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日常(一)
四月中,春和景明。
许青禾这周双休。
上班以来第一次双休,反倒有些不踏实。
主任让她放心休息,还说,充分休息是为了更好地精进。
周五下班,她回了父母那边。
她还是更喜欢老小区,处处是烟火气息,还有很多关于时温礼的回忆。
就连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循环的老歌都那样亲切。
搬家之后,只要周末不加班,她和时温礼就回来住。
她打趣时温礼,终于住上了公主床。
粉紫色的床幔垂下来,时温礼第一晚睡上去时,曾担心会不会把这么梦幻的床压坏。
当时她就晃他几下,吓唬他说床撑不住了。
回到家,爸爸正和妈妈在厨房择菜,阿姨在做煎饺。下班时爸爸问她想吃什么,她突然馋煎饺,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上了。
许秉铎看了眼腕表,还不到六点:“今天这么早?”
“嗯,下午没手术。明天不上班也不用访视病人。”许青禾找出自己的围裙套上。她买了好几条围裙,连爷爷奶奶家都放了一条备用。
爷爷说:你就会煮个鸡蛋,还用买围裙?
她只笑,不吱声。
把那条好看的围裙挂在厨房最显眼的地方。
系好围裙,许青禾帮着爸妈一起择菜。
她们一家三口都不会做饭,但择菜特拿手。
正择着菜,三人放在中岛台的手机同时有消息进来。
许秉铎说:“应该是温礼。”
他示意女儿,“你看他回了什么。”
半小时前他在家庭群里问女儿女婿晚上想吃什么,女儿想吃煎饺,女婿还没回复。
许青禾扒拉过手机,点开来。
时温礼:【爸,我这就回去了,您让阿姨看着做吧,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许青禾回:【冰箱里有鸡蛋,家里最多的就是鸡蛋(偷笑)(偷笑)】
时温礼笑:【那就做个虾仁蒸蛋。】
许青禾:【不能再吃鸡蛋了,早上你已经吃了两个水煮蛋。】
许青禾:【让阿姨给你做个青椒牛柳。】
她把两分钟前刚收到的一个快递取件码截屏发到群里,@时温礼:【帮我取一下。】
时温礼:【OK】
群里消息响个不停,许秉铎点开来看了眼,首先瞧见的就是女儿的取件码:“又买了什么?”
许青禾说:“做饭神器。”
许秉铎:“……”
神器买了一大堆,也没见她会做一道菜。
迟敏悄悄踢了下丈夫,示意他别吱声。
她转而说起:“新谈明天晚上要过来吃饭。你们要不要问问时秒和闵廷来不来?来的话,让厨师多准备几个菜。”
宋新谈经常来吃饭,时秒和闵廷也来过几回,不过几人从没碰过面。
许青禾放下手机:“等时温礼回来,我让他问问。”
只要闵廷不出差,肯定会来。
时秒对这个小区有感情,喜欢来她家吃饭。
而闵廷每次来,和她爸妈聊半导体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原本爸爸打算在她领证后搬回原先的别墅,隔壁就是宋新谈家。
但顾及她和时温礼回去不方便,要开很久的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爸爸没说是为了她才不搬回去,他这么说:我跟理发店老板都熟了。算了,不搬了。
说到理发,爸爸是理发店的高级会员,还带时温礼一起去理发,跟人家老板说,时温礼再去理发,直接从他账户上扣。
时温礼笑说,以后连理发的钱都省了,每个月又能给她多买点东西。
择好菜,许青禾靠在中岛台刷手机。
半小时前,吴晓峰发了条朋友圈:你骂得对。
她点开配图,是一张对话框截图,没有头像,只有一句:吴晓峰,你就是个XXX!
后面几个字被吴晓峰用表情图挡住。
许青禾猜不到是什么。
王八蛋?
目前为止,零个点赞。
吴晓峰在外科的人缘是不错的,不应该零个点赞。
她甚至怀疑,这条动态是不是只对几个人可见,而她沾时温礼的光,在可见名单里。
这时玄关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时温礼回来了。
许青禾迎上去:“老公,你朋友圈给我看一下。”
时温礼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给她,淡笑问:“又有什么八卦?”
许青禾笑说:“不是八卦。吴晓峰发了条动态。”
时温礼和吴晓峰的朋友圈重合好友多,或许有点赞的。
她点进时温礼的朋友圈,吴晓峰那条动态依然是零赞。
时温礼靠过来看了眼:“他发了什么?”
许青禾把手机递他面前:“他怎么还专门发条朋友圈?谁会这么骂他?”
时温礼说:“我问问他。”
“…直接问,好吗?”
“我跟他之间无所谓这些。”
时温礼问道:【谁骂你的?】
吴晓峰:【章医生。】
时温礼:【看来你惹到她了。不然章医生不可能随便骂人。】
吴晓峰叹气:【也不能全怪我。】
有些事,他只放心告诉时温礼:【她找我打听你,我总不能自恋地以为,她喜欢我吧?大学那会儿有多少人找我打听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能想到这一次不是。
他从别人那儿听说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难怪她骂完之后再也没有下文,连句道歉都没有。
时温礼:【打听也分很多种。以前方雨天天找人打听我。】
吴晓峰:“……”
时温礼:【我去厨房帮阿姨忙了,回聊。】
他把手机递给许青禾:“还用不用?”
许青禾了解吴晓峰和章医生是怎么回事后,摆摆手:“不用了。”
章医生那样温和的脾气,很难想象她会骂吴晓峰什么。
时温礼先给她拆了快递,一个很小的锅。
粗略看了看介绍,功能特别多。
他笑了,把锅给她,顺势在她脸颊吻了吻。
没细数过她到底买过多少做饭神器。
但感觉,岳父母这边的厨房快要摆不下。
每次她买这些东西,岳母总是那句话:挺好。要不经济怎么发展?
他问:“多少钱?我转给你。不然你零花钱不多了。”
她每月给自己留一点零花钱,其余的放进小金库,他尽量让她的零花钱不见少。
许青禾说:“很便宜,不用转。”
时温礼不强求,打算月底给她买条裙子。
他把风衣挂起来,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每次小两口回来都要在玄关窃窃私语半晌,许秉铎和迟敏早就习以为常。
“爸、妈。”
“回来啦。”
迟敏指指果盘里的水果:“先吃点,晚饭还得有一会儿。”
时温礼吃了几个枇杷,找了条围裙系上。
许青禾开始刷她刚买的锅,里里外外,洗得格外仔细。
许秉铎站在女儿旁边:“准备今晚露一手?”
许青禾:“……”
她只是把锅洗干净而已。
还没研究好怎么用。
她找补:“我准备到爷爷跟前露一手。”
许秉铎:“算了吧,别把你爷爷吓到。”
许青禾笑出来。
一家人都挤在厨房。
会干活的只有阿姨和时温礼。
虽然几人帮不上多少忙,有时反而添乱,但阿姨喜欢这样说说笑笑的氛围。每次来这儿做饭,她自己的心情都会跟着好。
许秉铎问女儿:“你刚才有没有跟温礼说?”
“说什么?”
“明天吃饭的事。”
“我差点忘了。”许青禾洗好多功能小锅,连抽几张厨房纸,边仔细擦水边朝时温礼说道,“明天晚上宋新谈要来吃饭,时秒和闵廷有没有空?要是在家没事,就过来热闹热闹。他们要是有别的安排就算了。”
时温礼说:“有空。本来时秒还让我们俩去他们家吃饭。我一会儿发消息给他们说一声。”
他帮着做煎饺,阿姨开始炒菜。
许秉铎接话道:“再问问时秒想吃什么。”
“只要是酸的辣的就行,菜不挑。”
昨晚他加班回去,在小区地库遇到闵廷。
那时已经九点,闵廷说时秒突然想吃酸辣粉,那家只有堂食,他去打包一份,还问他和青禾要不要。
妹妹孕期的妊娠反应不算大,不过每天都想吃点辣条之类的。
许青禾提议:“明天让厨师做柠檬酸辣鸡爪。”
“这个菜可以,很健康。”许秉铎拿手机记下来,“酸辣黄瓜来一个,炝拌干豆腐丝再来一个。”
时温礼没想到连岳父都记得闵廷爱吃炝拌干豆腐丝。
第一锅煎饺出锅,他先夹了两个单独放在一个空盘里放凉。
凉得差不多时,他喂给许青禾:“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青禾想都没想会不会烫,直接咬了一口。
每次时温礼喂她吃的东西都是冷热刚好,久而久之,她习惯了这份妥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饭桌上,爸妈聊起她和时温礼的婚纱照。
天暖了正合适拍照,问他们想去哪儿拍。
许青禾侧脸看向时温礼,她随他。
时温礼:“我陪你去趟海边吧,你都好些年没出去玩过了。”
许青禾想到了海城:“那就去海城拍一套。”
这个五一假期,她只值一天的班。
她顺顺当当把所有手术量补齐,主任一高兴,肯定会允许她调班,说不定还会替她值班。
饭后,一家四口出去散步。
许秉铎想着明天家里要来客人,问妻子:“我头发长不长?要不我去把头发理一理。”
迟敏无语片刻。
前几天才刚刚理过。
“你不能因为办了卡,就天天想去理发。”
“……”许秉铎笑,“还是觉得有点长。”
迟敏挥挥手,示意他想理就去理吧。
时温礼:“爸,我陪您一块去。”
“行,咱俩去。”
许青禾摆摆手:“一会儿来找我们。”
时温礼:“好,电话联系。”
出了小区大门,她挽着妈妈右转去遛弯,时温礼和爸爸左拐去了理发店。
第50章 番外——日常(二)
许青禾上次陪妈妈散步,还是一年半以前的事。
那天是中秋节,她陪父母出来赏月。
那晚明月高高挂着,她突然想时温礼,给他发了条消息:【时主任,中秋快乐。吃没吃月饼?】
时温礼回她:【中秋快乐。晚上下班去买一盒。你呢?今晚加没加班?】
她说:【加班了。不过七点半就到家了,正在小区里散步。】
或许是心虚,她解释道:【路过你家楼下,看到了你的车,突然想起你一个人在外过中秋。】
时温礼笑说:【昨天丁启航刚把车停回去。不然我还收不到你的祝福。】
他转而问她:【吃了什么馅儿的月饼?】
她说:【吃了好多。鲜肉的、蛋黄的、还吃了半块豆沙馅。】
时温礼:【晚上回去买盒蛋黄的尝尝。】
她忍不住问他:【时主任,你在那边还好吗?饮食什么的习不习惯?】
时温礼:【每天都很忙,饿了也就不挑了。】
他又问她:【有没有需要我帮你带的东西?列个清单给我,我回国前要给时秒买结婚的一些东西,逛街时顺带帮你买了。】
她没有麻烦他,逛街挑东西太浪费时间。
她说:【不用。我发小今年负责海外市场,常驻国外,我爸妈也经常去国外出差,有需要的让他们带就好了。】
时温礼:【如果有需要,不用跟我客气。】
她:【OK】
当时,她特别想跟他多聊几句,但极力克制住了。
【你忙吧。中秋快乐。】
时温礼:【中秋快乐。】
“新谈要吃土豆丝炒蛋。”迟敏退出对话框,对女儿说道。
许青禾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神:“天天吃,他还没吃腻?”
“没。点名要吃这道菜。”
“要不,明天我用做饭神器给他炒一盘?”
迟敏任何时候都捧场女儿:“行。不好吃给你爸吃。”
许青禾哈哈笑。
母女俩绕着小区外围转了一圈,许秉铎还没联系她们。
迟敏:“走,去理发店看看你爸。”
理发店里这个点儿人已经不多。
许秉铎从镜子里看见妻子和女儿进门,不禁笑了。
他就知道,妻子嫌弃归嫌弃,但肯定会来找他。
“马上好。”他说。
迟敏站到他旁边,左右打量着。
看不出来跟没剪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许青禾不想坐,站在时温礼那把转椅后面,两手随意搭在他肩头,侧脸看着老板给爸爸剪头发。
时温礼反手握着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
许青禾也会捏一捏他修长的指节。
“你要不要修一修?”她收回视线,从镜子里看他。
时温礼说不用:“上周末你不是刚陪我修过?”
许青禾小声笑着说:“你帮我爸把卡消耗消耗,让他快速成为超级VIP。”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许秉铎听见了‘我爸’两个字,八成又是在调侃他。
许青禾和时温礼两人说话太专注,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迟敏拍拍丈夫的肩膀:“专心理你的发。”
从理发店出来,前面的花店还没打烊。
迟敏说家里的桌花得换了,再买点新鲜的插瓶。
于是一家人又去了花店。
每样都选了一些,结账才发现,整整两大抱。
时温礼和许秉铎负责抱花,迟敏去生鲜超市给女儿买了些鲜奶,一家人这才回去。
爸妈走在前面,许青禾挽着时温礼慢慢悠悠在后面走着。
她问他还记不记得去年中秋,她给他发消息。
时温礼:“记得。”
也是那天通过和她的聊天,他明显感觉到,他和宋新谈在她那儿是不一样的,亲疏有别。
当时谁能想到,她是把所有对他的感情都藏了起来。
他笑了笑说:“你那晚吃了不少月饼。蛋黄的、鲜肉的,好像还吃了豆沙还是枣泥的?”
“豆沙。”
许青禾问他,“你呢?那晚回去吃月饼了吗?”
时温礼如实说:“没吃到。那天来了一台急诊手术,下班太晚,超市都关门了。”
许青禾:“今年我给你多买几个口味。”
她遗憾道,“早知,我就让宋新谈给你送几盒了。他住的街区离你们医院不远。好几次他说要去找你吃饭,被我拦住了,我怕他不当心说漏嘴。”
说起宋新谈,时温礼问:“他明天想吃什么菜?”
“老样子,土豆丝炒蛋。”
时温礼说:“明天我给他做一盘。”
许青禾本来还打算用做饭神器给宋新谈炒一盘。
看来自己炒的那盘只能让爸爸包圆。
翌日上午。
时温礼有半天门诊。
一早起床时,他小心掀被子,怕吵醒许青禾。
几个月住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么温柔颜色的床单和被子。
起床的动作再轻,许青禾还是醒了。
时温礼俯身,给她掖了掖被子:“被我吵醒了吧。”
“不是。”许青禾从被窝拿出手,顺势勾住他脖子,“这个点儿本来就是我的生物钟。中午我接你下班吧。”
时温礼吻了吻她的额头:“好,那我在诊室等你。”
随着相处,他们已经很少再拒绝彼此,因为知道了既然是对方主动提的,那么那件事一定是对方特别想做的。
许青禾放开他:“那我睡个回笼觉就去接你。”
时温礼洗漱好,换了衣服轻带上房门。
餐桌上,岳父给他做好阳春面,又卧了两个荷包蛋。
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
每个周六出门诊的早上,他都有现成的早饭吃。
没有住家阿姨,都是岳父早起给他做。
“爸,早。”
“早。快吃吧。”许秉铎摘下围裙。
桌上有倒好的温水,时温礼喝了几口,见岳父放下围裙去穿外套,“爸您今天还要上班?”
“不上班,我去早市转转。超市的鸡爪都是冷冻的,阿姨说早市有新鲜的,不过得趁早去,晚了就卖光了,我去买点。青禾要吃芦笋和蚕豆,早市上的也更新鲜。”
妻子还要吃香椿芽拌豆腐。
许秉铎拿上车钥匙,临走前不忘叮嘱女婿,“吃完你就赶紧去上班,碗筷搁那儿就行,回来我收拾。”
时间还早,时温礼吃完饭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好才出门。
今天是周老师手术的第六天。
门诊前,时温礼先去病房查看情况。
周老师住在VIP病房,还没到病房门口,他就听到悠扬的口琴声透过门缝传来。
吹的是那首《穿越时空的思念》。
他对口琴一窍不懂,完全是个外行,但能听得出曲子里寄托着怎样的感情。
时温礼站在病房门口,直到一曲结束,琴声停了他才推门进去。
周老师放下口琴:“时主任,早。”
“早。”时温礼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老师面带喜悦:“基本上不疼了,体温也正常。”
刚才又吹了一遍《穿越时空的思念》,和他术前吹奏的水平相当。
感谢的话,这几天说了有数十遍,他没再重复道谢,“时主任,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你转告许医生,我出院前给她单独再吹奏几首曲子,随她点。”
时温礼:“谢谢周老师,那我就替许医生收下您这份厚重的心意了。”
“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听说你和许医生是夫妻,刚领证。”
“对。”
“恭喜。祝百年好合。”周老师叹道,“你们是一对特别了不起的夫妻。”
“周老师谬赞。”
周老师多问了句:“婚礼什么时候?我一定来喝你们的喜酒。”
时温礼:“还没定。但上半年应该没时间了,马上就是公益手术,许医生最忙的时候,婚礼最早也得秋天。”
“公益手术?”
“对。每年六七月份我们院和同心慈善基金会联合开展的先心儿公益手术,今年有三批患儿,要从六月初忙到七月底。许医生不仅是我们神外的麻醉医生,她还主攻心外麻醉。”
周老师听后缓缓点了点头,而后允诺道:“如果不嫌弃,我到时在婚礼现场给你们演奏一曲。”
惊喜来得猝不及然。
周老师这个级别的艺术家,请都请不到。
“谢谢周老师,我跟青禾太荣幸了。”
周老师:“也是我的荣幸。等婚期定下来,提前告诉我。到时候我再请我的老搭档、一位年轻优秀的小提琴家,给你们二重奏。”
惊喜越来越多,时温礼再次感谢。
也算是给青禾爷爷的一个惊喜。
老人家特别喜欢周老师的口琴演奏,听青禾说,她小时候爷爷经常带她听周老师的演奏会。
结束了查房,时温礼匆匆赶去门诊。
自从他有了门诊以来,宋新谈是他接诊过的病情最轻的一位患者。
其余从全国各地赶来挂他号的,病情基本都很严重。
每次门诊结束,唯一能让自己如释重负的是,能拿得出治疗方案。
拿得出来就代表患者有希望。
今天给几位患者加了号,一直到十二点四十才结束门诊。
许青禾没上来,在一楼大厅等他。
见到他,她笑说:“中午家里没饭吃,我爸妈在择菜,说没空做饭,让我们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爸妈干活慢,每次宴请客人,都得从中午忙活。
时温礼:“我带你去吃面,医院对面巷子里有家面馆不错。”
“行。”许青禾说,“我爸发了两百块给我们吃午饭,吃面的话那不是要赚150了?我留100,给你50。”
时温礼笑:“谢谢许医生。”
出了医院大门,他牵着她过马路。
许青禾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正吃着面时,收到宋新谈的消息,问几点能过去。
许青禾:【你现在去也行,帮我爸妈干活。】
宋新谈:【你们不午睡?】
许青禾:【午睡不耽误你干活。】
宋新谈:“……”
不到两点他就到了许青禾家楼下。
一个多小时后,闵廷和时秒也来了。
宋新谈终于在非公开场合见到闵廷。
闵廷对宋新谈印象比较深,连续六年位于慈善捐赠排行榜榜首。
他伸手:“感谢宋总这些年的捐赠。”
宋新谈:“应该的。”
来的路上,他一直苦想,闵廷该怎么称呼他。
毕竟,他是对方大舅哥的大舅哥。
刚见面不方便问,等熟悉了,他要问问闵廷。
当然,可千万不能让闵廷知道他晕血怕扎针这种事。
时温礼正坐在餐桌前剥豌豆。
打算给青禾和妹妹做豌豆酥。
许青禾跟时秒兴高采烈去厨房捣鼓那一堆做饭神器去了,两个不会做饭的格外迷恋这些神器。
闵廷坐到餐桌前,挽起衬衫衣袖,帮着大舅哥一起剥豌豆。
以前他不会做这些,也没时间做。
结婚后,他经常给时秒下厨。
厨艺很一般,但时秒说好吃。
“秒秒说,你们打算五一拍婚纱照?”
时温礼:“嗯。青禾只有五一能挤出时间。”
闵廷:“那我给你们约摄影师。”
时温礼一口应下:“行。”
他一直比较相信妹夫的审美。
豌豆还没剥完,许青禾跟时秒两人讪讪从厨房出来,因为发现完全驾驭不了做饭神器,安安静静在各自另一半旁边坐下。
第51章 番外——日常(三)
坐下来后,两人各抓了一把豌豆,默默剥起来。
闵廷瞧了瞧时秒,时秒别过脸不看他,他无声失笑。
时温礼也瞅了瞅身侧的人,本来想问她土豆丝炒蛋味道怎么样,见气氛不太对,便打住没吱声。
许青禾和时秒厨艺拿不出手,可剥豌豆,一个顶俩。
两人发现剥豌豆比各自老公快时,安静的桌上重拾欢声笑语。
时温礼:“……”
闵廷:“……”
眼见着一袋豌豆见底,时温礼问许青禾:“还想不想剥?想剥我再去买一点。”
许青禾剥上瘾了,剥豆子的感觉格外解压,转念又怕用不完那么多豌豆:“算了吧。剥多了用不掉也浪费。”
时温礼说:“不会浪费,剥好分装冻起来,放半年都没问题。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出来。”
闵廷在一旁接话:“那就多买点吧。我也带一些回去。”
时温礼起身:“我去菜场买。”
闵廷还从没去过菜场:“我跟你一起吧。”
许青禾跟时秒也要跟着去。
于是四个人浩浩荡荡前往附近一家菜市场。
她们俩挽着胳膊走在前面。
许青禾手搁在时秒的小腹上,轻轻摸了摸:“胎动现在明显吗?”
时秒:“晚上会频繁一些。”
她开玩笑说,“两个小家伙可能在里面打滚呢。”
她怀的是异卵双胎。
两个小家伙特别体恤她,孕早期也没折腾她,孕反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概跟心情也有关系。
自从怀孕,闵廷尽可能不出差,留在家里陪着她。
而哥哥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
时温礼和闵廷走在后面,尽量和她们保持距离,不听她们的窃窃私语。
以前偶尔周末去菜场买菜,只有他和妹妹两人,如今变成了四人行。
闵廷问:“菜场远吗?我怕秒秒走远了身体吃不消。”
“不远,一公里左右。”时温礼说,“她天天游泳,这点路对她来说没什么。”
这是闵廷三十多年以来,第一次逛菜场。
超市他经常陪时秒逛,胡同里的糖炒栗子店他也常去,也是时秒爱吃的零食店的常客,唯独菜场没来过。
他从小成长的环境远离了烟火气息。
唯一的一道炝拌干豆腐丝,是他关于烟火气的全部记忆,这道菜是日理万机的父亲给他做的。
后来相亲认识时秒,他第一次看见那么乱的床,第一次动手给人叠被子收拾床铺,第一次除了自家亲人外对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有了牵挂。
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间烟火气息的生活。
更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世间还能有时温礼这么好的哥哥。
今天,他没让司机和保镖跟着,随他们几人穿梭在菜场喧嚣的人群里。
除了买豌豆,他们又分别挑了些苹果和橘子。
时秒爱吃苹果,许青禾如今爱吃橘子。
许青禾很少逛菜场,好奇地东张西望。
时温礼跟在她后面:“看看还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
许青禾:“感觉还有不少想吃的。”
时温礼:“先逛一圈,慢慢选。”
一圈逛下来,时温礼又买了她爱吃的三样菜。
东西太多,许青禾帮忙拎着。
时温礼:“再给我两样,你拎着重。”
许青禾没给:“不重,一会儿就到家了。”
时温礼伸手,一并都拎了过来。
回去时,她和时温礼走在前面。
时秒走不快,闵廷牵着她,陪她慢慢往回走。
难得如此惬意的一个周六傍晚,许青禾拿出手机,拍下身后在笑着聊天的那两人,又把她自己和时温礼记录在手机相册里。
任何时候,时温礼都配合她拍照。
但其实因为不上照,他以前并不是很爱拍照。
而每次面对许青禾,他都会这么问:拍得怎么样?不行的话再重拍。
回到家,时温礼去厨房给她们俩做豌豆酥。
厨师和阿姨都到了,不需要任何人在厨房打下手,许秉铎和迟敏没事可做,宋新谈与闵廷陪他们俩打牌。四人同在半导体领域,有时聊得太专注,洗牌都能洗半晌,丝毫不着急打下一把。
餐桌成了许青禾和时秒的天下,两人边聊边剥豌豆。
“我哥暗恋你吧?”时秒小声问道。
许青禾:“不是。是我暗恋你哥。”
时秒压根不信:“你就替我哥说好话吧。”
许青禾:“……”
她无奈一笑,“不是替他说好话。我真的暗恋他,从一开始认识我就喜欢他。”
顿了下。
“你哥也喜欢我。”
时秒被喂了一嘴狗粮。
此刻许青禾的心情,她完全能感同身受。之前闵廷说爱她时,她应该就是许青禾这一刻的表情,整个人都沉浸在无法言表的幸福与喜悦里。
她手边有哥哥给她们鲜榨的果汁,她用苹果汁碰许青禾的橘子汁:“恭喜。”
恭喜许青禾暗恋成真。
恭喜她自己,遇到闵廷这么好的人。
当晚,聚餐到九点半才散。
时温礼回到卧室才看到父亲在一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问他和妹妹明天有没有时间。
时建钦:【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明天一起吃顿饭吧,你带上青禾,让闵廷也一起。你岳父母对你那么好,我们却一直没正式见青禾一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时温礼没立即回复父亲,他先征求许青禾的意见。
许青禾想到时秒的婚礼上,他父母都是陪着各自的现任坐在不同的餐桌上,全程零交流。
她问时温礼:“你有多久没跟父母一起吃过饭了?单独吃饭,不算时秒婚宴流程那些场合。”
时温礼:“二十五年了。”
他们一家四口就再没一起过。
许青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用力抱抱他。
时温礼也将她环在怀中:“没事。早习惯了。”
只是妹妹比较伤心。
曾经一直盼着能和父母一起吃顿饭,但这些年也没能如愿一次。
他和妹妹羡慕那些同样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虽然父母离异,但人生重要节点他们的父母会不计前嫌一同出现。
不过他们也理解,离婚又再婚的前夫妻,并不想见面。
所以这些年,他和妹妹在试着理解中就这么长大。
当然,肯定也会不可避免地难过。
许青禾:“你和时秒去吧,我和闵廷就不去了。以后我有的是机会跟他们见面。”
她看着他的眼,“你和时秒,你们都圆小时候的自己一个梦吧。”
“那个时候,你们一定天天盼着和爸妈见面。”
时温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一直都记得,母亲当年最后离开家时,骗他说只是出差,他一直等着她回来。
一个星期。
一个月。
两个月。
再也没有等到母亲回那个家。
后来父亲也离开了北京。
许青禾捋着他的后背,特意逗他开心:“要是爸妈他们给我红包,你替我拿着。”
时温礼忽而笑了。
他吻了吻她的头发:“行。不管多大的红包我都替你拿回来。”
见面的餐厅是许青禾订的。
她说想隔空请小时候的他和时秒,吃顿饭。
第二天中午。
时温礼先去了妹妹家,接上妹妹一起前往。
父母离婚,最难过的是妹妹。
他至少还记得曾经一家四口有多温馨,也记得爸爸妈妈爱过他。
可那时妹妹太小,关于家,关于父爱母爱,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四岁时,父母的感情已经破裂。
三岁前,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对小时候最深的记忆,是天天在楼下等着父母回家。
但从来没等到过。
再后来的记忆就是,她去母亲的新家过暑假,但那时母亲已经与现任生了孩子,还有继子女,她在那儿过得并不开心。
可为了能和母亲在一起,她即便难受也依旧留在那儿。
“去年我还因为没能和爸妈一起吃顿饭,难受了很久。”时秒看着前挡风玻璃,阳光明媚,树影婆娑,她沉默了一瞬,说道,“现在我有时都想不起来他们了。”
有了闵廷,有了两个宝宝,她已经很少再想过去。
唯一想念的就是爷爷奶奶,遗憾他们没能看见她和哥哥这么幸福。
时温礼说:“我也想不起来了。不忙的时候也想不起来。”
时秒对着前挡风玻璃走神数秒。
她侧脸看向哥哥,转而说起:“嫂子说,她暗恋你很多年。这些年你就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时温礼想了想:“可能是和她相处的时候,我比较主动。”
主动的一方,很难看出另一方有何异样。
从家到饭店这一路,兄妹俩都没再聊父母。
不是刻意回避,是发现除了小时候那些想见见不到的执念,再没什么可聊。
到了饭店,父母早已等在那儿。
不过两人全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任何交流。
有身影靠近,赵莫茵抬头,只有儿子和女儿两人,不见儿媳妇和女婿。
既然没来,那肯定有原因,她和前夫谁都没多问。
她拍拍身边的座位:“秒秒,你坐这儿。”又示意儿子,“温礼你坐你爸那边。”
兄妹俩落座。
一家四口在一起的一幕,时秒没有任何记忆。
而时温礼却恍如隔世。
小时候父母带他们出来吃饭,也是这样坐。
那时妹妹还小,边吃边玩,需要母亲一直喂到嘴边。
他则跟父亲坐一侧,够不着的菜都是父亲和母亲夹给他。
吃过饭,父亲抱着妹妹,母亲牵着他。
那些画面,清晰又遥远。
遥远得都快褪色。
所以后来每次和母亲见面,他都要花很久去平复心情。
平复的不是如今的自己。
是小时候那个自己。
为了不冷场,时建钦聊起许青禾:“青禾今年能申请副高了吧?”
时温礼:“嗯。所有要求都达标了。”
时建钦:“青禾是不是跟秒秒同岁?”
时温礼点头:“比秒秒月份小,她生日是十二月二号。”
说到许青禾的年龄,时秒看向哥哥:“我比青禾大,闵廷比你大。我喊嫂子,闵廷喊哥。”
时温礼笑:“那没有办法,谁让我比你大。”
时秒:“闵廷不愿喊嫂子。他找借口说跟青禾爸妈聊得来,是忘年交。”
时温礼:“他不喊就不喊吧。青禾还害怕他喊,觉得会把她喊老。”
没想到闵廷被嫌弃年龄大,时秒差点乐出声。
赵莫茵把水杯放到女儿和儿子手边,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见他们兄妹俩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的事。
以前每次跟他们一起吃饭,饭桌上大多时候是沉默的。
今天不同,他们谈到另一半时幸福溢于言表。
对他们来说,这顿饭和谁吃,已并不重要。
菜陆续上来。
时温礼以水代酒,敬了父亲和母亲:“感谢你们把我和秒秒带到这个世上。”
时秒随着哥哥,也碰了碰父亲和母亲的杯子。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明知父母会离婚,她依旧选择出生在这个家里,因为可以有这么好的哥哥,她能温柔地感受这个世界,然后遇见闵廷。
不到一点钟,这顿饭便结束。
时秒和父母挥挥手,叮嘱他们多注意休息、别累着,然后就上了哥哥的车。
明明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见面,她也不知为何,曾盼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盼到。
汽车离餐厅越来越远,她也在心里给过去那些执念与遗憾画上一个句号。
“真是一孕傻三年。”时秒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的路上就想告诉你,结果转头就忘。”
时温礼问:“什么事?”
时秒:“你知道宋新谈为什么年年排在捐赠榜第一吗?”
时温礼一时想不到原因。
时秒:“跟你和嫂子有关。他说他在雍和宫许了愿,他愿意多做善事,换你跟青禾能够圆满。”
这是时温礼怎么也没想到的一个原因。
“以后我得对他再好一点。”
半路上,他收到许青禾的消息:【老公,我从我爸妈那边回来了。】
把妹妹送回家,时温礼直接回了自己的小家。
推开家门,屋内萦绕着淡淡的花茶清香。
许青禾泡了杯花茶,正坐在餐桌前看病例。
茶杯旁,摆着一碟时温礼给她做的豌豆酥。
第52章 番外——初识(一)
今天是许青禾在神外实习的最后一天。
明天办理相关手续,正式出科。
周末休息两天,下周将进入心外科继续完成轮转实习。
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请时温礼吃顿饭。
在神外实习这段时间,他对她这个实习生格外有耐心,她收获颇多。
不过时温礼明天要参加神经外科病例挑战赛,接下来几天都没时间。
等下周他不那么忙了再请?
单独请他一个人,好吗?
许青禾长这么大,从没有如此纠结过。
纠结到不像她本人。
“还不回去?”
时温礼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许青禾回神,笑了笑说:“这就回。”
她见时温礼脱了白大褂,“时医生,你也下班了?”
“嗯。”时温礼说,“今天不加班了。”
话音刚落,手机振动,妹妹的电话进来。
时秒告诉他,自己刚从手术室出来。
时温礼:“那我在楼下等你。”
“好。拜拜。”
时温礼跟许青禾招呼一声,拿上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许青禾不知他等的是谁。
听说他喜欢打羽毛球,经常和同事约在羽毛球馆打球。
收拾好东西,许青禾也随后离开。
慢了一步,等她走到电梯间,时温礼已经下楼。
在神外实习这段时间,她经常能听到他的八卦,哪个科室的谁谁谁又给他带早饭了,谁谁谁又喜欢他。
她们都在好奇,他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
她也好奇。
甚至格外关心。
从综合楼出来,她一眼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时温礼,他身旁还有一位高挑的女生。
女生在笑着跟他说什么。
不知女生像她一样是实习生,还是规培医生。
只见时温礼伸手,好像要替女生拿包。
女生摆了下手,把包带往肩上拎了拎。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往医院门口走去。
许青禾别开眼不去看他们。
她拿出手机,打开之前编辑好的一大段出科感谢信,从头至尾又过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不妥或是煽情的句子。有两句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但还是删掉了。
经过一番编辑,成为一段普普通通、称不上多走心的感谢信。
走出医院大门,她发现时温礼和那位女生和她回家是同一个方向。
她前几天刚知道,他租住在她那个小区。
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两百米,她总是不自觉就会看向时温礼,然后强行从身上收回视线,原地停下,假装低头看手机。
可他们走得太慢,她得原地站很久才能抬头时看不见他们。
许青禾转身往回走,折回医院对面的巷子口。
烤蜜薯的香甜味被风裹着弥漫在周围数十米外。
她买了一个烤蜜薯。
今年冬天的第一个烤蜜薯。
刚吃了两口,宋新谈的电话进来。
听说她要请带教老师吃饭,以示感谢,宋新谈挑选了两家医院附近的饭店,价位适中,环境不错,常有医生在那聚餐。
这样既不失礼,又不会让带教老师误会她有别的心思。
“饭店名字我发给你了,你从中挑一家就行。”
许青禾又咬了一口蜜薯。
蜜已经流出来,她却觉得不够甜。
“不请了。”她说,“改天我请你吃。”
宋新谈:“不是……你计划那么久,怎么说不请就不请?”
许青禾:“他应该没时间。”
“再忙总有下班的时候吧?就算天天加班,饭还能不吃?”
“他应该在追人。我请他还耽误他时间,就不请了。”
宋新谈一时不知该怎么宽慰她。
“你下周不是要进心外实习吗?说不定我未来妹夫在心外,你好好留意一下。”
许青禾:“……”
宋新谈听到手机那端吃东西的声音:“你在家?”
“没。刚下班。”
她站在人行道上吃着蜜薯,一点也不想往前走。
宋新谈:“我刚提了辆新车,上好牌照下周带你去兜风。”
“大冬天的兜风,你想冻死我。”
“……”
知道她心情不好,宋新谈不跟她抬杠:“那去接你请你吃大餐。”
许青禾心里难受,不想再说话:“下周联系。”
宋新谈不放心她:“我现在去接你吧。”
许青禾说不用,她这才不紧不慢往家走。
“挂了。拜拜。”
她把手机塞包里,心不在焉剥着蜜薯。
明明没有恋爱,却比失恋还难受。
好在,明天就要离开神外科,以后碰见他的机会很少。
许青禾走到小区门口,遇到从水果店出来的时温礼,那位女生也在。
她匆忙收回视线,加快了步子,终于快他们一些走进小区。
“诶?那不是你带的那位麻醉科实习生?她也住这小区?”
时秒认出许青禾。
她在手术间食堂碰见过哥哥和许青禾下手术后一起去食堂吃饭,当时她跟师兄一起,吃完还要忙着下一台手术,就没特意再去和哥哥打招呼。
当晚下班回家,她吃饭时和哥哥闲聊,随口问起中午和他一起去食堂的是谁。
看似无意闲聊,实则心里有些好奇,哥哥怎么会单独跟那个女生坐一块。
哥哥说:麻醉赵主任的学生,在神外实习,我是她带教。和她挺聊得来。
许青禾长得漂亮,看上去温柔安静,她印象很深,即便此刻换下了洗手衣穿着羽绒服,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时温礼循着妹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可能是羽绒服太单薄,扛不冻,许青禾脚下像生风一般,走得飞快。
他回妹妹:“嗯。她家好像住在我们后面那几栋。”
很快,许青禾拐了弯,兄妹俩收回视线。
时温礼说:“她下周就要去你们心外实习。跟你一样,她不擅长人际关系,但做事特别认真。”
时秒看向哥哥:“这么快就出科了?你跟她不是挺聊得来?那出科以后怎么找她吃饭?”哥哥难得遇到一个他觉得能聊得来的人,偏偏他又习惯了周全,不是很直接的性子,她决定帮忙,“正好她接下来在心外实习,我们年纪又差不多,要不,我找她吃饭,你再找我?”
时温礼:“不用。碰巧遇到了就一起坐。”
时秒不勉强。
回到家,时温礼脱下外套去了厨房。
今天下班早,总算有空做顿饭。
时秒帮着哥哥剥葱,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刚刚,班级群里说到大冒险的话题,她莫名想到前些日子玩大冒险时亲过的一个人。
也不认识他,连名字都不清楚。
只知道他姓闵。
时温礼等着用葱,见妹妹半晌没剥好:“又在琢磨今天的手术?”
妹妹现在每天都跟手术,做些简单的表皮缝合、协助剪线等辅助工作。
时秒回神,心虚道:“不是。”
她快速剥好葱递给哥哥。
“这次比赛你去几天?”她转而岔开话题。
时温礼:“两天。周末就回来了。”
时秒靠在料理台上,话题比较跳跃:“许清和是哪两个字?四月清和的清和吗?”
“不是。青青禾苗的青禾。”时温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时秒:“我问问师兄,她下周到我们心外,谁带教。”
她当即发给师兄何文谦:【麻醉科的许青禾,下周来我们科实习,谁带教?】
很快,何文谦回过来:【巧了,我带教。你认识?】
时秒:【我哥认识。】
何文谦突然想起来:【就是跟你哥一起吃饭的那个姑娘是不是?】
时秒:【对。】
何文谦:【OK】
何文谦:【我明白了。】
时秒笑:【你明白什么了?】
何文谦笑说:【明白了要好好带教。】
时秒:【感谢。】
她又发去一条:【改天让我哥请你吃饭。】
她很少解释,又特地解释道:【我哥和许青禾是聊得来的朋友。】
何文谦:【肯定聊得来。谁会跟聊不来的坐一起吃饭,除非想减肥。】
时秒失笑。
“笑什么?”时温礼看妹妹一眼。
时秒收起笑:“没什么。跟我师兄聊到好玩的了。”
时温礼不傻。
妹妹专程问何文谦带教的事,自然是聊到了他和许青禾。
明天是许青禾实习出科的日子,但他一早就要出发去比赛。
他给她的手写评语已经写好,送到了主任那儿签字盖章。
翌日。
许青禾像往常那样早早去了医院。
经过一夜调整,复杂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来到科室,她拿到盖好章的实习手册,有时温礼给她手写的评语。
用蓝黑笔书写,笔锋潇洒,力透纸背。
要是昨天以前,她一定会好好欣赏他的每个字。
但想到他即将或许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她就不打算再来回看这份评语,只当是带教老师习惯性给每个实习生好评。
中午时,她给他发了一封感谢信。
时温礼当时在吃午饭,认认真真看了每一句,只是感谢信里的这个称呼让他不习惯,她从来没这么喊过他。
【老师,我出科啦(开心)(开心)祝老师比赛顺利,所向披靡!感谢老师这两个月对我的教导和关照,让我在神外这段时间学到很多。刚来神外时,我写病程、上手术都无从下手,多亏您耐心教我。您是我实习以来遇到过的最温柔的老师,从不嫌弃我问东问西,不管多忙,您都会仔细解答。在您身上,我学到了严谨和沉稳,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老师这样的医生。
再次感谢老师。
祝老师工作顺利,万事胜意(花)(花)】
时温礼看了两遍,回复她:【谢谢。神外方面,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祝你接下来的实习一切顺利。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
许青禾:【谢谢老师。】
时温礼笑说:【还是称呼我时医生吧,不太习惯你喊我老师。】
第53章 番外——初识(二)
不光时温礼不习惯被喊老师,许青禾也觉得这么称呼很别扭。
可实习生,不外乎喊自己的带教师姐师兄,或是统称老师,像她这样直接称呼某医生的,实在不多。
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许青禾回复:【好的,那以后我还是称呼时医生。】
时温礼问:【去过心外报到了吗?】
许青禾:【还没,下午去找我的带教老师。带教是何文谦何医生。】
发出去才后知后觉,又跟他多聊了一句。
许青禾:【时医生,不打扰你了,你忙吧。祝比赛顺利(花)(花)】
其实她更想问问他,上午的比赛怎样,结果如何。
但已经不合适。
时温礼:【谢谢。】
许青禾对着聊天框静静看了几秒。
他这个人太温暖,以至于连追人的画面都那样简单美好,主动帮对方拎包,主动陪对方走回去。他的车在医院,情愿放着不开,就这样陪对方慢慢散步回家。
想到这些,她心底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特别羡慕被他用心追的那个女生。
她又看了一眼和时温礼的对话框,取消置顶聊天。
顷刻间,他的头像消失在页面上,不知滑到了什么位置。
从今往后,她只当他是曾经的一位带教。
没滋没味地吃过午饭,许青禾去心外科找自己的带教何文谦。
何文谦还没下手术。
她只好在心外的大办公室等着。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一道打电话的女声随之响起:“嗯,好,我马上送过去。”
许青禾下意识转头望去,视线猛地一顿。
怎么会这么巧?
时温礼追的那个女生是心外科的?
难怪他特地问她,有没有来心外报到。
时秒一点不意外许青禾出现在心外大办公室。
她还在接主任的电话,只向对方点了点头。
许青禾也回以淡淡的微笑。
不知是心底藏着事难免心虚,还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难不成自己对时温礼暗藏的好感,被对方敏锐察觉到了?
时秒走到办公桌前,电话还没有挂断。
许青禾收回余光,佯装淡定,翻看手中的实习手册。
办公室不时有人进出,她每次都会习惯性看一眼,盼着来人是自己的带教。
结果进来的是患者家属。
不自觉地,她的目光又从那位女生脸上掠过。
恰巧,对方同时朝她看过来。
再一次,四目相撞。
二人皆尴尬不已。
讪讪地各自挪开视线。
许青禾笃定不是自己敏感,对方明显认得她。
那道打量她的眼神,带着探究的意味,绝不会这样打量一个陌生人。
许青禾暗自庆幸,从没有在时温礼面前流露过半分好感。
时秒找到了主任交代她找的东西,顾不上许青禾,匆匆忙忙离开办公室。
待人走远,许青禾给宋新谈发消息:【第六感真的能感觉到任何情敌的存在吗?】
宋新谈:【能啊。而且感觉会很强烈,都能看到情敌心里去。】
许青禾:“……”
宋新谈:【你又发现周围有人喜欢时温礼了?】
许青禾:【我现在在心外办公室。没想到时温礼追的那个女生就是心外科的。不知她跟我一样是轮转到心外实习,还是在本科室实习。刚才看了我好几次。】
她顿了下:【我也没忍住看了她好几回。】
宋新谈安慰她:【你长得好看,她看你两眼不是很正常。】
许青禾有一点点被安慰到。
宋新谈:【她就算感应到了也没什么。咱们是君子,君子论迹不论心。】
许青禾:【嗯。我已经取消了他的置顶,就当我没遇到过他。】
宋新谈绞尽脑汁该怎么接话,该怎样宽慰她。
想了半晌,发现不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他干脆转了两万块钱给她:【恭喜出科,恭喜进入心外,在新的科室继续发光发热,成为最好的许医生(花)】
她从出生那天就认识宋新谈。
一路走来,两人像亲兄妹一般互相伴着长大。
拆台给了彼此,毒舌亦给了彼此。
所以很难有被对方感动的时候,今天被他那句“成为最好的许医生”感动到。
对啊,她的梦想不就是成为最好的医生吗?
无论是去神外实习,还是平时请教带教老师,不都是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吗?
怎么突然就对一个人放不下了?
许青禾收下那两万块:【我请你吃饭,请你吃顿贵的。】
宋新谈:【(抱拳)(抱拳)】
许青禾:【我不能当没遇到时温礼,这两个月他对我的影响很深,期待自己成为他那样优秀、负责、又万事谨慎的医生。】
宋新谈接道:【恭喜历劫成功!】
情劫最难渡。
她这算是渡过去了吧?
许青禾:【回聊,我去病区走廊转转,了解一下心外的各位专家。】
从另一个角度看开了,心情豁然开朗。
病区走廊上有专家介绍板,她挨个看过去。
“你好,请问顾主任办公室在哪?”
许青禾转头,面前的男人十分年轻,可周身自带强势气场,压迫感十足。
应该是见她穿着白大褂,对方才问她。
她也是第一次来心外病区,只去过大办公室。
“往前走右拐,第一间是大办公室,你再往里走看看是不是。我是实习生,还不太熟悉。”
闵廷:“谢谢。”
外公心脏最近不舒服,过来做了个检查,他来找顾主任拿检查报告单。
他还没抬步往前走,手机响起。
“闵廷,你回病房吧,检查单子都送来了。”
“好。”
闵廷转身折返。
他脚步匆忙,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生擦肩而过,并未注意对方。
时秒认出了他。
她戴着口罩,对方没认出她。
他来心外是找她的吗?
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他和她母亲的继子、她没有任何血缘的哥哥是同个圈子里的。因为种种原因,她不想跟那个权贵圈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所以即便认出他,她也没有打招呼。
两人错身而过时,时秒难以形容那一瞬的心情。
有些微妙。
另一边,许青禾还站在专家介绍板前细细看着。
时秒路过她身后,停下了脚步。
觉察到身后有人驻足,许青禾条件反射般转头。
对方虽然戴着口罩,可那双眼,太有辨识度。
时秒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口,她以为许青禾知道自己是时温礼妹妹:“你好。刚才那位男士,是来找谁的?”
许青禾:“……找顾主任。不过接了个电话又回去了。”
时秒浅浅一笑:“谢谢。”
许青禾:“不客气。”
“你继续看。”时秒抬步离开。
许青禾缓缓颔了颔首。
看对方刚才的表情,根本没把她当情敌。
或许真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从小到大,她无论走在哪儿都有回头率,对方多看她几眼,或许仅仅只是好奇,不见得就是感应到她喜欢时温礼。
但愿对方没有那么强烈的第六感。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许青禾才见到自己的带教何文谦。
何文谦简单跟她讲了讲以后每天的工作流程,并热心道:“任何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谢老师。”
“客气。”何文谦看一眼时间,离下班不到一个小时,没必要再布置任务,“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下周一咱们正式开始。”
许青禾原本打算这个周末好好休两天,谁能想到突然“失恋”。
她了解自己,心情不好时千万不能一个人待在家,容易胡思乱想。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周末过来加班。老师您有什么工作尽管安排给我。”
竟然主动要求加班,何文谦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实习生。
经过周末、周一这几天的相处,何文谦总算明白,为什么时温礼能跟一个实习生聊得来,还主动和对方一起吃饭。
他跟许青禾差了十多岁,都能慢慢聊得来,何况时温礼。
这几天,许青禾不仅按质按量完成他交代的工作,还额外帮他分担了一些琐碎的事。
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老师,还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不嫌苦不嫌累,做事虚心又踏实,作为年长她那么多岁的带教,何文谦打心底就想犒劳一下这位小姑娘。
周二中午下了手术,他喊上许青禾一起去食堂。
许青禾感谢何文谦请客。
其实不管多忙,受益的终归是自己,改天她再回请老师。
进了食堂,她刻意没有四处张望。
全国神外病例挑战赛的结果已经出来,没有任何悬念,时温礼拿下一等奖。
她没有私发消息单独祝贺。
神外的主任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恭喜他获奖,她跟着众多同事统一留言恭喜。
时温礼本人没有发任何动态,他在主任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感谢了大家的祝贺。
他应该早就比完赛回来了,不过她一直没碰到他。
“青禾,这个蒜香虾你要不要?”何文谦问她。
许青禾回神:“不用了,谢谢老师,我的菜足够。”
结过账,何文谦环顾食堂一圈,不见时秒和时温礼,于是随意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老师——”
许青禾抬头想问个事情,发现何文谦正对着她身后招手,“这儿。”
几乎是本能,她转身看去。
来人正是时温礼和他追的那位女生,时温礼端着两个餐盘,女生端着两碗汤。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会有多煎熬。
从没有过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不想跟他坐一起的念头如此强烈。
“你刚才想要跟我说什么?”何文谦转而看向她。
许青禾扯了一抹浅笑:“一打岔忘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原本是想问问何文谦,喊他师兄的那位女生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心外本科室的。
人已经走过来,她不便再多说。
时温礼把时秒的餐盘放在许青禾旁边的空位,自己则在何文谦旁边坐下。
“时医生。”许青禾率先开口打招呼。
时温礼看向她,温和询问:“这几天在心外适应得怎么样?”
许青禾:“慢慢在上手。”
何文谦插话:“她悟性高,上手快,不管什么操作教一两遍就差不多了。”
他半开玩笑,“我都想让她从麻醉转来我们心外。”
时秒动筷之前,先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分了一些给哥哥,随口接上师兄的话:“来心外挺好,正好跟我作伴。”
许青禾只喜欢麻醉。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转到心外,两人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如何能作伴?
她深知自己做不到坦然相处。
只能当对方是普通同事。
她看着对方把菜和肉都挑了一些给时温礼,看来两人已经确定关系。
时温礼见妹妹挑给自己这么多:“上午又吃零食了?”
时秒:“……算是。”
下手术饿了,先啃了个苹果。
一个苹果下肚,哪还吃得下。
刚才打菜时忘了跟哥哥说一声,哥哥还是按她平常的食量打了饭菜。
何文谦笑说:“还是你哥了解你。我以为你要减肥。”
哥?
许青禾蓦地抬头。
时温礼以为妹妹和许青禾早就互相认识,便没多此一举再替她们介绍。
许青禾直接问清楚:“你们是亲兄妹?”
时秒淡笑:“对,一个爸妈生的。我哥没告诉你?”
时温礼解释:“我们很少聊私事。”
许青禾已经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喜悦的世界里。
没人能明白她这一刻的感受。
吃过饭,还没走出食堂,她就把两万块退给宋新谈,另外又发了一个两百块红包给他。
收起手机,许青禾特意放慢脚步,等着还在后面的时温礼。
时温礼正和吴晓峰说话。
吴晓峰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庆祝他获得一等奖。
时温礼:“这周六的吧,我请你。”
两人边走边聊。
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许青禾的步子很慢,不知是不是在等他。
“我带教的一个实习生,可能找我有事。”
吴晓峰挥挥手,示意他过去。
时温礼几步便赶上。
许青禾没想到他这么快过来,她当面补上一句:“还没恭喜你获得病例挑战赛一等奖。”
时温礼温和一笑:“谢谢。”
第54章 番外——过去 VS 现在
许青禾又将时温礼的聊天框置顶。
此后的几年里,她再也没有取消过。
两人认识第五年时,在外人眼中,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谁想挤进两人中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起先大家还会起哄他们,俊男美女在食堂一起吃饭,谁都会多关注两眼。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两人始终如朋友那般相处,渐渐连院里最八卦的人都放弃了这个念头。
最近许青禾和时温礼都忙,连着十天没有照面。
如果不约好,很难碰巧遇上。
许青禾有些想他了,发消息给他:【时主任,下手术打我电话,跟你一起吃饭。】
吃饭的理由早已找好:【我的论文定稿了,给你瞅一眼~】
时温礼:【我已经在食堂了,过来吧。】
他又道:【本来打算晚上打电话给你,问问你论文定没定稿。】
许久没见,许青禾到了食堂在他对面坐下时,压下所有的想念,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他看。
时温礼习惯性看了一眼她的手术帽,今天戴的是一顶藏青色,边沿还绣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难怪最近有同事议论,说她恋爱了。
但他知道,她还是单身。
看完她收到的那封定稿邮件,把手机还给她:“这周六你值不值班?”
许青禾拿起筷子,刚夹了一块他给她打的糖醋小排,摇头说:“不值班,星期天值班。”
时温礼:“周六下午我去打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许青禾考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
因为心虚,她总是会说上两句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吧。不去的话在家也是睡觉,不如活动活动。我爸老说我总窝在家里不行。”
时温礼说:“你要不怕累,以后每个周六都跟我一起去打球。”
许青禾:“……怕累。”
不是不想跟他一起打球,是自己球技太差。
时温礼笑了,倒也没再说别的。
他转而问道:“最近在做哪个科室的手术?”
许青禾:“普外。”
一会儿吃过饭还要去随访一位病人。
她今天约他吃饭,除了想他,也是因为听说他恋爱了。
但她又觉得不可能。
他们才几天没联系而已。
不管怎样,还是确定一下。
她试探着问道:“怎么都说你有女朋友了?”
时温礼说:“没有。”
他解释,“可能是前几天我跟一个大学女同学吃饭,当时碰见我们院里好几个同事。”
大家误以为对方是他女朋友。
“是隔壁医院的医生,也是神外的。她找我聊了聊脑机方面的,可能是想进他们院的脑机小组。”
许青禾点点头,半开玩笑说:“以后要是有女朋友,一定第一个告诉我,让我吃到第一手瓜。”
时温礼笑了:“行。”
一个“行”字,让许青禾心里五味杂陈。
这意味着,他女朋友是谁都不可能是自己。
和时温礼约好周六几点去球馆,吃过饭,她就匆匆去了普外病区。
这位患者还是爸爸的一个朋友。
前几天入院,胆囊切除手术,她负责麻醉。
许青禾到了VIP病房门口,保镖认得她,直接放行。
她敲门进去:“蒋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蒋月如面带浅笑:“还不错。”
许青禾走近才发现,窗边待客区的沙发上坐着来探访的客人。
这人即便坐着,依旧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她总觉得这年轻男士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先仔细询问了蒋月如几个问题,确定她术后麻醉恢复情况。
随访结束,蒋月如向窗边沙发人介绍了许青禾:“这是我朋友的女儿许青禾,麻醉科医生,特别厉害的一个姑娘。她父母你应该认识,许秉铎迟敏夫妇。”
闵廷说:“认识。”
这几年陆陆续续有过几次交集。
从事半导体这一行的,没人不知道许秉铎和迟敏。
他们夫妻俩深耕这个行业二十多年,在行业最低谷的时候依旧持续投入研发,致力于实现半导体全产业链国产自主可控。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的多项研究,最终突破海外技术封锁。
蒋月如:“当初她执意要学医,老许伤心了好些日子,那段时间人都瘦了一圈,不过后来又胖回来了。”
“……”
许青禾哑然失笑。
闵廷也笑了笑。
他能理解许秉铎的心情。
以他们夫妻俩的身家,自然不希望女儿那么辛苦学医,最好能继承他们夫妻俩的事业。
但他更能理解许青禾的选择,谁都想选自己最热爱的领域。
蒋月如又对许青禾说:“这位你应该也听过,京和集团的闵廷,你们院‘同心合力’先心儿公益手术,就是他们家发起的。”
许青禾说:“这么巧。我正好是公益手术的麻醉医生。”
她刚才趁着蒋月如介绍,多看了闵廷几眼,总算回忆起在哪见过——她去心外科轮转实习的第一天,他问她顾主任办公室在哪。
比前几年更加成熟沉稳了。
但浑然天成的强势气场一如从前。
“青禾,我问问你,你们年轻女孩的择偶标准大概是什么?”蒋月如闲话般问道。
许青禾:“……”
长辈怎么都喜欢问这些。
“也不能一概而论,我就说我自己吧,肯定是我喜欢对方,对方也喜欢我。”
就凭这一点,她就能把所有相亲拒之门外。
蒋月如转脸对闵廷说:“听见了吧。你说谁想不开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
闵廷笑了,没接话。
他对另一半的唯一要求:不爱他。
这个要求把家里人气坏了。
外公本来心脏就不好,这段时间根本不想看见他。
许青禾瞅了瞅这位叫闵廷的。
很多人因为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对自己好的对象,但还没听过,让对方不爱自己的。
这得多虐自己。
当时的许青禾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和闵廷结婚的会是时秒。
后来听说时秒闪婚闵廷,许青禾还特意发消息问时温礼:【时秒怎么跟闵廷结婚了?】
时温礼:【时秒说,她想找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结婚。她没时间顾家。】
许青禾:“……”
时温礼又道:【她只要求对方人品好,婚后不干涉她的事业。至于感情,不在她考虑范围。】
许青禾:【这点我支持时秒。我也觉得感情挺烦人。】
时温礼附和了一句:【感情确实耗费心力。】
他随口问她:【还在医院?】
许青禾:【没,已经出来了。在逛街找豌豆酥。】
时温礼:【豌豆酥?】
许青禾:【嗯。方雨前几天带了豌豆酥到办公室,味道不错,我过来买点。】
她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时温礼便记住了。
相亲在一起后,一直没时间做。
直到四月中,直到昨天下午,他才有空给她做豌豆酥。
许青禾听到门口有动静,下意识看了眼背景墙上的时钟,才一点半。
他们一家四口二十五年没有单独吃顿饭,她想怎么着也会多聊聊,没想到一点半就已经到家了。
她放下手里的病例,没问他怎么这么早回来,笑着问:“那家饭店的菜还可以吧?”
时温礼脱了外套,在她旁边坐下,答道:“好吃。菜几乎没剩。时秒还说改天她要请闵廷去吃。”
这家老店已经开了快三十年,门头朴素不起眼,菜品却是他们小时候爱吃的地道家常菜的味道。
许青禾猜不到他们一家四口见面的情况如何,只想抱一抱他。
“老公,我坐你腿上。这椅子坐久了硌得慌。”
时温礼伸手去接她。
许青禾面对着他跨坐在他身前。
时温礼双臂将她环住。
许青禾顺势趴在他肩头,手从他腋下抱住他。
没聊他们一家的聚餐,她说起时秒和闵廷:“我刚才把他们俩昨天下午逛菜场的照片整理出来,又P了一下发给时秒。”
她忍不住打趣闵廷,“要是时秒现在还不喜欢他,他八成得去雍和宫烧香。”
时温礼笑:“不是没这个可能。”
一开始两人信誓旦旦,爱不爱没关系。
真在一起了,日久生情后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对方爱不爱自己。
妹夫看上去比较淡漠,不喜形于色,但吃起醋来,还是很明显的,至少他能看得出来。
说到吃醋,其实他也暗中吃过醋。
曾经,他吃过宋新谈的醋。
不止一次。
他单手抱着她,另只手拿过桌上的手机。
“去海城,你想住什么酒店?我提前订。”
许青禾说:“住民宿吧。我很久之前就种草了一家民宿,一直都没时间去旅游。”
这家民宿有私人沙滩,一线海景,听说早餐也好吃。
但一直没空去。
有时想起来还挺遗憾。
现在看来,暂时的遗憾不叫遗憾,现在她能跟时温礼一起去了。
时温礼问:“叫什么名字?”
许青禾:“岑&cen民宿。山今岑。你在平台上打第一个字应该就出来了。”
这个季节是海城的旅游淡季,时温礼订到了房间,不过也仅剩这一间。
时温礼订好房间,感觉她越抱越紧。
他轻拍她的背:“我没事。今天我跟时秒都挺开心的。吃饭时还聊到你和闵廷。”
“聊了我什么?”
“聊了你晋升的事。我还让时秒告诉闵廷,别喊你嫂子。”
许青禾笑,抬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谢谢时老师。”
她突然想起,以前实习出科的感谢信上称呼他老师,还尊称他“您”。
时温礼也笑了。
几年过去,他依旧是那句:“别这么喊,不太习惯。”
如今最习惯的,是她喊他老公。
五月一号晚上七点半,两人坐上前往海城的航班。
第55章 番外——蜜月(一)
飞机开始滑行。
许青禾对着舷窗外拍了几张。
她感慨,六年都没出游过。
“除了出去参加比赛,我就再也没出过北京市区。”
话音落,她又忙改口,“哦不对,我还累计下乡一年。”
在她去基层卫生院支援的那些日子里,她和时温礼的联系反倒一点没少。
说来也巧,她去的那家乡镇医院,正是当年他下乡对口帮扶的地方。
他对那个乡镇十分熟悉,经常打电话给她,告诉她镇上哪家饭馆的菜不错,哪家水果店的品类比较齐全。
而那段时间,也是她发朋友圈最频繁的一段日子。
哪怕只是傍晚的晚霞,她都拍下来发一条。
她发的每一条动态,时温礼都会留言。
两人经常在评论区一来一回聊上很久,院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的聊天内容。
她看似在记录下乡的生活,实则不然。
许青禾对着舷窗外又拍了一张,这才转头看向他:“下乡时我那么频繁发朋友圈,其实是发给你看的。”
时温礼当时自然猜不到,现在回应她:“我正好想看。”
许青禾越过座椅扶手,伸手去抱他。
时温礼顺势往她那边侧了侧身。
此刻在飞机上,两人只是轻轻一抱便分开。
许青禾:“那时候家里人去看我,我都要发条朋友圈感谢。我爷爷被那些话一感动,转手就发了个大红包给我。后来我奶奶、姑妈、姑父,还有我表哥全都跟着发。说起来,这些红包有你一半功劳。等到了海城,我请你吃饭。”
时温礼笑着应声:“行。”
提起她姑妈一家,他至今还没见过。
“姑妈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国?”
许青禾:“说不准,还在国外出差。人现在在波士顿,之后还要去我表哥那小住一阵。六月份应该能回来。”
表哥在硅谷工作,姑妈和姑父一有空就飞过去看儿子。
“我表哥说,回国第一件事,要吃你做的饭。”
时温礼:“没问题。”
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深耕半导体行业,青禾父母在国内半导体领域的地位已举足轻重,外甥随了舅舅,这位表哥在海外半导体领域称得上传奇般的存在。
然而他对这个领域又丝毫不懂,除了吃饭,确实没共同话题。
人不禁念叨。
飞机落地海城,许青禾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表哥的消息。
闫亭林:【我月底回去。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许青禾:【那我高低也得亲自下厨给你做道菜。我有很多做饭神器(墨镜)】
闫亭林:【你忍心虐待我?】
许青禾哈哈笑。
闫亭林:【听舅舅说,你跟我妹夫出去度蜜月了?】
许青禾:【对啊~~~~】
闫亭林:【我妹夫的妹夫,是闵廷,对吧?】
许青禾:【√】
闫亭林:【之前闵廷公司的副董还专门去挖过我,被我拒了。】
许青禾并不意外表哥拒绝了京和集团伸出的橄榄枝,他这样的人才,太多公司想挖他。只是他自己没有跳槽的意愿,没人能请得动。
【哥,要不你回北京定居吧。】
闫亭林:【怎么,打算把你那些做饭神器转卖给我?】
许青禾笑。
闫亭林言归正传:【时温礼在你身边吧?】
许青禾:【在。你找他?】
闫亭林:【你告诉他一声,我从家庭群里加他了。】
这段时间他忙项目,把家庭群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今天才看到,群成员多了一位,上周刚进群。
许青禾:【OK】
“我哥加你微信了。”她转头对时温礼说,“可能有事要问你。箱子给我。”
她伸出双手,打算把箱子都接过来。
时温礼只把其中一个行李箱给她,另一个自己推着,接道:“他不是在忙项目?”
许青禾抬手挽住他:“应该结束了。”
时温礼点开手机,直接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
闫亭林:【早就从我妹妹那儿听过你的名字,特别荣幸能成为一家人(握手)(握手)】
闫亭林:【看了你的脑机手术报道,膜拜。】
时温礼:【表哥过誉了。】
时温礼:【什么时候回国?我跟青禾去接机。】
闫亭林:【这个月底回,具体时间还没定。不用你们俩接机,一家人不用客气。】
他没跟时温礼见外:【这会儿趁你不忙,我远程挂个专家号。】
“……”
时温礼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聊天,是看诊。
他快速打字:【头不舒服?】
闫亭林:【目前为止,头还没疼。昨晚睡觉前手发麻,有点胸闷气短。刚才手又开始麻,我害怕是脑梗。】
他们这行,压力大,工作强度高,同龄人脑梗、心梗的,已经不是个例。
闫亭林:【我今天还没有时间去医院,想到你是神外的专家,肯定懂,先问问你。要是严重的话,我下午抽个时间去趟医院。】
时温礼又仔细询问了他几个问题,初步诊断:【手麻是颈椎压迫原因。你这段时间加班忙项目,一直伏案久坐,胸廓没打开,才会有胸闷气短的感觉。】
他详细告诉闫亭林,日常该怎么调理和锻炼。
闫亭林把时温礼的聊天框置顶,有这么一个家人,十分安心。
时温礼又道:【如果调整两三天没有缓解,你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闫亭林:【OK】
闫亭林自我打趣:【我感觉自己这身体,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时温礼:【你平常运动吗?】
闫亭林:【运动,我爱好还挺广泛。不过一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
许青禾帮他们俩计了时,一共聊了二十一分钟。
这还是在表哥比较忙、没有时间的情况下。
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已驶离机场。
时温礼收起手机,捉过许青禾的手,握在手中。
许青禾往他那边挪了挪,靠他更近一些:“我之前还担心你们俩没话说。”
时温礼说:“正好聊到我擅长的。跟宋新谈一样,挂了我的号。”
“……”
许青禾关心道,“我哥是真病了?不是找话题跟你聊?”
“应该是真不舒服。颈椎压迫几乎是他们研发人群的职业病了。”时温礼说,“宋新谈是烟抽多了,你哥这个毛病完全是熬夜累的。”
他忽然想起岳父,随口问道,“爸的颈椎怎么样?”
许青禾:“不太好。”
时温礼说:“以后每周我给爸按两次。”
颈椎不能随便找人揉捏,力道控制不好极易加重椎间盘突出,这方面他比较有分寸。
许青禾冲他比了个心。
很多时候,他想得比她周到。
时温礼伸手,顺势把她比心的这只手也攥住。
许青禾双手都被他收拢握住。
他宽厚温热的掌心让人无比踏实。
时温礼低声示意她:“到民宿还得四十分钟左右,睡会儿吧。”
许青禾靠在他肩头阖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凌晨的海城,璀璨又安静。
他上次来海城是参加神经外科的年会,那还是进修之前的事。
许青禾当时问他,海城有没有变样,说她还是大学寒假的时候去过海城,这几年一直没空出去玩。
第二天,他拍了不少照片给她看。
至于海城有没有变化,他也不清楚。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没时间到处转。
许青禾收到照片还夸了句:没想到你拍照技术这么好。
他自己也没想到。
可能是想把最好的景原样拍下来给她看,拍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找角度。
也因此,在挑选婚纱照拍摄地时,他首先想到了海城。
凌晨十二点二十五分,出租车驶进民宿的停车场。
许青禾睡得正香,被温润的声音叫醒。
等她缓过神,时温礼才松开她的手。
车正好停稳,他推门下去。
出租车里冷气开的足,许青禾一推开车门,湿热的海风裹着热浪直往脸上扑。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和时温礼的这趟出游是真实的。
自打和时温礼相亲,经常早上醒来恍惚觉得像场美梦。
直到时温礼把她抱进怀里哄她起床,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才能回神。
“明早我们早起看日出吧。”她转头对时温礼说。
时温礼:“五点多就得起,你起得来?”
许青禾信誓旦旦:“起得来。”
她忘记把夫妻生活的时间算进去。
只盘算回到房间就睡觉,睡到五点多足够撑得住早起。
回到房间冲过澡,时温礼又下楼问前台要了一床被子。
许青禾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房间没人,她正要拿手机打给时温礼,房门从外面推开,时温礼抱着一床被子进来。
“床上不是有被子?”她疑惑。
时温礼:“你明天不是要早起看日出?各盖各的被子。”
两人只要盖一床被子,即使说好不做,可最后还是腻在了一处。
没有一次例外。
许青禾以为这次盖两床被子,总能各睡各的。
熄了灯。
屋内陷入幽静的黑暗中。
许青禾习惯了睡前抱他,在自己这侧躺了两分钟,掀开被子,摸黑往他那边靠。
时温礼掀起自己的被子,把她揽进怀里。
在彼此熟悉的气息里,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原本时温礼克制住自己,打算吻过就分开,后来许青禾感谢他以前拍了那么多海城的照片给她看,还问他,拍照片的时候想不想她。
是哪种想。
当初是哪种想,早已分不清楚。
但这一刻两人有多想在一处,连明天的早起也无法拦住。
两人领证以来,除了不小心的一道抓痕,许青禾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想到接下来几天都不上班,她突然有了特别强烈的念头,在他锁骨下方嘬了两个。
时温礼在她身上留下的更多。
他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也避开穿吊带裙能露出来的所有地方。
那么多吻痕,他都留在了最隐秘的部位。
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看日出只能推到明天。
许青禾一觉睡到十点才醒。
洗漱好,换吊带裙时她才注意看了看身上的吻痕,身前和背后,还有她看不见的地方,他都亲过嘬过。
现在早已习惯他这么亲她,要是搁在两个月前,她又得脸红心跳。
换好裙子,时温礼陪她下楼吃饭。
快十点半,早午饭一并解决。
民宿提供早餐,都是现点现做。
等餐期间,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两杯玫瑰花茶。
民宿老板泡的花茶曾在网上红极一时。
每一朵玫瑰都在杯中娇艳绽开。
眼前这杯花茶泡的也不错,但与网上流传的老板亲手冲泡的花茶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
之后听隔壁桌的住客跟前台聊天才得知,老板这段时间不在海城,母亲心脏病严重,老板去了深圳照顾母亲。
住客:“我去年来度假,就劝老人家赶紧去大医院看看。老人家那个犟脾气终于肯去了,不容易。”
前台:“老太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去大医院看也人财两空,不想让我们老板多花钱。”
职业缘故,许青禾关心道:“那老人家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前台:“还在调养,听说六月份应该能手术。找的是北京最有名的心脏专家。”
许青禾多问了句:“找的是顾昌申还是时建钦?”
前台:“听老板说专家姓顾,叫什么我不知道。那可能就是顾昌申。反正是最厉害的。其他人开不了这个刀,说风险太大。”
说着,不由叹口气,“我们老板这些日子都瘦了不少。”
许青禾宽慰道:“是顾主任开刀的话,希望就很大。”
她抿一口花茶,小声对时温礼说,“民宿老板特别不容易,听海城本地的网友说,她父亲走得早,当时欠了巨额外债,丈夫也在她刚生下孩子不久提出离婚,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二十多年慢慢还清了债务,还把女儿也培养了出来。以为她总算熬出头了,没想到母亲病得那么严重。”
时温礼:“顾主任觉得这刀能开,应该是有把握的。”
许青禾:“希望老人家能挺得过术后这关。”
她又抿了一口茶,“之前民宿所有住客的早饭,都是老板一个人做。厨艺好,人特别热情,听说本人比港岛当年女明星都惊艳。本来以为这次来能见到老板,尝尝她泡的玫瑰茶。”
时温礼说:“等老板母亲康复了,我再陪你来。”
长假对许青禾来说有点奢侈,她开玩笑:“下次再来,恐怕得等我儿孙满堂了。”
听到“儿孙满堂”几个字,时温礼笑了。
他答应她:“中间怎么也要陪你来一次。等我们儿孙满堂时,可以再来一次。”
这时,早饭送了上来。
两人边吃边闲聊。
时温礼问她:“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那条裙子?”
许青禾:“想明天拍婚纱照的时候穿着拍一套。”
第56章 番外——蜜月(二)婚纱照
婚纱照从清晨五点开拍。
海城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
摄影团队昨天从北京飞过来,今天一早三点多就起来布置拍摄场地。
闵廷和时秒经典的露台婚纱照,就出自此摄影团队。
许青禾三点半起床试穿拍摄婚纱,尺寸竟然卡得刚刚好。
“摄影师这么会挑衣服?”她在镜子前左右转着欣赏这件拖地婚纱。
时温礼给她整理裙摆,说:“我给你选的。”
许青禾别提多满足,从镜中笑着看他:“我说呢。”
不仅尺寸合适,他留下的那么多吻痕一个也没露出来。
“你什么时候选的?”
他瞒得特别严实,她丁点都不知情。
时温礼说:“上周六下午。闵廷约好摄影团队我就去选了。”
许青禾转身面向他:“你不是跟吴晓峰约了打球?打完球去的?”
时间又对不上。
那天他回来挺早,还陪她在小区露天球场打了半小时。
时温礼:“没打球,吴晓峰跟我一块去的。”
“……他陪你选婚纱?”
“他是去看摄影师的拍照风格,打算以后在他们家拍。”时温礼说,“他临走下了订单。”
“……”
许青禾哭笑不得。
对象都没有,先把婚纱照预订下来的人,她头一回听说。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他已经有了情况。
“吴晓峰是不是跟章医生有眉目了?”
时温礼:“没有。他说章医生一直不回他消息。”
“……”
时温礼给她整理好婚纱,找出自己的西裤和衬衫换上。
还是当初领证那一套。
这套衣服对他来说比较有意义,便多穿了几次。
许青禾帮他扣衬衫纽扣,原本可以敞开两颗扣子,可锁骨下方被她嘬了两口,只能多扣一颗。
“以后我还是留在比较隐秘的部位,不在这留了,影响你穿衣服。”
时温礼说:“不算影响,可以留。”
许青禾发现他实在太纵容她。
不管她做什么,在他那儿都是可以的。
她开玩笑:“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留这儿?”
时温礼笑了。
没接话。
许青禾说:“那以后我在你身上多留几个。”
这时门铃响了,造型师过来给她做妆造。
第一套婚纱裙,摄影师打算拍海边的朝霞和日出,以及破晓前的蓝调时刻。
五月之后,海城开始进入雨季,傍晚和午后时常有短时雷暴雨,于是清晨的朝霞便格外绚烂多姿。
相比这个季节的晚霞,朝霞更显得干净清透。
色彩也更加饱满浓烈。
唯一的缺点是,需要早起。
昨晚一场大雨落下之后,今天早晨的空气都格外清凉。
化妆时许青禾没让时温礼待在房间,说一会儿给他惊喜。
时温礼下楼,去民宿门前的沙滩上帮着摄影师和助理布置拍摄道具。
许青禾做完妆造,夜色稍稍褪去一些。
天空是浓稠的青色,与海融成一片。
她刚走出民宿,只见沙滩上燃起了烟花。
璀璨的一束,听不见声音,像有无数颗星星散落下来。
摄影师在让助理试验烟花的效果。
按照时温礼的要求,他找到了这样的烟花,燃放时几乎没有声音,也没有大朵的绽放,没有绚烂的色彩,只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烟花。
许青禾往沙滩走去,海浪声越来越清晰。
“老公。”
时温礼转头,夜色下,她穿着白纱走近,他一直看着她。
许青禾离他还很远,就把手递了出去。
时温礼款步迎上去,轻轻抱了抱她。
没忍住,又吻了她一下。
她刚才走向他的那一刻,他遗憾没能早几年让她穿上婚纱。
而这些年,她一定经常患得患失。
许青禾:“还准备了烟花?”
时温礼松开她:“嗯,一款手持的烟花。”
摄影师助理给了许青禾一把,让她找找感觉。
许青禾第一次放这种烟花,不是仙女棒,她叫不出名字。
刚才她远远看到了燃放效果,特别喜欢。
摄影师简单给他们讲了几组拍摄姿势,尽量给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烟花点燃,镜头锁定在他们身上。
一把烟花不到一分钟便燃尽。
许青禾只顾着放烟花,忘了还在拍婚纱照,什么动作都没摆。
时温礼笑说:“没事,当彩排了。”
烟花多的是,他又点燃了一把给她。
许青禾觉得摆什么动作都难免生硬,干脆随心所欲,后背轻轻靠在时温礼的怀里。
烟花光影映照着两人温柔的脸庞。
海风轻柔,整片天与海都沉浸在静谧的蓝调晨色里。
摄影师没有调整他们的动作,静静记录下这一幕。
他给众多名流拍过烟花婚纱照,在维港、在埃菲尔铁塔下、在悉尼歌剧院旁,每一场烟花都绚烂而盛大,唯有今天这场烟花,只有小小的不起眼的一簇。
却是最温暖的。
他随着镜头也开始细细感受这簇花火。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为何时温礼选择这样的烟花。
它细碎的星火宛若漫天星河,洒落下来便是人间烟火。
带来的烟花尽数燃放,许青禾玩到了尽兴。
天色缓缓破晓。
一抹极浅的紫色跃出海天相接的地方。
蓝调几乎散尽,粉紫色的霞光一点点漫上天际。
不多时,斑斓的朝霞晕染了整个天空,倒映在海面上,犹如一幅瑰丽的油画。
迎着朝霞,许青禾和时温礼在沙滩上拥吻。
摄影师去年给时秒和闵廷拍婚纱照时,他们的家人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说这二位是相亲认识,还不太熟悉。
言外之意,俩人没感情。
拍摄的时候需要他适时引导互动。
这次拍摄之前,同样被提前打了招呼,说许青禾跟时温礼的感情格外浓烈。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两人在拍摄期间可能会很亲密。
但完全没料到,他们吻起来全然旁若无人。
好在,二人吻得温柔缱绻,画面也唯美。
从朝霞漫天拍到万物都沐浴在晨光里。
两人的吻这才结束。
许青禾离开时温礼的唇,即便身边站着工作人员,她也没有丝毫尴尬。
是摄影师让他们接吻的。
这套纱裙拍摄结束,许青禾回房间换衣服。
原本第二套她打算穿时温礼给她买的那条裙子,摄影师建议往后推推,等白云多一些再拍。
陆续拍到九点半,前三套全部拍完,只剩他们自己带来的那条裙子。
海边热了起来,骄阳灼人。
这个时间点的景色与清晨的大不相同,大片柔软的云朵浮在海面,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
许青禾换上时温礼给她买的裙子,长发散落在肩头。
蓝天碧海,白云随风浮动。
一袭橘色露背吊带裙穿行在椰树林间,格外夺目。
裙子价格不贵,时温礼花了两个晚上才在一家商场淘到这个款式和颜色。
为了搭配裙子,时温礼又给她买了双精致的凉鞋。
担心大面积露背会有吻痕露出来,出门前,许青禾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确定没有一点痕迹。
那些吻痕都落在了腰间以及以下。
时温礼把裤管卷了起来,两人赤脚走在沙滩上。
下次再出来旅游还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他先让她尽情玩个痛快,拍照是其次。
许青禾攥着他的手,退着往后走。
她想到上一回这么走是两人相亲的第三天,她陪他去拿快递,想摸他的毛衣薄厚,当时却没好意思碰。
那时还曾担心,他会不会爱上她。
时温礼看着她:“在想什么?”
许青禾:“突然想到,我以前想摸你毛衣又没好意思。”
时温礼握着她的手顺势一拉,将她带进怀中,用力抱了抱。
当时他只当她是手冷才没去摸毛衣,没想那么多。
许青禾低声提醒他:“还在拍婚纱照。”
时温礼笑了,说:“我知道。”
“还想拍什么姿势?”他询问。
已经拍到第四套衣服,许青禾能想到的动作全拍过了。
“要不,在沙滩上写句话吧?”
时温礼放开她:“我来写。”
他想了想,如果是七年前,那时他们年纪都不大,她会想要一句怎样的告白。
摄影师助理见他迟迟没动手写,打趣他:“时主任,尽管往肉麻了写,我们眯着眼拍。”
时温礼笑。
找了片平整湿润的沙滩,直接用指尖写下一行:
时温礼爱许青禾
——2121.5.2
摄影师和助理异口同声提醒:“时主任,日期写错了。”
怎么都不能是2121年,那都是九十多年、将近一百年之后了。
时温礼说:“没写错。许愿一个下辈子吧。希望下辈子的这天,我还能记得这句话。”
他直起身,许青禾上前抱住他。
时温礼把沾了泥沙的那只手拿远:“别蹭到你裙子上。”
许青禾不在意:“没事。”
谁都知道根本就没有下辈子,她依旧问道,“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时温礼不假思索:“神外医生。”
“我还是想当麻醉医生,主攻神外麻醉。”
时温礼淡笑说:“那我继续给你翻译参考文献。”
许青禾缓了缓情绪:“万一下辈子你比我小,说不定我得替你翻译文献。”
时温礼失笑。
许青禾:“我不介意姐弟恋。”
时温礼笑着说:“谢谢。”
摄影师把这段录了下来,打算剪辑成拍摄花絮送给他们。
烈日已当头,海边热浪翻涌。
摄影师又给他们来了一组长焦镜头,海边婚纱照拍摄圆满结束。
许青禾拿过自己的手机,拍下时温礼写的那行表白,层层涌上来的海浪一并进入镜头,她把这张照片设置成朋友圈的背景图。
她顺手刷了刷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时温礼趁着摄影师给她拍单人镜头时,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案,只有三张照片。
全是她的单人照。
第57章 番外——日常(四)婚期
进入五月下旬,许青禾手术排得满满当当,整天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周二做完一天手术,她又赶去心外病区术前访视。
病区走廊上,迎面遇到一对母子。
中年男子拎着CT影像资料袋,两手悬在母亲身侧虚扶着,生怕母亲走不稳。
老太太脊背微微佝偻,身形瘦弱。
穿一件格外宽松的长袖,一场重病熬过来,宽大的衣襟显得有些空荡。
老太太不让儿子扶,摆摆手,坚持自己走。
许青禾对这对母子印象非常深,几个月前,老太太确诊A型主动脉夹层,合并多项高危基础疾病,如果手术,即使顺利下了手术台,也很难扛过术后康复这一关。
而主动脉夹层这类手术,费用又特别高,往往结果是,人财两空。
当时她儿子的那句话,她至今记得:不是人财两空,是母子一场。
老太太术后康复得不错,远超预期,今天应该是来复诊。
“许医生。”姜洋从办公室出来,同她打招呼。
在公共场合,他从来都注意分寸。
许青禾和母子俩擦肩过去:“我正要找你。”
明天要手术的这位患者,管床医生正是姜洋。
姜洋:“巧了,我刚好要去病房,一起。”
两人边聊着这位患者的情况,往26床所在病房走去。
还没走到,隔壁病房走出一人,穿着白大褂面戴口罩,身形高大。
许青禾第一反应,这人非常面熟。
再看第二眼,忽而别开脸笑出来。
她真想照着自己脑袋敲几下。
时温礼含笑瞧着她:“笑什么?”
许青禾笑得说不出话,摆摆手。
姜洋:“还能笑什么,看见你高兴的呗。”
许青禾敛了敛笑。
一天像陀螺般转下来,转晕了,忙糊涂了,竟然觉得自己老公眼熟。
时温礼过来会诊,没想到能遇见她。
他也刚下手术没多久,两人一整天没碰上面。
“大概几点能忙完?我在楼下等你。”
许青禾:“一小时左右。”
“忙完给我打电话。”
时温礼没再耽误她时间,先回神外办公室。
刚走到大办公室后门,就听见他的办公室传来对话声。
“时主任去会诊了,可能还要一阵子。”
“没关系,我也没要紧事。你忙你的。”
是丁启航和吴晓峰的声音。
无事不登三宝殿,吴晓峰平常一年都不见得来他这一次。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吴晓峰:“顺路。”
时温礼给他泡杯花茶,等丁启航出去了他才说道:“骨科在楼下,你到我这儿怎么也不算顺路。说吧,什么事?”
吴晓峰接过杯子,纠结了半晌:“你当时是怎么追到许医生的?”
时温礼:“怎么追的,我不是都在朋友圈公开了?”
吴晓峰陷入了苦恼:“没有别的秘诀?”
“我和许医生互相喜欢。”
“……”
这算哪门子秘诀。
吴晓峰心不在焉抿着花茶,见时温礼开始看病历,他不再多言,默默喝茶。
一杯喝完,他起身,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直到时温礼忙完,他才再次出声:“你不急着回家吧?”
时温礼:“急。”
“……”
“我老婆都快认不出我了,你说我急不急?”
“……”
吴晓峰没当真,只当时温礼在揶揄他。
他把第二杯花茶喝完,下定决心:“你陪我去趟风湿免疫科,可以吧?”
时温礼让他自己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章医生早下班了。”
吴晓峰:“她今晚值二线班。”
他再次出口请求,“陪我去一趟吧。我都陪你去选婚纱。”
“……”
时温礼合上病历,半晌无言以对。
吴晓峰:“放心,不让你帮着追,你只需要把我送过去。”
“……”
吴晓峰叹气,明明他经常去风湿免疫科会诊,跟那边的护士长都熟络了,可轮到自己的事,却不敢迈步。
这些年,他拒人无数,哪曾想,有一天会在感情上怂了胆。
婚纱拍摄的定金单据他带来了,打算直接送给章医生。
或许是心底害怕被拒绝,忐忑间,不自觉就来找时温礼。
时温礼:“走吧。我正好要去免疫科会诊。”
吴晓峰心头一松,感激不尽。
直接把他送去,要是让别人看见,实在丢脸。
时温礼愿意送他过去,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章医生也能得偿所愿。
到了免疫科病区的值班室门口,两人分开。
吴晓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时温礼则去了病房。
结束会诊从免疫科病区出来,他直接下楼等许青禾,不知吴晓峰那边结果如何。
等人间隙,他收到口琴演奏家周老师助理的消息,说周老师恢复极佳,今天参加了演出,并发来一段现场演奏的视频。
最近几日,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高二数学张老师五一后重返讲台,继续带班主任。
那位接受脑机手术的四肢瘫痪的患者,经过几个月的恢复,双手已经有了抓握能力,自己能够慢慢吃饭了。
“时主任。”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温礼转头,笑着说:“这回一眼认出我了?”
“……”
许青禾抿唇笑,“没看就认出来了。”
她上前一步挽住他手臂。
时温礼拿过她肩上的包,拎在手中。
原来之前在心外病区,他会意了她在笑什么。
许青禾说:“今天起脑雾了。”
时温礼接过话:“你最近长时间连台,一直高强度用脑,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降低,神经信号传导变慢,看见我第一眼容易判定为熟人。”
他说,“很正常。”
许青禾被他逗笑:“你倒很会替我找理由。”
时温礼笑说:“不是替你找理由。”
他抽出被她挽住的胳膊,转而牵着她往医院门口走,“你这种反应本来就是累的。今晚早点睡。”
如今分被子睡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分房睡。
他只有睡隔壁房间,才能保证她可以早点休息。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她。
许青禾想了想:“很久没吃虾仁馄饨了。”
“行,给你包馄饨。”
时温礼摩挲着她的手,“菜呢?想吃什么菜?”
“不用炒菜,馄饨就够了。”
“那给你再拍碟黄瓜。”
“好。”
回去的路上正好有家超市,两人进去买食材和馄饨皮。
许青禾不会挑,推着购物车跟在时温礼后面。
“老公,要不要拿几根玉米?”
时温礼在挑别的菜:“拿吧。明早给你做鲜玉米饼。”
许青禾拿了一袋玉米,推着购物车走向水果区。
时温礼爱吃的水果,她每样都拿了些。
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多,两人挑好食材和水果去排队结账。
到了收银台,过称、扫码,时温礼把扫过码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购物袋装。
许青禾站在一旁等着他。
这是无数个忙碌日子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于她却是充实又幸福的一天。
从超市出来,路过驿站,许青禾取了今天刚到的两个快递。
大的包裹里是衣服,给时温礼买了两件打球穿的T恤。
另一个包裹很轻,是一盒羽毛球。
时温礼随口问了句:“买的什么?”
许青禾佯装不知:“最近买了不少东西,不知道到的是什么。回家你帮我拆开看看。”
时温礼经常拆快递拆到惊喜。
今天也是。
吃饭时,许青禾接到表哥的电话,说忙完手头的事就去看她。
表哥已经回国,前两天还更新了朋友圈:北京有人在等我。
她留言:【谁等你?我们都吓得躲起来了。】
表哥被气笑,让她撤回。
她说:【留言不好撤回。】
闫亭林回国后,饭局一场接着一场,排到了五天后,连回家吃顿团圆饭的时间都没有。
翌日周三,时温礼全天门诊。
中午十二点二十,时温礼看完上午最后一个患者,正打算去吃饭,敲门声响起。
“请进。”他刚解开白大褂的一颗纽扣,旋即又扣好。
抬头朝门口望去,目光微怔。
推门进来的正是闫亭林。
之前在视频里见过,真人与镜头中的样貌几乎没什么差别。
闫亭林身后还有一人,是许久不见的宋新谈。
时温礼:“……”
这两人是什么组合。
他刚站起来,闫亭林示意他坐:“一家人那么客气干嘛。我来找你看病的。”
宋新谈紧接着道:“我陪他来看病,顺便我自己再复个诊。”
“……”
时温礼笑了,“你们挨个来吧。”
闫亭林还是老毛病,偶尔手麻,三四周过去始终不见缓解。
“我还是拍个片子吧,稳妥点。”
时温礼给他做了神经查体,各项都无异常:“问题不大,你要不放心,下午拍个颈椎CT,大概率是颈椎间盘突出。”
听着像老年病。
闫亭林:“这毛病不严重吧,我还没对象呢。”
宋新谈没绷住,笑出声。
时温礼:“现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期伏案,轻度颈椎间盘突出的不少,不是老年人才这样。”
宋新谈撑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
最近他失眠,有些焦虑,今天打算找时温礼给他疏导疏导,一听说闫亭林年纪轻轻得了颈椎间盘突出,他突然不焦虑了。
也无需再复诊。
看来想要幸福,还是得多和闫亭林比较比较。
两人都没吃午饭,时温礼拿上饭卡,带他们去了医院对外的那家食堂。
饭桌上,聊起他和许青禾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闫亭林问:“你们还没定下来?定下来我送贺礼。”
宋新谈接话:“你贺礼跟日期还有关系?”
闫亭林:“有啊。选哪天我就送对应日期数字的红包。”
宋新谈:“我替他们定了,12.31号,最大个头的红包。”
闫亭林:“12月底天寒地冻,麻醉科也最忙,青禾假都请不下来。”
宋新谈:“新娘不来都没关系,你礼到了就行。”
他喝口堂食的免费汤,接着道,“那天我替青禾收红包。虽然我有时脑子不太清醒,但红包再大我也认得。”
闫亭林差点被笑呛到。
玩笑过后,宋新谈认真问时温礼:“你跟青禾打算定在哪天?”
时温礼说:“选了个好记的日子,10月2号。”
第58章 番外——婚礼(一)
婚礼的酒店从预订到布置,许青禾一次没去过。
起初是忙,后来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婚宴大厅的每一处细节,都由时温礼亲自把关。
十月一号那天,许青禾睡到中午才起。
这是自领证以来,起床最晚的一次。
要不是妈妈敲门喊她吃午饭,她还能继续睡。
迟敏没想到女儿还在床上,拿过床尾的家居服递过去:“昨晚不是十点就睡了,怎么困成这样?”
“不是困,就是累。”许青禾强撑着坐起来,她其实早就醒了,但就是累到不想动弹,“可能是最近几天太忙了。”
她的婚假从今天正式开始,加上十一假期,一共两周。
迟敏心疼女儿:“要不你接着睡?”
许青禾:“不睡了,睡多了也不舒服。”
她缓了缓,开始穿衣服。
“妈,你说我是不是得了婚前综合征?”
“怎么了?”
“感觉不舒服,头晕,浑身发虚。我甚至都不想结婚了,就想躺床上一动不动。”
“……”
迟敏在床边坐下,探探女儿的额头,又摸摸女儿的后勃颈,体温正常。
许青禾顺势靠在妈妈身上,刚才从被窝里坐起来都觉得累。
明天就是婚礼,她明明那么期待,内心也兴奋,可身体难受,连这份喜悦也打了折扣。
“妈,我那么喜欢时温礼,怎么还会得婚前综合征?”
没有道理。
迟敏问女儿:“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反应?”
许青禾:“昨天。”
之前也觉得累,她以为是手术排得太多,压力大的原因。
现在想来,以前再忙再累,就算是三十多个小时连轴转,她都没如此疲惫过。
迟敏又问:“除了头晕、身体发虚,还有别的反应没?”
许青禾摇头。
迟敏:“恶不恶心?想不想吃酸的或是辣的?”
许青禾还是摇头:“如果是怀孕,我心里有数。”
迟敏继续追问:“你经期什么时候?这个月有没有延迟?”
“不算延迟。”
但确实还没来。
刚和时温礼在一起那会儿,经期是在月中,但每个月都会往后推个一两天,半年多下来,经期从月中渐渐推到了月底。
今天十月一号,理论上不算延迟。
这段时间,她跟时温礼的夫妻生活隔一天一次,两人都比较克制。
难道是套子又破了?
许青禾突然从妈妈肩头坐直,难以置信地跟妈妈对视数秒。
迟敏:“万一是呢。别以为自己是医生,就这么确定。每个人早孕孕反都不一样。”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买验孕棒。”
直到妈妈离开她的卧室,房门关上,许青禾还没回过神。
担心女儿着急,迟敏换上运动鞋,连走带跑去了门口的药店。
每个牌子的测孕纸都拿了一袋。
在婚礼的前一天,许青禾得知自己有了宝宝。
此时,时温礼正在布置婚房。
卧室的“囍”字是他亲手贴上去,客厅里,姜洋他们正谈笑风生。
刚贴完,手机响了。
许青禾满含喜悦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老公,你吃饭了没?”
“还没。”
时温礼听得出她声音与往常不同,开玩笑说,“爸又爆金币给你了?”
许青禾笑:“比爆金币还开心。时主任,以后要好好保养血压,七年后,你要像鲍主任那样每天辅导作业了。”
时温礼在怔了几秒后,心跳突然被拉升。
惊喜随着血液涌入五脏六腑。
“我做爸爸了?”喜不自胜,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嗯,恭喜时主任啊。”
他做爸爸了。
时温礼紧握着手机,心脏“砰砰砰——”,快到几乎听不见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幸福和喜悦。
“青禾,谢谢。”
许青禾笑说:“你应该感谢你自己,真的。”
时温礼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后,倏地失笑。
戴着套子都能怀孕,的确要感谢自己。
平复片刻,他问道:“有没有什么反应?难受吗?”
许青禾:“除了头晕,浑身没力气,想一直躺在床上,其他还没反应。不过这会儿头晕也好了不少。”
时温礼说:“下午我去看看你。”
“不用。”
许青禾如实说道,“之前感觉严重,有部分是心理作用,我以为自己得了婚前综合征。”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怀孕了。
时温礼自责:“可能这次套子破的口子小,我没注意到。”
“……”
许青禾笑了,“没怪你。我正好也想要宝宝了。”
TA来的正是时候。
因为宝宝的到来,婚礼流程也相应作了调整。
时温礼担心明天挤撞到许青禾,只能将自己当了准爸爸的好消息告诉身边亲近的人。
这么快就做姑姑了,时秒抚着肚子,担心自己太激动宝宝们的胎动会剧烈。
她下意识就算了算青禾的预产期:“哥,你到时候可以跟闵廷一起讨论怎么辅导作业了,几个孩子刚好一届。”
听到“一届”,时温礼失笑。
姜洋作为伴郎,向时温礼保证,明天接亲时无论宋新谈怎么为难他,他都不会耍赖,会拿出毕生所学过五关斩六将、凭实力接到新娘,绝不会出现又挤又抢这种事。
说着,他看向吴晓峰,“明天你拿出该有的实力。”
吴晓峰:“关键我还得有实力才行。我专门给章医生送婚纱照定金单据,结果带成一张处方纸,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实力?”
满屋的人一开始努力憋着笑,后来实在没憋住,笑声此起彼伏。
姜洋差点笑岔气。
不忘解释:“不是看你笑话,就是想笑了。”
吴晓峰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他在白大褂口袋掏半天,除了那张作废的处方,两个口袋都空空的。
当时章医生就这么安静看着他。
当机立断,他又匆忙返回办公室。
好在,结果还不算差。
章医生打开那张单据,没多说什么,直接收进了抽屉。
客户名称一栏,他填写的是他跟她两个人的名字。
就算不具备实力,吴晓峰也被拉着做了一晚上的闯关题。
用姜洋的话说,宁可做无用功,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这一夜,婚房灯火长明。
时温礼想到许青禾,想到宝宝,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和妹妹,想到爷爷奶奶,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闵廷就过来了。
把接亲需要带的物品又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自己年初刚办过婚礼,这些细节都还记得。
时温礼从卧室出来就见妹夫端着餐桌上的花瓶打算去换水,他快步上前:“我来。”
闵廷说:“我换,你忙你的。”
时温礼又说道:“你不用这么早来的。”
“偶尔早起一次没什么。”
闵廷端着花瓶去了厨房。
厨房里,姜洋打着哈欠,在给自己煮方便面。
昨晚几人通宵打牌,他手气好一直赢,刚刚被赶下了牌桌。
“闵总,”他跟闵廷商量,“接亲闯关还是你打头阵吧,你比我们都聪明。”
闵廷:“你们不是博士就是博后,不比我这个硕士聪明?”
姜洋哈哈笑。
没想到闵廷还记着这一笔呢。
以前他们嫌弃过闵廷学历低。
直到去新娘家的路上,姜洋都在搜网上的各种相亲闯关片段,做到心中有数,力争待会儿接亲时一次通关,让时温礼顺顺利利接到新娘。
婚车拐进小区大门,浩浩荡荡的车队从时温礼曾经租住的那栋楼门前驶过。
他抬头望向楼上,许青禾第一次去出租屋拿奶奶留下的病例笔记,第一次去他那吃饭,第一次跟他约会,第一次借住在他那儿,一切历历在目,仿佛如昨。
九个月前,他们彼此都没想过能够共度一生。
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宝宝。
婚车停在新娘家楼下。
楼栋前围了不少邻居。
宋新谈正在发喜糖,见者有份。
有位阿姨忙说:“有了有了,刚给过。”
宋新谈往阿姨手里又塞了一包:“阿姨,好事成双,心想事成。”
“谢谢小伙子。”
姜洋一下车就看见宋新谈和闫亭林忙着给街坊邻里发喜糖,完全不顾他们接亲团。
不怕他们偷偷跑上楼?
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宋总,再不拦我们跑上去啦!”
宋新谈转头:“今天没有拦门,你们随便怎么进。不过新郎不能坐电梯,要走楼梯上去。”
时温礼和闵廷正跟新娘的长辈亲友寒暄。
“温礼,你走楼梯,宋新谈连夜给你铺的红毯。”
宋新谈和闫亭林发完喜糖过来了。
铺红毯前,他挨户拜访了这栋楼的所有邻居,给每家送去喜糖。
红毯从一楼铺到六楼,清晨五点,他和闫亭林开始摆玫瑰花,每一阶楼梯都放了十几朵,又撒了些花瓣。
这是他送给许青禾跟时温礼的新婚贺礼之一。
宋新谈:“只有我知道青禾有多不容易,所以就不设那些考验了,好让她尽快见到你。一共2851朵玫瑰,是你们认识的天数。祝你们从此繁花似锦,相爱白头。”
“谢谢。”
时温礼特别用力地拍了下对方的胳膊。
宋新谈:“快上去吧,青禾在盼着你呢。”
接亲团原本打算乘坐电梯,一听2851这个数字代表的意义,被宋新谈感动,纷纷陪着时温礼走了楼梯上去。
每一阶都布满了鲜花,每一层楼都有个展牌,上面记录着哪一年哪一月,许青禾和时温礼获得了什么成就。
每到一层楼的转台,时温礼都要驻足,看看展牌上的那些记录。
看到自己五六年前的一些奖项,如果不是记录提醒,他甚至都忘了。
他想起宋新谈在急诊输液大厅曾说过的话——
“时主任,你这些年所有的成就,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我如数家珍。”
“有很多事,你自己肯定都忘了,我替你记着呢。青禾也替你记着。”
姜洋从一楼录到新娘家门口,随手就发了条朋友圈:【宋总的爱,一直拿得出手。】
宋新谈乘坐了电梯上来,比他们先到,在家门口等着他们。
新郎和接亲团上来,他站在门旁做了个请的手势,打趣时温礼:“你家孩子看样子有点魔丸啊,反正性格肯定不像你。这才多大,就把TA妈妈折腾得头晕眼花。”
时温礼哭笑不得。
这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许青禾望眼欲穿,终于等来时温礼。
待人走到跟前,她一把抱住他。
时温礼把她揽进怀里:“是不是很难受?”
许青禾摇头,低声说:“也没有很难受,反正就是不舒服。”
可能也是因为想他了。
被他抱进怀里,她感觉舒坦了一些。
家里的亲戚见两人抱在一起窃窃私语,默默先去了外面客厅。
只有摄影师不得已,继续留在房间。
第59章 番外——婚礼(二)
因为宝宝的到来,许青禾和时温礼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里,婚礼反倒成了锦上添花的点缀。
欢喜的同时,许青禾也被宝宝闹腾得不轻。
时温礼清楚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但到底不放心,婚礼开始前,他打电话给妇产科的鲍主任,仔细描述了许青禾的不适症状。
鲍静此刻人已经在婚宴大厅,一听许青禾的反应,忍不住笑了:“怎么跟我当年怀孕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时温礼:“……”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鲍静乐得大笑:“是不是像听恐怖故事?”
时温礼笑了:“没有没有。”
这是他头一次,言不由衷。
院里熟悉鲍静的人都知道她家儿子是什么情况。
夫妻俩都是博士,儿子数学考不及格。
他在今年大年初一那天,还祝鲍静儿子数学成绩步步高升来着。
“许医生在化妆间是吗?”鲍静从座位起身,“我去看看。”
在婚礼前五分钟,挂妇产科主任的专家号,除了许青禾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许青禾也不是一直不舒服,大多时候与平常无异,宝宝总在她出其不意的时候来那么一阵子。
鲍静进去时,许青禾正支着额头小憩,方才一直在外面迎宾,站久了有些累。
“你家这娃,真会挑时候。”
许青禾睁眼,从镜中笑着看鲍静:“我爸也说,一看就是个爱凑热闹的娃。”
眼看婚礼仪式即将开始,时间紧迫,鲍静直奔正题,询问了一些症状,基本判定就是正常的早孕反应。
十二点十九分,婚礼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所有水晶吊灯全部暗下去。
在欢快的口琴与小提琴二重奏中,许青禾挽着父亲入场。
许秉铎是全场最开心的人,从头至尾嘴角都挂着笑。
台下有人打趣,许秉铎今天总算能光明正大秀女婿了。
时温礼拿着花束走向新娘时,水晶吊灯次第亮起,宴会厅内突然一阵骚动。
鲍静不知什么情况,只见周围几桌同事纷纷站了起来,手里不知哪来的横幅。
此时,舞台上的曲子也从欢快的节奏变换成许青禾喜欢的那首《穿越时空的思念》。
宴会大厅的八块巨幅大屏同步切到现场,每一块屏幕上都出现了横幅。
每条横幅上都是不同的祝福和照片,有许青禾和时温礼穿着洗手衣忙碌的身影,有两人穿着白大褂奔走的场景,还有两人在各自领域比赛时的画面。
真正同框的照片不多,都是隔空相望。
所有照片出自方雨之手。
横幅设计和祝福语来自嗑CP小群。
「愿你们所愿皆成,愿你们所坚持的终会实现!」
「愿曾经的所有思念,终能穿越时空,化作余生陪伴。」
「愿此生,不再有任何遗憾。」
「许时天长地久,爱意永不褪色!」
许青禾以为今天不会哭的。
就在一分钟前,她挽着爸爸走上红毯时,还在发愁,人家新娘在婚礼上都会触景生情,感动落泪,可她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
当她看到自己跟时温礼“隔空相望”的那些照片,突然红了眼眶。
时温礼已经走到跟前,替她轻轻擦去眼泪。
许青禾忙笑着说:“没事。”
可眼泪还在往下流。
她自己拿手背轻拭。
时温礼往后退了半步,在全场注视下,缓缓单膝跪下。
这一瞬,许青禾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世界,现场那么喧闹的起哄声,她半句没听见。
只看得见时温礼,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宝宝此时也格外乖,没有让她突然晕那么一下。
时温礼从手捧花中拿出预先放进去的钻戒,抬头望向她。
“没人知道我这一刻有多幸福,只有你知道。”
“大概也没人比我更幸运,婚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婚后依然是。每天我最幸福也最踏实的时刻,是下班跟你一起走回家,路过超市,路过驿站。甚至有时会贪心,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能长到下辈子。”
“今天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一天,除了你,这世上从此又多了一个爱我的人。”
“我爱你。”
“我爱你们。”
新郎给新娘缓缓戴上钻戒,台下的时秒已经泪流满面。
闵廷连抽了几张纸给她擦。
“我自己来。”
时秒拿过他手里的纸,这才发现眼泪鼻涕一把。
爷爷奶奶走后,也就只有她爱哥哥了,父母总是很少想起他。
父母今天都在现场,她不知他们听了哥哥那番话是怎样的感受。
台上,周老师又切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今天所有来宾大饱耳福。
现场不少年轻来宾不认识周老师,但认识周老师的搭档——知名小提琴家盛夏。
二人极少在私人婚礼上演奏,盛夏听说现场大半宾客都是医护人员,便不假思索应下来。
今天不仅盛夏来了婚宴现场,她家两个龙凤胎孩子也来了,担任今天的小花童。
孩子还小,孩子爸全程跟在舞台下,引导孩子怎么撒花。
漂亮的龙凤胎成为红毯上的焦点,众人纷纷拍照录像。
许青禾看着龙凤胎爸爸那样有耐心,不由想象时温礼以后带娃的画面。
曲子结束,她和时温礼从红毯走上了舞台。
俩娃也撒完了花篮里的所有玫瑰花瓣,时温礼把俩孩子抱给他们的爸爸。
孩子爸一手抱一个,走回自己座位。
闵廷见父子仨回来,伸手接过去一个娃。
他和盛夏老公从小就认识,说话随意惯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龙凤胎是你的。”
桌上其他人打趣:“他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盛夏老公。”
盛夏老公被说中心思,不吭声,随他们怎么调侃,只顾着陪女儿玩。
时秒也逗龙凤胎玩,她跟闵廷说起许青禾的孕反:“听我哥说,现在就很严重,头晕,想一直躺床上。”
闵廷看事情的视角从来不同:“不是挺好,总算能歇歇了。”
时秒眼泪还没干,被他这句话倏尔逗笑。
她想了想,还挺有道理。
不孕吐,只想躺床上,这么说来这个娃娃挺心疼妈妈。
台上,时温礼拿到了话筒。
他简短致辞,感谢了所有来宾,其中特地感谢了三人:“谢谢我两位大舅哥——闫亭林和宋新谈,还有我妹夫闵廷。婚礼大半是他们忙出来的。特别幸运,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我和青禾的个人仪式就到此了,余下的时间交给我岳父和青禾的老师赵明德主任。”
在热烈的掌声中,许秉铎和赵明德一起上了台。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许秉铎。
这是他主持以来,流程最简单、内容却最丰富的一场婚礼。
许秉铎先致谢了所有人:“我本来也跟所有父亲一样,希望女儿的婚礼尽可能隆重盛大,尽可能所有仪式都走一遍,可女儿跟我说,爸,咱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形式上,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起,应该来点更高兴的。我问女儿,来点什么更高兴的,女儿说爆金币。”
台下纷纷笑了。
许秉铎:“我的忘年交好友闵廷,以及我侄子宋新谈和外甥闫亭林合计赞助了婚礼一千零两部最新款手机作为伴手礼。作为新娘爸爸自然不能落了下风,我就包1002个大红包,一会儿现场抽奖,感谢大家对青禾和温礼的祝福。”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秉铎继续:“今天到场的宾客一共九百二十多位,红包抽不完,所以设置了几十个特等奖,双倍大礼。”
说完,把话筒递给老同学赵明德。
赵明德刚把话筒拿到嘴边,还没开始讲话,下面笑声一片。
院里曾参加过时秒婚礼的同事,不约而同笑着看向主桌的姜院长。
赵明德也笑了:“我今天不是证婚人。青禾和温礼的婚礼,最好的证婚人是他们自己。”
“见证他们相识的是他们自己。”
“见证他们相知的是他们自己。”
“见证他们相爱的,也是他们自己。”
“见证他们相爱后、在无数个忙碌日子里感情依旧的,还是他们自己。”
“我今天站在这儿,是因为我身份特殊。我既是新娘父亲的同学,又是新郎父亲多年的朋友,还是新郎的搭档,更是新娘的老师。”
“当然,我也曾担心过他们两人能不能处好。”
“后来,我开始向他们俩学习。他们是恋人,更是朋友。时温礼除了神外,最关注的就是麻醉方面的前沿消息。而许青禾,光我看见的,她好几个午休时都在观摩时温礼的手术视频。”
“所以他们认识将近八年,跟对方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我从不信谁会爱谁一辈子这样的话,但如果是他们俩说会爱对方一辈子,我信。”
说着,赵明德看向新娘新郎所在的那桌。
“你们俩相爱是必然,不是我的功劳。只是我有幸,牵到了你们俩的红线。”
“都说人生漫长,但我知道,你们俩都嫌时间不够用。我就祝福你们俩能够拥有更多岁月可以并肩走。”
“祝你们俩同淋雪,共白首。”
“最后,祝所有来宾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原先起哄笑的那帮人,在赵明德向台下致意时,响起长久的掌声。
许青禾和时温礼鼓得最久。
她知道,主任的记性已大不如从前,平时连几句发言稿都背不下来,这么长的一段证婚词,他得花多久才能记得住?
证婚环节结束,现场开始抽奖。
时温礼侧脸问她:“头晕吗?能不能走?”
许青禾回神:“这会儿不晕。”
时温礼起身,牵着她回后台换敬酒服。
许青禾从刚才的证婚环节抽离,调整好呼吸:“以后我再也不气我们主任了。”
时温礼默了几秒,看着她说道:“时秒当初也这么说。她婚礼时被顾主任的证婚词感动得掉眼泪,下定决心好好对顾主任。这才过去多久,前几天,她跟姜洋又开始写检讨了。”
“……”
许青禾“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想说自己不一样。
但想了又想,没发觉哪里不一样。
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她好好抱了抱时温礼:“新婚快乐。”
时温礼将她环在怀中:“谢谢。”
谢谢她,也谢谢宝宝,让他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拥有了双倍的幸福。
热闹的婚礼随着许青禾两点钟时的一条九宫格圆满结束。
照片选取了五张海边婚纱照,四张婚礼现场照。
「所有漫长等待都有了归处,那天的烟花与朝霞皆为见证。
愿我们执手相伴,从此走过人间每一个春秋。
无论多少年后,我也一定记得你2121年的那个约定。
那时,我还是麻醉许医生,你还是神外时医生。
无论是风雨兼程,还是岁月静好,许青禾爱时温礼,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第60章 番外——宝宝(一)
许青禾怀孕七个月时,脚步依旧轻盈。
要不是孕肚隆起,从背后看不出她已经是孕中晚期。
怀孕至今,她总共胖了十二斤。
本就身形高挑,四肢几乎没胖。
整个孕期反应跟怀孕初期差不多,动辄头晕,一天只能工作六七个小时。
每次去产检,鲍静总是打趣她:这娃还怪懂事,坚决不让你多加一个小时的班。你敢加班,TA就敢立马天旋地转给你看。
这娃胎动起来动静比较大,感觉一直在肚子里翻跟头,不时拳打脚踢。
每晚睡前,时温礼习惯性要念胎教故事,就见小家伙左一拳右一拳,许青禾肚皮上不时这儿鼓起一个包,不时那边顶起一个小拳头。
时温礼轻抚鼓起的地方,让TA别太兴奋,安静一点。
这孩子不知随了谁。
迟敏说,青禾小时候虽调皮,但不像这样。
赵莫茵经常来看许青禾,见胎动如此剧烈,还曾担心过是不是缺氧。许青禾说产检一切正常,也没有脐带绕颈。妇产科好几个主任都给她看过,说这孩子天生精力旺盛。
赵莫茵说,她不管是怀时温礼还是怀时秒时,从来没像这样胎动过。
为此,时温礼每晚都给她听一小时轻音乐,希望TA能稍微安静,然而并没有用,就算给TA听催眠曲,TA该怎么翻滚还是怎么翻滚。
那天中午,时温礼在手术间食堂遇见妹妹,时秒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晚上改讲数学题?看TA还兴不兴奋。”
“……”
时温礼哭笑不得,“听不懂,不是更坐不住?”
时秒笑:“那还真没好办法,只能让嫂子再忍一忍。”
胎动太剧烈,影响了许青禾休息。
好在,还有两个多月就能卸货。
自打许青禾怀孕,同事们知道了这个娃比较能闹腾,而且还听说她孕反与鲍静当年很像,大家格外期待这个小宝宝的降临,好奇智商能遗传爸妈,还是回归均值。
许青禾也不由担心,毕竟回归均值的概率实在太大。
万一数学考不及格,再调皮捣蛋,那不天塌了。
闫亭林宽慰她:等孩子会说话会走路我就带去我办公室,十二小时给TA熏陶。我就不信我还教不会一个小孩儿。
许青禾告诉表哥:我们医院妇产科主任家的儿子,孩子爷爷是大学数学系教授,这学期开始怎么也不愿意辅导了。
闫亭林:……
孕八个月时,许青禾每天只上午手术,下午带教。
除了不能长时间坐着,她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不错,没出现过脑子不清醒这种状况。
中午下了手术,许青禾收到时温礼的消息:【我在食堂,直接来找我。】
许青禾:【今天不太饿,给我打一荤一素就行。】
时温礼:【好。】
许青禾收起手机往食堂去,脚步轻快。
她和时温礼现在每天中午都要见一面,除非时间卡不上。
中午见习惯了,不看上一眼,会有些想他。
到了食堂,时温礼已打好饭菜,冲她招招手:“许医生。”
许青禾循声望见他,笑着朝他走过去。
今天齐若又来医院观摩手术,结束后直接在食堂用餐,许青禾就从她餐桌旁经过,不过没注意到她。
两人从同事到恋人,到夫妻,再到如今准爸妈,齐若全程见证。
领证一年有余,眼神还如此黏腻的,少有。
她见过热恋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一块的情侣,但没见过孕期还像热恋期的夫妻。
“他们天天这样?”齐若朝他们那桌扬了扬下巴,问对面的姜洋。
姜洋反问:“你说呢?青禾姐都没瞅见我。”
齐若:“他们怎么做到恋爱保鲜期那么久的?”
姜洋:“可能是朋友大于恋人。你不是过几天就想跟你好朋友约着见面?”
齐若又看了眼许青禾那个方向,只见许青禾正从时温礼餐盘里夹菜。
许青禾不想吃自己餐盘里的菜,而时温礼盘子里的每一样她看着都有胃口。
时温礼要给她交换餐盘:“放你那边,你夹菜方便。”
许青禾摆手,说不换:“我是喜欢吃你盘子里的菜。”她加重了后几个字的字音。
时温礼说道:“那以后我就拿一个餐盘打菜,给你再单独装碗米饭。”
正合许青禾的心意:“那谢谢时主任了。”
时温礼笑着应她:“不客气。”
他夹了一个虾仁送她嘴边,“尝尝,今天做的味道不错。”
许青禾微微张口咬住。
她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他在食堂喂她吃东西。
第一次喂她时,她生怕被同事看见,耳朵不由变红。
她刚接过虾仁,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打滚儿。
她忙托住孕肚,手掌轻覆,小家伙一拳正好顶在她手心。
时温礼见她一只手拿到了桌下:“又胎动了?”
“嗯。”许青禾开玩笑说,“睡了一上午睡足了。”
她的胎动很规律,中午、傍晚和睡前这三个时间段比较剧烈。
之前做四维彩超,小家伙全程就没消停,一会儿翻身,一会儿握拳抬腿,一会儿踢肚皮,当时时温礼陪她过去的,他站在边上看了好久。
许青禾又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
胃被小家伙顶着,一点不饿。
她往椅背靠了靠,双手托着肚子。
孕中期以后,她跟时温礼就没拥抱过了,曾试着抱过,根本就够不到对方。
时温礼见她搁下筷子:“不吃了?”
许青禾摇头。
时温礼刚把一段鱼肉去刺:“鱼肉还吃得下吗?”
许青禾几乎没有犹豫:“吃得下。”
若是让她自己夹着吃,说不定吃不下去,但如果时温礼喂她,再来两段鱼肉也没问题。
时温礼把鱼肉从中间一分为二,分两次喂给她。
他们这边你侬我侬,不远处的顾昌申正被心内的一帮人打趣:“顾主任,学学时温礼。”
顾昌申的太太是心内的专家,两人从年轻那会儿就是院里的模范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但不像现在年轻人这般浓烈。
顾昌申哪好意思像年轻人那样喂来喂去,正愁着该怎么打发这帮人,只见妻子夹了一块肉送过来:“来,结婚三十年快乐。”
顾昌申在周围一片起哄声中、红着脸咬住了妻子喂给他的那块红烧肉。
这一刻,他特别佩服时温礼,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当众秀恩爱。
他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咽下去,时秒和姜洋闻声凑了过来,两人端着餐盘边走边吃。
心外的人,没人敢起哄他,除了他们俩。
“主任,来一个!”
姜洋一边笑着起哄,一边往嘴里扒饭。
饭都堵不住他的嘴。
被这么多人闹着,顾昌申的脸更红了。
他夹了妻子爱吃的鸡块,在众目睽睽下喂给妻子。
时秒:“主任,您吃慢点,我给您和师母下单了一个小蛋糕,十分钟内送到。”
周围各科室的同事纷纷送上祝福。
三十年结婚纪念日,就在食堂简单庆祝。
许青禾也过去送了祝福。
走出食堂,她冲时温礼比了一个小小的心。
趁着还年轻,多表达一下爱意,说不定到了顾主任那个年纪,反而没那么好意思。
下午她没有手术,时温礼一直把她送到麻醉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才回去。
许青禾靠在椅背里打算眯几分钟,小家伙不时咕噜翻个身,她根本睡不着。
现在她最羡慕的是时秒,卸完货后一身轻松,辣的冷的,想吃啥吃啥,再也不需要忌口。如今俩孩子六七个月大,正好玩的时候。
龙凤胎哥哥叫时时,妹妹叫糯糯,软软糯糯的两小团,要不是她怀着孕没法抱,真想天天抱过来过过瘾。
时时和糯糯在胎儿时就格外乖巧安静,不像她肚子里这个,恨不能掀翻屋顶。
许青禾现在到点就能下班,沾孩子的光,每天能看见落日。
还和孕早期一样,只要天气好,她都是和时温礼一起走回家。
“去看看时时和糯糯吧。”许青禾两三天没过去了。
时温礼:“行。”
他轻揽着她的腰,“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每走一段路他就要问一遍。
许青禾双手抱着肚子:“没事,可以撑到家。”
小家伙睡了一下午,又开始运动了。
许青禾穿着贴身的裙子,小拳头鼓起来格外显眼。
时温礼轻抚鼓起的地方,让小家伙轻点:“别踹晕妈妈。”
许青禾被逗笑。
进了小区,两人直接去了时秒家。
时秒还没下班,闵廷在家。
自打时时和糯糯出生,闵廷一周有一半时间居家办公。孩子是他一手带大,带的越久牵绊越深,每次出差他都归心似箭,心里放不下两个孩子。
糯糯的头发长长了一些,闵廷给她扎了两个小辫,用一枚漂亮的婴儿发卡把刘海别了起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穿着漂亮柔软的小裙子,通身雪白。
许青禾馋坏了,特别想抱进怀里。
时温礼抱起糯糯,孩子认识他,一直冲他笑。
许青禾揉揉她的小脸蛋,陪她说话。
糯糯像听懂了似的,咿咿呀呀回应。
许青禾把手给糯糯抓着玩,跟时温礼开玩笑说:“要不抱回家在我们家住一晚。”
时温礼说:“那你不是要闵廷的命?”
许青禾笑:“我给他一罐氧气让他续命。”
“时时呢?”她问育儿嫂。
育儿嫂说:“跟闹闹在书房。”
话音刚落,许青禾就听到书房那边传来孩子调皮捣蛋被大人逮住拎起来的笑声,一听就是闹闹的声音。
闹闹是闵廷亲妹妹家的儿子,刚一岁半。
懂事的时候特别招人疼,可要皮起来,像他的小名,能上房揭瓦。
每次闹闹来,闵廷都要头疼半天。
“舅舅,舅舅,我抱弟弟。”
闹闹抱住闵廷的腿不松手,“舅舅,我抱。”
闵廷:“你抱不动,明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抱,好不好?”
“不好。我抱弟弟。”
闹闹伸着小手,“我抱。”
突然听见客厅那边有说话声,他也不要抱时时了,猛地转头看过去。
时间久了没见,他已经记不得时温礼和许青禾,看见妹妹被陌生人抱着,他撒腿就朝时温礼跑过去,跑到跟前,仰着脑袋,表情怯怯的声音却不小:“她是我妹妹。”
时温礼从不逗孩子让孩子着急,他半蹲下来:“我知道是你妹妹。刚才你不在,我帮你抱起来哄一哄。”
但闹闹还是不放心别人抱着妹妹。
糯糯看见了爸爸,张着小手要爸爸抱。
闵廷笑着把女儿接到怀里。
闹闹见妹妹回到舅舅那儿,这才松口气。
闵廷:“今晚你们在这吃吧。”
他让阿姨换几道许青禾跟时温礼喜欢的菜。
时温礼接过时时,陪小外甥玩玩具。
闹闹见许青禾肚子那么大,盯着看了看,妈妈告诉过他,那里面有小宝宝,他拿了一个苹果送给许青禾。
许青禾受宠若惊:“谢谢宝贝。”
闹闹很不好意思,害羞地趴在了沙发上,开始挠闵廷痒痒。
闵廷:“……谁教你的?”
闹闹得逞了,哈哈笑。
许青禾和闹闹待了一晚,算是见识到了集灵珠与魔丸一体的孩子是什么样。
6月2号那天,她和时温礼的娃出生了。
在孩子出生前,时温礼每天趁着休息会去儿保科,学习日常怎么给孩子洗澡和护理。
所以儿子出生后所有洗澡和换尿布,都是他亲自来。
孩子怎么哭闹他都不烦,带久了,孩子一到他怀里就变得很乖很安静。
那天许青禾午睡醒来,时温礼正在给宝宝剪指甲,那样专注又小心翼翼。
她没出声,打开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第61章 番外——宝宝(二)
宝宝七八个月大时,精力极其旺盛。
育儿嫂一整天带下来,精疲力尽。
只有到时温礼怀里,小家伙才能安稳下来,抱着时温礼的脸就啃上一口,啃完还“咯咯咯”直笑。
时温礼下巴上沾了一层口水,他先给小家伙仔细擦净嘴巴,再抽纸巾去擦自己的脸。
他刚擦干净,怀里的小家伙又凑上来,对着他的脸“吧唧”又是一口。
“bababababa——”
口齿不清,一连串发出‘ba’的音节,时温礼就当他是在喊爸爸。
许青禾正在准备年后病例讨论会的PPT,怕孩子打断她的思路,时温礼打算带孩子去妹妹家。
外面在飘雪,出门前,他给宝宝换上厚厚的外出服。
育儿嫂在一旁提议:“走地下车库吧,免得宝宝淋到雪。”
时温礼说:“没事,今天风不大,就是想专门带他去楼下看看雪。”
上午他和许青禾趁着雪大,已经出了一趟门。
她一直记得赵主任在婚礼上送给他们的祝福“同淋雪,共白头”,还跟他约定,往后每年都要淋上一次。
去年大雪天,他们出去转了一圈,今年同样的路线,许青禾陪他先去岳父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剪发,剪完头发他们顺便在隔壁花店挑了两束花,去岳父母家待了一会儿,留下一束,再带些吃的用的回他们小家。
回去时特地绕到医院斜对面的巷子口,他给许青禾买了一个滚烫的烤蜜薯,她挽着他,边走边吃。
路过新家小区驿站,顺便取上快递。
一圈转下来,大约两个小时。
回到家,宝宝睡觉正好醒来。
上午在岳父家,岳父一看见他俩便问:“宝宝呢?”
许青禾:“在养精蓄锐。”
岳父:“……”
岳父母两天见不着孩子就想得慌,惦记得不行,带一晚后,腰酸背疼,然后能管上两天不见面。
如此周而复始。
岳父时常感慨,带孩子比搞芯片研发还累。
闫亭林不以为然,反驳道:那不至于。带孩子再累能有多累。
岳父让他哪天休息了,亲自体验一番。
育儿嫂从明天起休春节长假,闫亭林的假期也开始了,他打算明天过来顶岗。
这位大舅哥带孩子就一个要求:管他一天三顿饭即可。
岳父得知大舅哥要来带孩子,当即发了一万块钱红包。
闫亭林二话没说,直接收下。
明天开始,他要做三个人的饭。
从楼栋出来,雪比刚才又小了一些。
时温礼搂紧孩子,一手稳稳托住孩子的后脑勺,让他微微仰脸:“爸爸带你看看小雪花。”
宝宝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尖和一双清亮黝黑的眼睛,冰凉的雪花落在鼻尖、眼睫毛上,宝宝轻轻眨了眨眼,兴奋地“咯咯”笑出来。
时温礼低头亲了亲儿子,抱着他径直走向妹妹家那栋楼。
时时和糯糯已经能清晰说话,兄妹俩正在堆积木,闵廷在旁边陪着,耐心给两个孩子各堆了一个城堡。
“爸爸。”糯糯递了一块粉色积木给闵廷。
“谢谢宝贝。”闵廷思索着该怎样把女儿给他的这一块加到城堡上。
这时,家里门铃响起。
一听是舅舅和小弟弟来了,两个孩子城堡也不要了,连滚带爬站起来,笑着扑向时温礼。
在他们眼里,弟弟是小孩子。
每次只要宝宝来,家里的笑声便不间断。
宝宝太小,不认识谁跟谁,但见到时时和糯糯这么一点点的孩子,高兴地手脚乱挥,迫不及待想要跟哥哥姐姐一起玩。
时温礼把宝宝的外出服脱下,直接将小家伙轻轻放在地毯上。
宝宝身上只穿一件轻便的连体服,撒了欢儿地在地毯上爬起来,时时和糯糯陪着他一起爬,你追我赶,笑声此起彼伏。
家里多功能休闲区已经改成孩子的专属天地,铺上厚厚的地毯,随他们怎么闹腾,不用担心磕着碰着。
每次闹闹来,整个人往地毯上一扑,打个滚儿,火速加入到爬行大军里。
闵廷总会一把把他拉起来:“你都两岁多了,还爬?”
闹闹挣脱着:“舅舅,放开我!爸爸说,我们的祖先是爬行动物,我想爬就可以爬。”
闵廷:“……”
被哽住。
半晌都不知要说点什么。
今天闹闹不在,家里的笑闹声小了一半。
“秒秒呢?今天值班?”时温礼随口问道。
闵廷说:“在午睡。”
时温礼点了点头,过去照看几个孩子了。
闵廷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送去主卧。
卧室与多功能区隔着一段距离,房门又是定制的隔音款,门一关上,外面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时秒不算午睡,是早上连着睡到现在。
原本清晨她已经起床洗漱打算去吃饭,之后闵廷进了房间,两人不知怎么就吻了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浴室到床上,亲得天昏地暗。
今天难得两人都休息,昨晚折腾到后半夜。
感觉似乎还在,亲着亲着就贴到了一起。
结束后她没力气再起来吃饭,裹着被子继续睡。
闵廷轻开房门,反手关上锁好。
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屋内一片昏暗,仿佛夜间。
他顿了几秒,适应光线才往床前走。
时秒半睡半醒,知道闵廷进来了,还是有些累,便没睁眼。
闵廷把水杯放床头柜,人在床边坐下。
时秒习惯性伸手找人,摸到他的腿,顺势将手腕搭在他大腿上,手掌自然垂落,贴在他大腿内侧。
闵廷喉结微滚。
她不是睡迷糊了才这样,是习惯把手放在他腿上。
他伸手摩挲她脸颊:“还不起?两点了,起来吃点东西。”
时秒半晌“嗯”了声,气若游丝。
一直懒懒地躺着,压根没觉得饿。
闵廷低头,在她唇角一吻。
本来昨晚不会那么晚,结果半途她学他相亲时说话:我平时忙,没多少时间见面。
连语气都学他。
他哭笑不得,同时说得他有些难耐,时间上没控制好。
时秒问:“时时和糯糯呢?睡觉了?”
“没。宝宝过来了,几个孩子正在外面满地爬。”
闵廷跟她商量,尽快给宝宝取个小名,马上春节,取个名字方便收红包。
时秒笑了,人也慢慢清醒过来。
哥哥原先取了一些小名,发觉都不太适合宝宝的气质。
家里人喊宝宝喊顺口了,谁都不着急取小名。
就这么一天天耽搁下来。
“你想到——”
嗓子之前喊得有些干,她清了清,还是不太舒服。
闵廷把水杯端过来:“坐起来喝点。”
时秒撑着坐起,随手捞起床头的睡裙套身上,就着闵廷的手喝起来,润过嗓子才问道:“你想到合适的小名了?”
闵廷说:“想到一个还算合适的。”
“什么?”
“腾,腾飞的腾。龙腾虎跃,热血沸腾,腾空而起,万马奔腾,每一个词都朝气蓬勃,我觉得挺适合宝宝的性格。”闵廷说,“小名就叫腾腾。”
顿了顿。
他淡笑说,“跟闹闹还能组成一个动词,闹腾。”
时秒忍不住笑出来。
彻底不困了,让闵廷给她拿件衣服,她要出去告诉哥哥这个小名。
宝宝出来玩了一圈,回家时就有了一个响亮的小名。
时温礼抱着腾腾进家门时,许青禾的PPT正在收尾,小家伙两个多小时没看见妈妈,伸着小手往妈妈那边挣脱:“mamamamama……”
许青禾放下鼠标,忙起身去抱儿子。
“小闹腾,你好呀。”
腾腾哪里听得懂,咧嘴冲妈妈笑。
许青禾从时温礼怀中接过腾腾,问道:“闵廷给取的小名?”
“嗯。”时温礼笑说,“符合宝宝这个气质。”
他脱下外套,转头问她,“PPT做完了吗?”
“快了,还差一段结束语。”
“等宝宝睡着,我陪你一起做。”
时温礼叫惯了宝宝,依旧脱口而出。
腾腾在时秒家疯玩了两个小时,又累又困,一到妈妈怀里便不停地揉眼睛。
许青禾拿下儿子软乎乎的小手,侧脸轻轻贴住他的小脑袋,轻声哄他入睡。
腾腾只是白天精力旺盛,带起来累人,其余方面十分省心,睡前从不哭闹,只要在爸爸妈妈怀里,很快就能睡着,而且睡长觉,一夜顶多醒两次,有时只醒一次,喂过奶便能安稳接着睡。
或许睡眠充足,再加上遗传,腾腾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
最近两个月,小家伙五官长开了一些,眉眼随她,但整体轮廓还是像时温礼小时候。
爸爸说:孩子遗传了你们俩的长相,智商方面,咱们就别强求太多。
片刻功夫,腾腾已经睡着。
育儿嫂上前,想把孩子抱去床上,许青禾说:“我再抱几分钟。”
小家伙熟睡时软软的一小团,乖乖趴在她肩头,她实在舍不得放下来。
想到明天闫亭林就过来,要在这暂住几天,时温礼趁有空去客房铺床。
许青禾抱着孩子跟过去:“你一个人方便吗?等下我给你搭把手。”
时温礼说不用:“以前我都是一个人铺床。”
许青禾抱着熟睡的儿子,站在卧室门口陪他闲聊。
表哥今年春节无处可去,只好来她这儿过除夕。
以前他在国外时,姑妈和姑父但凡有空就万里迢迢飞过去探望。现在他回北京了,不论是姑妈还是姑父,多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应了那句老话:远的香,近的臭。
今年春节,父母按惯例带上几位老人出去旅游,今天下午的航班飞海城,姑妈和姑父一同随行。
爷爷奶奶已是八十多岁高龄,精神头依旧十足。
他们通透随和,出游从来不挑剔、不扫兴、会拍照、又愿意尝试新事物,还动辄发红包,子女们都爱跟他们出去。
直到现在,每年春节,父母与姑姑姑父都会收到爷爷给的压岁钱。
自打表哥回国,姑妈看他处处不顺眼,索性躲开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出去玩了。
至于年夜饭,他们让表哥自己安排,实在不行,随便找个地方吃一顿。
然后表哥就找到了她这儿。
正好他对带孩子颇感新鲜,也算是过上了管吃管住周薪过万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育儿嫂长假回来。
床铺收拾好,时温礼陪许青禾把腾腾送回婴儿房。放下时,他轻握住儿子的小手,生怕他受惊。
离开妈妈的怀抱,腾腾在自己的小床上也睡得安安稳稳。
将孩子交给育儿嫂照看,两人去了外面客厅。
“结束语打算写多少字?”时温礼问道。
许青禾说:“三五十个字就够了。写完我再从头过一遍。”
时温礼:“我跟你一起核对。”
他在电脑前坐下,示意许青禾坐他腿上。
等她坐稳,他双臂从两侧环住她,双手悬到键盘上:“你说,我来打字。”
许青禾定了定心神,这段结束语她先前在心里打过腹稿,逐句说给他。
时温礼修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快速敲字。
第62章 番外——宝宝(三)
闫亭林拿出了架构芯片的热情来带娃。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天才蒙蒙亮,他已经驱车到了许青禾家。
许青禾和时温礼还没起床,阿姨给他开了门。
从今天起,阿姨和育儿嫂正式休春节长假。这期间,家务归时温礼,孩子则由他全包。
阿姨把他领到客房,说等腾腾起床了就把婴儿床搬过来,方便他夜里照看。
闫亭林愣了下:“夜里也是我带?”
阿姨:“对。宝宝爸妈晚上可能接急诊。就算没急诊,他们天天有手术,也不适合起夜带孩子。孩子夜里都是育儿嫂带,她休息就我来。”
春节两人都休息,那自然得由闫亭林带。
闫亭林缓缓点了点头。
一万块钱也没那么好挣。
阿姨给他打预防针:“老爷子和老太太之前天天过来,白天还会帮着育儿嫂搭把手,逗逗孩子。就这样,育儿嫂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
现在只有他一人带,还是个新手,阿姨感觉闫亭林撑不到第三天。
她口中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是青禾的爷爷奶奶,也是闫亭林的姥姥姥爷。
人很奇怪,家里人说带孩子累,闫亭林不信,尤其是舅舅说比研发芯片还累,他觉得太夸张。可阿姨这么说,他倒信了。
在听到有姥姥姥爷帮忙的情况下,育儿嫂还那么辛苦,他心里开始有点没底。
但来都来了。
还带了一大箱衣服,打算住一周。
打退堂鼓可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既来之则安之。
他这么宽慰自己。
阿姨在老爷子和老太太家做了二十多年,是看着许青禾和闫亭林长大,不免有恻隐之心:“青禾和她对象年后都有值班,还有门诊。到时候家里就你一人,你要实在带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我提前从老家回来。”
闫亭林连忙摆手:“阿姨,您过年好好跟家里团聚。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我搞得定。”
搞不定也得搞定。
阿姨没再多言。
心说,你舅舅当时也说搞得定,结果呢?
说起来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当时她和育儿嫂双双重感冒,怕传染给孩子,许秉铎便把腾腾接回家。谁知他第二天就打电话求助老爷子和老太太,让他们过去帮忙带孩子。
老爷子在电话里说:我跟你妈都八十多了,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别说八十多,就算九十,这通电话许秉铎该打还是会打。
当时许秉铎感慨:带孩子比研究芯片还难。
闫亭林把箱子拎到窗边,靠窗有张转角书桌,他打开箱子,拿出充电器和笔记本电脑。
这个房间简直为他量身定做,夜里如果被孩子闹得睡不着,正好起来干活。
“腾腾还没醒?”他问阿姨。
阿姨:“早就醒了,在自己房间玩儿呢。他早上六点十分准时醒。”
“每天都六点十分?”
“除了偶尔闹腾人的时候,不一定几点起。一般都是这个点儿醒,前后差不了几分钟。”
闫亭林:“……”
这是个什么生物钟。
他这么忙的人,都不是每天六点多必须起床。
今天之所以赶早,是第一天上岗,得拿出态度。
育儿嫂这时过来了,她九点的高铁票,马上就得出发去车站,过来跟闫亭林当面交接。
闫亭林没想到这么正式,还有四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几点到几点干什么。
几点喂奶,隔多久喂辅食,辅食怎么做,婴儿操一天几回,尿布怎么换,双语故事何时读,几点晒太阳,每次晒多久、怎么晒……
看完,他脑子里“嗡嗡嗡——”
不是直接放地毯上让孩子自己爬就可以了吗?
育儿嫂:“今天宝宝爸爸会教你一遍,实在不会到网上搜视频。你们这么聪明,一看准会。”
闫亭林继续往下看,清单上还写了腾腾每天下午睡醒要去哪儿逛,喜欢去的地方还比较多,有五六个,最后一个赫然写着超市。
超市?
他又确认了一遍,没看错,是超市。
小小年纪就爱逛超市。
看完两页后,他彻底沉默。
育儿嫂见他盯着清单不吭声,笑说:“不着急,你慢慢看,不懂的你随时打电话问我。腾腾还在床上玩,我过去了啊。”
闫亭林放下清单,决定先缓一缓再说。
他跟着育儿嫂去了婴儿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声。
腾腾躺在婴儿床上抱着自己的小脚丫正自娱自乐,嘴里说个不停。
闫亭林看到这样可人的小外甥,顿时又觉得带娃好像没他想象中那样可怕。
刚才觉得心慌,就如小马过河的故事里,他把自己想象成了松鼠。
他成不了老牛,觉得河水浅,但至少是那匹小马吧,慢慢蹚还是能蹚过小河的。
育儿嫂交代闫亭林:“腾腾醒来喝点温水后,喜欢在小床上玩一会儿,不过最多二十分钟他就开始烦了。”
闫亭林知道,清单第一页就写了。
他伸手戳戳腾腾的小脚丫,打声招呼:“你好,接下来一周,希望咱们愉快相处。”
腾腾咧嘴笑,“咿呀”回应着。
时温礼进了婴儿房,看见闫亭林正弯腰逗孩子,有些意外:“这么早?”
闫亭林偏头看过去,笑说:“过来蹭早饭。”
他看了眼腕表,“你今天值班?”
“不值班。”时温礼说,“我送两位阿姨去车站。她们零碎东西多,打车不方便。”
他补了句,“青禾今天值班。”
简单吃过早饭,时温礼送两位阿姨去高铁站。
八点钟,许青禾也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她不太放心表哥一人在家:“行吗你?”
闫亭林抱着腾腾,这对舅甥俩正头抵头,热乎着呢。
“我们俩玩得有多好,你不是看见了吗?”
腾腾抵着舅舅的脑袋,乐得“咯咯咯”笑。
许青禾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妈妈上班去了,晚上见。”
腾腾玩得正欢,妈妈上班他也没哭闹。
等人离开,他突然想起来要找妈妈,但被闫亭林哄着去弹琴,注意力被琴声分散。
许青禾离开没多久,时温礼送人便回来了,腾腾看见爸爸,“bababa——”喊不停,伸着小手要爸爸抱。
脱下外套,他把儿子接到怀里。
腾腾特爱亲他,总亲得他满脸都是口水。
闫亭林一上午学会了换尿布、热奶,还动手做了宝宝辅食。
在国外这些年,休息时他偶尔也下厨,简单煮碗面、煎个蛋,来了兴致还会煮盘水饺犒劳自己。
到底有些厨艺底子,宝宝的辅食难不倒他。
一上午带下来,在他眼里,腾腾简直是天使宝宝。
不哭不闹,吃饭香,睡觉沉,一点也不哼哼唧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想要结婚的念头。
他完全没意识到,腾腾今天这么乖是因为时温礼在家。
腾腾黏爸爸,有时在地毯上爬着爬着就扭头爬向时温礼。
即便是坐在那玩玩具,也不时要抬头四处找一找爸爸,看见了时温礼的身影,就又安心低下头继续玩。
全程不闹人,也不要人抱。
如此一来,闫亭林带得格外省心。
九点左右腾腾又睡了一觉,闫亭林就更喜欢这个小外甥了。
午饭后,腾腾靠在爸爸怀里,听舅舅读英文故事。
谁读的不重要,读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趴在爸爸怀里。
下午两点半,腾腾听着接近原声的英文朗读,趴在爸爸肩头沉沉睡去。
闫亭林再次感慨,怎么能有这么乖的孩子。
如果说腾腾上午让他萌发了想结婚的想法,那么这一瞬,他想生个孩子的念头都有了。
时温礼起身,把孩子送回婴儿房。
闫亭林放下故事书,跟着过去,小声问:“这一觉大概能睡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也不一定。”
时温礼又道,“可以正常说话,惊不到他。”
闫亭林便接着说:“听我姥爷说,青禾副主任医师聘上了。今晚你们俩出去庆祝吧,孩子我带。”
时温礼没客气:“行,那要辛苦你了。”
青禾的聘任证书前两天刚下来,他正打算找个时间替她庆祝。
自从有了孩子,两人再没单独在外面吃过饭。
轻轻放下腾腾,他给许青禾发消息:【今晚请你吃饭。】
许青禾回了一个:【】
时温礼不由扬起笑,懂她的心思,随手也回了一个:【】
下一瞬,两颗心隔空相碰,漫出满屏柔软的粉色花瓣。
许青禾又问:【那我哥晚饭怎么吃?给他叫份外卖?】
时温礼:【出门前我给他做好。】
许青禾:【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温礼:【说很好。突然想结婚了。】
“?”
许青禾难以置信。
带孩子还能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早上出门时她还担心表哥能不能撑过一天。
结果下午想要结婚了。
许青禾:【不是反话?】
时温礼:【不是。你哥喜欢腾腾喜欢得不得了。】
许青禾:【尿布是他换的?】
时温礼:【嗯,我教了一遍,之后全部是他。热奶、做辅食、包括喂,都是你哥。腾腾不让抱,他还非要抱着。刚刚给腾腾读了睡前故事。】
许青禾压根没料到表哥这么有耐心。
或许,他和腾腾比较投缘。
傍晚五点四十,时温礼给闫亭林做好了晚饭。
他摘下围裙,走过去接孩子:“给我吧,你先吃饭。”
“不用。你走吧,青禾应该下班了。”闫亭林把腾腾放进婴儿车里,一手晃着车哄腾腾玩,一手抄起筷子吃饭。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一万块钱好像也挺好挣。
他有地方吃饭,有孩子逗,还不用动脑子,半年来连日加班的疲惫在今天消散了大半。
也是在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亲密关系的重要。
这种亲密关系可以是爱情,可以是友情,也可以是他跟腾腾这样的亲情,总之得有一样。
时温礼穿好大衣,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随着“砰”一声关门声,腾腾像有感应似的,立即四处张望找爸爸。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又去找妈妈,“mamamamama——”
喊半天没人应,育儿嫂也不在旁边,腾腾撇着嘴就要哭。
“怎么啦怎么啦?舅舅在这儿呢。”
闫亭林赶紧搁下筷子,两手前后推拉婴儿车,但一点用没有。
没有熟人在旁边,腾腾又不想坐在婴儿车里,任凭闫亭林怎么哄,他对这个半生不熟的舅舅就是不买账,“哇”一声哭出来。
“小祖宗哎,别哭呀。”
闫亭林把腾腾从婴儿车抱出来,弹琴也不管用了,只好抱着他满屋转悠。
直到饭凉了,他才把腾腾哄好。
慢慢闫亭林发现,这娃只有时温礼在家的时候才好带,其余时间必须抱着到处逛,一放下就哭给你看。
腾腾本就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又不瘦。
二十多斤的娃,几个小时抱下来,闫亭林根本吃不消。
他从年三十咬牙撑到初一。
初一那天,时温礼和许青禾都有急诊手术,忙到晚上才回来。
初二,时温礼全天门诊,许青禾全天值班。
清早六点,闫亭林被孩子的哭声吵醒。
迷迷糊糊中,他条件反射般掀开被子,想撑起来去哄孩子,却发现腰根本动不了,疼得他当场爆了句粗口。
研发那么多年,腰都没坏,结果带了几天孩子,把腰给累折了。
真要累坏了可怎么办,他还没找对象,如今腰不好,颈椎也不好。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长辈都夸时温礼,带孩子实在太不容易,而时温礼只要休息,孩子都是他带,从不让别人伸手帮忙。
他轻轻揉了揉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腾腾一看见有人凑过来,立即止住哭声,咧开嘴笑了,眼角还挂着几滴泪。
闫亭林忍着浑身不适,继续带孩子。
今天时温礼和许青禾都忙得脱不开身,他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捱到中午,他实在撑不住了,腰疼得直不起来。
腾腾还在那闹着要出门。
大过年的,他好意思麻烦别人,不得已,只能打给宋新谈。
宋新谈昨晚通宵麻将,这会儿还没起床。
电话接通,闫亭林开门见山:“不忙吧?你来青禾家一趟,带我去医院看看腰。”
宋新谈:“……”
第63章 番外——宝宝(四)(全文完)
宋新谈知道带这么大月龄的孩子不轻松,可他从没听身边的谁说过,带三天孩子能把腰累坏。
他觉得闫亭林未免有些矫情,随了舅舅许秉铎。
许叔叔那句“带娃比研究芯片还累”的名言,以及叫来八十多岁的父母帮忙照看孩子这事,亲戚朋友人尽皆知。
“看什么医生,我给你买盒膏药贴一贴就行了。”
闫亭林:“膏药没用,真动不了了。”
他皱眉忍着疼,“你快点吧,没听见腾腾哭吗?”
宋新谈醒了醒神,仔细听电话那端,还真有娃的哭声。
闫亭林坐在沙发扶手上,弓着腰来回晃着婴儿车,可腾腾根本不买账,眼泪挂满了小脸,他想出去逛,奈何不会说话,只能用哭来表达对舅舅的不满。
宋新谈连忙说:“行行行,我马上到。”
闫亭林挂了电话,跟腾腾商量:“小祖宗哎,别哭。你要是不哭,舅舅带你逛超市。”
他越这么说,腾腾哭得越大声。
在小孩子看来,你别光说啊,你抱我出去呀。
叭叭说那么一大堆,腾腾发现自己始终坐在婴儿车里,怎能不伤心。
育儿嫂没让他这么哭过,爸爸更不会让他哭。
上次这么哭,还是姥爷许秉铎带他的时候。
当时的哭声让邻居都觉得不对劲。
多年老邻居,知道许秉铎一人带,于是好心敲门问问,孩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许秉铎急得满额头都是汗,说自己也不知道:我父母马上就来。
邻居:“……”
最后还是邻居先帮着哄好了,让许秉铎抱着孩子去楼下小孩多的地方转转。
这一回不同上次,许秉铎腰不疼,能正常抱孩子下楼,可闫亭林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家伙哭得脸都花了,额头上全是汗。
闫亭林伸手给他擦擦:“舅舅不是不抱你出去,腰动不了。你可怜可怜你舅好吗?你舅还没媳妇呢。”
腾腾哪里听得进去,哭了这么久还没人来抱他,他气得眯着眼、蹬着小腿,张大了嘴巴哇哇嚎哭。
“……”
闫亭林被急出一身汗,给腾腾擦过,他抹一把自己的额头,抄起手机又给宋新谈打去,“到哪儿了?”
宋新谈:“……大哥,我刚下床。”
闫亭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磨磨蹭蹭?”
宋新谈冤得不行:“我没磨蹭啊。你刚挂电话还不到一分钟,我再快能有多快?”
“……”
闫亭林被哭声搞得分外煎熬,感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那么久。
“大概多久能到?”他彻底没招,又见不得孩子哭,能催的只有宋新谈。
宋新谈:“少说也得半小时,我汽车又没翅膀。”
“……”
宋新谈:“你疼得受不了就先吃颗止疼药。”
闫亭林:“我能忍住,就是腾腾一直哭,气得不理我了。”
宋新谈给他支招:“打给你老板,让他帮你。其他人远水救不了近火。”
闫亭林的老板是闵廷。
原先他拒绝了京和集团的邀请,去年五月底回国时,京和集团又煞费苦心来请他,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他不想回来有多重考量,一是自己的公司和团队还在硅谷,二是回来就注定被父母唠叨。
在国外,天高皇帝远,他更自在一些。
这一次,京和集团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合作条件任由他开。
多方面权衡之下,他最终选择留下。
如今他加入了京和集团,虽说是合作关系,但闵廷确实是他名义上的老板。
让老板帮忙带孩子,他怕是第一人了。
没办法,不打又不行,以腾腾的性子,要是不抱他出去,他真能哭上半小时给你看。
电话接通。
闫亭林正犹豫怎么开口,不料对面没等他说话,直截了当:“腾腾闹了是不是?”
“……”
神算呀。
闫亭林无奈道,“哭个不停,我哄不好。”
“你抱他去逛超市。”
“……我腰折了。”
“……”
不到五分钟,闵廷到了。
闫亭林挪了半天挪到门口打开门。
顾不上寒暄,闵廷大步流星过去抱孩子。
腾腾被从婴儿车抱出来那一瞬,终于睁开眼。
见到闵廷,更委屈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闫亭林:“……”
小祖宗,不至于哈。
闵廷抱着腾腾往洗手间走,边走边哄:“不哭不哭,姑父带你去逛超市。”
他把婴儿巾用温水打湿,单手拧干,仔细擦拭腾腾挂满泪痕的小脸和汗涔涔的脖子。
腾腾总算止住了哭声,但还是伤心地一抽一抽的。
哭累了,乖巧趴在闵廷肩头。
洗过脸,闵廷抱他去婴儿房穿外出服。
这才是出门的正经流程,腾腾脸上立刻有了笑,“咿咿呀呀”又开始讲个不停。
直到闵廷给腾腾穿戴整齐,闫亭林扶着腰,拖着腿,好不容易一步步挪到房间门口。
他现在这副模样,惨不忍睹,闵廷都不忍心看。
担心看了,忍不住想笑。
“你的腰怎么样?”闵廷问,“我给你找个按摩推拿的师傅来?”
闫亭林扶着门框摆手:“宋新谈一会儿过来,带我去医院。”
他很是不好意思,“得麻烦你带几个小时腾腾。”
闵廷:“没什么麻烦的,我经常带。”
闫亭林问:“你家时时和糯糯呢?时秒今天不上班?”
闵廷:“她今天有门诊。我妹夫在我家,让他先带着。”
一岁半的孩子比较好带,有闹闹在,几乎不用大人照看。
腾腾跟着姑父出门了,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闫亭林也挪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要是让舅舅知道他把腰累坏了,以后指不定怎么揶揄他。
关键是,腾腾接下来几天谁带?
总不能都让闵廷带着,他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带三个孩子肯定是吃不消的。
考虑半天,他把主意打到宋新谈身上。
等宋新谈一到,闫亭林先带他去看了另一间客房。
“干嘛?不去医院了?”
闫亭林指指房间:“你先瞅一眼,看满不满意,不满意我帮你置办点东西。”
“几个意思?”
闫亭林:“阿姨和育儿嫂初八才来,我这个情况根本抱不了孩子,只能换换尿布,做做辅食。你来跟我一块带孩子,包吃包住。”
“……”
宋新谈双手叉腰,半晌后笑了。
“行,我来带。”
他之所以爽快答应,不是闫亭林面子大,是为了照顾好腾腾。
当然,也是为了能让许青禾跟时温礼安心上班。
许青禾和时温礼下班回到家,看见宋新谈抱着腾腾从另一间客房出来,才知道闫亭林的腰不行了,下午去医院看了医生。
巧的是,挂了吴晓峰的专家号。
几人在时温礼的婚礼上见过面,吴晓峰一听是帮时温礼带孩子累的,哭笑不得。
时温礼脱下外套,连忙接过儿子,叮嘱宋新谈:“你也悠着点。不能两人带完孩子,从我家出去时,腰都坏了。”
宋新谈哈哈笑:“放心,我不会。没那么脆弱。”
闫亭林正在厨房忙活腾腾的辅食。
时温礼抱着儿子过去,让他先去歇着:“你放着吧,一会儿让青禾做。”
“没事。干活没问题,就是没法抱孩子。”
闫亭林继续忙活。
时温礼还想说什么,腾腾对着他就来了一口,然后“嗯嗯啊啊”地说起来。
闫亭林笑说:“这是在告我的状呢。”
时温礼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温声哄道:“舅舅不是不抱你出去,舅舅腰疼。”
腾腾才不管,继续“嗯嗯啊啊”、“咿咿呀呀”。
时温礼耐心陪儿子说话:“下午姑父带你去了哪儿?超市是吗?有没有买好吃的?”
腾腾也听不懂,专注看着爸爸,不时就咧嘴笑。
许青禾换了衣服过来,让表哥去客厅休息:“我来。”
闫亭林没再硬撑,把厨房交给妹妹。
许青禾系上围裙。
这条围裙终于在儿子出生后派上用场。
“mamama——”腾腾想让妈妈抱。
时温礼:“妈妈累了一天,让妈妈歇歇好不好?”
他让儿子凑近许青禾的脸,亲了几口。
腾腾总算心满意足。
只要爸爸妈妈都在家,他从来不哭不闹。
许青禾逗儿子:“来,给妈妈啃一口。”
她佯装要去咬儿子。
腾腾被逗得咯咯笑,以为妈妈真要咬他,直往爸爸怀里钻。
厨房一片欢声笑语。
客厅里,闫亭林正跟宋新谈划分带娃任务,哪些归他,哪些归对方。
宋新谈蹙眉看着四张带娃清单,做项目都没那么复杂。
也是今天,他才切实体会到带孩子的不易。
以后母亲再唠叨他,他绝不会再顶嘴。
在兵荒马乱、人仰马翻中,两人总算顺利完成带娃任务。
初七那早,宋新谈亲自开车去高铁站接站。
见到育儿嫂,比见到亲人还开心。
许秉铎深知外甥和侄子的不容易,旅游回来,给他们每人包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闫亭林和宋新谈当场收了下来,在离开许青禾家时,他们把红包留给了育儿嫂和阿姨。
和腾腾同吃同住七天,累归累,但分开后,非常不舍。
两人对“妈妈更舍不得孩子”这句话,在这一刻,感同身受。
自从又当爹又当妈带了孩子七天,之后只要休息,闫亭林和宋新谈就会来看腾腾。
他们发现,腾腾不是不爱坐婴儿车,那要看是谁推。
又是一年四月,春和景明。
周六下午,许青禾和时温礼都休息。午睡醒来,两人推着腾腾下楼。
腾腾已经满十个月,又长高了几公分。
最近不爱穿袜子,这边刚穿上,那边他直接扯下来。
出门时,许青禾给他穿上袜子,才进电梯,他就拽了下来,“哇哇哇”地扬起脑袋送给爸爸。
时温礼笑,索性把他另一只袜子也拽下来。
一家人先去超市,时温礼推着婴儿车。
一路上,腾腾兴奋地左顾右看。
许青禾则挽着时温礼,跟他讲医院里的趣事,从姜院长说到武科长。
武科长今天中午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血压测量计,上面显示的数值是:126/85。
文案说:经过一年半调养,血压正常了。
时温礼笑说:“这条应该是专门发给你看的。”
许青禾也笑。
自从回到神外和心外手术室,她就再没被投诉过。
两人边走边聊,聊得太专注,压根没注意走到了哪儿。
“bababababa——”腾腾伸着小手着急地婴儿车外面挣脱。
时温礼抬头一看,哑然失笑,他和许青禾光顾着说话,已经过了超市的大门。
腾腾几乎每天都来逛超市,早已认识超市的logo。
腾腾只是爱逛超市,从来不要东西。
每次时温礼推着他逛一圈,看完花花绿绿的商品,他便心满意足。
许青禾拿了两盒婴儿饼干,自己挑了些零食,又给时温礼买了点水果,一家三口结账离开。
从超市出来,他们带腾腾继续去附近的公园逛。
时温礼给许青禾买了一个甜筒,她背对着儿子偷偷吃。
腾腾扭着头看妈妈。
不明白妈妈为何不看他。
时温礼笑,解开安全带,一把抄起儿子:“爸爸带你去看看小鸭子出来没。”
在公园慢慢悠悠转上一个钟头,最后一站是羽毛球馆。
他们约了吴晓峰和章医生五点半打球。
五点二十,几人准时到了球馆。
约了一个小半时的场地,许青禾跟章医生水平差不多,两人顶多打半小时便打不动,之后换另外两人上场,她们在场边休息区看着宝宝。
每次章医生都要打趣腾腾,是见多识广的宝宝,哪儿都能见到他的小身影。
腾腾从小就看爸爸打羽毛球,三岁半时能挥动球拍了,便缠着爸爸要去打球。
那天时温礼下班回来,他爬到爸爸腿上,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明天我陪你打球,我很厉害。”
时温礼笑,从不扫孩子的兴:“行。那明天下午就在我们小区露天球场打,让妈妈当裁判。”
腾腾:“让哥哥姐姐也来看我打球,好不好?”
“好。一会儿你自己约哥哥姐姐。”
“我现在就去找哥哥姐姐!”
蹭一下,他从爸爸腿上滑下来,不忘喊育儿嫂陪他去。
腾腾快跑到门口想起来魔方没拿,转身又往回跑。
时温礼都知道他为何跑回来,把桌上的魔方递给他。
魔方是腾腾两岁半时,两个舅舅送他的新年礼物。
自打收到这份礼物,他爱不释手,无论去哪儿都要随身带上。
歪打正着,宋新谈没想到他在魔方上如此有天赋,于是专门请了专业老师带腾腾系统学习复原手法。
如今,腾腾已经能稳定在一分钟内,完整复原三阶魔方。
这个成绩放在全球低龄幼儿挑战记录里,都属最顶尖水平。
连老师都惊叹,这孩子手指灵活,手腕稳当,不少七八岁的孩子手部控制力都比不上他。
魔方玩久了,腾腾养成了规整的习惯,家里东西绝不随意乱放,必须摆得整整齐齐,得像魔方复原后每个纯色面那样干净清爽。
他所有的玩具都是自己收拾,小房间比时温礼和许青禾的房间都要整齐。
床上也不能有一丝褶皱,他每天都会帮着育儿嫂一起叠被子。
许青禾自我调侃:“儿子看来不像我,这样我就放心了。”
腾腾小小年纪,是干家务的一把好手,平日里除了帮育儿嫂整理房间,还和阿姨一起去买菜,他认得的各类蔬菜甚至比许青禾还多。
买菜回去,他还主动帮阿姨拎轻便的袋子。
小家伙从早到晚闲不下来,每天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阿姨想起腾腾小时候那么闹腾,当初简直不敢想象这娃长大后会多让人头疼。哪曾想,如今竟成了一个小暖男,又勤快又懂事。
带他逛超市更是省心,什么东西在哪个区哪个货架上,他门儿清。
她的购物车还没推到跟前,他已经抱着她需要的东西小跑回来。
当然,孩子调皮的天性他也只多不少,偶尔调皮捣蛋起来,能把家里人的血压气到一百八。
腾腾对姑姑家熟门熟路,兴冲冲敲响了门。
“哥哥!姐姐!是我!”
时时听见声音,忙跑来开门,小小的身体得踮着脚尖才能把门打开。
门一开,腾腾一把抱住哥哥:“我明天和爸爸打球,哥哥,你来看好不好?”
时时对这个弟弟向来有求必应:“好。我给你带好吃的。”
另一边,糯糯正在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小心翼翼把体温计和听诊器一一摆放好。
今天门诊结束,只看了腾腾一个病号。
她一听说腾腾明天要打羽毛球,小脸一绷,立刻严肃道:“不行!你刚打过针,病还没好,要好好卧床休息。”
腾腾眨了眨眼,想起自己下午挂了姐姐的专家号,还是好不容易抢到的。
糯糯姐姐给他听了心脏,说有点严重,给他打了一针。
“可是……可是……”
他很着急,转脸求助时时哥哥。
时时跟妹妹商量:“明天你再给弟弟打一针。”
糯糯想了想:“那好吧。”
她找出自己的急救箱,打算明天看弟弟打球时带上,万一弟弟晕倒,当场抢救。
闵廷坐在一旁全程没插话,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
这时家里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
今天周五,妹妹一家来了。
闹闹一进门,几个孩子瞬间搂成一团,笑闹声差点掀翻屋顶。
幸亏他这是顶层,楼下住的又是家里的阿姨和管家,换做邻居,根本受不了。
腾腾在姑姑家一直玩到九点,姑姑亲自把他送回去。
时秒中午接了台主动脉夹层,二十分钟前才刚下班回到家。
腾腾的小手被姑姑牵着,他仰着脑袋问:“姑姑,你累不累?”
时秒揉揉侄子的脑袋:“姑姑不累。谢谢你给姑姑带的苹果。”
她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瞧见餐桌上放着一个苹果,不用猜,是腾腾带给她的。
小家伙只要来玩,都会记得带一个苹果给她。
腾腾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
下午那台主动脉夹层手术,许青禾负责麻醉。
手术结束,她把患者送去ICU,做完交接才下班,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
从医院出来,她特地到对面巷子口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烤蜜薯。
每到冬天,老奶奶便会出来摆摊。
上个月老人家连着几天没出来,她有点担心,打了电话过去,才得知老奶奶感冒了,家里人不让她出摊。
今天身体已经痊愈,又继续摆摊。
这缕冬天夜里的烟火气,不止她一个人惦念,老奶奶刚才说,好几个常来买她烤蜜薯的小姑娘都给她打了电话,关心她身体怎样。
和无数个加班回去的晚上一样,许青禾沿着人行道,边走边吃。
时温礼打来电话,一路陪她聊着。
今年是他们认识的第十二个年头,巷子口那几棵百年国槐,寒来暑往,不觉间又悄悄添了十二圈年轮。
许青禾问:“腾腾呢?”
时温礼:“去找时时和糯糯了。他约我明天打球,要请哥哥姐姐观看。”
许青禾笑:“他那小胳膊,挥得动球拍?”
时温礼说:“挥不动就颠球,陪他玩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家里门铃响起,腾腾回来了。
时温礼对着电话说:“回来了,玩得头发都湿透了。”
许青禾了然:“看来闹闹也在。”
几个孩子只要凑在一起,必定疯闹出一身汗。
“妈妈妈妈!”腾腾凑近手机,“妈妈你有没有想我?”
“妈妈肯定想我的宝宝呀。”
“妈妈,我也想你。妈妈,我给你剥了甜甜的橘子。”
“谢谢宝贝。”
时温礼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背,衣服几乎湿透,他跟许青禾说:“我先带他去洗澡,回来聊。”
“快去吧。”她不忘跟儿子道一声,“宝贝,一会儿见。”
冲过澡,时温礼仔细替他吹干头发。
换上干爽的睡衣,腾腾舒舒服服往自己小床上一躺,只等着妈妈回来。
他正躺在床上玩着魔方,听见了妈妈回来的声音。
“妈妈,妈妈!”
许青禾换了衣服,刚踏进儿子的房间,就被小家伙手脚并用缠上来。
她顺势抱起儿子:“妈妈给你读故事好不好?”
腾腾摇头:“妈妈,我今天不听故事,你给我生一个小妹妹好不好?”
“……”
许青禾失笑,“怎么突然想要小妹妹了?”
腾腾:“时时哥哥有妹妹,闹闹哥哥也有妹妹,就我没有。”
闹闹的妹妹才几个月大,不会说话,软乎乎的,正是好玩的时候。
“妈妈,我也想要妹妹。”
许青禾:“生孩子不是想生就生的,很复杂你知道吗?”
她从胚胎发育给儿子慢慢讲起。
一旁的时温礼:“……”
还没讲到胎儿落地出生,腾腾已经听睡着。
许青禾给儿子盖好被子,熄了灯出去。
时温礼习惯性牵着她,两人回主卧。
“我其实挺想要女儿。”许青禾问他,“你呢,你想要吗?”
时温礼心底自然是想的,每次看到糯糯,不免有期许。
有个女儿的话,长大了能陪妈妈逛街,和妈妈说贴心话。
但他有所顾虑:“谁都没法保证生下来的就一定是女儿。”
这也正是许青禾纠结的地方。
最近一年,她经常左右脑互搏,一会儿想要,一会儿又担心万一再是个儿子。带大腾腾,已耗尽了全家人的精力,轻易不敢再生。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生出再生一个的想法。
不过随后忙起来便不了了之。
今晚腾腾提起想要妹妹,她心底那股想要女儿的念头又开始翻涌。
想压都压不住。
她双手环住时温礼的脖子:“要不,这个月你不戴套。”
两人从领证到现在,只有过一次真正的肌肤相亲。那次还是套破了,她打算吃药,于是第二次就没戴。
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想多要几次完完全全零距离的亲密体验。
“怀了就生,怀不上就算。”
能不能有二胎,全凭天意。
时温礼低头吻下来。
水汽缭绕的浴室里,两人交缠的影子隐隐映在落地窗上。
许青禾被他深吻得喘不上气。
在一起这么久,两人每天还是要接几次吻。
如果白天在医院一整天见不到面,晚上下班时就会想对方。
这一个月,家里省了好几盒套。
偏偏计划想要的时候,怎么也怀不上。
许青禾食言了,第二个月,她依旧缠着时温礼不许他用套。
她既享受这样的亲密,又想要个孩子。
直到第三个月,她才怀上。
许青禾在儿子两岁时博士后进站,在二胎出生前两周,顺利出站。
生产那天,腾腾也去了医院。
他背着一个小书包,里面全是他准备的礼物,有零食,有玩具,有好多用的东西,还有一个全新的魔方。
魔方是宋新谈舅舅给他买的,他没舍得拆。
时温礼见儿子的小包鼓鼓囊囊,问道:“里面都是什么?”
腾腾说:“好多好多礼物。”
他拉开拉链给爸爸看了一眼。
时温礼还以为自己眼花,拿出来一瞧,还真是一片尿不湿。
他哭笑不得,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谢谢。”
他抱着儿子,不时看向手术间大门的方向。
一家人焦急等待着。
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门缓缓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主任,恭喜啊,母女平安。”
听到“母女平安”,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护士再次恭喜:“好漂亮的娃。”
时温礼忙上前,温柔又小心翼翼接过孩子:“谢谢。”
“爸爸爸爸,给我看一下,我要看妹妹!”
腾腾急得不行,使劲往上跳。
宋新谈一把抄起他:“看见了吧?”
腾腾兴高采烈:“我有妹妹了!”
时温礼低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他和许青禾盼这一天,盼了很久很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