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对于外界来说这段时间确实并不平静, 但对于贺燕筠来说,还是挺平静的。
她没有再怎么出门,每天只是窝在酒店里, 任由外界风风雨雨,她连消息都不看。
容纤很能佩服她这样沉稳的心态, 即便是装的, 但也装到现在了不是吗?
眼看着日期越来越近, 那边却没有任何辟谣的消息传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件事情是真的。
那些媒体都在等着几天后在缮湖的那场发布会,好像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事件主人的沉默更像是一种纵容。
容纤在屋内来回踱步, 自从那天跟cc姐聊了之后, 她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坦然了。
“能不能坐一会儿?”
贺燕筠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 “你在这儿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她没问对方这么焦躁是为什么事情,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容纤停住脚步反过头来说道:“你都知道我在这走了多久,你心也不静。”
“我没有,只是你在我眼前晃得心烦,打扰到我了。”
贺燕筠屈指敲了敲书, 丝毫不避讳容纤投过来带着审视的目光。
“看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两页,你的心思在哪里还需要我去说吗?”
容纤毫不留情地戳穿这表面的平静。
贺燕筠并没有被戳穿之后的羞恼,她表现得仍旧很平静, “你在担心什么?”
她合上书本翘起腿,“如果你是在为明天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开的发布会担忧,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她就算是开这个发布会,也只是澄清, 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太过镇定了, 就好像已经笃定了事情只会朝着这一个方向走。
“为什么这么笃定?”
容纤以手抚额, “如果只是要澄清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吗?你现在还不这样认为么?”
“她不会的。”
“你凭什么就认为她一定不会承认呢?”
这句话实在太过尖锐直接, 让人无法回避。
贺燕筠双手撑在沙发上,眼眸像是有些暗淡。
过往的回忆涌了上来。
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了啊。
事实早就已经摆在眼前,褪去了那层遮人眼的感情,现实是如此真实具象。
“我见过……所以我知道,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为我?更不可能。”
她明显不想说其中原因,容纤也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非要逼问出来一个原因,只是不喜欢现在这种被动的状态。
对此一无所知,只能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想要做点什么,至少能够知道点什么,但对方很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容纤呆不住,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只觉得内心烦躁,她叹息一声往门口走去,从沉重的脚步声中能听出她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愉快。
贺燕筠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动静,对容纤的离开不闻所动,甚至没有抬头往那边瞧上一眼。
目光只是落在面前茶几上,神色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纤走到门口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我觉得你应该想想如果她来真的,你该怎么做。”
“不会的。”
贺燕筠说完这句话听见了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这扇门关上之后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直直挺的脊背此时也有些弯了下去。
她一个人坐在安静无声的屋内,时间仿佛在她这里停止流淌,就这样一直静默地坐着。
窗子没有关,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了一阵大风,吹得窗纱乱飞,随意放在桌面上的书页翻飞,发出哗哗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指引一般,挂在摆件上的铜钱被吹了下来,滴溜溜地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刻字的一面向上。
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疑问吗?
这是一个什么答案?
明明是做了就此结束的决定,为什么依旧不那么好受。
她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而越想弄明白越弄不明白。缘分这东西很奇怪,太深了想逃走,太浅了又想抓住。
她回答不出那个答案。
在那次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少了那步步紧逼的追问,而外界却没有停止拷问。
这是在逼她给一个答案吗?
贺燕筠仰面躺在沙发上,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没有开灯,任由眼前景象越来越黯淡。
时间对她来说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在明天有个交代。
“谁说明天又一定会有一个交代呢?”
她躺在沙发上用手臂挡住眼睛,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睁得久了,眼睛干涩得厉害。
此时闭眼只觉得眼泪要流要下来。
她不信这个发布会能开,她更不相信她会承认。
小雨一直延绵到了今天,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一切都朦胧不清。
“老板?!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陈甜睡过头了中午才过来,提着饭盒进门瞧见沙发上那一团,似乎是因为冷所以蜷缩在一起。
要知道贺燕筠不拍戏没有工作的话作息一般是非常规律的,一般就算是午睡也不会在这个点,更不可能这样躺在沙发上。
“我上午给你发消息没回,你不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吧?”
陈甜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贺燕筠迷迷瞪瞪地从沙发上坐起。
“现在几点了?”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贺燕筠揉了揉额角,浑身有些酸痛。
昨晚上容纤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很长的时间,迷迷糊糊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竟然已经到这个点了么?外面怎么是这个天色。”
像是清晨一般朦胧,让人想不到已经是正午了。
陈甜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从昨晚就开始下了。”
她把盒饭摆出来,等着贺燕筠洗漱完。
桌上的饭有肉有菜,酒店的饭菜吃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说都腻了。
兴许是刚醒不久,胃口不怎么好,贺燕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陈甜扒拉着饭的动作停住,“怎么只吃这么一点?”
贺燕筠淡淡解释,“没胃口,你吃吧。”
兴许是她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陈甜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吃几口饭瞥她几眼,眼神中满是担忧。
陈甜磨磨蹭蹭吃完饭,收拾完后坐着玩手机,氛围安静到有些凝固。
今天似乎有些太安静了,总感觉少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发现原本这个点早就该过来的容纤这会儿没有踪影。
“容纤姐今天咋没有过来?”
“她兴许今天有事情吧。”
贺燕筠不抬头只是接着看自己昨天没看完的书。
容纤自昨晚修了之后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看来应该是真的气狠了。
不过她现在倒也是落了个清净。
“不应该啊……”
陈甜刷着手机皱起眉头,前几天每天都过来,怎么到了今天反而不过来了,明明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她嘀咕了一下发现贺燕筠并没有想要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什么。
缮湖酒店今天确实很热闹,即便天气不好,酒店外围依旧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从昨天晚上就不断有人过来,一些媒体拿到了入场资格,更多的则只能等在门外想着抓拍点什么照片做做新闻。
缮湖今天确实要开一场发布会,有人定了会场放这些媒体进去,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出场。
“到底会不会出席啊。”
小记者好不容易跟着师傅挤到前排,从昨晚上就开始等进场,夜排好不容易抢了个前面的位置,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来人。
“闻星的人都在前面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闻星的人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人家到现在工作室都没有出一条消息!”
……
“您一定要这样做吗?”
林月微立在书桌前面,看着低头安静写字的老爷子。
她在这儿已经站了有几个小时了,今天很早就过来了。
这场乌龙发布会,竟然真的闹到了这一天。
墙上的钟表一直在走着,下午三点敲响钟声,打破了屋内安静的氛围。
林月微沉默良久之后再次开口,“再等下去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之后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这是她的事情。”
“她不会来的,您应该知道。”
“是吗?”
“这么久了,她要来早就来了,要澄清早就澄清了,不会等到这一刻。”
老爷子不抬头,手上动作也不停,那一笔写到一个‘心’字时,笔尖微微有些停滞。
“还早。”
林月微看着眼前的老头,只觉得这两人简直固执到相同地步。
“她这次不会再低头了。”
“我给她的一切是让她一直低头忍气吞声吗?就这么不愿意?”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怒到了老爷子,他猛然抬起头把手中的笔掷向林月微。
笔尖的墨水洒在了洁白的地毯上,晕染开一大块墨团,刺眼的难看。
林月微没有撤步,那星星点点的墨水也染到了她裙摆上,她偏头垂眸看了一眼,十分扎眼。
“她想要什么……自己知道。”
“想要的?”
老爷子冷哼一声,“那就拿这些来换。”
他的话语中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态度和出口的话语一样坚决。
林月微唇角牵动,“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也是她应得的。”
这个应该得到此报应的人正缩在房间里,门窗紧闭窗帘也拉上,屋内一片昏暗。
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已经没电关机很久了。
不过她现在也用不上。
屋内没有时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林月初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过去多久了。
但是她能感受到这已经开始倒计的时间。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有些嘈杂。
林月初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一些,细细密密的雨丝砸在窗上,雨幕遮住了一切。
她给手机充上电,没多久就开了机。
自动忽略掉一大堆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屏幕上时间显示在晚上的八点。
这个点应该都要结束了。
做到了吗?
好像是这样吧。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没有一个倾诉对象,其他人她不想告诉他们,想告诉的人不愿意听她说话。
只剩下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好像已经不在了。
可她还是想说。
林月初撑着床站起身,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整理出来了还算光鲜亮丽的一面。
经纪人阿华坐在客厅,沉默地看着手机,忽然听见一旁传来开门的动静。
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林月初,这人好像又瘦了不少,似乎风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走。
“这是要出门?”
她看着对方穿戴整齐的衣裳,甚至连头发都有心情打理了一下,没有问是不是去缮湖那个发布会。
她很清楚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去。
“嗯。”
林月初微微点了点头,忽略掉阿华那担忧的眼神。
“要不吃了饭再去?”
阿华起身准备把有些冷掉的饭加热一下,“不会耽误多久,也就几分钟。”
“不吃了,没胃口。”
林月初摇了摇头。
已经有一天没有怎么吃饭了,她的胃从一开始的难受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像是已经习惯,不再传出反抗的疼痛感。
阿华停下动作僵在原地,嘴唇蠕动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劝阻的话来,因为这些话好像完全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好吧……”
“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脸上的笑意清浅,就这样看着阿华。
没有说一句话意思却很明显。
只是这样的态度却让阿华说不出什么话来,犹豫半天只能说道:“早点……回来。”
这次林月初回答了。
“好。”
会回来的吧?
阿华在这一刻对这个答案好像也不太确定,但是她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看着被关上的门,最终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她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此时正在和贺燕筠争吵的容纤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挂掉。”
她冷声对着坐在另一旁沙发上的陈甜说道。
话说完准备继续说贺燕筠。
说是在吵架,其实只是她单方面在说贺燕筠,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她简直是对牛弹琴。
电话铃声继续在响。
“怎么还不关掉?”
她有些烦躁地回过头,看见陈甜拿着手机,见她回头,脸上表情迟疑地点了点手机屏幕。
“容纤姐,我觉得这个电话你还是接一下的比较好。”
她起身把手机递了过来。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容纤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瞬间,下一秒又紧紧皱了起来。
“你好……”
她接通电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贺老师在吗?”
“在的……”
“可以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容纤扫了一眼坐靠在沙发上的贺燕筠,这人姿态没变,但却流露出一种刚才没有的紧张感。
她视线虽然没有落在这边,但很明显是在听这通电话。
屋内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容纤沉默几秒把手机递给了她。
“找你的。”
手机下一秒被拿走。
容纤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扯了扯嘴角,“这会儿耳朵灵敏了。”
这句话当然没有得到回复,面前这人又开始选择性装聋。
贺燕筠接电话没有多久,默不作声听对面说完沉默良久,说了句,“我知道了……”
便挂断了电话。
“她说什么了?”
容纤拿过手机,真是奇怪了,林月初的经纪人这么久终于联系她了,竟然是找贺燕筠的。
“我要出门一趟。”
“怎么?邀请你去出席发布会?让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不是。”
贺燕筠抬头定定地望向她,“你能找到林月初的位置吗?”
容纤被看得愣了两秒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她经纪人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算了。”
贺燕筠被拒绝之后站起身往外走。
容纤连忙跟在身后问道:“你现在要去找她?”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不停。
容纤急了问道:“你知道位置吗?”
贺燕筠的脚步顿了顿,“我想我应该知道。”
门打开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陈甜愣了片刻追到门口,往外一瞧啥也没看见,“这是在干什么啊?”
“别问,我也弄不懂。”
容纤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小雨,心里乱如这细密的雨脚。
开车出门这个举动很冲动,雨丝打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刮了个干净。
贺燕筠的心在这不间断的雨声中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支撑着她出门的冲动感情淡了下去,理智回笼占据思考。
她真的应该去吗?
好像应该回头。
可是回去的路却被车后堵的水泄不通的车流拦住,距离下一个掉头的路口有些太远了,似乎只能往前走。
可是真的应该继续往前走吗?
这样的思考一直持续到她车开到墓地,没有结束,也并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夜晚这片荒凉的地方显得比白天更加寂寥,却也有股意外的宁静平和。
石板铺就的小道边上亮着路灯,星星点点的,这一路都不灰暗。
她撑着伞走过几条道,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人影。
这没有其他人,所以很显眼。
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个墓碑前,手上撑着一把伞,伞随着风雨摇动,有些摇摇欲坠。
似乎下一阵风就能把伞吹跑,连同伞底下那道瘦削单薄的身影。
贺燕筠脑中一直持续思考着的问题忽然在此刻停住。
该不该来?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会走向什么地步?
诸如此类这样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忽然消失了,她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想。
昨天怎么样?明天又会如何?在此刻通通变得不重要。
这一方天地似乎太小了,小到她只能看见眼前的那道身影。
“你在做什么?”
说出口的声音也变得像这空气一般冰凉。
贺燕筠看见那道身影颤抖了一瞬,却并没有要转过身来的意思。
“你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宋拾意说的吗?”
“这重要么?”
贺燕筠冷眼瞧着那背影,“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不做什么,我想来就来了。”
贺燕筠冷笑一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会考虑后果吗?那么多人等着要一个答案,你就在这里躲着?”
“我的事情,需要向他们有一个交代吗?”
对面的脾气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有些冷硬了起来。
贺燕筠被犟声弄得气血上涌,“不重要,反正有人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兴许是她的语言太过尖酸刻薄意有所指,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自己承担后果。”
“你耍那么多人,该澄清不澄清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自己能承担吗?”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你不要管我。”
对面似乎感受到她往前靠近了几分,竟然开始往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举动让贺燕筠刚平稳了几分的气血再次翻涌,她闭了闭眼才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我管不了你!”
她抽身后退,转身就走。
吵嚷的雨声中似乎混杂了一丝别的声音,像是低微的抽泣声。
她的脚步被绊住,不知名的情绪操纵着她,让她又退回了原位。
靠近了这道抽泣的声音反而又消失了。
“你又回来做什么?”
对方背对着她,感知却很精准。
这一声让贺燕筠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大半夜的抽了疯接了个电话就跑了过来。
“那我走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衣摆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
其实这力道不大,她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挣开,可是她却停住了脚步。
似乎感受到了这一点纵容,这只手的主人变得大胆,慢慢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有伞掉落在地面的声音,她想对方手里的那把要坠不坠的伞终于掉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她的纵容之下逐渐收紧,背后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熟悉的馨香味再次萦绕在了鼻尖,混入这冰凉湿润的空气中一起被她的呼吸带了进去,缠绕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
“不要。”
不要什么?
贺燕筠想,这句话说得太模糊了。
是不要再说还是不要管我,还是说不要离开?
可是她没有问。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直在收紧,那力道已经容不得她忽视。
仿佛要把她勒进身体里。
在她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时,耳边再次传来了声音。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是在意我的?”
这个问题有一个很明显的答案,可是她却难以回答。
心底的某一丝欲念浮了上来,叫嚣着让她问出一个问题。
“你真的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要我同意你是吗?那你现在去承认,去告诉他们这一切!”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只有细雨声密密麻麻地,很嘈杂却又好像十分安静。
这天地之间,时间似乎流失的太缓慢了。
还是她的耐心太少了?
在她准备挣脱这个逐渐冰冷的怀抱那一刻,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好。”
这道声音轻却很坚定,像是有余音一般在贺燕筠耳边回荡。
“我本来就是想要这么做,可是我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我怕你不同意。”
她的声音真诚到让贺燕筠挑不出什么错来。
“既然你愿意,那我们现在一起去,好吗?”
她的双手环抱得越来越紧。
其实这个怀抱并不是很舒服,因为林月初太瘦了。
好像更瘦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多久呢?
不久,贺燕筠却有些记不清楚,似乎是刻意的回避,她模糊了同对方的记忆。
连同过往的美好一起消失,痛觉似乎是要比其他任何感觉都要深刻一些,以至于残留到了现在。
在这冰凉的雨丝落在她脸上,她现在才想起来,这其实并不是唯一的感受。
这段感情中有美好,当然也有这些痛苦。她正是因为那些美好才苦苦坚持并且记到了现在,可提起这段感情时却只说起了那些不美好的一面。
是她太过于执着地为过往那些痛苦讨要一个说法了吗?
在无数个没有得到回应的夜晚,爱意转化成了难以言说的恨,太希望这样一天的到来,让那个辜负真心的人得到一个惩罚。
要让她什么都失去,变得像自己一样可怜。
上天似乎回应了她的请求。
这样一天终于到来了,对方终于要失去了一切了。
所有的惩罚都应验,可是她不觉得痛快。
和那天一样,说出那些话,看到她的眼泪,不觉得痛快。
但是她是恨她的,她确信。
“你想好了吗?”
贺燕筠却这样问。
这是一种提醒,提醒对方前面是深渊。
在这一刻对面无论是说出同意还是拒绝,她好像都不会高兴。
“这样做值得吗?”
“我问你这样做值得吗?失去这一切值得吗?”
今日之后要面对什么,清楚吗?
雨声细细密密,她耳边的呼吸声始终平静,却没有要回答的迹象。
这沉默的坚定,无声地抗拒着她的质问。
贺燕筠的内心复杂到难以明说,巨大的痛苦夹杂着其他感受涌了上来。
这一次给她痛苦的不再是对方的拒绝,是许多她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年轻时她想要的选择,现在有一天自己也会拒绝。
竟然是站在这么现实的问题之上,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会走向那样一个结局。
或许那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些流言蜚语裹挟着,会让从前那一步步走来的路全部消失,明明已经坦荡的前路也会变得狭窄。
她走过所以她知道。
“我想过要放过你,可是越爱你我就越恨你。”
“我是想要你失去这一切的,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她明明是那么想要去报复对方,在恨意平息下来之前都不会去考虑其他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要看到对方真的失去这一切。
她做不到。
“你去澄清吧,现在还来得及。”
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林月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却出了声。
“为什么要澄清?这些都是事实。”
贺燕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她摇了摇头,“没有人会同意的。”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同意?”
林月初的声音顽固又执着,“上次离开时我问你要过一个答案,现在这个答案能给我了吗?”
“这不是冲动。我要失去什么,我知道,我想过这个问题很多遍,我却依旧如此选择。”
“你不用替我考虑那些,我只问你同意吗?我要你的回答。”
回答很简单,是与否就一个字。
不用去猜,甚至都不需要去想。
可是这却很难说出口。
周遭无人,这一片天空之下只有她们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心跳都分明。
答案不言而喻。
林月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知道了。”
“恨我爱我都好,不要不在意我。”
她的声音太过低微,听起来甚至有一丝卑微。
“这不是失去一切,是我得到一切,不要问值不值得。”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让我能有弥补的机会,这是我早该做下的决定,只是来得太迟了。”
是她早就该在很多年前做下的决定。
第一次是在面对一颗真心,她拿出了一份合同。
第二次是在这场婚约上,她隐瞒了。
在她错失了两次机会之后,上天宽容地又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是第三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她想她抓住了这次机会,也还好对方没有离开。
纠缠怨恨,种种也罢,只要她还愿意在她身边就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有番外[撒花][撒花]
这本写得其实有点迷迷糊糊,有些原本想写的可能没有写到,不过我想我会说那些是留白[可怜]
整篇文有点淡淡的悲伤(ps:其实我原本是想写得欢快一些)
写到这里的时候在听徐佳莹的《我也不想这样》 感觉配合食用会更佳!
谢谢大家愿意一直看到这里。[红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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