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


    此刻被岁岁黑白分明，充满好奇的眼睛热切盯着, 他顿时正襟危坐起来。


    周潜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夹着声音说话：“岁岁。你好呀。”


    “我是你爸爸和宋叔叔的朋友，周叔叔。”


    岁岁露出八颗牙齿，甜甜一笑：“周叔叔好, 我是爸爸的宝宝，岁岁。”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两只的小手伸进糖盒里，使劲一抓。


    又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到周潜面前，努力举起手，热情洋溢道：“周叔叔请吃巧克力！”


    爸爸说过，到家里来的人就是客人。


    客人来了，懂礼貌的小人咪宝宝要招待他们。


    宝宝今天也很懂礼貌噢。


    周潜双手接过他手里的巧克力，受宠若惊。


    “谢谢岁岁，岁岁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水果？”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黄橙橙橘子，剥开一小片橘皮：“这橘子是叔叔从云川市买来的。可甜了，岁岁要不要尝一尝？”


    橘子的刺激味道猛的扑来，岁岁忙用双手捂住脸。


    他一头扎进宋霁怀里，声音闷闷的：“宝宝不吃。”


    宋霁连忙抱着宝宝躲远了点，解释道：“岁岁不喜欢橘子。”


    不喜欢橘子？


    周潜手忙脚乱把橘子塞回去，又从包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


    “这个呢？也是云川市的零食，长得可可爱爱，而且又香又脆，岁岁想试试吗？”


    他打开塑封袋，拈起两枚焦糖色的圆片，献宝一样送到岁岁面前。


    岁岁没见过这种零食，从好心叔叔怀里抬起头，很感兴趣地凑上去瞧。


    周潜心头一喜，动了动手腕。


    两枚小巧玲珑，形状酷似小猫耳朵的波浪形圆片，便在岁岁眼前轻轻晃荡。


    周潜声音俏皮：“听说云川市管这种零食叫‘猫耳朵，岁岁你瞧，是不是真的很像小猫耳朵哈哈哈？”


    宋霁脸色变了变，没来得及阻止周潜，岁岁已经全听见了。


    小人咪露出一副天塌了表情，不可置信盯着面前的陌生叔叔，仿佛在看全天下最大的坏蛋。


    转眼间，岁岁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岁岁嘴角一瘪，扑到宋霁怀里，哭得声泪俱下：“叔叔坏！叔叔吃小猫耳朵！”


    眼瞧着泪水从岁岁脸上滑落，宋霁张皇失措理智全失。


    他全凭本能把宝宝抱起来，轻拍他的后背温声去哄。


    只想开个小玩笑逗一逗岁岁，周潜哪里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毫无相关经验的周大少瞬间方寸大乱，结结巴巴向岁岁解释。


    “它它虽然叫‘猫耳朵，但它不是真的小猫耳朵啊……我我我——叔叔发誓，我从来没有吃过小猫耳朵！”


    周潜额头狂冒冷汗，手足无措跟在宋季身后，急得就要指天发誓。


    “叔叔最喜欢猫猫了，叔叔怎么可能吃小猫呢？”


    然而岁岁哭得正到兴头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任凭周潜怎么解释，他都背转过身子不去听，哭声反而愈发洪亮。


    岁岁揪住宋霁的衣领，哭得抽抽搭搭：“周叔叔吃小猫耳朵，周叔叔是大坏蛋！”


    “呜呜呜爸爸，我要爸爸！”


    宋霁心都给宝宝哭碎了，看向周潜的眼神饱含谴责，仿佛他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周潜脑袋嗡一声，两眼发黑，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


    做人家叔叔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让孩子哭成这样啊。


    等斐玉知道，还不得把他削成啥样。


    周潜一个头两个大，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玄关突然传来密码锁打开的滴答声响，大门从外面打开。


    周潜两脚发软，脊背发凉，一阵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


    他求助地看向发小，声音发颤：“难道是……”


    正摇动手里的小铃铛玩具，努力转移宝宝注意力的宋霁，闻声也是一僵。


    这个时间，回来的只能是——


    “宝宝，爸爸回来啦，今天叔叔去幼儿园接回家，宝宝想我没有呀？”


    青年温柔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爸爸呜呜呜……”岁岁眼泪汪汪，被宋霁小心抱下来。


    脚刚刚沾地，他就迫不及待迈出去，朝玄关的爸爸奔去：“爸爸！”


    宝宝眼眶红红的，脸蛋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痕，整个人哭成一只小花猫，跌跌撞撞朝他跑来。


    斐玉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条件反射大步上前，迅速弯腰把宝宝抱进怀里。


    他心疼不已，贴贴岁岁潮润的脸蛋，凑到岁岁耳边轻哄：“爸爸在这里，宝宝怎么了呀？”


    岁岁蹭了蹭爸爸脸蛋，用手背抹掉眼泪，抽抽噎噎说不清楚：“坏蛋叔叔……吃小猫。”


    周潜满怀愧疚走上来解释，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是我的错，斐玉，你骂我吧……”


    宋霁内疚地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不敢看面前斐玉的表情。


    他大言不惭，夸下海口能照顾好斐玉和岁岁。


    可斐玉第一次让他单独接岁岁回家，他就让宝宝哭得这么难过。


    他哪里还有什么脸，去奢求斐玉的原谅了。


    弄清事情的原委，斐玉眼睛眨了眨，抱着宝宝坐到沙发前。


    他扫了几眼塑封袋里的小圆片，轻声细语问：“宝宝，这就是周叔叔说的小猫耳朵吗？”


    岁岁捂着眼睛不敢看，瓮里翁气嗯了声。


    斐玉：“那岁岁听见周叔叔亲口说，这是由猫咪耳朵做成的吗？”


    岁岁犹犹豫豫松开手，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这下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了。


    斐玉莞尔，轻轻笑起来：“我怎么觉得，它闻起来很像宝宝最爱的妙脆角？”


    他拈起一枚，举到岁岁鼻子前面：“宝宝闻闻，有没有那种香香甜甜的味道，是不是很像零食？”


    岁岁试探性地动了动鼻尖。


    闻到小圆片的味道，他很惊奇地仰头看向爸爸：“有哦。”


    斐玉：“爸爸也觉得很香，现在爸爸想试一试，岁岁想要尝尝看吗？”


    岁岁瞄了眼塑封袋里的“猫耳朵”，又害怕地挪开视线，小小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斐玉当着宝宝的面，把手里的小圆片坚定地送进嘴里。


    他拖长声音嗯了声，语气夸张道：“很好吃，是宝宝最爱的番茄口味，宝宝真的不试试吗？”


    岁岁犹豫地看了看爸爸，又低头看着塑封袋里的小圆片。


    最终鼓起勇气，勇敢地朝袋子里伸出手。


    脆香的口感在嘴巴里炸开，岁岁惊讶地捂住嘴巴：“好好吃啊！”


    斐玉弯了弯眼睛，软声道：“现在我们弄明白了。这并不是真的小猫耳朵，只是长得像小猫耳朵的零食，对不对？”


    岁岁点了点脑袋。


    斐玉又让岁岁看向坐在沙发对面，表情忐忑的宋霁和周潜。


    “爸爸知道，岁岁很善良，是因为担心小猫咪，才把它误会成真的小猫耳朵，对不对？”


    岁岁抿了下嘴唇，这次迟缓地点了点脑袋。


    斐玉语气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不可以在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随便指责别人。”


    “岁岁平常吃妙脆角的时候，也会给爸爸开玩笑，说把手指头给吃掉了。”


    “周叔叔因为喜欢宝宝，才愿意把零食分享给宝宝。猫耳朵只是零食的名字，是取名字的人，给我们开的一个小玩笑。”


    青年的声音在客厅内轻轻流淌。


    不止岁岁，对面的宋霁也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宋霁心脏像是整个浸入温水里面，柔软得一塌糊涂。


    越是看到更多面的斐玉，他越不可能放下。


    “但宝宝却认为周叔叔做了坏事，还不听他的解释，说他是大坏蛋。宝宝有没有想过，周叔叔得有多难过啊？”


    斐玉循循善诱：”如果岁岁被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么误会，宝宝会不会伤心呢？”


    岁岁光是这么想一想，心脏就难受得受不了，眼底的泪水又要决堤了。


    这次不等爸爸再说什么，他立刻从爸爸怀里跳下来，扑到对面周叔叔的大腿上。


    小人咪仰头看着周叔叔，两只手紧张地攥紧，泪眼朦胧。


    他嗫嚅着嘴唇，糯声道歉：“周叔叔，对不起，我错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岁岁的眼神饱含紧张与期待，圆溜的眼睛才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澈。


    周潜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会说一个不字。


    他赶紧伸手把岁岁抱在怀里，颠三倒四说叔叔根本没生气，叔叔也错了，不该开玩笑的，叔叔早就原谅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