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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捡来的残疾人鱼gb 20-30

20-30

    第21章 如果大海能够 世界上失去


    何雨微答应把手机给人鱼,但是在那之前人鱼要先配合她的要求。


    天空一碧如洗,远远望去水天一色,何雨微带着人鱼前往海上栈道,一路上人鱼戴着帽子十分安静。


    到了地方,何雨微跟她提前在网上约好的摄影师见面,千叮咛万嘱咐,核心只有一条:“多拍照片。”


    摄影师说了声OK,又看向人鱼问:“戴着帽子拍吗?”


    “不戴。”


    何雨微摘了人鱼的帽子,摄影师眼前一亮,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人鱼的耳鳍上:“它是定制人?”


    “对,我的宠物。”


    “你在哪买的?”


    “收养的。”何雨微不愿意说太多,催促摄影师赶紧拍照,毕竟他是按小时收费的。


    能够拍到这么好看的模特,摄影师也觉得心情愉悦,简单准备一下就开始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人鱼对于他的指令总是毫无反应。摄影师疑惑地问:“它听不懂人话吗?”


    何雨微斟酌措辞:“听得懂,但它……额,不太听话。”


    “那它能站起来吗?”


    “不能。”


    “你叫它换个表情总可以吧,不然拍来拍去都是一个样子。”


    摄影师给何雨微看他拍的照片,屏幕里的人鱼好看是好看,但也确实面无表情,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何雨微认同摄影师的看法,不过人鱼能够答应出来拍照已经很难得了,而且这未必是件坏事,只要稍加包装,她就能给人鱼打造一个可怜人设,然后抄一下“被爱会长出新的血肉”“比死神先来的是主人”等网络热门文案美美起号。


    “行吧。”既然何雨微都没意见,摄影师又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完全根据要求对着人鱼一通狂拍,照片数量飞速增加。


    两个小时后摄影师完成了工作,跟何雨微做付款前的最后沟通确认。人鱼见状转动轮椅来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你答应、给我手机。”


    何雨微摸了下包:“你现在就要吗?我回家再给你行不行?”


    “现在就要。”


    何雨微略一思忖,从包里翻出手机递给人鱼。还是先顺着他好了,反正她这边马上就要结束了,而且也和人鱼说好了只有半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人鱼拿到手机之后转动轮椅离开,何雨微适时地提醒他:“你要去哪儿?不许走太远。”


    “我不听、你们说话。”人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一直到紧贴海上栈道才停下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要保持距离。


    何雨微在心里哼了一声,看见人鱼只是低头捧着手机,也就没说什么,专心和摄影师讨价还价。


    “只能精修10张照片吗?”


    “对,我把原片都发给你,然后你选10张我来精修。”


    “不能多修几张?20张怎么样?”


    “所有的客人都是10张。”


    “但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像我的定制人这么好看吧?你帮我精修20张和帮别人精修10张的时间差不多。”


    虽然何雨微说的对,但是摄影师不愿意,何雨微进一步抛出条件:“这样吧,你帮我精修20张,我在朋友圈给你打广告。我朋友圈里人可多了,再加上人鱼这么好看,绝对能帮你吸一波粉。”


    何雨微一边说一边打开她的朋友圈,点赞人数一页都放不下。摄影师有点儿心动,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呼喊:“有人跳海了!”


    何雨微转过头,只看见一把空荡荡的轮椅。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扑到栏杆旁向下张望,碧蓝的海水随着微风一下一下轻触岸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小鱼:主人


    小鱼:我最喜欢主人


    屏幕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路溪法双手捧着手机,聊天框里的文字在她指尖下删删改改,始终无法点击发送。


    打字好难,直到手机熄屏,路溪法也没能把消息发出去。再次让她手机亮起来的是一通来电,接听之后对面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


    “出事了……人鱼、人鱼掉海里了……它自己跳下去的……怎么办?我已经找人……可是……”


    何雨微第一时间报了警,找了海上救援队,可是两者都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一个告诉她宠物坠海无法出警,另一个则在搜寻三小时后表示一无所获。


    “我真的没想到它会跳下去,明明它腿有残疾,连路都不能走……”何雨微哭花了脸,站在人鱼坠海的位置,断断续续告诉路溪法当时发生了什么,“它想联系你,我就把手机给它了,告诉它不要走远,结果它、它就跳下去了。”


    路溪法盯着海面,海水涌来令她头晕目眩,她看不清,也没听清何雨微在说什么。


    救援队离开后,路溪法沿着栈道往前走,何雨微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暮色低垂,海风变得冰冷,何雨微用力拉住路溪法。


    “你干什么?”


    何雨微眼睛红肿,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路溪法没有话可以回答她,于是继续往前,何雨微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找不到了。”


    “那你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不用,我不会跳下去。”


    何雨微抹了一把眼泪,亦步亦趋跟在路溪法身后:“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它会出事。”


    路溪法沉默无言,只有哗哗作响的涨潮声在答非所问。何雨微吸了口气,自顾自地解释,仿佛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倒霉,之前我是个颜值主播,每天费尽心思化漂亮妆说漂亮话,捧着那些愿意打赏的金主,不过好在挣了点钱。”


    “但是好看的人太多了,我的流量越来越差,公司看我马上就要糊了,竟然逼我擦边!我不愿意,要跟他们解约,他们就拿出霸王条款让我赔几百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和他们掰扯了很久,他们仗着是开公司的,根本就不讲理,还威胁说要上门找我。我当时特别害怕,就回老家躲了一段时间。欠你房租也是因为这个,我又怕连累你,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脱身,所以最后还是没跟你说偷偷跑了。”


    路溪法听她说到现在,忽然站住,冷冷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何雨微没想到路溪法会回答她,愣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我回来是为了还你钱!我担心你生气,见面先给我两巴掌,就想把钱偷偷放在你门口,结果却看见了人鱼。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有直觉,把它发到网上一定会火,同时我也想到了我曾经买过一个盲盒,但是一直没收到货。我去询问生生不息网店,客服说货物正常寄出并签收了,我马上就有了猜测,人鱼就是我买的盲盒。”


    “所以你要抢走人鱼,利用他挣钱?”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是什么圣人,反正都是利用美貌挣钱,我可以,人鱼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你也看见了,人鱼他有感情,他不是一个玩物,你被公司逼迫会觉得难以接受,难道他就不会吗?”


    何雨微抽泣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又不会逼它擦边……我以为过几个月就好了,它就会接受我当它的主人了。我不是什么圣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当初我买那个惊喜盲盒,就是因为没人买的话店家就会把那些生物当作垃圾销毁。我想盲盒里面是小猫还是小狗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养着它。”


    海浪声还在响,掩盖了何雨微的啜泣。


    许久之后,路溪法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也会回去的。”


    何雨微离开了,路溪法再次拨通了海上救援队的电话,对方得知情况后表示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我知道。”


    路溪法想得到人鱼的消息,又深深地恐惧着得到人鱼的消息。


    但她需要一个结果。


    一连半个月,路溪法常在海边徘徊。那是一片热门观景区域,总有人慕名前来拍照打卡。


    他们笑得好开心。


    无论路溪法的眼睛看向哪里,都能看见一张张笑脸。


    他们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没有人知道,世界上失去了一条小鱼。


    路溪法低下头,有什么湿热的东西随着她的目光一起落到地上。


    是她在法院门口松开了路云的手,然后她再也没能见到妈妈。


    是她相信了刘要带贝拉出门散步,然后贝拉永远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是她抛弃了人鱼,所以……没资格开心的人,是她。


    那我可以伤心吗?路溪法痛苦地想,辜负真心的人有资格伤心吗?


    夜风冰凉刺骨,潮水又涨起来了。路溪法拖着湿淋淋的脚步回家,深夜公寓寂静无声,踩着灯光好像踩在海里,然后从一片冰冷走向另一片冰冷。


    路溪法没注意到电梯是什么时候升到十七楼的,只是门开了,她就出去了。


    转过长廊拐角,路溪法忽然定住了。


    刹那间,海水急速退去。


    第22章 一直游一直游 一直游到主


    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长发一直垂到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他仰起头,灯光照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蒸腾起一片水雾:“主人。”


    路溪法扑过去抱住人鱼,他的体温很低,手是凉的,脸是凉的,脸上的泪也是凉的。


    “你没事……你没事……”路溪法不停重复,想把人鱼看得再清楚些,可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人鱼用手碰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真的没事吗?”


    “对不起主人,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做自己……主人不要丢下我……”


    “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带走你了。”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紧紧相拥,剧烈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交织在一起,直到最后难舍难分。过了很久路溪法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门口,于是打开房门抱着人鱼进去。


    他又瘦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消失了。路溪法把人鱼放在沙发上,他的手脚添了许多新伤,身上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磕碰。


    看到人鱼的脖颈,路溪法微微一怔,那几道线条优美的鳃裂颜色更深了些,沁出明显的水痕:“你可以用鳃呼吸?”


    人鱼点头。


    被弗兰博士按进水里时,人鱼的肺剧痛无比,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股清凉灌进他的体内。


    看着气息断绝的人鱼,弗兰目光嫌恶,把他丢进了垃圾堆里,却没发现人鱼的鳃裂打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和路溪法一起生活时,人鱼也曾在洗澡时沉到浴缸里试图用腮呼吸,然而并没有成功。


    “那你怎么敢跳进海里,万一……”路溪法说不下去了,后怕和庆幸在她心底交替滋生。


    人鱼摇头:“我不怕。”


    看着栈道下的海水,人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一直游,一直游,一直游到主人身边。


    他是那么想看见路溪法,以至于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栏杆站了起来。


    人鱼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海水铺天盖地涌向他,一瞬间,人鱼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呼吸,却只是灌了一大口海水到胃里,紧接着那股刺痛又开始在他的肺里膨胀。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会回到主人身边。


    人鱼从来都没有游过泳,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手脚该怎么动,忍着窒息主动沉进更深的海里。


    我会回到主人身边,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人鱼睁开眼睛,他能看见了,也可以在海里辨别方向,从前只能拖在地上的小腿,现在仿佛一条真正的鱼尾,他只需要轻轻踢一下腿就能游得更远。


    我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我最喜欢主人。


    人鱼摆动手臂,有海洋生物从他身边游过去,留下一串水泡。他的肺快要炸开,窒息的剧痛冲上颅顶,逼得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张开嘴后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水泡。人鱼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手放在了脖颈上。


    我最喜欢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人鱼猛地呛出一口水,指尖用力,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他张开了脖颈上的鳃裂。清凉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人鱼知道他成功了。


    他游了很远很远,一直藏在海里,等到海面彻底变得黑暗才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悄悄爬上岸。


    人鱼扶着阶梯,他的小腿能动了,就像才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笨拙,缓慢,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人鱼又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虽然他不是小美人鱼,但却可以体会那种心情——他很开心,疼痛会让他离路溪法更近。


    白天,人鱼藏在任何能藏的地方。夜里,他吃下任何能吃的东西。无论有多危险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我会查看公交站牌,我会沿着路线、回到主人身边。”人鱼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捧到面前,“可是阿尔冯斯坏掉了。”


    路溪法想哭又想笑,好傻的鱼,除了他,大概没人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她给手机取的名字了。


    “你饿吗?我给你拿吃的。”路溪法打开冰箱,才发现人鱼离开后她的冰箱也恢复了冷清,“我出去买夜宵。”


    “不要。”人鱼拉住路溪法的衣角,半刻也不肯移开目光,“我想看着主人。”


    路溪法低下头,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心头一片柔软:“那我点外卖,你先去洗澡,洗完正好出来吃饭。”


    人鱼听话地去了浴室,放好水后,他还是舍不得松开路溪法:“主人可以不要走吗?”


    “我在客厅等你。”


    “我想、主人留在这里。”


    路溪法有点儿为难:“可是你要洗澡……”


    “没关系的,我是主人的鱼。”人鱼抬手解开扣子,衬衫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纤细腰身,“我的身体是主人的所有物。”


    雪白的、柔软的所有物。路溪法的眼睛比嘴巴诚实,脑子又比眼睛先一步确认,她喜欢人鱼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嗯。”路溪法抱起人鱼放进浴缸,撩了一捧水浇在他锁骨上,“快洗吧,小脏鱼。”


    人鱼终于得偿所愿。路溪法虽然留了下来,却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专心数浴室地板有多少块。


    “主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鱼的声音忽然贴着水面响起,路溪法抬起头,发现人鱼半沉入水里,“主人要看我吐泡泡吗?”


    “吐泡泡?”


    人鱼继续下沉,躺到浴缸底部,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水里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愈发剔透,随着人鱼颈上鳃裂一张一合,晶莹的水泡从他唇齿间溢出来。


    “就像这样。”人鱼在水里做口型。


    路溪法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探入水中捉住一颗水泡。


    那只白皙的手近在眼前,中指上的戒指格外眼熟,人鱼追逐着路溪法的手浮出水面,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主人。”人鱼浑身湿透,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又随着他眨眼落下来。


    路溪法怔了一下,被舔过的指节开始发烫,人鱼却好像食髓知味一样,再次低头含住她的手指,卷起舌尖吮吸舔舐。


    路溪法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扣住人鱼下颌将他拉到怀里,金属戒指紧紧压住人鱼湿软的舌头。


    “谁允许你舔我的?”


    两人挨得极近,路溪法几乎可以感觉到人鱼的呼吸在发烫,他的喉结滚动一轮,艰难地吐出音节:“主……人……”


    清纯无辜的脸,以及完全相反的行为。路溪法收回手,俯身靠近人鱼微张的唇。


    “嗡——嗡——”手机震动突兀地响了起来,路溪法略一偏头,只在人鱼颊边轻轻一碰。


    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她点的夜宵送到了。


    路溪法呼了口气,从暧昧的水汽中站起身:“我去拿外卖,你洗完了就出来吃饭吧。”


    人鱼怅然若失,还是乖乖回答了好。


    何雨微带走人鱼时把他的东西全带走了,连一件睡衣都没留下,路溪法只好又把她的睡衣给人鱼穿。


    人鱼很喜欢,衣服上有主人的气息。


    天亮之后,路溪法带人鱼去了医院,请医生给他做全面检查。何雨微刚好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试探:“你还好吗?”


    “嗯。”


    “你在哪里?”


    “医院。”


    “啊?”


    “我把医院地址发你,你过来吧,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何雨微不敢耽搁,火速赶去医院,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暗暗告诫自己就算路溪法要打她她也绝不还手,却还是在看见人鱼的那一刻傻眼了:“我没眼花吧?”


    路溪法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何雨微越听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原来人鱼会游泳啊?腿也好了?”


    “嗯,还没好透。”


    “那也很幸运了,好歹没有真的出事,可惜手机坏了……坏了放转转回收吧,价格公道上门取件。”


    路溪法满头黑线:“你有病吗?这个时候还在给转转打广告?”


    何雨微对对手指:“对不起,我有职业病。”


    “我不管你怎样,我不会再让你把人鱼带走。”


    何雨微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带走它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很难受,做了好几个噩梦。”


    她想利用人鱼起号做宠物博主,要是大家发现人鱼为了回到路溪法身边宁愿去死肯定会不买账的,到时候她不仅接不到广还要挨骂,完全得不偿失。


    路溪法没想到何雨微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从内心到表情都表现出怀疑,何雨微大声抗议:“拜托,你那是什么表情?本人说话算话一言九鼎。”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就是钱么,我会找到别的办法挣,不过你给人鱼花的钱我不会还你哈,你给它买的东西还在我那,改天我给你送回来。”


    何雨微义正辞严,还特意留下来等人鱼的检查结果。


    医生表示人鱼基本上没有大碍,鳃裂彻底打开后要注意隔三差五浸水湿润,以免粘连,小腿继续接受治疗,还有就是注意心理疏导,他有点儿分离焦虑。


    何雨微好奇地问:“那他们俩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不是的,分离焦虑也存在‘安全范围’,本质是对不确定、不可控产生焦虑。”


    何雨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天她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之前的情况,如果当初真的是她收到人鱼,她也不敢保证能照顾好,毕竟她自己都过得一团乱麻。


    想了一通之后,何雨微越发觉得把人鱼给路溪法的决定是正确的,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亲爱的,那我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何雨微挥挥衣袖飘然离开病房,路溪法送她出门,看在她残存的良心上顺口祝她早日发财。


    何雨微双手合十祈祷:“谢谢,我一定会发财的,我只是差一点运气和一点启动资金。”


    路溪法不置可否,转身返回病房,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雨微大步跑了回来:“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了!”


    路溪法一头雾水:“想到什么?”


    “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人鱼对不对?”


    “对。”


    “你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人鱼对不对?”


    “对。”


    “那你要怎么做到呢?”


    这似曾相识的句式让路溪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离你远点。”


    何雨微跺了下脚:“不对,是把人鱼变成你的所有物,不管是感情上还是法律上。”


    路溪法不得不再次用表情展现她的疑惑,何雨微狡黠一笑:“给我三万,我配合你给人鱼办身份证,这样一来你也彻底拥有人鱼了,我也得到启动资金了。”


    路溪法额角抽动:“所以你发的是我的财?”


    “哎呀亲爱的,只要三万块,以后谁再想从你手里抢走人鱼,你就可以用身份证狠狠抽他的脸。”


    “这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那也可以抽我!虽然看见人鱼在你这里吃好喝好,我的内心十分感动,但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哪天突发恶疾,又想把人鱼要回去……”


    路溪法快被气笑了,竖起中指:“我可以给你钱,但你要给我写一份赠与合同,注明立即生效不可撤销。”


    何雨微眉开眼笑,一口答应:“没问题!我才打完官司正好有经验,以后你要是碰见类似的纠纷欢迎来问我呀。”


    路溪法原话奉还:“谢谢,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第23章 C 主人什么时


    办理宠物身份证不算太难,何雨微做完她该做的就麻溜地消失了,路溪法带着人鱼走接下来的流程。


    工作人员盯着电脑,礼貌问道:“您的宠物叫什么名字。”


    “路克,主人的路,克服的克。”


    路溪法替人鱼补充:“道路的路。”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路溪法一直叫鱼或者小鱼,她让人鱼自己取个名字,可是人鱼想了几天只是问她:“主人,我可不可以姓路?这样大家就会知道我是主人的鱼。”


    路溪法答应了,后来还是她给人鱼取的名字,何雨微问了一嘴叫什么。


    “路克,也可以叫Luke。”


    “Look?Look me in the eyes?”


    路溪法:“……”


    路溪法:“你回家吧。”


    工作人员核实完人鱼的信息,又问:“你需要给宠物植入芯片吗?能够认证身份加定位。”


    路溪法之前从来没想过带人鱼来办理宠物身份证,就是因为她没有把人鱼当作宠物,现在更不会了。


    “谢谢,我不……”


    “我要。”


    人鱼和路溪法同时开口,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道:“皮下植入芯片是无痛的,只需额外缴费就行。”


    路溪法再次询问人鱼:“你确定要植入吗?”


    人鱼毫不犹豫:“我要。”


    路溪法这才回复工作人员:“好的谢谢,我在哪里缴费?”


    每一枚芯片都有专属序列号,工作人员将其绑定路溪法的个人信息:“这是全球唯一序列号,备过案的,就算没带证件,只要有芯片在就能证明它是你的所有物,你带它乘坐公共交通、出国都行。”


    随着工作人员的解释,屏幕上浮现出一行长长的数字:008127429153678。


    “这就是它的专属编号,你看一下,没问题我这边就给你确认了。”


    路溪法默默念了一遍,旁边标有注释数字分别代表什么意思,人鱼轻轻叫她一声,抬手指着最后三个数字:“这是主人的名字。”


    因为“路溪法”读起来发音很像678,所以她的很多社交平台昵称用的都是这串数字。路溪法最后看了一遍,点头确认:“没问题。”


    植入芯片操作简单,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很快就完成了。人鱼摸摸后颈,植入位置恰好就在他原本的编号下面,但他现在满心欢喜:“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主人的鱼了?”


    路溪法凝着那只小小的血点:“是的,你要一辈子属于我了,不能反悔。”


    人鱼马上回答:“我不反悔,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总担心人鱼从没被正常对待过,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激。可是人鱼比她想象中的更勇敢,即使曾经伤痕累累,他也愿意再次交出真心,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应人鱼——


    “我也最喜欢你。”


    办理完身份证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计划再买一堆食物填满冰箱。


    “冰激凌要买,好吃。”


    “小蛋糕要买,好吃。”


    “这个面包片也要买,脆脆的,好吃。”


    路溪法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鱼推着购物车,两人几乎走到哪个区域都要拿点东西。又转过一排货架后,路溪法定睛一看,伸手遮住人鱼的眼睛。


    “主人?”人鱼眼前骤暗,眨了眨眼,睫毛蹭过路溪法的掌心。


    “我家小鱼不能看这个。”路溪法推着人鱼走过渔具区,放出掌心里的蝴蝶,“这个盆栽要买,是时候给家里添点儿新成员了。”


    人鱼眼中映入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路溪法推着他走进绿植区,两人看了半天,最后抱起一盆薄荷:“就这个吧,要是长得好了还能揪两片泡水喝。”


    不知不觉又逛完了一层,路溪法觉得差不多了,两人满载而归回家,进门时路溪法牵起人鱼的手按在指纹锁上:“给你录个指纹,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了。”


    她还给人鱼买了新手机,可惜重新登录微信之后从前那些聊天记录全都丢了,路溪法看出来人鱼有点伤心,就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合并转发给他。


    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主人。”


    路溪法没说话,打字回复人鱼。


    678:不客气


    人鱼咬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凑到路溪法怀里:“对不起主人,我是一条坏鱼。”


    “你为什么假装不会打字?我一直以为我的教学出了问题。”


    “因为那样、主人就会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不是每天都会抱吗?”


    “我还想要更多。”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的气息一下子挨得极近:“就像这样?”


    人鱼睁大眼睛,他的小腿没法跪立太久,结结实实坐到了路溪法腿上。这无疑是一个比之前都要亲密的姿势,人鱼马上承认他很喜欢:“是的。”


    路溪法用手扣住人鱼的腰,掌下是少年独有的柔韧触感,只是握着就能感受到紧接其下隆起的弧度有多美妙。


    人鱼挺直肩背,等着路溪法下一步动作,然而路溪法什么也没有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便换了一个话题:“你晚上不要再睡沙发了,次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睡次卧。”


    人鱼蔫了下来,埋进路溪法怀里:“好的,主人。”


    路溪法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失落,摸了一下他的小腿:“医生说你能站起来是因为强烈的意愿,之后还要继续治疗,坚持康复训练。”


    “好的,主人。”人鱼在路溪法怀里动了动,主动把腿分得更开,脚踝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路溪法瞥了一眼,移开目光拍拍人鱼的背:“晚上想吃什么?”


    人鱼夹紧腿根,手臂也缠到路溪法身上:“主人想吃什么?我做。”


    “不了,你需要好好休息,煮点粥吧。”路溪法抬手扶住人鱼的肩,“你看一下次卧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直接网上下单或者我们再去商场逛逛。”次卧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足够容纳一整个房间的阳光,“可以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人鱼恋恋不舍地坐直身体:“我不需要再买东西。”


    路溪法也想不到要买什么,觉得想到了再下单也不迟,就和人鱼一起收拾好了房间,睡觉之前还特意站在门口跟他说了晚安。


    路溪法关上门,顺手打开卧室里的投影仪,这种夜晚太适合看点儿电影了。在她找片子的时候,首页推荐一直在滚动播放,时不时定格在最新开播的电视剧上。


    路溪法瞥了一眼投影,是恋爱小甜剧,人鱼最喜欢的。


    想到人鱼,路溪法莫名有些恍惚,就像做梦一样,忽然有一天她得到了一条小鱼,一条只属于她的小鱼。


    不对,不是做梦,路溪法忍不住拿出手机,确认人鱼真的已经完全属于她了。


    定位芯片在地图上显出一颗红点,路溪法不断缩小范围,人鱼的位置便不断变得清晰。到了最后,那颗红点依偎在她身边,地图显示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两米。


    路溪法转动手机校准方位,然而那颗红点总是歪了一点,不在她的隔壁,而在她的……门口?


    路溪法怔了片刻,下床径直走向门口,门开之后,她看见了一双蓝色眼睛。


    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仰头叫了一声主人。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离主人近一些。”


    路溪法张了张嘴,人鱼小声地问:“我给主人添麻烦了吗?”


    “没有。”路溪法俯下身,在人鱼眼尾处啄了一下,“我发现我缺了一只抱枕,最好是小鱼形状的。”


    人鱼体温偏低,肌肤柔软细腻,路溪法搭住他的腰躺在床上,不禁感叹他真的很适合当抱枕,于是又在他的腰上摸了两下。


    人鱼抓住领口:“主人需要我把衣服脱掉摸吗?”


    路溪法:“……”


    路溪法老实了:“不用。”


    她还是第一次抱着什么睡觉,不过因为没有两个人抱着睡好热的问题,所以并没有不适应。早上醒来人鱼安静地趴在她怀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点阴影。


    他还没醒,路溪法又捏捏他的腰,权当作扳回昨晚的一局。


    这样一来次卧就用不上了,路溪法思来想去,给主卧铺了一层地毯,防止人鱼走路不稳磕到自己。他的腿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的时期很关键,所以路溪法每天都要陪着人鱼做康复训练。


    “双手扶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保持站姿60秒,我开始计时了。”


    路溪法站在人鱼身后,伸出手臂环着人鱼,保证能够第一时间接他入怀。


    人鱼站得很稳,从一开始的30秒到现在的一分钟,他每天都有进步。路溪法退到次卧门口,独留人鱼站在墙边:“扶着墙走过来,注意脚跟、脚掌、脚尖的落地顺序。”


    人鱼太久没有走路,需要让他的大脑重新建立感知,修复神经对下肢的控制,路溪法觉得这个距离就刚刚好。“不用走得很快,主要是感受。”


    人鱼答了声好,扶着墙壁小步慢走,他的脚尖踩到哪里,目光就跟着落到哪里。走完第一趟,路溪法先是夸了人鱼真棒,然后走到房间里面,留下人鱼站在门口。


    两人换了位置,路溪法指导人鱼走第二趟,当人鱼又把目光落在脚尖时路溪法提醒他:“看着我走过来。”


    人鱼对地面的感知并不完全,所以总是下意识去看踩到了哪里,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听见路溪法的声音,人鱼抬起头,对上那双微微带笑的眼睛。


    主人在看着他。


    人鱼站直身体,两只脚掌交替踩在地面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走到最后一步时,人鱼收回扶着墙壁的手扑进路溪法怀里。


    路溪法照例表扬了他,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人鱼仿佛没有力气一般,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脖颈,睡衣随着动作被拉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你怎么了?”路溪法担心人鱼因为不想让她失望,强撑着做康复训练,于是抱着他滑坐到地上,顺势捏捏他的小腿,听见人鱼喘了口气。


    “疼吗?”


    “不疼。”人鱼把脸埋在路溪法颈侧,声音被压得闷闷的,却把路溪法抱得更紧了。


    “那你是哪里不舒服?”


    人鱼没有直接回答路溪法的问题,而是贴着她的脖颈小声呢喃:“主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路溪法皮肤上。


    “主人。”人鱼还在呢喃她的名字,每叫一声就用嘴唇蹭过一点,到最后两人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路溪法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可是人鱼没有动,而是抓住路溪法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认真地问:“主人什么时候()我?”


    第24章 好好学习 主人……我


    路溪法被呛到了:“什么?”


    人鱼就又问了一遍:“主人什么时候()我?”


    仿佛是担心自己没说清楚,人鱼掀开衣服下摆,好让路溪法把掌心贴在他的鳞片印记上:“我是成年鱼了,主人可以放心地使用我。”


    “你从哪里学的,呃,这些说法?”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他第一次在主人面前进入发热期时,主人告诉他那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恶心,也不会被惩罚。人鱼一直记在心里,拿出手机打开他看的书:“主人教我认字,我会学习。”


    屏幕上是一排书架,书籍封面五颜六色,花体字相当惹眼:《囚宠人鱼:总裁的蚀骨危情》《重生之人鱼小逃夫》《一夜痴缠后甜心人鱼带球跑了》《我是限制文里的人鱼》以及……很多。


    “这个网站你都能登进去?”路溪法额角轻抽,惊叹于人鱼的网速,很显然这些书的关键词都是“人鱼”,但是……“你的知识好像学岔了啊。”


    人鱼郑重地点开其中一本,举起手机:“不应该这样吗?”


    路溪法粗略扫了一眼,只见小说简介写着“一场政治联姻,将她和人鱼绑在一起,两个没有爱的人,却因为意外有了不该有的接触……直到那天,人鱼在她书里发现一张照片,这才惊觉自己和那人竟有七分像……”


    “等等。”路溪法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没有白月光,你也不是替身。”


    人鱼的眼睛亮晶晶的,翻到下一处他做的读书笔记:“可是书上写了,如果主人这样()我会很舒服。”


    路溪法看不到前因后果,只看到“她”把人鱼压在床上酱酱酿酿,什么柔软易折,什么汁水淋漓,什么紧致湿热,总之描写十分香艳。


    “实际上这是……”


    “这是做爱,主人愿意和我做爱吗?”


    路溪法的耳朵也开始发热:“不行……现在不行。”


    人鱼期待落空,默默垂下了头。路溪法的手还贴在他小腹上,那片皮肤柔软细腻,薄薄一层,路溪法毫不怀疑如果人鱼吃进什么,即便隔着小腹也能显出形状。


    “先起来吧,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主人明天还会训练我吗?”


    “每天都有训练。”


    不知道人鱼理解的训练和路溪法说的训练是不是一回事,总之第二天他又凑过来问路溪法:“主人今天会()我吗?”


    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问题越是直白,眼神就越是纯然无辜,眨眼时睫毛好像翕动的蝴蝶羽翼,路溪法不得不把视线错开才能说出拒绝的话:“不行。”


    人鱼没说什么,只是拿出小鱼日程表,画了个圈标出日期,一笔一划写道:“主人今天没有()我。”


    路溪法大为汗颜:“这个也要写吗?”


    人鱼马上追问:“主人决定()我了吗?”


    “不是……好吧,你记得把日程表收好。”


    路溪法没法阻止人鱼语出惊人,上班摸鱼还要小心聊天界面不被别人看见。


    李游从工位上冒出来,拆了一盒小饼干,先给自己喂了一块,然后把盒子递给路溪法,含糊不清地问:“你狗狗祟祟在干什么?”


    “摸鱼。”


    “我知道你在摸鱼,但是你这样更明显啊,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路溪法干笑两声,熄灭手机屏幕拿了一块饼干:“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妈做的,她最近沉迷烘焙,做的东西吃不完就给亲戚朋友送了一堆。”


    “挺好吃的。”


    “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好吃的,现在吃太多已经尝不出味儿了,可是我妈还在上头中,目测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


    “那我再帮你消灭一块。”路溪法又拿了一块饼干,还没递到嘴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李游一眼看见了“小鱼”俩字,冲着路溪法努努嘴巴:“你的人鱼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见了。”路溪法没拿手机,而是继续把饼干塞进嘴里。


    李游哇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冷淡?连消息都不回。”


    “没有什么急事,我吃完再回。”话音刚落,手里屏幕上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发信人的昵称全是“小鱼”。


    李游再次哇了一声,笑嘻嘻道:“感觉还是有点急的。”


    路溪法也不确定人鱼是不是有急事,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点开聊天界面,人鱼发的都是食材图片。


    小鱼:主人,我在准备晚饭。


    小鱼:【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小鱼:主人,晚饭吃这些狗吗?


    【“小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678:狗


    小鱼:主人我打错字了。


    678:这是通假字


    路溪法睁着眼睛说瞎话,人鱼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原来是这样吗”,看样子他去搜索了什么叫通假字,然后在搜索结果和路溪法之间选择相信路溪法。


    678:哈哈哈骗你的


    小鱼:【表情包:森贝尔贵宾犬大头照】


    路溪法快笑死了,人鱼都学会用表情包了,李游虽然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是看见路溪法笑,她也跟着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还是我的直觉更准一些。”


    “什么直觉?”


    “叶珀跟我打赌,我赌你和人鱼会在一起,叶珀赌不会。”


    叶珀?路溪法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现在忽然又从李游口中听到,一时有些意外:“你跟他还有联系?”


    李游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啊,不对,为什么要这么问?上次我们不是还一起出去玩吗?我跟他有联系不是很正常?”


    自从那次因为行车记录视频的事问过叶珀,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没有再联系对方,所以路溪法听见李游和叶珀的赌约才会觉得意外。不过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她不会把自己对叶珀的猜测随意说出来。


    李游从路溪法的表情中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以为她不舒服,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不该拿你的私事打赌。就是有天他跟我说要去国外度假,回来给我带礼物,问我喜欢什么。聊天时他提起人鱼,然后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你们俩了。”


    路溪法收回思绪,微微一笑:“你的直觉更准。”


    李游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真情实感哇了一声:“你们真的在一起啦?”


    “嗯。”


    “我就知道,我是全世界最会嗑cp的人!下次去ktv我要为你们献上一曲爱能克服远距离~多远都要在一起~”


    路溪法眨了一下眼睛:“谢谢,我下班了,家里有鱼在等我。”


    周五是一个星期中最快乐的一天,周五晚上是一个星期中最快乐的晚上。


    路溪法回到家,开门之前她做好了迎接拥抱的准备,开门之后却发现门后空空如也,只有客厅的灯孤零零亮着。


    “鱼?”


    路溪法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匆匆看了一圈,最后发现人鱼缩在卧室角落里,身上披着她的睡袍。他没有把衣带系好,一半衣领滑了下来,露出一片雪白脊背。


    “你怎么了?”路溪法托起人鱼下颌,他的脸上一片潮红,额角浸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被触碰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


    听见路溪法的声音,人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难耐地喘息道:“主人……”


    “你又进入发热期了?”


    医生说过,通常情况下人鱼每个季度发热一次,可是这个季度明明还没过去。


    路溪法伸手摸摸人鱼后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然而在看清她的脸后,人鱼立刻挣扎着扑进她怀里:“主人……我好像坏掉了。”


    第25章 吃鱼 品尝三分熟


    路溪法安慰他:“没有,先把抑制剂喝了。”


    “我喝过了。”人鱼缠得更紧,同时摊开掌心,他的手里躺着一支细长的玻璃瓶,底部还剩一点冰蓝色液体。“我已经喝完很久了,还是好热,我流了好多水……”


    路溪法拿起瓶子仔细检查,确定没有过期,那是为什么?难道人鱼的发热程度变高了吗?她不敢贸然再给人鱼服用抑制剂,就先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抚他的后颈进行安抚,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询问线上医生。


    678:抑制剂喝了几次后会出现耐药性吗


    医生:不太可能,这款抑制剂是目前市面上效果最好的,还没听说出现过明显耐药性的案例


    678:可是他都喝了一个多小时了,一点用都没有


    医生:您的宠物最近有在服用其他药物吗


    路溪法仔细想了一下,人鱼确实有在吃药,于是立刻把药品名称告诉了医生,连维生素和钙片都一起说了。


    医生:这些药物不会影响抑制剂的作用


    路溪法冥思苦想,如果不是因为药物,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最近人鱼……可恶的何雨微,路溪法想到了人鱼坠海的事。


    678:那会跟心情有关吗?他最近受到了比较强烈的刺激,有点分离焦虑


    医生:据我判断也不太可能,抑制剂本身就有安抚情绪的作用


    医生:除了这些药物,它是否吃了一些其他比较特殊的东西


    人鱼热衷于给路溪法发消息,事无巨细汇报他的动态,其中就包括他吃的食物,路溪法翻看聊天记录一一转告医生,都得到了否定回答,谨慎起见她决定再问问人鱼。


    怀里的人神志不清,无意识地蹭来蹭去,大概是发现抑制剂没用后想去泡冷水澡,但是后来又放弃了,这会儿浴袍蹭散了大半,领口一路滑到腰间。


    路溪法捧起人鱼的脸,指尖压在他唇角上:“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东西?”


    人鱼呜咽一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路溪法的指腹。路溪法揉揉他的后颈,重复问了两遍,人鱼终于凝起湿漉漉的目光:“我吃了……西兰花。”


    这是人鱼的午餐,路溪法刚才已经跟医生说过了。“还有什么你没告诉过我的食物吗?包括喝的。”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凝起来的目光又涣散了。他仰起脖颈,汝尖蹭过路溪法的衬衫让他觉得酥酥痒痒,特别舒服。


    路溪法捉住人鱼的腰,隔着衣服揉揉他的小腹,这个部位安抚作用更强:“好些了吗?告诉我你都吃过喝过什么?”


    “还有草莓、维生素C……冰激凌,唔……红酒……”


    路溪法努力分辨人鱼口中那些含糊不清的词语,听到红酒时眉心一跳,立刻告诉医生。


    医生:喝了多少


    678:我不确定


    医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了,可能您的人鱼体质比较特殊,在酒精诱导下提前进入了发热期,导致抑制剂失去了效果


    678:那怎么办?


    医生:不会有生命危险,等到酒精失去作用抑制剂就会起效了。您也可以带它去医院,采取一些强制措施终止发热期


    678:强制措施?


    医生:电击或者切除生殖器官


    路溪法毫不犹豫排除了医生说的选项,结束线上问诊。人鱼软绵绵地趴在她怀里,看起来他的发热程度更严重了,胸口染上一层淡粉。


    路溪法放松环抱人鱼的力度,好让他呼吸新鲜空气:“要喝水吗?”


    “好热……”人鱼答非所问,踢动小腿,本就松垮的睡衣终于彻底散了,两粒汝尖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腰侧线条柔软紧致,流向小腹时向内收紧,越发显得腰细。那片鱼鳞印记鲜红如血,几乎快要烧成一团火焰。


    路溪法默默看了片刻,伸手贴上人鱼小腹,掌心下的软肉立刻就绷紧了。她又揉了几下,人鱼在她怀里软成一滩春水。


    “主人……”人鱼呼吸滚烫,无论并紧还是打开全都无法疏解燥热,好想、好想要主人的触碰,“……我在……水。”


    路溪法垂下眸子,依稀看见一点湿润水光,她俯下身,两人气息交缠:“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人鱼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溪法的脸。


    主人离他好近,在看着他……好喜欢主人,眼睛、鼻子、嘴巴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人鱼的心脏疯狂跳动,震得他胸腔发麻,脑海中有道声音不停重复,好喜欢主人、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


    人鱼心神荡漾,搂紧路溪法的脖子,轻轻舔了一下。


    有一点软,有一点热,现在还多了一点湿。人鱼喉结滚动,却无法咽下舌尖上的干渴——“想要主人亲我……”


    没说完的话湮没在唇齿间。路溪法托住人鱼后颈,怀里的人动作生涩,却又万分热情,毫无保留地追逐她邀请她,一刻也不想分开。


    没过一会儿,人鱼溢出细碎的哼声,手臂越收越紧,路溪法不得不扣住他的下颌,掰正那张意乱情迷的脸:“换气。”


    人鱼晕晕乎乎,还没从缺氧中恢复清醒:“主人要()我吗?”


    路溪法唇上濡湿,声音也像浸了水一样喑哑:“现在不行。”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涌出大颗的泪,睫毛被打湿后显得更长了:“主人不喜欢吗……我是处鱼……”


    他还学会了举一反三造词,路溪法哭笑不得:“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你还没有彻底恢复健康,需要好好休养。”


    “我没事了。”人鱼转身趴下,极力伏低腰身,散开的睡袍滑下来铺在地上,“主人可以用我,怎样都没关系。”


    他等着路溪法的触碰,然而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人鱼咬住嘴唇,伸手往后分开。


    “……主人。”


    路溪法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应声浮起掌印:“这也是你从书上学的?”


    人鱼嗯嗯点头,他的小腿力气不足,这样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不得不绷紧指尖。


    路溪法微微凝眉,人鱼皮肤细腻,沾了没干透的水有些发凉,她小心试探,人鱼唔了一声。


    “很难受吗?”


    人鱼马上说不,肩胛骨却如蝶翼一般耸起。路溪法觉得不应该这么快,才想离开人鱼就哼了一声不要。


    路溪法耐心安抚,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一条优美的脊背起伏线条,高低衔接处深深下陷。


    等到人鱼差不多适应了,路溪法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她今天戴了三枚戒指,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而且中指戒指并非规整的圆形,边缘跌宕起伏,中间一圈隆起的金属线条,沾了水后变得亮晶晶的。


    路溪法勾勾手指:“需要我把戒指摘下来吗?”


    “不要。”人鱼发着抖,努力翘起脑袋看向后面,“……我没事的。”


    真是贪吃的鱼,路溪法眼底浮起一抹幽深笑意,下达命令:“不许把手松开。”


    “好的,主人。”


    人鱼听话至极,路溪法很喜欢,她买的戒指都是精挑细选的款式,戴在手上衬得手指格外修长,现在打湿了又是另一种好看,完全百看不厌,直到人鱼几乎跪趴不住她才停下。


    他更热了,也更热情了。路溪法仔细摸索,触到一点光滑凸起,约有栗子大小。就是这里,路溪法稍微用力,人鱼立刻发出一声闷叫,腰部猛地弹起。


    路溪法揉揉他作为安抚,却没停下动作,尝试各种角度去试探她的新发现。人鱼趴在地毯上,口中哼声越来越软,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路溪法的命令,一次次把脱力的手伸到身后。


    路溪法感觉他已经适应了,便又尝试更进一步。人鱼眼眸半阖,面颊贴在地上,哼声也紧贴地面。


    又一枚戒指被水浸湿,人鱼敏感至极,每当硬质金属刮过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声音也跟着发颤。


    他的皮肤很白,被蹭一蹭就会变粉,磨得狠了则变成熟透的艳色。像是取之不尽的甘泉,源源不断流出热液,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路溪法揽住人鱼的腰,好心将他带进怀里,那具软绵绵的身体任由施为,乖顺到了极致。


    ……


    玩到尽兴,路溪法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托起人鱼的脸亲亲他眼尾的鳞片。人鱼闭着眼睛哼了两声,依稀可以听出来叫的是主人。


    路溪法有些后悔,明明知道人鱼身体虚弱,还是没忍住玩过头了。她把人鱼抱到床上,他身上各处痕迹未消,染了薄汗,眼尾下、脚踝处的鳞片亮晶晶的,连小腹上的鱼鳞印记都湿了。


    路溪法觉得可爱,看了一会儿,给人鱼盖好肚子,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医生说过发热期的人鱼可能会食欲不振,路溪法想给他煮些喝的,于是去了厨房。


    料理台上摆着许多食材,大部分都已经被人鱼处理好了,罪魁祸首红酒躺在水池边,只剩瓶底一点酒液。


    路溪法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打开手机查找食谱。小米粥、苹果水、排骨汤……小米粥最简单,就是味道可能差点,而且家里没有苹果,可以把苹果水也pass了。


    那就排骨汤吧,路溪法想找找冰箱里有没有配菜,一转身发现人鱼不知何时来了厨房门口。


    “你这么快就醒了?”


    人鱼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主人不喜欢我的身体吗?”


    “什么……没有啊。”


    “可是主人只()了我一次,就没有继续了。”


    路溪法很冤枉:“那是因为你睡着了。”


    “书上说了,如果我晕过去,主人可以把我()醒过来继续。”


    路溪法:“……”


    路溪法擦干手上的水,扣住人鱼的腰抱他走向卧室:“很好,是哪本书?”


    第26章 吃鱼 品尝五分熟


    人鱼捧着手机,在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封面中点开了一本书,路溪法垂眸扫过,人鱼做了读书笔记,还标注了“特别重要”。


    “就是这本书吗?”


    “嗯。”


    路溪法翘起唇角,抓住人鱼的手腕调整手机角度,让屏幕正对着他的脸:“念出来。”


    人鱼愣了一下,然后认真读了起来。


    “姿势从趴着变成躺着,胸口红痕点点,有的是指痕,更多的则是咬痕……细腰柔软易折,膝盖直接贴到肩膀……风景全都一览无遗……”


    他的声音略带几分喑哑,语调却一本正经,倘若不听内容,根本想不到他在读什么。


    路溪法似笑非笑,指尖在人鱼腕上轻轻一捏:“念完了?那你应该怎么做呢?”


    人鱼抬起头,除了假装不会打字那次,他学什么都很聪明,一瞬间就听懂了路溪法的意思,乖乖躺下抱住膝盖:“主人,我做好了。”


    路溪法直白地欣赏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人鱼的肤质,她留下的痕迹远比书里的更明显,尤其是被反复蹂躏过的地方,连带着周围都红了。


    路溪法心里想好可怜,口中却道:“然后呢,如果你不继续往下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做。”


    人鱼的手在膝弯下面,行动不便,好在他的腰也比书里说的更软,这才能拿起手机,继续往下念他标注的段落。


    “内里一片湿软,吃的时候无力阻拦,要退出去却开始恋恋不舍吮吸起来……没过多久就彻底熟透了,哪怕禁锢他的手已经松开,他也浑身绵软,无力再并拢……主人,我念完了。”


    人鱼主动汇报他的进度,意思不言而喻,路溪法没忍住笑,真是特别贪吃的一条鱼。她把手覆上去,正如书里写的那样,迎接她的是一片湿软。


    比起之前,路溪法现在对人鱼又多了一些了解,知道他喜欢被怎样对待。戒指很快变得温热,浸透了水后又湿又滑,人鱼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湿红舌尖,从身体到表情都写满了沉溺。


    等他再次去过,路溪法抽手递到他眼前:“你看。”


    人鱼睁开眼睛,眼里盛着一汪迷乱的蓝色,下意识含住路溪法的手指。


    他的口腔同样也是一片湿软,路溪法只抬着手,保持姿势不动,人鱼舔完指尖又仰起头,努力舔到她的指根,直到彻底舔干净为止。


    路溪法转动手腕欣赏她的戒指,然后压住人鱼唇角,慢条斯理地说:“你看,我的戒指少了一枚。”


    那只修长的手骨节匀称,指甲平整富有光泽,每一枚戒指都被衬托出了最美丽的样子,然而现在中指空了出来,只余一圈红痕。


    人鱼低声喘息,浪潮还在他的体内回荡,没人比他更清楚主人的戒指在哪里。


    路溪法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人鱼咬了下唇,眼底水波荡漾,捧住路溪法的手送到身下。


    路溪法有意磨蹭,眼睛只盯着人鱼的脸,除此之外别无动作。


    人鱼才经历过两场酣畅淋漓的安抚,食髓知味,现在这样轻飘飘的撩拨不仅无法让他满足,反而更勾起了欲求不满。


    “主人……”人鱼主动抬腰送上自己,一点一点吞吃嘬弄,好不容易才让指尖碰到深埋的戒指,立刻哼了一声紧紧绞住,“就是这里……”


    路溪法勾起手指,可惜,戒指太湿滑了,一不小心就溜走了。路溪法眨眨眼睛,无辜地问:“怎么办呀?”


    人鱼吸了口气,分到最开,声音像他整个人那么软:“我还可以……”


    ……


    这次人鱼真的睡了过去,路溪法放满浴缸的水抱他进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人鱼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还没恢复清明就先呢喃了一声主人。


    路溪法环抱着他,随手拨动浴缸的水:“醒了?”


    人鱼浑身软绵绵的,在热水的浸润下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满足。就像书上说的那样,他觉得好舒服,忍不住问路溪法:“主人,我表现的好吗?”


    “嗯。”


    “我会生小宝宝吗?”


    “不出意外的话,不会。”


    人鱼摸摸他的小腹,里面充盈着一丝热胀:“可是我感觉有东西。”


    路溪法没多想:“我帮你揉一揉?”


    人鱼点头答应,路溪法把手伸进水里,带起一圈涟漪,人鱼小腹上的印记仿佛也在随之摇曳,惹得路溪法目光一顿:“你的胎记形状变了?”


    原本那枚胎记像片鱼鳞,只有指甲大小,现在不仅大了一圈,形状也不再像鱼鳞,而像将开未开的花苞。


    人鱼低下头,隔着路溪法的手按住小腹:“主人,就是这里热热的。”


    路溪法警铃大作,不得不追问一句:“是里面热还是外面热?”


    “里面。”


    里面?人鱼不会真的可以生小鱼吧?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开始在路溪法脑子里四处游荡。她承认自己有点紧张,不过没在人鱼面前表现出来,直到晚上人鱼趴在她怀里睡着,她才腾出一只手打开手机,换了好几个网站搜索男性人鱼是否能够怀孕。


    搜索结果都是不能,谨慎起见,路溪法又问是否会有假孕现象,答案依然是否定的,她终于放心了。


    路溪法看着怀里的人,人鱼睡得安静,却很黏人,手臂和腿都要缠在她身上,不过他体温低,而且一点都不乱动,抱着睡反而很舒服——


    第二天早上路溪法是被热醒的。


    人鱼睡姿没变,面上又浮现出不正常薄红,看来昨晚的抚慰作用已经过去了,他又陷入了发热期的折磨中。


    路溪法早有准备,打开放在床头的抑制剂递到人鱼嘴边:“喝了。”


    人鱼听话照做,喝完凑到路溪法唇边蹭了个吻。十五分钟过去,他的体温有了明显下降,抑制剂起作用了。


    路溪法拉开窗帘,日光明亮,天气大好,她的心情也很好,让人鱼再睡一会儿,她去洗漱。


    人鱼掀开被子下床:“我和主人一起。”


    住一起那么久,路溪法才发现两人的东西都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同款,好多生活习惯也被同化,洗手台上牙刷摆放朝向都一模一样。


    路溪法没由来地笑了一下,一边刷牙一边在屋里闲逛,先去阳台上向云宝、吕布几个盆栽挨个打了招呼,又在某音偶然刷到了何雨微,发现她的视频播放量不高还好心点了个赞。


    两人磨磨蹭蹭洗漱完毕,路溪法问人鱼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买早餐。


    “附近有家新开的店,上班时总看见有很多人排队,我赶时间没买,今天想去尝尝。”


    “好。”


    得到人鱼肯定的回答,路溪法给他们两人分别扣了一顶帽子,方便遮住人鱼耳鳍,然后推出轮椅:“坐上来吧。”


    “主人,我想和你一起走路。”


    “你不需要轮椅了吗?去那家早餐店大概要走十分钟。”


    “我想试试。”人鱼看向脚尖,他的小腿笔直修长,裹在小腿袜里,脚踝稍微有些褶皱堆叠,更显纤细,露出来的皮肤雪白细腻,只是两只膝盖下方都有一点绯色痕迹。


    路溪法的视线在那里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勾住人鱼的手指:“那走吧。”


    虽然是要去买早餐,但其实也不算早了,路溪法牵着人鱼,边走边说:“往那边是地铁站,十几分钟就能到我公司了,不过早晚高峰大概率没位置坐。有时候我也会骑自行车,我觉得骑车特别爽,尤其是感受着风吹在脸上,如果碰见一条好路简直爽上加爽。”


    人鱼努力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想不出来,然而转念想到路溪法因为骑车露出开心的表情,他的嘴角也不自觉浮起浅笑。


    “叮铃——”


    车铃响起,恰好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两人不约而同投去目光,看着他们被风吹起来的衣角,路溪法灵光一闪。


    “你会骑自行车吗?”


    “不会。”


    “那我教你,我们一起去骑车怎么样?”


    人鱼神色微动:“我和主人?”


    “对,我们。”


    忽然之间,人鱼好像能想象那种感觉了。吹过主人的风会吹在他的脸上,主人的快乐也会是他的快乐。


    “谢谢主人。”


    “谢谢小鱼。”


    “主人为什么要说谢谢?”


    “你因为什么谢我,我就因为什么谢你。”路溪法捏了一下人鱼的手,“因为你,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人鱼胸腔鼓胀,盈满幸福,用力抱住路溪法。“因为主人,我也觉得自己是特别幸运的鱼。”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回到过去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遇见主人的那一刻就不会再痛了。


    “既然我们都这么幸运,那我们去买彩票吧。”路溪法指向前方,那里有家彩票小店,门口贴着醒目的中奖喜报。她偶尔也会买刮刮乐,还没买过彩票,人鱼自然也没买过。


    店主让他们自己选号码,路溪法选了前面部分,留下后面三个数字让人鱼选:“随便选吧,什么都行。”


    人鱼认真思考:“我想选678。”


    路溪法会心一笑,扫码付钱,店主把彩票递给她,顺便祝她好运。


    “谢谢。”


    路溪法握紧人鱼的手,对她来说,好运已经降临在她掌心了。


    第27章 酒 一条很会提


    因为得到了充分抚慰,人鱼提前结束了发热期,路溪法安心上班去了。她坐在工位上光明正大摸鱼,李游像蘑菇一样冒出头:“你在看什么?”


    “看自行车。”


    “我记得你有车啊,打算换辆新的?”


    “我想买给人鱼,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游故意打趣:“哇哦,有生之年我也能看见鱼骑自行车了。”


    路溪法笑起来:“他用一个晚上就学会了骑车,我这几天把车买了,周末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骑行了。”


    “厉害啊,不过他才学会,现在就上路骑行会不会不安全?”


    “我打算去外河道,那里人少,路也宽敞。”


    李游赞同地点点头:“那你们先去踩点感受一下,如果体验良好改天我也去。”


    “没问题。”路溪法正想问问李游对车了不了解,却看见她忽然眉开眼笑,低头拿着手机打字。路溪法随口问道:“你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叶珀啊,他约我出去吃饭,说那家餐厅味道不错,一定要推荐给我,叫Moment,听起来很有情调的样子。”


    路溪法挑了下眉:“味道确实不错。”


    “真的吗?你去吃过?”


    “对。”


    李游十分惊喜:“那你有推荐的菜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家餐厅。”


    路溪法回想了一下:“我没点菜,不过有道甜点我很推荐,如果你也喜欢吃甜的不要错过。”


    “OK,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会点的。”


    两人聊天的时候叶珀又发来了消息,李游咦了一声:“好巧,我问叶珀那家餐厅什么好吃,他也推荐了你说的甜点。”


    “不巧,我就是和他一起去的。”路溪法说了之前的事,为了感谢叶珀给她推荐医生,她请叶珀在Moment吃过饭。


    “难怪呢,既然你们两个都推荐了,那这个甜点我必须尝尝。”


    下班后李游赶去餐厅赴约,路溪法则去了店里看自行车。她想给人鱼一个惊喜,又觉得应该让他自己挑选,思来想去决定先拍几款她认为比较好的自行车,回去再问问人鱼的意见。


    “主人。”


    一进门,路溪法就收到了拥抱,人鱼挂在她怀里,两人靠在门口亲了一会儿,路溪法干脆直接抱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你在家无聊吗?”


    “不会无聊,我一直在想主人。”


    路溪法揉揉手中软肉,人鱼实在太会长了,腰细,但是该圆润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她揉了一下,人鱼主动抬起后腰,方便她再揉第二下。路溪法心想不揉白不揉,所以揉了个爽。


    “我今天拍了几款自行车,你看看喜欢吗?”路溪法腾出手把照片转发给人鱼,听见嗡了几声,“你手机呢?”


    “沙发抱枕后面。”人鱼搂着路溪法的脖子,才亲过的嘴唇柔软湿润,他舍不得离开怀抱,尽力伸长胳膊扒拉抱枕,路溪法顺势靠后帮他,拿的时候飘下来一张纸。


    “这是什么?”路溪法捡起来,发现是前两天两人一起买的彩票,除此之外还有他的手机、身份证、日程表,“你就这样保管重要东西呀。”


    人鱼点头,路溪法觉得他这样好像小动物,恰好有人给她发消息,于是就把彩票塞给人鱼,“你研究一下中奖了没,我回个消息。”


    两人就这么抱着彼此,各自趴在对方肩头玩手机。


    李游:【图片】


    李游:你说的没错,这个甜点确实好吃,我还打包了两份带回去给我爸妈


    李游:我才知道你和叶珀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吃饭的时候他提起来我特别惊讶


    李游:他说他很抱歉,希望我能转达给你,估计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


    李游语速快,发消息也快,不等路溪法回复她又一连发过来好几条。


    李游:但是我拒绝了


    李游:如果我的家人因为谁的疏忽而受到了伤害,我就算再大度心里也会有芥蒂的


    李游:还好小鱼没事,阿门


    李游:哎呀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反正我就回答说你和小鱼挺好的,还准备出去骑行呢


    路溪法完全能够理解李游,倘若不是因为行车记录视频的事,她也会觉得叶珀是个热心友好的人,但事情发生了,就像李游说的,她没法不心存芥蒂。


    678:好吃就行,证明我的口味经得起验证


    李游:特别好吃!


    路溪法正在打字,人鱼趴在她的肩头递过手机,说了一声:“主人我查到了。”


    “我知道了……等等。”路溪法抬头匆匆瞥了一眼,然后睁大眼睛,盯着手机界面,“你中了十万块?”


    “我查的是这个结果。”


    路溪法压根儿没想过中奖的事,毕竟这种小概率事件真的很小概率。


    “天呐,你真是条幸运小鱼,不过你中了十万块居然这么……淡定?”


    人鱼沉默两秒,配合地弯起嘴角。路溪法被他逗笑了:“干嘛啊你,到时候我把卡绑定你的手机,你就可以自由支配这笔钱了。”


    人鱼摇头:“我不要钱。”


    路溪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希望你拿着,想想怎么用,学会花钱也是完成社会化的一部分。”


    人鱼认真思考片刻,啄吻回来:“我会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放开,路溪法去冰箱拿了瓶酒,顺便递给人鱼一瓶果汁:“为世界上最幸运的小鱼干杯。”


    “主人,我可以喝酒吗?”


    “不行。”


    “我是成年鱼了。”


    “那也不行。”路溪法后来问人鱼那天喝了多少红酒,人鱼说他本来只是想用红酒炖肋排,闻到酒香之后想尝一下,觉得好喝就多喝了两口,结果就提前进入了发热期。“你的酒量太差,我觉得你喝一口都会醉。”


    人鱼双手捧着果汁瓶子,视线落在路溪法沾了酒液的嘴唇上:“可是主人不是在吗?”


    主人在的话,就算进入发热期也没关系吧。


    路溪法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微微仰头抿了口酒,然后扣住人鱼后颈吻了下去。


    等到两人分开,路溪法告诉他:“这就是你能喝的酒量。”


    人鱼眼下多了一抹绯红,又缠到路溪法身上:“主人,我还想喝。”


    新买的酒瓶身细长,酒香馥郁,路溪法特意选了小容量装,不知不觉就被喝了将近一半。


    人鱼在换气的间隙问道:“主人可以骂我吗?”


    路溪法不明所以:“我骂你干什么?”


    “就是一边骂我一边()我。”


    “一边骂你一边……我骂你干什么?”路溪法看着人鱼,人鱼满眼期待,路溪法觉得她不应该用常理去思考,应该从人鱼的角度。


    几秒钟后,路溪法福至心灵:“那是dirty talk,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说的。”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显得纯然无辜:“主人,我听不懂,我没有上过学。”


    路溪法收紧手指,指尖陷进软肉里:“听不懂,但是一条很会提要求的小鱼对吗?”


    “主人……”


    路溪法把手往上,撩起人鱼柔软的衣摆,用瓶身贴上他的脊背,一字一句问道:“你还想喝酒吗?()()。”


    冰镇过的酒液略带几分寒气,即便人鱼体温偏低,也不由得绷紧脊背,但是下一刻,他的体内涌起一股热流。


    “想。”


    路溪法按住人鱼后颈把他压进怀里,那里的皮肤细腻纤薄,可以轻易触到骨节凸起。酒瓶沿着他的脊背缓慢往下,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的战栗。人鱼呼吸发烫,热流涌动愈发剧烈,连身下也不受控制地绞紧了。


    衣服褪下,两弯圆润弧线迫不及待弹了出来,酒瓶也游走到了腰后,人鱼正要自己分开,路溪法却收回左手把酒递到他的唇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人鱼喘了口气,毫不犹豫低头含住瓶口。尽管酒的香气近在咫尺,但却始终无法真的尝到,他用舌尖绕着瓶口画圈,又钻进去吮吸残留的酒液。


    水声啧啧,路溪法右手往下,人鱼蹙眉唔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加专注口中的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瓶口和另一处很快变得湿漉漉的,水液沿着路溪法的指骨滴到地上,留下几块圆形痕迹。


    路溪法勾了一下手指,下达新的命令。怀里的人浑身发颤,仰起头,从瓶口到唇角牵起一缕银丝,闭眼屏住呼吸沉身往下。


    哪怕已经柔软湿红,却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艰难地把瓶口吞进去。


    “主人。”


    好撑。人鱼伏在路溪法肩上,瓶口细长冰凉,与湿热的内里形成了强烈对比,可是主人没说停下,他就不会停下。


    时间被拉长了,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到了瓶身,终于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好满。人鱼小声呜咽。


    路溪法托住人鱼的腰,动作既轻且缓,人鱼浑身发软,不得不搂住路溪法脖子才能勉强稳住自己。


    客厅里溢满了高高低低的声音,人鱼身上覆了一层薄汗,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许久之后,人鱼已经不记得自己去过几次,路溪法终于收回了手。


    瓶身泛着水光,还有一些液体正在顺着瓶口内侧滑下,最终汇入瓶底。


    原本里面只有一半红色酒液,现在却明显变多了。


    第28章 还差最后一步 你见过这样


    周末,天气晴好,河道沿岸绿树成荫。路溪法感受着拂过面颊的风,只觉得神清气爽。


    人鱼才学会骑自行车,视线只敢看着前面,不敢左右游移,但是车子偶尔还是会歪一下。


    路溪法特意放慢速度和他同行:“虽然慢一点比较安全,但是太慢了也会影响平衡,别担心,遇到路况不好的地方就把脚放下来。”


    人鱼回答好,骑出十几米后,他用脚撑着地面停了下来。路溪法第一时间捏住刹车:“怎么了,你的腿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主人可以在我前面吗?”


    “为什么?”


    “因为主人在我身边,我会忍不住想转头看着主人。”


    人鱼语气诚恳,蝶翼似的睫毛轻轻一眨,显得那双蓝色眼睛无辜到了极致。


    路溪法挑起眉,脚下一踩飘出去好远:“走啦。”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道骑行,宽阔的大路上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人鱼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只要一直看着主人,他就可以平稳向前。


    “好像有花田。”路溪法抬手搭在眼前,远远望见一片粉色,骑得近了才发现叫花田不准确,那更像是草田,随风摇曳,像是粉色的海。


    她和人鱼下车拍了好多照片,实时发给李游,收获了李游的一大堆感叹号:“早知道我也去了!!!!!!”


    再往前风景稍逊一些,河道沿岸植物稀疏,有的地方河堤缺失,还有的地方甚至堆着垃圾。


    日头渐高,路溪法看了一眼时间,靠边停下:“你累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人鱼眼下鳞光点点,嗯了一声。路溪法环顾四周,把水递给人鱼:“这里光秃秃的,连块能坐的石头都没有,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休息的地方,你等我一下。”


    这地方优点是人少,缺点是人太少了,路溪法又往前骑了大概两公里,还是连一张长椅都没看见。


    算了,回去坐地上吧。路溪法原路返回,她其实并不累,所以车速也没下降,但却感觉骑了很久也没看见人鱼,忍不住停下来给他发消息。


    678:你去哪儿了?又继续骑了吗?


    678:我怎么没看见你


    聊天界面一片沉默,过了好几分钟也没回复。路溪法给人鱼打电话,那边传来机械的电子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出门之前两人的手机都是满电,人鱼的手机不可能因为没电自动关机。


    路溪法皱起眉头,一边给人鱼发消息,一边沿着她离开的位置前后各骑了一段距离,还是没有人鱼的影子。


    人鱼绝对不会一声不吭自己离开,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这里虽然比较荒凉,但是也不至于出现猛兽,更何况她没看见打斗的痕迹,也没看见人鱼的自行车,那只能是……有人把人鱼带走了?


    路溪法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何雨微的名字,电话打过去对面过了好久才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好的谢谢……放门口吧……”


    不是她,当初两人合租,何雨微过得昼夜颠倒,经常点了外卖让骑手放在门口,直到外卖凉了也没能醒过来拿进去。


    那会是谁?路溪法握紧手机,奔流的河水从她眼前穿过,水声哗哗作响。


    人鱼是在水声中醒过来的,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也好像灌满了水,没法看清,更没法思考。


    过了好久,人鱼才意识到他躺在地上,周遭暗不见光,空气里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味道。


    人鱼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浑身更是没有一丝力气。


    这是哪里?他不是应该和主人在一起吗?人鱼试图站起来,刚刚蜷起膝盖就被狠狠踩回地面。


    “你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平滑无波,像是一潭死水,却让人鱼刹那之间血液凝固。


    弗兰呵呵笑了一声,把脚从人鱼背上移开,弯腰抓住他的长发,硬逼着他仰头与自己对视:“见到主人你就这副表情?”


    人鱼面无血色,他想起来了,当时他在原地等路溪法,忽然有辆货车开了过来。尽管已经停在路边,他还是尽可能地又向外挪了一些。


    可是那辆货车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驾驶位上的人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上,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一看见这副打扮,人鱼马上想起了那天在绿道上碰见的人。下一刻,弗兰抬头冲他咧嘴一笑,举起右手扣动扳机,麻醉针正中人鱼胸口。


    回忆和现实的画面互相重叠,人鱼像是一脚踩进蚁窝,浑身爬满密密麻麻的恐惧:“你不是在国外吗?”


    “砰!”人鱼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只有弗兰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你把规矩都忘完了,跟我说话的时候要叫主人。”


    “你不是我的主人。”


    “砰!”弗兰再次抓起人鱼的头用力砸了下去,除了疼痛,还有湿热的液体流到人鱼脸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称呼我。”


    鲜血打湿了人鱼的眼睛,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声音却无比清晰:“你不是我的主人。”


    弗兰冷笑,出乎意料地松开了手。他的脚步声远去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与此同时灯光铺天盖地泼洒下来。


    人鱼双眼刺痛,听见了熟悉的机械运转声,恐惧让他不敢睁开眼睛,同样也是恐惧让他忍不住循着声音四处张望。


    这是一间圆形实验室,比人鱼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都要破旧,通风口低声嗡鸣,好像随时都会断气,四周围着一圈爬满裂纹的发白玻璃,再往外灯光照出一片泥泞,黑洞洞的出口像是怪兽大张的嘴。


    弗兰站在实验室中央,张开双臂,实验服洁白如雪:“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证明我是对的。”


    在他身后,实验仪器摆放整齐,崭新的金属外壳反射出冷淡的铁光,在这个肮脏的房间里,它们是那么格格不入。


    人鱼没办法准确叫出实验仪器的名字,却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仪器落在他身上的触感。


    弗兰伸手从仪器上轻轻划过,声音也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你是我制造的定制人,为我完成了那么多实验,最后的荣誉当然也应该属于你。”


    人鱼浑身发冷,寒气四面八方钻进他体内,又随着额头上的鲜血一起流出来,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最后的荣誉是什么?


    仿佛是看透了人鱼的想法,弗兰的笑意越发幽深,好心解答他的疑惑:“你想过吗?为什么你能在我手里活那么久?那些伤如果落在别人身上早就够死好几回了,可你不仅活着,现在还活得很好。”


    人鱼没有想过,从始至终他只是本能地想活下去。


    弗兰也没指望人鱼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因为我发现你的某种基因具有极强的愈合能力,甚至能够断肢再生,如果证实了这一点我将给全世界带来福音。来吧,过来接受你的荣誉。”


    实验台上摆着一排刀具,冰冷锋利,能够轻松切开人鱼的皮肉。弗兰迫不及待,他已经想好当人鱼躺到实验台上时要从哪里开始动手。


    当初是他错了,连他自己也没相信自己,否则他就不会草率地以为人鱼死了,还好还有机会让他挽回错误。


    “不……”麻醉剂尚未完全失效,人鱼手脚不受控制,只能撑着地板向后挪动。


    弗兰乐于欣赏他的恐惧,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可不想一直躲在这个老鼠洞里。


    “不?你在拒绝我吗?你的新主人真的把你教得很差。”弗兰一样一样打开实验仪器,选了一把他最中意的手术刀,“如果实验成功,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如果实验失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弗兰拿着手术刀往右指,实验室边缘放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盛满了透明液体,人鱼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在实验室待了那么久,见过太多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曾经他以为总有一天那是他的结局。


    但是现在人鱼不会那么想了。


    “我的名字叫路克。”人鱼目光发烫,弗兰不会知道路克是哪两个字,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想让路溪法记住他的名字。


    他也只需要路溪法记住他的名字。


    弗兰握刀的手顿了片刻,不可否认人鱼的话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她给你取的名字?我很好奇,她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养着你这个残废的定制人有什么用?”


    人鱼没说话,弗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他摇摇头:“你对她没用,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出你存在的价值。”


    “不。”人鱼再一次反驳弗兰,就像路溪法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大声说:“主人不需要我做什么,我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庆祝。”


    弗兰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实验室里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声音,忽然之间,弗兰大声笑了起来。


    “你的存在?”弗兰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他把刀尖转向人鱼,隔空轻点了一下,“看来你真的忘记自己是个定制人了,你是我制造出来的,存在的意义就是服从我的命令,哪怕我让你去死。”


    弗兰耐心耗尽,大步走向人鱼,将他拖向实验台。“放开……我……”人鱼用力掐住弗兰的手腕,可惜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他只能留下几道见血的抓痕。


    这种不痛不痒的挣扎对弗兰来说不值一提,不过他还是抬脚踹向人鱼腹部——这完全是他在之前虐待人鱼的过程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人鱼蜷成一团,胃里翻涌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看见弗兰的鞋底交替着踩在潮湿的地面上,直到最后停在实验台前。


    “咔。”金属锁扣弹开,弗兰咧开嘴角,把人鱼的手腕压进镣铐,“准备为了我的伟大事业……”


    “住手!”实验室外响起喝止,弗兰循声抬头,隔着一层花白的玻璃——


    “主人!”忽然之间人鱼什么都不怕了。


    弗兰压下眉头,冷冷望着二楼的不速之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路溪法没有心思回答弗兰的问题:“放开他,他是我的人鱼,受到法律保护。”


    “可它也只是个人鱼,就算我杀了它也不过赔你点钱而已。”弗兰眼中划过不屑,很显然路溪法并不清楚这里的布局,尽管她追了过来,却找不到实验室入口在哪里,误打误撞去了二楼。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正愁没人分享。”


    弗兰决定推迟一会儿实验,抬手点击按钮,一面大屏亮了起来,屏幕中光影变化。


    “你看,你的人鱼,你见过这样的它吗?”


    第29章 实验记录 你也不了解


    人鱼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年纪很小,一双蓝色眼睛懵懂圆润,头发只到锁骨。和现在不同的是,他露出来的皮肤上覆着鳞片,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人类。


    “我们要去哪里?”人鱼抬头望着前面高大的人,他说话时发音很艰难,仿佛在驯服不属于他的舌头。


    “跟我说话要叫主人。”


    回答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人鱼垂下眼睛,小声地问:“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然而这次他没有得到回答,弗兰只是大步往前走。


    这个时候的人鱼小腿还没有受伤,可是他太小了,必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弗兰,脚下时不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原来他的实验服下藏着一条鱼尾,虽然人鱼努力想要翘起尾巴,但是因为力气不足,没走几步就会拖到地上。


    随着监控画面拼接播放,弗兰一直走到实验室最里面,面无表情地说:“给它做个检测。”


    一名助手应声站了起来,尽管人鱼没有挣扎,还是被他按在椅子上固定住了手脚。助手动作熟练,先给人鱼右臂做了消毒,然后取出镊子夹住他的鳞片。


    “不要。”人鱼满眼恐惧,试图后退。


    助手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猛地用力,鳞片带着血丝被拔下来。


    人鱼开始哭泣,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蓝眼睛里涌出来。声音传进弗兰耳中,他的脸色明显不悦,从仪器里抬起头:“动作快点。”


    “我马上就好了。”助手不敢在弗兰面前多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人鱼一眼,压低声音,“闭嘴,否则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人鱼感到害怕,却没办法停下啜泣,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助手趁机抽了满满两大管血,抓紧时间去做检测。


    人鱼一直被固定在椅子上,没人听见他说好疼,甚至没人给他松绑。


    屏幕的光投在弗兰脸上,照出一片冷白,他望向二楼,好心地问:“能看清吗?他小时候长的可不怎么好看。”


    路溪法面沉如水:“你想做什么?”


    二楼是封死的,没有下去的路,哪怕人鱼近在眼前路溪法也只能看着。


    “只是帮你了解一下人鱼,怎么,你不喜欢?”弗兰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实验台上的人鱼看起来比大屏幕里的更恐惧,“继续欣赏吧,还有很多。”


    画面一转,人鱼长大了些,脸上鳞片褪去,只剩眼尾下方波光粼粼。他还是穿着实验服,抱住膝盖坐在墙角,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蓝色的、哀伤的眼睛。


    “饿了它几天了?”这是弗兰博士的声音。


    “三天。”这是助手的声音。


    “开始吧。”


    “好。”


    助手拉开观察窗,扔进去两样东西,一个啪地摔在地上,一个骨碌碌滚了两圈。


    是生肉和馒头。


    人鱼抬起眼睫,先往窗口看了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地看向食物。他很饿,迫不及待想吃东西,可是真的看见食物他却像是被谁攥住了胃,忍不住想要呕吐。


    过了好久,人鱼终于有了动作,镜头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又快他一步聚焦在馒头上,可是人鱼径直抓起生肉狼吞虎咽啃了起来。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人鱼双眼发亮,来不及吞咽的血水顺着下颌滴到胸前,打湿了纯白的实验服。


    弗兰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实验进展?”


    助手明显有些慌乱:“它、它的外表已经很像人了。”


    “一个像人的畜生。”


    助手不敢说话,弗兰不耐烦道:“还不让它停下。”


    助手赶紧开门进去,忍着恶心去抢人鱼手里的肉,人鱼龇起尖牙,染了血的脸有几分狰狞。助手被它吓了一跳,然后猛地踹出一脚,借机发泄被弗兰责骂的怨气。


    人鱼摔倒在地,还是不肯放开手里的肉,助手抽出电棍捅了出去,人鱼顿时发出惨叫。


    “不要……”屏幕外,人鱼蜷缩在实验台上,他的声音被屏幕里的惨叫掩盖,只有弗兰听见了。


    “为什么不要?这才是你作为定制人真实的样子。啧啧,你的主人好像被你恶心到了。”


    人鱼努力仰头看向二楼。


    路溪法眉头紧锁,她不知道谁带走了人鱼,是芯片的定位功能指引她来的这里,当她发现这是一处被改造过的废弃水厂,马上意识到幕后之人早有准备,于是以自己遇险为理由报了警,现在她必须拖延时间等警方过来。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视频记录?”


    弗兰呵呵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用问吗?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是你制造了人鱼?”


    “当然,只有我能够制造出这么完美的定制人。”


    “也是你差点杀了他。”


    “只是一点小意外。”


    路溪法在脑海里拼凑她知道的信息,猜到弗兰就是人鱼的前主人,既然他以为人鱼死了,把他丢进了垃圾堆里,为什么又会想着再关注人鱼的下落,偷偷把他抢走?


    “你怎么知道人鱼在我这里?”


    弗兰表情玩味,回头瞥了人鱼一眼:“它没有告诉你吗?看来它也没那么相信你。”


    路溪法眼皮轻跳,随即意识到她不能落进弗兰挖的陷阱里,于是继续她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去外河道骑行?”


    “别问那么多了,这是秘密,还是继续欣赏我的杰作吧,我可是在它身上花了很多心血。”


    弗兰点击播放下一段视频,大屏幕里光影变幻,人鱼又长大了,几乎就是路溪法最熟悉的模样,纤细,洁白,美丽,只是那双眼睛像是蒙着大雾的海,空洞麻木。


    弗兰博士命令人鱼躺在手术台上,人鱼沉默照做,被锁住脖颈和四肢后,冰冷的麻醉剂通过针头进入他的身体。


    人鱼长睫微动,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弗兰拿起手术刀剖开人鱼腹腔,仔细检查了那团蠕动的内脏后他第一次表扬了助手:“很好,几乎已经和人类一样了。”


    助手欣喜不已:“那我们就可以着手推进下一步实验了。”


    “做好记录。”


    “好!”


    助手打开相机,对着人鱼按下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照片也被投到屏幕上。


    路溪法胃中翻涌,胸腔里响起巨大的回音,人鱼说过他被拍照记录实验反应,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要……主人……”人鱼挣扎着想要爬下实验台,弗兰压住他的肩膀,“别着急,视频还没播完。”他按下快进键,画面一晃再晃,最后定格在一片血腥上。


    屏幕里传出微小的呻吟,助手愣了一下:“博士,它好像醒了。”


    人鱼眉心紧蹙,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弗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


    “可是……”


    “继续。”


    助手不敢再说话了。人鱼很快便被疼痛硬生生扯醒过来,他动不了,可是他能感觉到有手在翻搅他的内脏,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他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地狱吗?


    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人鱼,他开始叫喊,声音凄厉刺耳。助手额头上也沁出冷汗,可是在弗兰的命令下他只能更加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够了!不要再放了!”


    路溪法攥紧栏杆,理智告诉她应该拖延时间,可是她一刻也没法再看下去了。


    弗兰任由视频继续播放,刀尖往下抵住人鱼咽喉:“你看,你心心念念的主人也不过如此,她只喜欢你装出来的温驯样子,一旦看见真正的你谁都会觉得恶心,而你竟然还以为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人鱼浑身僵硬,弗兰又把刀尖往下,对准人鱼的心脏:“你的主人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你的主人,她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所以她把对自己的怜悯投射在了你身上,那根本就不是喜欢,换成任何小猫小狗对她来说都一样。”


    第30章 去死吧 对不起,主


    小猫小狗……主人确实有一条很喜欢的狗,叫贝拉……贝拉……没人要的小孩……主人也会被抛弃吗?人鱼眨动眼睛,灯光在他瞳孔里流动,他忍不住想,主人被抛弃的时候伤心吗?


    刀尖来到人鱼的小臂上,伴随着刺痛,温热的血涌了出来,弗兰循循善诱:“别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你的基因才是你存在的价值。”


    人鱼茫然地躺在实验台上,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他感觉到了疼痛,却不是来自伤口,脑子里只剩下弗兰的话……主人对他的感情,换了谁来都一样吗?


    人鱼很想弄清楚,但他没法思考,好吵……人鱼听见大屏幕里他的惨叫,听见身边弗兰的低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听见了……谁在叫他?


    到处都是惨白的灯光,太模糊了,就好像他又掉进了海里,连声音也是模糊的。


    海水争先恐后灌进肺里,人鱼喘不过气,伸手抓挠脖颈上的鳃裂。好痛,为什么不能呼吸?为什么不能逃走?好痛,他真的从那天的海里游出来了吗?


    人鱼睁大眼睛,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腐烂。也许他早就死在垃圾堆里了,后来的一切都只是他濒死时的幻想而已。


    海水越来越重,人鱼无力挣扎,沉入无边黑暗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被海吞噬,却有一滴眼泪径直落在他的心口。


    “我也最喜欢你。”


    主人……主人……人鱼瞳孔震颤,眼前浮现出路溪法的面容。他感受过主人的拥抱、亲吻、眼泪,所以那怎么会是幻想呢,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


    人鱼又听见了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一定是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人鱼努力凝起目光,在一片虚幻中穿透玻璃看向二楼。


    “路克——!!!”


    是主人,是路溪法。


    人鱼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弗兰滑下实验台:“不是谁都可以,我是主人独一无二的鱼!”


    弗兰没有防备,趔趄几步撞到仪器上,腰部传来一阵钝痛,他看着奔向出口的人鱼,咬牙骂了一句,抄起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


    “哗啦——”烧杯擦着人鱼的脸砸在门上,溅落满地碎片。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让你心爱的主人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肢解的吧。”


    实验室门禁卡在他这里,他不开门谁都别想出去。弗兰握紧手术刀,一步一步慢慢往前。


    人鱼用力推门,那块玻璃看似脆弱,实际上却纹丝不动,清楚地倒映出弗兰越来越近的身影。


    前面没有路了,后面只有弗兰逼近的脚步声,像是一场轮回,他又回到了双腿残疾的那天。


    弗兰勾起嘴角,从人鱼的表情中他就知道,刻在骨里子的记忆没有那么容易忘掉。他举起刀,寒芒同时掠入三个人眼中。


    路溪法紧紧攥住栏杆,尽管水厂废弃已久,这些栏杆却还没被腐蚀,坚硬地扎根在水泥里。


    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才到,没有下去的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连一块能扔下去的石头都没有。


    路溪法心头涌起一股绝望,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可是她该怎么做?路溪法不死心地去掰栏杆,有没有哪里能让她离人鱼近一些?有没有通道能让她下去?


    没有,全都没有。


    路溪法绕过大半个二楼,只是徒劳地换了一个更清楚的视角。


    手术刀锋利无比,轻易没入皮肉再抽出来。弗兰有意折磨人鱼,下手时避开了要害,又故意掐住人鱼后颈将他按在玻璃门上,蘸着鲜血画了一个笑脸。


    弗兰的脸躲在笑脸图案后面,对着路溪法扬起同样弧度的嘴角:“你救不了他。”


    又一蓬血溅在玻璃上,路溪法眼底刺痛,模糊之中她好像看见了当初站在海边的人鱼。


    跳下去。


    路溪法听见一道声音,她在混沌的海水中四处寻找——


    跳下去。


    路溪法跑了起来,从实验室侧后方撑住栏杆一跃而下。


    一楼做了沉降,拉高了二楼距离地面的高度,落地的瞬间路溪法小腿剧痛,咬紧牙关才把声音堵在喉咙里。


    弗兰被她跳下来的举动惊到,隔着玻璃投去诧异的目光,随即他的诧异又变成了嘲讽:“一条愚蠢的人鱼,碰上了一个愚蠢的主人,真是让人感动,需要我为你们鼓掌吗?”


    路溪法艰难地站起来,疼痛顺着她的小腿蔓延,让她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水泥板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你跳下来又能怎样?开不了门,无非是离得近点看我怎么处理人鱼罢了,我说过了你救不了他。”


    路溪法后退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弗兰觉得她的眼睛竟然亮了起来,好像有火在烧。


    “你很喜欢折磨别人是吗?”


    弗兰心生警觉,还没等他开口,路溪法握住石板后的水闸用力往下一拉。


    “去死吧。”


    闸门洞开,哗哗作响的水流发出一声咆哮,冲出通道喷了出来。


    弗兰大惊失色,可惜一切为时已晚,实验室的玻璃在冲击下轰然倒塌,洪流瞬间冲散了他和人鱼。


    弗兰撞上钢架后脑剧痛,视线黑了好几个度,还没来得及起身又有一块大屏打着旋儿飞了过来。


    砰的一声,弗兰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右臂骨折了,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他的脸也开始一明一暗。


    该死,弗兰用力推开大屏,右臂又是一阵剧痛,他得离开这里,不然冲过来的仪器都能活活把他压成肉饼。


    等等,仪器!弗兰心头巨震,他的实验数据还在那台主机里,那是他这么多年的全部心血。


    砰!又有一台仪器被水冲了过来,弗兰躲闪不及,仪器狠狠砸在他脸上。


    除了疼痛,更多的是模糊。弗兰眼前天旋地转,他的眼镜碎了,分不清血是从他头上还是从他眼中流出来的。


    水声轰鸣,洪流已经淹到胸口,弗兰死死抓住钢架,缓了好久才恢复几分神智。他四处寻找,终于在混乱中看见了主机的位置,那台仪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进水里。


    一定要把数据留下来,弗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强忍剧痛往前挪动,然而就像故意与他作对一样,他才往前攀了一个钢架的距离,那台主机就在冲击中倒了下去。


    “不!!!”


    弗兰目眦欲裂,不管不顾扑进水里,却连主机外壳都没碰到,那东西就消失不见了。


    该死!该死!全都该死!弗兰状若癫狂,他的心血没了!路溪法把一切都毁了!混乱中撞到断臂,弗兰疼得飙出眼泪。


    该死!疼痛让弗兰冷静下来,不对,他的心血还在,他最成功的试验品人鱼还在,只要抓住人鱼再做一遍试验,他的心血就没白费。


    人鱼在哪?那只畜生在哪?弗兰发了疯一样沉进水里,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找到人鱼。


    憋到快要窒息,弗兰不得不往上游,他才仰起头,就有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人鱼长发散乱,蓝色的眼睛浸在水里,黑沉犹如海妖一般。弗兰心头一惊,下一刻便被掐住喉咙狠狠掼在墙上,血腥味和窒息一起冲上颅顶。


    “你……”


    “你伤害了我的主人。”


    人鱼颈上绽出青筋,掐着弗兰沉入深处。手里的人剧烈挣扎,却只是徒劳地呛了口水,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


    人鱼抬起左手,弗兰弄丢的手术刀正握在他手里,杀了弗兰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原来他最害怕的人也不过如此。


    水位还在上涨,弗兰动弹不得,此时此刻他和人鱼已经完全换了处境,除了痛苦,他还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要么死在水里,要么死在人鱼手里。


    想到这一点之后,弗兰嘴里吐出一串水泡,死到临头他竟然笑了起来,被掐住的喉咙无法发出声音,他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杂种。”


    人鱼神色冰冷,咯的一声,弗兰的头歪向一侧,垂下双手没了声息。


    水声还在隆隆作响。


    路溪法忍着难受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浑浊,完全看不清身在何处。她想游到上面,头顶却一直是坚硬的石板,好像怎么也摸不到头。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路溪法的身体开始发沉,就在她往下坠的时候,一双手搂住她的腰,紧接着水流快速从她身侧拂开,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路溪法咳了两声,视线渐渐清晰,看见人鱼湿漉漉的眼睛立刻用力反抱住他:“你没事了?”


    “对不起,主人。”


    “你没事了!”


    “对不起,主人。”


    路溪法收紧手臂,只有把人鱼抱在怀里,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的心跳,她才能确定人鱼真的没事了。


    “太好了……我没有失去你。”


    两人紧紧相拥,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除了水声又多出了一些人声,路溪法意识到警察来了,庆幸之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人呢?你有看见他吗?”


    虽然她骂弗兰去死,但他真死了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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