了下唇:“你记得周岷怎么说的吗?”
周岷是那个倒霉蛋师兄的名字。
之前喻景眠跟贺宸都以为见鬼和变球是绑定的,实际上,变球只是一个契机,在无意中触发了喻景眠本身就拥有的天眼。
所以天眼就算是关闭了,以后该变球还是得变球。
至于怎么彻底解决问题?
封大师看了他俩一眼,神色怪异,没说话,周岷也看了他俩一眼,神色怪异中还透着一丝丝尴尬,他欲言又止半天后才憋出四个字:“循序渐进。”
喻景眠:?
笨蛋小猪不懂,贺宸却懂了。
闻一下,恢复五分钟,牵牵手恢复十分钟,亲一口恢复一个小时,那么下一步……咳咳。
“所以通不了这个,我们可以通点别的。”
说到这个话题,喻景眠可就不困了,他放下手中的针线,眼巴巴地凑过去亲亲贺宸地嘴角:“那我们通一个呗?”
前段时间因为贺宸受伤,贺妈不仅经常回来看他,还安排了一个专人照顾他,导致腻腻歪歪的两人不得不收敛了起来,连打个啵都得飞快的悄悄的。
好不容易贺宸伤好了,家里就两个人了。
小猪当然要涩涩!
之前贺宸对喻景眠是有些下不了手,如今没几天喻景眠就成年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了?
于是便掐着喻景眠的腰把他按在沙发上尽情掠夺。
亲着亲着,气氛正到位的时候,桌子上突然传来一个又是忍了很久但实在忍不下去了的声音。
“拜托,我还在呢,你们……能不能注意点?”
多么熟悉的场面啊。
喻景眠吓得差点又飞了起来,连忙缩进贺宸怀里,然后才反应过来,激动地问道:“嫁衣?!你是嫁衣?!”
“当然是老夫,喻景眠,你胆子怎么还是那么小?”嫁衣举起自己的两只袖子啧啧了好几声,挑剔道:“你这绣花绣得不行啊,也就外侧能看,内面就不好看了,你……!”
话还没说完,它就被喻景眠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
“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有死!我以为你彻底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嫁衣:“别哭了,你傻不傻?喂,鼻涕,鼻涕糊我身上了!”
嫁衣嘴上嫌弃得不行,心里却是暖乎乎的。
它之前的确是已经消失了,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它拉了回来。
喻景眠是真的很想它。
这边喻景眠真高兴地和嫁衣叭叭说着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呢,那边贺宸接了电话。
他妈激动地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贺爸醒了!
封大师成功了!
好事成双!
“耶!!”喻景眠高兴地跳了起来,扑进贺宸怀里转了个圈:“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看望贺爸爸!”
两人立刻跑去了圣兰医院,贺爸爸刚刚醒来,肌肉萎缩,语言功能也下降了。
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能认出儿子和老婆的,尽管说不清楚话,但神情明显很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连一贯冷淡的贺宸都红了眼眶。
“你看,我就说他一定能醒过来吧!”霍将军即高兴又不舍。
因为贺爸爸醒了就该从昏迷促醒中心搬去康复中心了,以后肯定没法常见面了。
“不过我也快走了。”
霍将军的魂体越来越透明了。
“妹妹长大了,她快要看不见我了。”
“妈妈现在也从阴影里走出来了,她过得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经霍将军这么一提醒,喻景眠也想起来了,在关闭天眼前他还应该跟另外两位鬼魂朋友都道个别。
两人抽了个空,去了趟学校。
找到了于茜跟刘诗馨。
听到说他以后就也看不见她们了,两人都非常不舍,特别是刘诗馨,眼泪说来就来。
“呜呜呜,眠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了吗?我哪里比贺宸差了?我比他温柔比他漂亮,我还会跳舞唱歌。”
她冲过来想抱抱喻景眠,被贺宸冷着脸挡住了。
刘诗馨连忙躲到了喻景眠的身后:“他这么凶!你跟着他他以后要是以后家暴你怎么办?!”
贺宸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头。
刘诗馨控诉道:“你看他!他还想打你!”
喻景眠:“贺宸!”
贺宸微微一怔,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抿了下唇:“我没有,我哪里舍得。”
有些大酷哥熟了以后就成了大狗勾。
喻景眠被贺宸这突如其来的委屈巴巴给逗笑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喻景眠路过教室,又看到了那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直在讲台上不断出演着哑剧的中年男人。
“对了,你们知道他到底是谁吗?”
两只女鬼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讲台上的那只鬼。
于茜:“诶,有点眼熟,我好像知道他是谁,我在我爸的毕业照上看到过他。”
喻景眠:“哈?”
于茜:“我爸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家里摆着他98年的毕业照,那个老师是他的班主任,姓徐。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我们学校零几年出过一个命案,一个男的因为表白失败恼羞成怒,决定杀了那个女生,他偷偷带着刀子进了学校,老师为了保护女生,和他打了起来,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杀了,那个女生后来好像也成了我们学校的老师。”
“什么?”喻景眠惊讶极了,他在论坛上看到过这件事情:“就是他?”
于茜:“是他。”
那这么多年来,他难道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喻景眠看着讲台上那个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贺宸……”
贺宸明白他想做什么,揉揉他的脑袋:“想去就去吧,封大师后天才离开,还来得及。”
“嗯!”
喻景眠用力点点头,往讲台走去。
【作者有话说】
会通一通的.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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