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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已经过去几日了,祈柔依旧还是会控制不住回想到那日发生的事情。想到曲越问她的话,想到她给曲越的回答。


    明明心里已经紧张到爆炸,明明压在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始终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曲越有可能会喜欢她的万分之一?


    不可能的,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巨大,乃是云泥天堑,他不可能会喜欢她,她不能够抱万一的侥幸去下赌注。


    一无所有的人上牌桌,或许可以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她已经不算一无所有,她目前得到了许多,曲越给她的东西,不论是名讳亦或者衣食起居,她都视若珍宝,她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贪心,拿着这些东西去赌呢?


    她的胆子太小,害怕失去,所以她不留余地绞杀了心里因他一句反问而泛起的侥幸。


    那一日,她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对啊,就是感激,她对他真的只有感激。


    除却感激,还能有什么?她甚至抬起脸跟他对视,真的是鼓足了勇气。


    当时她笑着说完之后,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目光深而幽暗,她不懂男女之情,实在是读不明白,心事不能够说与人知,已经足足困扰她很多日了。


    她攥紧手里的荷包,险些又被锋利的针扎了手,幸亏羊娘子眼疾手快,抢在她前面:“姑娘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祈柔眨巴眼回神,看着手里即将要完成的荷包:“......”


    她说不出来。


    羊娘子是熠王府上的人,她不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她。


    “没什么。”她低着脑袋看手里的荷包,指尖摸索过荷包的绣面,原本想要绣麒麟的,但实在是太难了,最后只绣了祥云。


    没多少功夫,便要完成了。


    可她却没有送出去的勇气了,长叹一口气之后,她跟羊娘子说要不然换一个?


    “这都要完成了,姑娘为何要换一个?”羊娘子也不知道祈柔这是怎么了。


    心中暗暗猜测,是跟殿下闹了嫌隙?但两人表面好好的,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羊娘子是从私下里感知到祈柔情绪低落,莫不是跟殿下表露心意,被拒绝了?


    “就是觉得我的祥云绣得很蹩脚...”她那日都说了只有感激,为何还要给他送荷包?她觉得太亲密了。


    “姑娘胡说,您明明绣得很好啊。”祈柔在针线上的确没什么天赋,胜在她有耐心,肯吃苦,且十分认真,懂得扬长避短。


    这不,才多久,荷包做得很不错,款式嘛,是简单些,但也不小家子气。


    “我......”她犹犹豫豫,视线落在那根搓编好的红绳上。


    尽管她一言不发,羊娘子还是洞悉了她的意思,抢在她开口之前道:“若是您只给殿下送红绳,可太简陋了啊。”


    寒酸两个字讲出来不太好听,羊娘子憋着呢。


    祈柔想了想,她实在是身无长物,还是用这个荷包吧,反正这世间之情,又不是只有男女之情,荷包所表之恩,也可以是救命之情啊。


    今日宫宴是在太后祥康殿里摆的,后妃们的歌舞毕,皇帝的心思早已游离,皇后照拂着他,他歪坐在龙椅之上,吃了热酒,脸有些许红。


    皇后不敢多劝,太后见皇帝又端酒盏,讲了他两句,让他少吃些酒:“你身子骨不好,如今贵为九五之尊,也该为万民后妃们多多保重龙体。”


    皇帝将端起来的酒盏放下,人也坐直了,跟着的都太监禄公公,连忙在他身后放了明黄色的狐毛软枕。


    “皇额娘说的话,儿臣自然遵从。”


    皇帝言罢,看向曲越,问他怎么不多吃些酒,难道是歌舞看得不尽兴吗?


    “近来臣弟染了风寒,太医说要忌酒,不宜多饮。”曲越不紧不慢回着话。


    “难怪不见你喝多少,只怕三盏都没有吧。”皇帝脸上笑意没减,说出来的话,却暗藏刀锋:“怎么,派去淮州的人手还没有收回来吗?”


    曲越没接话,皇帝依旧在讲:“身边少了人伺候,难怪会染上风寒。”


    “淮州盛产补药,皇兄常年需要炼制金丹,臣弟派出的暗卫探听到消息,有人在拍售千年雪莲,价值珍贵,既有此物,岂能放过。”


    “原来是为了朕。”皇帝忽而愉悦大笑,“越弟果真惦记着朕,不错!”


    言罢,皇帝抬手,让内侍给曲越赏赐。


    “你便是为了朕命下属劳碌奔波,身边也不能空缺了人,这样吧,既然你府上的人都派出去了,朕让些皇宫近卫入驻,伺候照看你,越弟觉得如何?”


    “上一次京畿出现.暴.乱,朝臣受伤,朕心甚痛,这件事情决不能再发生第二次,更不能在熠王府上发生。”


    “皇兄厚爱,臣弟若是推辞,岂非不识抬举?”曲越俊逸的面庞浮上淡笑,他起身给皇帝作揖,谢过皇帝拨人进府。


    但就在昨日,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实在不必浪费宫中人力,毕竟皇帝的安全最为重要。


    “此次收获颇丰,所得之物,已尽数送往了太医院中。”


    皇帝看着他,半晌之后,只能皮笑肉不笑作罢,让他坐下,没再提这个茬。


    “说到空缺照顾,你的府上也该添个主事的人了。”太后开了口,在座众人的视线越发趁机放到了首座侧边的曲越身上。


    适才皇帝与他说话,有心窥视他的那些贵女皆不敢将视线放得太明显,只悄悄用余光打量着。


    毕竟这是宫廷宴会,不小心些就会被人捕捉到,若是流传出什么谣言,可就影响自身家族了。


    曲越身份贵重,并非一般的世家公子,而是天子胞弟,他生得龙章凤姿,才貌双绝,有意于他的贵女数不胜数。


    可谁都不敢贸贸然表露心意,那些想要将自家女儿嫁给他的朝臣,也不敢,因为曲越手握实权,若是跟他攀亲,难免会被皇帝忌惮,届时连坐,指不定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株连九族。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与熠王府攀亲,险得太‘明显’了。


    所以这么多年,曲越没有娶亲的心思,旁人也不敢跟他试探,如今太后忽然开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若是被太后选中赐婚,定然有所保障。


    故而,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想看看曲越的意思,太后有意于哪家?


    皇帝没有说话,他眉梢染上兴味,朝着曲越看去。


    太后发话,曲越却不吭声,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喘,就等着他要怎么接话了。


    可等了一会,他还是不接茬,太后皱眉,问他要拖延到何时?


    “多少与你相同年岁的世家公子已有子嗣,偏生你府上空缺,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太后问他还不着急吗?


    “皇兄子嗣要紧,儿臣还不急。”


    “怎么不急。”太后问他不急在哪?何时才知道急一急?


    曲越又不接话了,这时候皇帝开口,像是替他解围:“皇额娘近来诵经祈福,您还不知道,越弟前些时日已经找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小丫鬟了。”


    皇帝此话一出,众人皆神色各异,甚至开始窃窃私语,唯独知晓内情的蔡家小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哦?”太后问曲越是真的吗?从哪里挑来的人,府上还是外头?


    “自然是外头。”皇帝又接了话。


    “外头何处?”太后担心是不干净的地方。


    众人还在等着,可皇帝却不肯说了,曲越这一次没有沉默。


    他答非所问,言语却极尽暧昧:“她身子骨弱,天寒总是畏惧出门,胆子又小,过些时日,儿臣带她进宫,给您请安。”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有人倒吸凉气,用帕子掩唇,道居然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为何先前没有一点风声?是哪家的姑娘?


    蔡照月叫了一声阿姐,蔡盈晴眼神示意她不准多话,否则接着关禁闭,她这才消停,拿起糕点塞入嘴里。


    “......”


    祈柔还不知道宫内因她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她坐在王府正厅等着曲越回来。


    他进宫的时候说了,让她等他,待会带她出去,这么夜了,居然还要出去?


    她猜测可能会跟他要送给她的年节压岁之礼有关,可实在是想不出来是什么。


    曲越要带她出去用夜宵么?夜里的京城,除却吃吃喝喝,便是看戏了,可...夜戏也很少,且多是一些不正经的地方。


    她不相信风光霁月,温朗清和的曲越会带着她去那些地方,所以应该是吃些什么吧?对于乞丐而言,饱吃一顿,就是最好的年节压岁之物,这寓意着来年不会挨饿。


    年节不宵禁,京城最好的酒楼,入夜同样开门,客人还不少,她每年都见过,但没有去过,没资格去,不过,趁着人不注意,她在后院捡到过不少吃的。


    在她走神期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丫鬟说殿下回来了。


    她立刻激动到站起来,低头整理她的袄裙斗篷,还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羊娘子说没有乱,可她依旧紧张到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完美。


    直到曲越出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藏在斗篷下的手攥紧了她水妍色的裙摆,看向他的眼神,添了许多分熠熠,亮而透彻。


    曲越看着眼前神色忐忑不安的少女,她的眉眼稚嫩鲜活,无比青涩,以退为进的法子其实没有怎么用,她却已咬了钩子。


    他看着她,想到了前些时日那蛊师所说的药引子。


    蛊师狡猾,擅易容,懂藏匿。


    抓了他这么多年,若非此次天灾,还无法将人给逼出来。


    暗卫是在岭夏边界将人给拿下的,这蛊师易容成妙龄少女,险些被他给蒙混过去,幸而带了狼犬,闻到他身上常年养蛊已经腌入味的药泥味,方才将人给拿下。


    那蛊师受制于人,起初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曲越没了耐心,让人将他剁成肉泥,散去京郊外面的乱葬岗喂野狗,这才将他制服,因为蛊师意识到曲越是来真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连忙开口,告诉曲越,今年天寒,他东躲西藏,手上的蛊虫没有严密防护,已经差不离死光了,有一些蛊种倒是还在,但养蛊需要时间,眼下急不得,最起码要三五年呢。


    找不到蛊师的那些年,曲越也曾钻研过蛊虫相关的策论手札,蛊师所说,的确不算作假。


    三五年?那些人蠢蠢欲动,恐怕等不到三五年了。


    既然蛊师无用,那便杀了,人逼至绝境,果然会交托出一些底来。


    曲越尚且不曾开口,蛊师察觉出他眼里的杀意,连忙道,有一法子可用!只不过,这个法子过于阴毒,在他们明域那边隶属于禁法。


    明域早已被灭,对于一个不存在的小国,国法还有规制可言?


    他冷声嗤笑,蛊师见状,只觉脊背一凉,很识趣味,没再耽误,直言道:“明域的春王蛊喜食血腥,若得紫河车滋补,便可提前养活。”


    对于选中的药引子也很有讲究,毕竟春王蛊分子蛊和母蛊。


    这蛊种难得,若再选人,出现折损......


    “殿下,您怎么了?”祈柔出来之后就非常兴奋,毕竟是她和曲越的第一次单独出游,但她不敢四处乱看,怕曲越觉得她没有见过世面,是个野丫头——尽管她就是个野丫头。


    可谁不想在自己中意的人面前优雅一些?就像那些在金绸司遇到的高门贵女一样。


    她针线做得不好,礼仪也一塌糊涂,底气实在太虚。


    马车便是宽大,也不过移动的方寸之地,她和曲越‘独处’,心里免不了紧张。


    可她很快发现,曲越似乎有些走神,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她高度敏锐,自然能够察觉。


    所以她出声叫了他,壮着胆子问,是不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


    曲越并不意外她出众的感知,毕竟混迹于世间底层的人,尤其是没有尊严的乞丐,总会战战兢兢,擅长察言观色,看人的神色过活。


    他脸色浮上淡笑,温声道:“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什么麻烦?”她能够帮上忙吗?祈柔捏住了裙摆,后面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怕他觉得她没用,毕竟她能帮上曲越什么啊?他都觉得麻烦的事情,她能够帮上忙?


    尽管没说,她的眼神早已将她心底的意思吐露得干干净净。


    曲越没接话,只是抬手碰了碰她的眉眼,这是她跟明柔最像的地方。


    男人温凉的指尖轻柔摩挲过她的眉眼,她心跳得很快,很不自在,整个人控制不住蜷起来,垂落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有些痒。


    修长匀净的手瞬间顿住,马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向她抿咬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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