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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男主们杀过来了 20-30

20-30

    第21章


    殷愿给顾怜添了一双碗筷, 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骆星尘已经消失了。


    殷愿觉得有点尴尬。


    打工人最不喜欢跟领导吃饭了。


    餐桌前,两人都很安静, 只剩轻微的吃饭声。


    一顿晚饭很快就吃完了。


    殷愿瞅着鼻青脸肿的顾怜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满脑子的问号, 试探地问了句:“是傅星洲让你留在这里的吗?”


    顾怜说:“不是。”


    殷愿问:“那顾局您还有什么事?”


    顾怜板起一张脸,说:“问你几个问题。”


    殷愿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咧嘴说:“您尽管问, 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她嬉皮笑脸的,顾怜多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他又想起在酒店里, 殷愿也是这么嬉皮笑脸地和傅星洲说:“你很会刷卡嘛。”


    他起初没明白, 可联合当时场景, 立即就听明白了。


    心里又燥热又嫌弃:什么正经人会堂而皇之地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一点儿都不矜持!


    可嫌弃归嫌弃,明明脸已经洗干净了,但鼻子上的柔软触感经久不散。


    顾怜迅速挪开视线, 语气更加硬邦邦了:“我查过你的档案,你的个人信息里是未婚,傅星洲怎么会是你的前夫?”


    殷愿总不能说她跟傅星洲在另一个小说世界里结了婚吧。


    她想了想,说:“云京市里也有不少夫妻不领证,只摆酒的。”


    殷愿这话打了个信息差。


    她说的是真话,但可没说她自己也是这样。


    但顾怜听起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问题显然过关了。


    顾怜又问第二个问题:“国家公民信息数据库里, 没有任何跟傅星洲有关的信息。”


    殷愿毫不犹豫就说:“哦, 他是个黑户。”


    顾怜问:“他也是异能者?”


    殷愿说:“这个问题,你问他不是更方便吗?虽然他是我前夫,但是毕竟是前夫, 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与其问我,不如问他。”


    顾怜皱着眉头:“你们不是复合了吗?”


    殷愿“啊”了声,说:“没有啊。”


    没复合你们能做了六次?


    顾怜黑了张脸。


    然而这话他没法说出口,他没法告诉殷愿,你们做的时候我也在。


    殷愿问:“是傅星洲说的吗?”


    顾怜只能说:“嗯。”


    殷愿说:“没有复合,我们只是友好地交流了一下。”


    这话殷愿也不怕傅星洲听见。


    今天下午在酒店,睡觉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谁也不吃亏。


    不过她当时确实有点上头了,都怪傅星洲太会勾引人。


    顾怜盯着殷愿,漆黑的眼瞳里深邃又复杂。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起了身,说:“问完了,走了。”


    殷愿点点头:“好的,顾局再见。”


    傅星洲忽然对顾怜说:“先别走,把碗刷了。”


    顾怜:“……”


    傅星洲:“你不刷让我来。”


    顾怜:“我是客人,还是她领导。”


    傅星洲:“你是天皇老子也得刷碗,眼里没活的男人不配待在她身边。”


    顾怜深吸一口气:“你没听见她不承认你们没复合吗?”


    傅星洲:“听见了,那又怎么样?等我生了十个八个女儿,我就会是她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顾怜:“你真是没救了。”


    傅星洲说:“算在明天的时间里。”


    殷愿正要送顾怜出门,没想到顾怜刚走几步又折返,开始收拾碗筷。


    殷愿惊了下,说:“顾局,你不用收拾,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


    顾怜面无表情地说:“我喜欢刷碗。”


    殷愿:“……那真是个好习惯。”


    既然如此,他喜欢刷就让他刷吧。


    殷愿说:“厨房直走左拐。”


    顾怜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傅星洲冒出来,吭哧吭哧地就开始刷碗,边刷边打量着厨房,心想着:等生了孩子,得换个大厨房,这厨房太小,装不下十个孩子的碗筷。


    傅星洲的眼里此时充满了父性光辉,和顾怜说:你用了我身体那么多年,我会适当跟你收取一些房租,给愿愿换个大房子,不然以后孩子多了,住不下。


    顾怜受不了:真烦宝爸人群。


    十分钟后,傅星洲终于洗好碗,顾怜板着一张脸,连招呼也没打就径直往屋外走去。等到了门口,殷愿忽然喊住他:“顾局,等等。”


    顾怜回头。


    殷愿往他手里塞了一只药膏,说:“你试试,擦脸上的伤口,一天就见效,很管用的。”


    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他的掌心。


    微微发烫。


    ***


    覆着粗粝薄茧的手掌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药盒,打开,倒出,足足十五粒的药丸,五颜六色,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顾怜打开自来水。


    傅星洲说:“不要喝自来水,瓶装水我已经准备了,这些都是备孕每天必吃的补剂,等吃完药后,还有喝两管能量剂。”


    “每晚十一点前必须入睡,深度睡眠时生长激素分泌和细胞修复效率最高,对胚胎发育环境有利。”


    “今天上班尽量穿纯棉衣物,尤其是裤装。任何对腰腹的压迫都可能影响到血液循环和育婴囊的物理空间。”


    “洗澡水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沐浴露换成无香精、低敏配方,就是置物架上的那瓶蓝色的。”


    “高强度体能训练尽量减少,另外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会影响内分泌,少看一些战斗相关的新闻,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更新了你的浏览记录推荐算法。”


    “还有在异能管理局的时候……”


    顾怜打断:“你再叨叨,我就不吃药了。有完没完,天天起来就开始叨叨叨,你改名叫傅星叨算了。”


    他面不改色地将药丸通通吞服,随后又补充了两管能量剂。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晦明晦暗。


    他备孕了一整周,同时也暗搓搓地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搞死傅星洲,然而都以失败告终。


    顾怜穿好衣服。


    傅星洲又说:“今天愿愿休假结束,让我去接愿愿上班。”


    顾怜冷不防地又一次想起她柔软指腹带来的触感。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竟有一丝他自己也从未见过的温柔。


    顾怜吓了一跳,装模作样地骂道:“你真特么事儿多!”


    第22章


    电梯门打开。


    殷愿一手提着保温盒, 一手拿着车钥匙,走进地下车库。


    她又去度了一周的假。


    这次离开了云京市,去了华国最南边的海岛, 穿着吊带裙, 捧着椰子, 躺在度假酒店的私人沙滩上,发呆了七天。


    码字电脑也带去了。


    但她难得的兴趣寥寥。


    姜序那本书,还是没法写。


    人的劣根性大概如此,越是没法得到就越想得到。


    越不让她写, 她越是心痒痒的,根本没有其他心思写其他书。


    她在海岛上甚至试过用笔写,用树枝在沙滩上写。


    都!不!行!


    对此, 殷愿表示:真不愧是她女儿, 有个性。


    临近车位的时候, 她脚步一顿,十米开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手里提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殷愿跟他打招呼:“傅星洲?”


    傅星洲说:“嗯,是我, ”他快步走来,目光却在殷愿手里的保温盒里停顿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说:“我给你带早餐了,顺便送你上班,是那天你说好吃的酒店餐厅做的早餐。”


    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殷愿咧嘴笑, 把车钥匙扔给傅星洲, 直接坐上副驾驶座。等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傅星洲也上来了,他又一次看了眼被殷愿放在车座下的保温盒, 问:“你吃过早餐了吗?”


    殷愿说:“吃过了。”


    傅星洲问:“吃了什么?”


    “豆浆油条包子。”


    傅星洲发动车辆,声音很平静:“好吃吗?在哪里买的,我下次也尝尝。”


    殷愿说:“不知道,朋友做的,挺好吃的。”


    傅星洲眼神立即沉了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现出了青筋,但他很快压制下去了,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殷愿笑眯眯地说:“你不是前夫吗?干嘛问这么多。”


    傅星洲心头酸涩,不再说话。


    殷愿打量着他,从他带来的精美包装袋里,挑了一盒水果出来,里面是洗干净了的草莓和樱桃。


    她挑了一些,吃进肚里。


    傅星洲心头的酸涩这才少了几分,说:“你还在怪我吗?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我想了很久都记不起来为什么我们会离婚。但我们离婚了,那肯定是我没做好。”


    ……记不起来。


    奇怪。


    骆星尘也记不起来。


    难道骆星尘真的也是她的男主或者男配之一吗?


    而且傅星洲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吗?


    他书里的世界并没有异能。


    这本书是带异能的。


    还有为什么他说顾怜的身体原本就是他的?


    但这些问题,殷愿觉得傅星洲本人大概也回答不上来,他要回答得上来,就不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进这个世界了。


    此时,傅星洲问她:“是吗?”


    殷愿愣了下,问:“是什么?”


    傅星洲说:“我们离婚了,是我没做好,对吗?”


    殷愿眯眯眼。


    这傅星洲真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搁这儿试探她呢!


    她面不改色就说:“是,我们离婚了,是你没做好,你得补偿我。”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说:“好,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权?我让你当异能管理局的局长。”


    殷愿:“……谢谢,我不想当异能管理局局长。”


    当个心理科的小科员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


    当管理局局长不得累死?


    傅星洲问:“你想要什么?”


    殷愿说:“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顾怜忍无可忍:“……傅星洲你有病啊,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你以为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管理局局长吗?是有硬性条件的!就连杜南这个A级异能者,就算把我关进第七区,他也未必能当上局长。”


    提起杜南,顾怜心里就有股无名火,又说:“那天就不应该放过他。”


    傅星洲:“不放长线怎么钓大鱼?局长下面是副局长,副局长下面还有不同部门的部长,杜南只是行动部的部长,你以为只靠他一个人,他敢对管理局里唯二的S级异能者下手?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至少是能和他利益互换,或者许诺他更大好处的人。一个A级部长想要扳倒S级局长,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完整的利益链条,还有退路。你当时把他按死了,这条线就断了。留着他,他和他背后的人才会继续动,一动才会露出马脚。”


    他慢条斯理地说:“是副局长想上位?还是另外一位S异能者想清理异己?又或者是更高层试探管理局的底线?又或者,是上面想换一个更听话的看门狗?你那打服就行的脑子能想到这一层吗?”


    话糙理不糙,顾怜也懂。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实在懒得去思考,有傅星洲在,确实方便很多。


    顾怜说:“总之,殷愿当不了局长,局长不一定是管理局的最高战力,但一个D级无法服众,至少要A级以上,还得有过亮眼的战绩。”


    ***


    殷愿准时打卡上班,刚在工位上坐下时,隔壁的秦月就探过头来,说:“最新的瓜,吃吗?”


    “什么瓜?”


    秦月说:“你虽然休假了十四天,但是你一直在医疗部茶余饭后的话题里。”


    殷愿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在紧急听证室里狠狠地秀了把存在感。


    她把傅星洲给她的早餐,分给秦月和其他同事,才继续说:“可以理解,但以你的异能,真的只有这个瓜能吃吗?”


    秦月凑前去,离殷愿很近,在她耳边说:“其实还有一个,你要小心点,你今天可能要遭殃了,但具体事件我感应不出来。”


    殷愿点点头,说:“好,我会小心。”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工位上的宣传单。


    秦月看了眼,说:“哦,这不十二月嘛,还有十来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宣传部每年都整这一出,让大家投票选出我们异能管理局的新一年的工服和战斗服。不过这跟我们心理科没什么关系,工服也就团建的时候穿一穿了,战斗服的话,我们基本没出外勤机会,也就行动部的人穿了,我们一个白大褂就能穿一整年。”


    “殷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忽然,徐景明喊道。


    殷愿应了声,慢吞吞地起身,往徐景明的办公室走去。


    徐景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她推门进去,徐景明正从办公桌前绕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招呼她去茶几那边坐下。


    “小殷来了,坐坐坐,”他脸上堆着笑,将其中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煦,“我刚得的茶叶,白毫银针,回甘有点甜,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他的愈发和颜悦色:“休假回来了?玩得还开心吧?”


    这待遇,在殷愿记忆里还是头一回,她不动声色地说:“还行,谢谢领导关心。”


    徐景明这时轻咳了两声,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压低声音说:“是这样,小殷啊,宣传部那边最近出了点状况。你也知道年底了,各种总结、汇报、明年预算和计划都堆在一块了,还有那个……”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宣传单,“新工服和战斗服的征集投票也堆在一起了。他们部长跟我私下诉苦,说部门里好几个骨干都累得情绪不稳,差点在办公室里用异能打起来,急需情绪安抚和疏导。”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也更刻意了:“你看,你的异能呢,虽然等级不高,但是效果是实打实的好,连顾局都认可了。所以,上面协调了下,想临时借调你过去帮一阵子忙,等年过去了,你也能回来了。那边主要是给宣传部的同事们做做情绪安抚,让他们能把活干完,要是能搭把手就更好了……”


    他把“上面协调”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当然了,这也算是跨部门支援,对你也是个锻炼机会,能多接触不同部门的业务。按照你目前的工作年限,还有以往那些不温不火的考核记录,说实话,你现在拿的这份薪资,确实有些特殊。能在人事部那边通过,这里面,顾局是说了话使了力气的。”


    他又说:“顾局看重你,这是你的机遇,但机遇也往往伴随着考验。这一次跨部门支援往好了说,是让你积累资历、拓宽人脉,为以后的薪资匹配打下更坚实的基础。往实际了说,也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让那些可能对你有看法,觉得你名不副实的人亲眼看看你的价值。”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呢,宣传部那个地方,水比我们心理科浑得多。任务急,要求杂,人多嘴也杂,你过去后只管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的尽量多看少说,别轻易表态,”似是想起什么,他又意味深长地说:“杜南杜部长亲自点你的将,说他观察过了,整个医疗部就你的异能最立竿见影。”


    “亲自”与“立竿见影”两个词,他语气加重。


    眼神里写的明明白白:这是冲你来的,你小心点。


    说完这些,他放下茶杯,恢复正常音量,甚至还带了一丝开玩笑的口吻:“小殷啊,我们科室里就你一个人被顾局另眼相待。这次过去,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回来可以跟顾局汇报汇报,也替我们科室美言几句,让顾局知道,我们心理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每次工作都是全力支持配合各个部门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殷愿不可能听不懂,不外乎是:借调是幌子,杜南要整她才是真的。而徐景明这老油条看出了这是阴谋,但他拦不了,只能暗示她自保,实在不行,就去顾怜那儿给杜南上点眼药。


    真是的,听体制内的人说话就是心累。


    这么一长串,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她说:喂,殷愿,杜南要整你,指派你去宣传部干苦活去了,你自求多福吧,不行就去找顾怜吧,顺便帮本科长美言几句,看看有没有升职加薪的机会。


    第23章


    异能管理局。


    局长办公室。


    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年轻的助理垂着眼, 双手将一份刚刚签批完毕的人事调令通知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顾局, 这是人事部刚刚的内部通知。”


    说完, 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正站在落地窗前举哑铃的顾怜头也没回,说:“怎么?又有谁举报我是污染物吗?”


    助理急忙说:“没……没有。”


    顾怜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事调动又不归我管,还是说现在这种小事也要让我负责了?”


    顾怜语气不耐烦到极致。


    傅星洲凉凉地说:“他就是个助理,又不是他要把你关进第七区。你这么暴躁, 难怪不得人心。”


    顾怜:“换你好端端生活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跑出个人说你的身体是他的, 你只是个借住的,还跟你共享五感,没半点自由,还因为被怀疑是污染物,差点被关进第七区,现在还莫名其妙要开始备孕, 你能不暴躁?”


    傅星洲说:“这是你的角度, 在我的角度里, 是本该属于我的身体好端端多了另一个人,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我的身体几十年,还不好好保养, 还不愿意备孕,我都没暴躁, 你暴躁什么?”


    顾怜冷笑:“懒得跟你说。”


    顾怜放下哑铃,转过身,这才发现助理还在, 垂着头,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人事部刚刚发出的内部通知。关于……医疗部心理科殷愿的临时工作安排。借调去宣传部,帮忙做情绪安抚,以及协助年底宣传工作。是杜南部长亲自提议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了。”


    顾怜的目光先是落在助理紧绷的脸上,然后才移向那张通知,视线扫过“殷愿”、“宣传部”、“杜南”这几个关键词。


    “谁批的?”顾怜的声音已然听出了一丝火气。


    “是宣……宣传部王部长签字接收,人事部核准下发。按照我们管理局的规定,科长及以下级别、为期三个月内的同级部门借调,由发起部门、接收部门和人事部三方确认即可,不需要……不需要报您审批。”


    助理语速飞快,额角渗出细汗。


    顾怜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通知。


    心里的火气在这一瞬间飙升到极致。


    就连顾怜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搁在以前,他是不会管下面的人事调动的。可是现在见到殷愿被调去宣传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没经过他的同意,杜南怎么敢?


    “杜南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宣传部同事的心理健康了?心理科是没人了吗?年底工作压力大,需要从边缘科室借调一个D级去‘协助’?压力大就自己纾解!”


    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砰!”


    一声闷响。


    顾怜将那张纸重重拍回桌上,力量之大,让实木桌面都震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问:“他现在在哪儿?”


    “杜……杜部长应该在他办公室,或者在行动部会议室……”


    顾怜没等他说完,已经绕过办公桌,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又重又急,等出了办公室门口,傅星洲却不慌不忙地说:“你要去找杜南做什么?”


    顾怜:“让他明白乱动我的……”


    话锋生硬地一转,他语气拔高了几分:“傅星洲,你当个人吧,你的……孩子未来的妈妈被欺负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作为男人,我真为你感到羞耻,难怪你是前夫,要不然她怎么会跟你离婚?”


    傅星洲不屑地笑:“因为我懂她。”


    顾怜也不屑地笑:“是,你懂她,她还不要你。”


    傅星洲逐渐破防:“她没有不要我,她爱我,她不爱我,她就不会对我的勾引没有抵抗力。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她想去宣传部,杜南这么做,正中她下怀!”


    顾怜:“宣传部又累又苦,连我都知道,那儿最勾心斗角,她平时能摸鱼就摸鱼,怎么可能想去宣传部?再说,不管她想不想去,她可以主动去,但不能因为杜南被迫去宣传部。这样我多没面子?你别叨叨叨,总之新仇旧恨,这笔账我算定了。”


    ***


    宣传部在十层。


    殷愿走出电梯,不由愣了下,比起心理科慢悠悠的清闲,宣传部截然相反,每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里嘈杂又闹腾。


    却在她走进宣传部的那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古怪的打量。


    不过仅仅维持了一瞬,他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这时,有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的嘴上挂着笑容,女的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们开始自我介绍。


    “心理科的殷愿,对吧?我叫唐宁,我们宣传部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感谢你过来支援我们,你也看到了,我们临近年关,特别忙,压力也大,实在抽不出身去心理科做情绪安抚和疏导,现在也一样没法抽出时间给你做情绪安抚,上面调你过来,你应该是挺有能力的吧。”


    最后一句话,唐宁说得意味深长,仔细听隐约有些阴阳怪气。


    殷愿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就是个D级有什么能力?你们也别指望我的异能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就是上面打架的牺牲品,过来当苦力的。你们也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要是有需要我搭把手的,跟我说就行,我能帮得上就帮,帮不上也没办法,毕竟我就是个D级嘛。”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唐宁明显一愣,完全没想到殷愿会这么直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愿又说:“另外,如果对我的和顾局长的八卦感兴趣的话,等你们不忙了,我可以告诉你们。”


    殷愿看向唐宁:“有我的工位吗?还是给我安排了茶水间之类的位置?”


    唐宁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身边的男异能者开口说:“你过来支援我们,当然不可能给你安排茶水间的位置,有独立单间办公室,不过因为年底太忙了,所有资料杂物都堆在上面了,可能需要你自己打扫一下,另外,我叫刘淳。”


    他笑眯眯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坦荡,局里确实有一些和你相关的流言蜚语,不过我也能理解,女人喜欢八卦……”他压低了声音,又说:“宣传部里女同事比较多,女同事一多,就容易攀比嫉妒说闲话,你要是听见了,也没必要放在心上,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大家都是在管理局工作的,为领导办事的,等这阵风波过去了,你也能回到心理科,在这之前,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能帮的肯定帮你。”


    殷愿睁大眼睛问:“什么忙都能帮吗?”


    刘淳说:“王部长特地交代我了,让我和小唐跟你对接,自然要好好关照你。”


    殷愿说:“那你帮我清理打扫一下单间吧,这不难吧?”


    刘淳:“……”


    殷愿又慢吞吞地说:“另外,我认为是个人就会有嫉妒心,不分男女,硬要扯上男女的话,我个人觉得女人的嫉妒不外乎停留在嘴上说说,过过嘴瘾,顶多搞点小动作就散了,而男人的嫉妒,那是要结党、要站队、要搞大动作、要把人从位置上拉下来,甚至让你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不仅仅如此,而且还把人拉下去后,他们从不会审视自身膨胀的野心和狠毒的手段,反而会熟练地,近乎本能地,将一切归咎于一个更古老、也更安全的源头,会言之凿凿地说,看,都是女人的错。”


    刘淳的脸色难看:“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头发长见识短。”


    殷愿:“你真奇怪,你刚刚言之凿凿说女人嫉妒心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性别歧视,以偏概全,脑子里还裹着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呢?轮到别人指出你的问题了,倒开始急着骂别人头发长见识短了?你这逻辑是跟谁学的?合着道理全在你那边呗。”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骂人就是直言不讳,别人反驳就是不可理喻。你这不叫讲道理,你这叫耍流氓。”


    刘淳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殷愿又说:“还想耍流氓吗?你是什么尊贵无比的小仙男吧?”


    刘淳的脸一下子涨红,气得就差吹胡子瞪眼睛了:“你……”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又怕殷愿怼他,最后闭上嘴,狠狠瞪她一眼,大步迈去抽烟房。


    殷愿的目光扫向工位前的众人。


    他们脸色各异,男的大多拧眉不悦,女异能者们倒是丰富一些。殷愿也没细看,扭头问唐宁:“单间在哪?”


    唐宁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神有些复杂,语气缓和了许多,低声说:“我带你过去吧,帮你收拾一下。”


    殷愿说:“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你忙你的就行。”


    唐宁说:“你一个人应该收拾不来。”——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24章


    唐宁:“到了。”


    殷愿左看右看, 问:“在哪里?”


    唐宁沉默了一下,似乎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 说:“我们这里很久没人用了, 平时都是堆杂物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推了一下墙。


    墙壁竟然被推开了,里面飘出无数粉尘,和一股发霉的气息。


    殷愿被呛得咳了几声, 然而仅仅维持了几秒钟,那些灰尘竟瞬间凝固在空中, 令人不适的气息和味道通通消失了。


    唐宁说:“我的异能。”


    殷愿定睛一看,屋里那些肉眼可见的灰尘通通消散,空气瞬间清新了起来。“啪嗒”一声,唐宁开了灯。


    殷愿:……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唐宁说她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了。


    墙后不是什么正经的单间办公室,而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杂物间,面积倒是不小, 但视觉上却极其拥挤, 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里面堆的东西五花八门, 毫无章法:看起来又旧又破的老式打印机和传真机, 还有堆成小山般高的泛黄纸张和书本,甚至还有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办公桌胡乱叠在一起,缝隙里塞满了文件夹和档案袋。


    最角落的地方, 还塞着几台健身器材。


    各式各样的杂物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只在中部勉强留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歪歪扭扭的小径。


    小径的地面也散落着零零碎碎的东西, 譬如揉成一团的纸团、干涸的油漆桶、不知从哪儿掉出来的零件,甚至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虫子的尸体等。


    而这条狭窄小径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张桌面开裂, 摇摇欲坠的木桌。


    唐宁先进了去,开始往外搬杂物。


    她的所经之处,灰尘全都不翼而飞。


    她边搬边说:“这些都可以扔掉了,我们就把轻的那些搬出去,重的那些晚点我喊行动部的一个同事过来,她的异能是金属吞噬,能吃掉这些东西,也不算浪费了。不过听说行动部在做特别训练,可能要很晚才能过来。”


    话音落时,唐宁听见殷愿问:“她是怎么吞噬个法?是要一点一点地吞,还是能整个吞下去?对吞噬的形状要求吗?”


    唐宁愣了下,一扭头,更是惊呆了。


    门口那几台巨大的老式打印机被殷愿轻轻松松地抬起,直接就丢到了门口,她径直走向那几台健身器械,伸手捏了捏,那金属把柄竟瞬间变成薄薄的铁纸。


    唐宁目瞪口呆:“啊?”


    殷愿又问:“这样也能吞吗?”


    唐宁说:“可……可以。”


    殷愿说:“那挺好的。”


    话音一落,她开始手捏健身器械,三下五除二,那几台占据了大空间的器械变成了一团废铁,废铁上留了细细的钩子。


    她挂在了手指上。


    一转身,又把堆得乱七八糟的断腿桌椅全都举了起来,一块扔在了廊道上。


    唐宁终于回过神,问:“你……你不是心理科的吗?”


    殷愿说:“是啊,我是心理科的啊,就是力气大了些。”


    殷愿能察觉出自己的力气比前些天还要更大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之前并没有怎么锻炼的她,肉都是软绵绵的,如今竟隐约能见到流畅的肌肉线条了。


    她捏了捏,有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富有。


    她又说:“桌子什么的全都扔出去了吧,反正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用不上,等上面打完架,我也能回去了,你们工作忙,压力大,估计也用不上我的情绪安抚。哦对,你能给我在这里申请一张床吗?我在心理科工作清闲,每天还有时间在心理诊室睡午觉。”


    唐宁终于回过神,说:“呃,应该……可以。”


    机械一搬走,储物室瞬间就空旷起来。


    殷愿和唐宁两个人,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里面所有杂物都清理光了。唐宁找来几个巨大的编织袋,把所有纸张文件夹类等杂物都装了进去。


    几个编织袋装得鼓鼓囊囊的。


    殷愿轻而易举就把编织袋单手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则将那些压扁的器械钩在指尖,问:“走货梯扔掉?再把这些金属类的送给你的朋友吃掉?”


    唐宁眼神十分复杂地点了下头。


    货梯里。


    唐宁说:“你好像跟传闻中不太一样,我们部长说,你爬上了顾局的床,给顾局吹了枕边风,才给你加薪,说你现在薪资比部长还高。下一步就打算给你升职,因为你异能等级不高,宣传部又是对异能需求不高的部门,所以才把你调来这里,让你替代掉王部长的位置。嗯……所以,你刚过来的时候,大家对你都有点恶意……”


    殷愿冷笑一声,语气很平静:“我懂了,不是我跟传闻不一样,是这套传闻的模版,太常见了。”


    她侧首看向唐宁,眼神清亮:“一个女性,只要她的职位、薪资、或者得到的认可,超出了某些人心里的杠杆,立刻会有这样的传闻出来。不是能力,不是功劳,一定是睡了谁,傍了谁,用了什么不正经的手段。职位低了,他们说女人果然不行;职位高了,他们说不知道靠什么上位;能力强了,是野心太大不像女人;能力弱了,是女人就只能这样;性格硬了,是没人要的老女人脾气差;性格软了,是女人天生无法抗事。男人总是这么团结,一致对外,把这个世界设下设下种种有利于他们的规则,而女人却在这样的规则下,有些会潜移默化地被影响,甚至会在同类受到这样的指责后,第一反应是认同。”


    唐宁一下子羞愧起来。


    殷愿又说:“你们王部长是不是还觉得把我调来这个对异能需求不高的部门,是一种照顾?因为女人嘛,就该待在边缘、辅助、不重要的部门,一旦靠近核心,接近权力,那就是坏了规矩,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爬床。”


    她扯了扯嘴角,说:“所以,你看,恶意从来都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它冲的是一个女性居然拿到了非常规的利益这件事的本身。他们不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能安抚自己失衡心态,又能肆意贬低他人的合理故事。”


    她耸耸肩又说:“至于这个故事是爬床,还是有关系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把女性的成功归结于性资源或者裙带关系,而不是她本身的能力或者努力。这不就是现在的职场么?这就是很多人眼里,女性应该待的位置。但很可惜,我加薪不是因为我爬了顾怜的床,而是我一个D级异能者进入S级污染区,并毫发未损地走了出来,并且完成了顾怜给我的任务。”


    她靠一只铅笔,杀死了S级的污染物!


    她的加薪和休假,理所应得。


    货梯门打开。


    殷愿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离,一扭头,发现唐宁还在电梯里。


    她怔怔地待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殷愿说:“喂,唐宁,行动部在哪儿做特别训练啊?我给你那位朋友送个外卖呗?”


    唐宁终于回过神,疾步走了出来。


    她说:“我带你过去。”


    一顿,她又一脸认真地说:“对不起,之前误解了你,我相信你和顾局没有任何关系。”


    殷愿说:“哦,倒也不是,我们确实有点关系。”


    唐宁愣了下,很快就说:“哦哦,你不像会爬顾局长床的人。”


    殷愿问:“那我像什么?”


    唐宁思考了下,看着她轻轻松松提起的金属器械,说:“我觉得应该是顾局长爬你的床。”——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这是第一更,不好意思迟到了,第二更会在十二点之前。


    第25章


    殷愿有点意外。


    唐宁说的行动部有吞噬金属异能的同事, 居然是章芯,那个拥有静电盾牌的女异能者。


    她正在训练场边缘的一个独立区域,面对着一堆废弃金属。


    她身上穿着行动部标准的女性训练服。


    黑色的紧身服, 完美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尤其是胸部和腰臀的剪裁,布料在动作间绷出清晰的纹理,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胸口处的拉链似乎有些吃紧。


    汗水已经浸透她的后背和额发, 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她的手掌悬在金属上方,掌心泛着白光, 下方的金属正在缓慢地软化、分解,最后彻底消失。


    她每一次大幅度的抬手或转身,那过于贴身的战斗服都在关节处微微拉扯。


    旁边有几个正在休息的男异能者,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边,尽管他们没有进行交谈,可脸上都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神情。


    章芯似乎习惯了。


    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异能, 只是偶尔调整站姿时, 会不易察觉地拉扯一下腋窝下面或者大腿根部的布料, 让动作更顺畅一些。


    “大芯!”


    唐宁冲着章芯打招呼, 带殷愿从训练场的一侧绕了过去,说:“来给你送外卖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来我们宣传部支援的……”


    章芯却笑弯了眼, 说:“我认识她,上次在出S级任务的时候, 我和她一组的。”


    殷愿点点头,好奇地问:“你的异能不是静电盾牌吗?”


    章芯说:“是的,但是那天从污染区回来后, 我重新做了检测,新觉醒了一个异能,金属吞噬。不过,级别现在很低,只是D级的金属吞噬。”


    殷愿说:“给你的外卖。”


    章芯一看,愣了下:“这是哪来的废铁?”


    唐宁说:“她很厉害的!我们宣传部不是有个废弃的储物间吗?里面有好些健身机械,她一下子就把这些器械压缩成这么点体积了。”


    章芯问:“你重新做过异能检测了吗?”


    殷愿说:“做了,还是老样子。”


    章芯说:“太奇怪了,不过……好像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小声地跟唐宁说:“你不知道,那天我们行动部所有人都在,进入污染区的时候,我们几个A级的异能者,面对S级的污染物,都会有种等级压制下的恐惧和紧张,可是她超厉害的!她超级淡定!超级从容!像是去逛街!而且我们在污染物中心区的时候,顾局长还单膝跪下来,说要为她献上污染物的首级!”


    唐宁愈发确信,就是顾局长爬的殷愿的床!


    章芯一点一点地吞噬殷愿送来的废铁,最后缓缓地打了个饱嗝,说:“我今天吃不下更多的金属了,我觉得我连饭都不用吃了。”


    她下意识地拉扯了一下腋窝下的布料。


    唐宁的目光落在章芯因不适而微微拉扯战斗服布料的手指上,又下意识地扫过训练场另一边。


    几个男异能者的训练服宽松、利落,肩背与关节处的剪裁完全服务于动作的舒展,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强调。


    一股陌生的、细微的不适感,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原本习以为常的地方。


    她以前不这么觉得,甚至还会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男女毕竟不一样。


    女人的曲线穿紧身衣和高跟鞋会更好看,甚至有阵子她还会羡慕宣传海报上穿着性感紧身战斗服的行动部的女异能者,觉得只有强者才能穿上这样的战斗服,漂漂亮亮地去战斗。


    她知道这样的衣服穿起来肯定会有不舒适的地方。


    但是嘛,为了漂亮,忍忍就好了。


    美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今天在听完殷愿说的那些话后,她朦朦胧胧的脑子里像是被拨开了云雾一般,好像有道声音在小小声地说:这是不对的。


    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能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不舒服。


    以往感受到这样的不舒服,唐宁只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是自己敏感了,是自己开不起玩笑,是自己多想了。


    她会熟练地把那点微弱的自我感受压下去,归咎于自己的问题。


    可今天,她却好像被打通了三督六脉,仿佛有一盏她从未察觉到过的耀眼的灯光悬挂在迷雾那边的,像是一座海上的一座岿然不动的灯塔,照耀出一条明亮的道路。


    道路上有一个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你的不舒适值得被重视。


    唐宁就站在牌子的面前,专注又认真地看着。


    第一次,没有急于退回到熟悉的、自我责备的浓雾中。


    忽然,一声哨声响起。


    章芯连忙说:“不跟你们说了,休息时间到了,要继续集训了!”


    章芯匆匆跑进训练场所中心的队伍。


    整个行动部都在。


    殷愿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唐宁忽然说:“咦,那不是顾局长吗?难道是顾局长在给行动部的异能者做特训吗?”


    话音未落,顾怜的声音已经响起。


    “杜南出列!今天加个对抗项目,就你够格当本局长的对手。”


    杜南脸色微微泛白:“顾局,这恐怕……”


    话还未说完,他的左脚边的地面倏然窜起一簇巴掌大的火苗,精准无比地掠过他鞋头的侧面,皮质表层瞬间烧焦。


    杜南惊得后退了半步。


    “反应太慢。”顾怜语气平淡,指尖又是一动。


    下一秒,杜南的右肩毫无征兆地开始冒烟,肩扣开始卷曲,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一小撮灰烬。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火焰甚至没碰到他皮肤。


    行动部的异能者们屏住呼吸。


    杜南手忙脚乱去拍肩膀,顾怜却已经开始了第三次示范。


    这次是一小股细细的火焰,却像条灵巧的火蛇,贴着杜南的后腰盘旋而过。腰带上的金属扣安然无恙,但他衣衫后腰处的布料却被烧出一个巴掌大的焦黑破洞,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


    “转身。”顾怜命令。


    杜南僵硬地转过身。


    那道火蛇又来了,这次从他后颈衣领下方钻进去,贴着脊椎一路向下。没有灼伤皮肤,但他整件衣服后背的缝合线在瞬间被全部烧断。


    布料失去支撑,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前面还勉强挂着,后面几乎成了件开襟长衫,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滑稽地晃荡。


    训练场里响起了抽气声。


    顾怜面无表情,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训练流程。


    他指尖轻点,第四簇火苗出现在杜南头顶正上方,缓缓下降。


    杜南惊恐地抬头,下意识地闪避,然而却不及火焰的速度。


    他只觉脑门一疼。


    下一秒,杜南头顶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光滑的圆形秃斑。在训练场惨白的灯光下,那块头皮亮得刺眼。


    顾怜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杜南,遇到污染物你也这么走神,失去的可不是你的头发,是你的命。”


    他收回手,扫了一眼浑身僵硬、衣服破烂、头顶反光的杜南,又看向列队的行动部众人。


    “看清楚了吗?”他说:“这就是分心的下场。现在,”他抬高声音,“所有人,绕场五十圈,负重。”


    说完,他再没看杜南一眼,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留下杜南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顶着个新鲜出炉的地中海发型,穿着件前后透风的破烂衣服,在几十道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中,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第26章


    殷愿和唐宁沿着训练场边缘的昏暗通道往回走。


    唐宁仍旧沉浸在刚刚行动部的特训中, 说:“以前都不知道行动部的特训这么严苛,居然一不小心就会被秃头。”


    她摸了摸自己少得可怜的头发,庆幸地说:“幸亏我不是行动部的。”


    殷愿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得罪了顾局长的人会变成秃头?”


    唐宁眨眨眼, 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顾局长分明就是在针对杜部长,但考虑到你和顾局长的关系,我不好意思说出来。”


    殷愿说:“没所谓的, 你想说就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就是他们俩打架, 我才去了宣传部当炮灰。不过烧人头发,这一招确实……”


    “确实什么?”


    冷不防的,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顾怜高大的身影就杵在了通道入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殷愿。


    唐宁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窘迫极了。


    ……顾局长该不会都听见了她和殷愿说的话吧?


    殷愿很淡定地说:“确实很有你的行事风格。”


    顾怜的目光落在唐宁胸口上的工牌:宣传部唐宁。


    唐宁顿觉压迫感来临,下意识地往殷愿身后迈了半步。


    顾怜拧眉问:“宣传部为难你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不用去宣传部, 你跟我去人事部, 我今天把你调回心理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殷愿说:“不用了, 我在宣传部玩得很开心,你不用调我回去。”


    顾怜问:“真的?”


    殷愿说:“难道还有假的?”


    顾怜说:“行。”


    殷愿点点头,拉着唐宁就绕过顾怜, 正打算往宣传部方向走的时候,身后的顾怜忽然又说:“他……”他轻咳一声, 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殷愿:“今晚不行,改天吧。”


    顾怜:“哦。”


    顾怜目送着殷愿离去。


    傅星洲:“哎,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烈女怕缠郎啊!你这样她怎么可能会答应跟我吃饭?不行, 你把身体给我,今天的十分钟我用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傅星洲就轻而易举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大步迈过去,追上了殷愿。


    他喊道:“愿愿,晚上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吃饭吗?我已经买好菜了,我打算做柠檬蒜香烤鸡腿、配迷迭香小土豆和蜂蜜烤南瓜。之前你不是说想试试海鲜奶油浓汤吗?我买了很新鲜的青口贝和虾。甜品准备做焦糖布丁,已经冷藏好了,晚上吃口感会很不错……”


    见殷愿没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准备了一点红酒炖牛肉,小火慢煨了一下午,肉应该很软了,你累了一天,晚上吃点暖的会舒服些。”


    见殷愿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要是这些都不想吃,我还可以做番茄肉酱意面,或者清蒸鲈鱼也行,很快就好了。还是说,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现在去买。”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千回百转的,转到最后,带了那么一丝勾人的意味,仿佛在说:吃完就可以吃我。


    殷愿倒也不馋这些吃的,只是傅星洲确实技巧了得,不愧是她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最佳神器。


    想到这些,殷愿确实有点馋,也有点心动了。


    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


    砍一刀就砍一刀吧。


    但殷愿还是有点顾虑的,扭头看了眼唐宁,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还捂着耳朵,抬头看着天空,就差在脸上写一句“看不见我”四个字了。


    殷愿见状,说:“还是算了,不太好。”


    傅星洲:“没关系,我和他说好了,他到点会关闭掉五感的。”


    殷愿:“还能这么办的吗?”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嗯,是的。”


    殷愿说:“那好吧。”


    傅星洲:“下班后我来接你。”


    殷愿点点头,这才迈开步伐,走向唐宁,说:“走了,我们回去。”


    唐宁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还留在原地的顾怜,看得她心尖颤了颤,连忙转回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背后议论领导还被当场抓包了,这也太尴尬了。”


    殷愿脚步没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如何:“你刚才说的哪句话是坏话?不都是实话吗?杜南是不是秃了?顾怜是不是针对他了?”


    唐宁愣了愣,说:“是实话,但……但是……”


    “但是什么?”殷愿侧首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发现没有,女孩就是太懂事了,太有同理心了,太习惯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是不是话说重了,是不是让人下不来台。”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训练场方向。


    “你再看看那些男异能者,我不敢打包票全都是,但最起码百分之九十五一个个都自信得跟什么似的。就算真做错了事,他们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也绝不是我错了,而是别人有问题,环境有干扰,流程不合理等等。你看杜南,他算计顾怜的时候心虚了吗?没有。他只会觉得自己运筹帷幄。所以,自信点,大胆点,我们占理的时候腰杆就得挺直,不用总想着给他们留面子,他们可是很少想着给我们留面子。”


    唐宁怔怔地看着殷愿。


    殷愿拍拍她的肩,说:“走了,我们回去。”


    唐宁突然间觉得自己总是习惯性低垂的肩膀,感觉那里似乎可以试着再打开一点,腰杆再挺直一点!


    她追了上去,说:“我听顾局长喊你愿愿,我以后也能这么喊你吗?”


    殷愿说:“行啊。”


    唐宁忽然有点明白了。


    难怪顾局长想爬愿愿的床!她要是个男的,她也想爬!


    ***


    “我不同意你和她乱来!我的身体我做主!你乱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吗?”顾怜就差对着傅星洲咆哮了。


    傅星洲说:“不做就没法怀孕,你以为我想让你当个旁观者吗?要不是身不由己,我才不愿意让任何人和我共享愿愿。你答应过我备孕的,备孕的目标是什么?不就是怀孕吗?”


    顾怜:“你今天的十分钟时间份额已经用完了。”


    傅星洲说:“你的意思是,你想替我上?”


    顾怜一下子就想起那天,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反驳:“你真是病得不轻,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占用了我的身体,我会跟她说话吗?谁说我想替上了?这天底下就没能配得上我的女人。你要做你自己做,别想我替你,那是你的前妻,不是我的,我才懒得掺和你们的事情!”


    他忽然冷笑:“你连她都护不住,满脑子就是黄色废料,要不是我出手,这会儿杜南还在洋洋自得。”


    傅星洲:“我替你查杜南,你今晚把身体给我,我不需要很久的时间,吃饭半个小时,做的话,三个小时就够了。”


    顾怜还是冷笑:“你能三个小时,是因为老子平时的锻炼,不然你三分钟都没有。”


    傅星洲也冷笑:“要不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这么多年,别说三个小时,三十个小时我都能做。”


    顾怜:“总之我不同意,你敢做,我就告诉她,你想生孩子!这事!没门!”


    傅星洲:“这几天是给你脸了,你真以为我想做什么,用得着你同意吗?你还是个男人吗?就知道拿着个把柄想告状,你连小学生都不如。”


    两人一言不合,开始干架。


    半个小时后,傅星洲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抬眼看了下落地窗里倒影出来的自己,说:“算你识相,不打脸和腹部。”


    顾怜没有任何反应。


    傅星洲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喃喃:“看来以后每天醒来直接把他敲晕,弄不死,敲晕也行。”


    第27章


    殷愿回宣传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在经历了申请床、搬床、布置单间等一些一系列琐事后,时间已经将近五点三十分了。


    五点三十分,是管理局下班的时间点。


    殷愿毫不犹豫拎着包, 头也不回地乘坐电梯到异能管理局的负二层。


    傅星洲早已在她的车旁等着她。


    他含笑地看着她, 说:“我来开车?”


    殷愿说:“也行。”


    她把车钥匙给他。


    傅星洲为殷愿打开车门。


    殷愿坐上副驾驶座,又系上了安全带时,傅星洲也坐进了车里,调整着车座, 目光仍旧是含着笑意,对殷愿说:“你看, 我们像不像小夫妻下班回家?”


    殷愿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说:“是挺像的。”


    傅星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发动了车子。


    殷愿放松地靠近座椅里,测过脸看他,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仿佛裹了一层甜死人的糖霜:“是呀, 多像啊。丈夫下班早, 先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菜, 又提前回家把汤炖上,算着时间开车来接妻子下班,路上还盘算着晚上要做哪几道她爱吃的菜……”


    她微微弯眼, 又说:“回家后呢,丈夫系上围裙进厨房, 手脚麻利地洗切烹煮。妻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会电视,玩会手机,等着被喊吃饭啦, 等吃完饭后,丈夫收拾碗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再跟妻子聊会天……”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着傅星洲的手臂,指尖摩挲着他的胳膊:“是不是很温馨?”


    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映照在她的侧脸上。


    傅星洲握着方向盘,被她这温言软语描绘出来的未来日常哄得心头滚烫,连眼神都柔得能化出水来,心想着她果然还是爱他的,都愿意和他讲这些。


    他柔声问:“想好吃什么了吗?你晚上想先泡个澡再吃饭吗?”


    殷愿说:“你安排就行,这些事听你的。”


    傅星洲心满意足地说:“好。”


    殷愿倒是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傅星洲。


    ……瞧瞧她写的男主角,是比这里的男人要好哄一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一说,就心甘情愿地当这万家灯火的燃料。


    一本书的主角塑造代表作者的灵魂。


    爱上纸片人主角,其实四舍五入是爱上作者塑造出的灵魂。


    她跟为自己量身定制的男主角谈恋爱,是不是四舍五入跟自己谈恋爱?


    难怪毫无雷点。


    确实比这儿的男人爽多了。


    她穿进来后也不是没谈过男人的,不过这儿是男频小说的世界,能符合她要求和审美的男人自然是少之又少,当初被顾怜横插一脚的那个黑皮190体育生,就是殷愿在这个世界谈的第一个男人。


    不过也就谈了半个月吧。


    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


    她当然问过他了。


    可是他死活不肯告诉她。


    殷愿想了想也没勉强他,反正她也没那么在意他的灵魂,她就是图个色,然而就睡过一次,第二天醒来,他竟然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仿佛被她侮辱了,一米九的黑皮奶狗体育生,竟然红了眼眶,拉扯着被子到胸口处,说了一句:“我恨你。”


    殷愿莫名其妙得很。


    哈喽?昨晚做的是恨吗?


    自那天之后,黑皮小奶狗体育生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段回忆不算美好,不过殷愿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区区一个黑皮小奶狗而已,不值得她费心。


    她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夜色正浓。


    殷愿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掠过那些闪烁的霓虹和流光溢彩的巨幕。忽然,一个巨大的、亮得有些刺眼的广告牌闯入了视野。


    那是一个护肤品广告。


    画面中央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柔软地搭在眉骨上方,皮肤是漂亮的蜜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正用指尖轻轻点着颧骨的位置,眼神干净得像是林间小鹿,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心弦的脆弱感,像是在对屏幕外的人,轻声诉说着某个秘密。


    广告词是一行优雅的手写字体,衬在他颈边:光追着我,不如肌肤自带光——林景深。


    殷愿愣住了。


    哦豁,这不是消失了半年的黑皮小奶狗吗?


    他叫林景深?


    是巧合吗?


    殷愿第二本书的男主角就叫林景深,是娱乐圈题材,林景深的人设是表面是眼神清澈、努力阳光的国民弟弟,实则是步步为营、最懂如何用脆弱感俘获人心的顶级钓系绿茶,为了得到女主不择手段,茶到极致。


    广告牌一闪而过。


    殷愿已经无法看见了,她打开手机,搜索关键词林景深,屏幕立即跳出了相关信息。


    林景深,二十岁,身高190cm,云京市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大三在读(公开信息显示目前已休学,专注于演艺活动)。


    半年前因一段“体育馆淋雨后对镜头微笑”的短视频意外走红,凭借优越的体育生身材与极具反差感的黑皮纯净气质,被网友称为“天降系男友”。


    三个月前,出演低成本古装网剧《玲珑剑鞘》男主,一个身世坎坷、前期单纯后期黑化的少年剑客。剧集凭借其极具张力的眼神戏和利落的打戏片段出圈,林景深由此正式进入大众视野,被誉为“本季度最大黑马”。


    目前微博粉丝:820万。


    最新动态:官宣成为高端护肤品牌“雪肌”首位男性代言人。


    殷愿点开林景深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阅,越看越觉得古怪。


    林景深走红的时间,正好就是她和林景深睡了一夜后的第二天。


    她平时也没少刷手机,心理科办公室里还有个热衷于八卦的秦月,竟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凡秦月提过一次,她听见“林景深”三个字也会留意到,毕竟和她第二本书的男主角名字一模一样。


    可是完全没有。


    而最古怪的是,她见过林景深本人。


    当初她在咖啡店里对林景深见色起意,也相处过几天,但他给她的感觉是空洞的,仿佛一言一行都是木讷的,可是短视频里的林景深,却像是被那场雨浇灌后瞬间被注射了活力一样。


    他后续的一言一行,不再木讷,不再空洞,更像一个活人。


    也很像她创造出来的……林景深。


    一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她的心头。


    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照片里年轻的男孩正对镜头露出一个干净又脆弱的微笑。


    殷愿盯着那笑容,缓缓地、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


    ……该不会。


    他也穿过来了吧?


    第28章


    顾怜在云京市不止一处房产, 炸了一座别墅,在市中心还有俯瞰城市夜景的大平层。


    殷愿进门换鞋的时候,扫了眼这宽敞得能开运动会的客厅和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男频作者对自己笔下的男人, 是真舍得给。


    连顾怜这个脾气暴躁、主要功能是给主角当垫脚石的重要男配,都能随手配置这样的顶级资产。那开了金手指的男主角,指不定名下有多少座岛、多少条矿脉呢。


    她努力地回忆了下原书的剧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书里的那几个女主角, 除了那一位最大度的前女友是云京市首富之女,开局就自带泼天富贵, 还有顾怜的妹妹算比较富有之外,其他女主角清一色地走白穷美路线。


    而那位最富有的前女友最大的剧情作用,似乎就是跟在男主复合后,自然且深情地将名下若干核心地段的房产、股权,顺理成章地赠给了男主,自己则安心退居幕后, 成为男主庞大商业帝国里一个温柔贤惠的符号。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这样的情节出现在女频, 甚至会有读者骂作者, 女主就知道靠男人。而出现在男频里,他们却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主角本人的魅力, 女人的东西不就是男人的吗?是本来就该属于他的战利品。


    殷愿一边往里走,一边在脑子里做着阅读理解。


    大多数经典男频爽文的隐形逻辑似乎就是:女人拥有任何珍贵资源, 包括美貌、家世、财富、权力,最终归宿都是合理地流转到男主角的手中。而女性角色自身,则是完成资源输送的使命后, 心甘情愿地退居二线,成为他辉煌史诗里一段温馨的点缀。


    而与之相对,很多早期的女频爽文,排除掉一小部分的纯粹大女主文之外,则常常走向另一个极端。


    女主角或许很强,但男主角注定更强。


    故事前半段,女主角为了谋取一片天地拼命厮杀,好不容易有一席之地,掌握了些许权柄,可一到结局,为了成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神话,这些她曾经呕心沥血争来的一切,往往会被轻易抛弃,与男主携手归隐山林,相夫教子,成为世俗中称之为圆满的归宿。


    她个人的力量与江山,最终都融化在爱情与家庭里。


    一个是“你的终究是我的”,另一个是“我奋斗的一切,最终都为我们的爱情让路”。


    仔细想想,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奉献呢。


    “愿愿,你在想什么?”


    傅星洲问。


    殷愿穿上拖鞋,冲他笑了下,说:“我觉得这个房子很好看。”


    傅星洲毫不犹豫地说:“我的就是你的,明天我就把这个房子转到你名下!”


    啧,用男频作者的逻辑和思维去写文,就是很爽。


    瞧瞧傅星洲,不就是典型的男频女主吗?


    英俊帅气贤惠还自带钱权光环,遇上心爱之人,通通奉上,还无怨无悔。


    这么爽的事情,她竟然今天才开始享受到吗?


    殷愿差点就答应了,然而话到嘴边,才想起不管这具身体是傅星洲的还是顾怜的,现在房产证的名字到底还是顾怜。


    她内心滴着血,说:“不用了,我自己也有房,先吃饭吧。”


    傅星洲说:“还要等个二十分钟左右,鱼还没蒸呢,你现在饿吗?饿的话,我先给你盛碗汤。”


    殷愿点点头。


    ***


    封闭式厨房里,傅星洲探出半个头,问殷愿:“愿愿,汤里要放点蛤蜊吗?还是你单纯地想喝点汤?”


    “要几个蛤蜊。”


    “好。”


    傅星洲关上厨房门,径直走到汤锅前,拿出汤勺搅拌着锅里的海鲜浓汤,尝了口后,忽然伸手从衣裳的内袋里掏出一管白色的试剂,用力摇晃了两三下,旋开试剂口,通通倒入了汤里。


    冷不防的,身体里响起一道声音。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傅星洲很淡定,说:“醒得还挺早的,是好东西,有助于备孕。顾怜,不是我说你,你是真没好好维护我的身体,你之前抽太多烟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怀上吗?因为你抽烟,导致jing子质量变差了,所以愿愿的卵子看不上。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能让愿愿的卵子有可能瞎了眼,然后看上我,放心,对她来说,没任何副作用。怀的人是我,顶多怀孕的时候吃点苦罢了,孩子只要生下来了,身体后天也是能调的。”


    顾怜说:“这跟你骗她吃药有什么区别?”


    傅星洲:“当然有,这东西对愿愿的身体来说,没任何损伤,是药三分毒,没有毒的不叫药,叫补品。你要么沉默,要么我把你打晕。”


    顾怜想起这个就来气:“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傅星洲的声音很冷:“我的生娃大计,谁当拦路虎,我就杀了谁。”


    顾怜有恃无恐:“很可惜,你根本杀不了我,你是个疯子,疯宝爸。”


    傅星洲盛好一碗汤,嘴巴微微扬起弧度,说:“我很喜欢别人叫我宝爸,谢谢你夸我。我要出去让愿愿喝汤了,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你敢多说一个字,我能把异能管理局都扬了。”


    顾怜说:“是吗?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上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跟污染物一起埋葬在地里了。你以为我在意异能管理局?呵。”


    忽然,厨房门响起敲门声。


    轻轻的两下。


    随后,门被推开。


    殷愿问:“有人按门铃,你还有客人吗?”一顿,殷愿又说:“顾怜有客人来访吗?按了好几次了。”


    傅星洲和顾怜同时一愣。


    顾怜说:“哪来的客人?”


    傅星洲把汤递给了殷愿,说:“我去看看,你先喝汤,小心烫。”


    傅星洲走到门口,可视门铃里是一张憨厚老实的脸。


    傅星洲不认得。


    顾怜也不认得。


    傅星洲按开可视门铃,问:“你是哪一位?”


    “顾先生您好,我是小刘,您的管家。”


    傅星洲问顾怜:“是真的吗?”


    顾怜说:“哦,是,我不常过来这边住,这里的大平层确实是每一户都配了个管家。”


    傅星洲问他:“你有什么事?”


    刘管家神色紧绷,隐约能看出有一丝害怕,他极力压制住,说:“顾先生,我知道您是异能管理局的人,也知道污染物警报没有响起,但是我们地下车库出现了一件怪事,我和物业都觉得有点像污染物,能不能请您过去看看?如果是的话,麻烦您通知异能管理局的人过来处理。”


    顾怜语气立即凝重起来,说:“去看看。”


    傅星洲忽然有了一丝不安,他知道污染物的事可大可小,这个时候也只能去看看了,他对刘管家说:“我现在下去,具体在哪个车库?”


    “C区的。”


    傅星洲应了声,转头见殷愿把一整碗海鲜浓汤喝完了,心里那股倏然冒出的不安才稍微减轻了一些,说:“愿愿,地下车库出现了点状况,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殷愿问:“出现了什么状况?”


    傅星洲说:“疑似有污染物。”


    “那我也去看看吧。”


    傅星洲说:“下面可能会不太安全……”


    话还未说完,殷愿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了,她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像是下去散步一样,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去。”


    她没说出口的是:上次那铅笔捅污染物还捅得挺爽的。


    那股劲儿有一股后劲儿,在骨头缝里肆意生长。


    以前听见污染物警报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听见“疑似”两个字,内心就莫名发烫,指关节那种捅污染物的触感再次迸出。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怪诱人的,就像摸男人腹肌一样,有点上瘾。


    反正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又不会死。


    主要现在,殷愿感觉自己好像也死不了。


    第29章


    殷愿和傅星洲乘坐电梯下楼。


    大平层的地下车库装修得豪华, 顶部做了星空顶,地面也是平滑干净的水磨石,擦得锃亮, 入目之处是随处可见的豪车。


    地下车库静悄悄的, 只有殷愿和傅星洲两人的脚步声。


    两人停留在C区。


    殷愿左看右看,也没瞧出哪里不对劲,问傅星洲:“污染物在哪里?”


    傅星洲也没有察觉出来,带出来的污染能量探测仪也没有任何动静。顾怜觉得奇怪, 对傅星洲说:“没有污染物,打电话给刘管家, 问问他疑似污染物的东西在哪里?”


    傅星洲拨电话。


    此时,殷愿却说:“等等,你没听见声音吗?”


    傅星洲立即中止拨电话,凝神细听,果然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殷愿循着声音,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傅星洲迈步跟上。


    顾怜说:“傅星洲, 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 你让她走在最前面, 是怕她死得不够快吗?”


    傅星洲说:“她心里有数。”


    顾怜:“难怪你是前夫。”


    傅星洲:“闭嘴。”


    那一道呼吸声很轻很轻, 可落在殷愿的耳里,却一声比一声重,仿佛有什么在敲打她的耳膜。


    咚咚咚。


    心脏也随之跳动得越来越快, 仿佛即将要蹦出嗓子眼。


    殷愿忽然停住脚步。


    她明显察觉到双脚愈发沉重,像是有钉子将她钉在地面, 双手不由自主地发颤,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席卷而来。


    正是恐惧让她止步。


    殷愿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恐惧压下。


    她本身也不明白有什么好恐惧的, 可是越靠近那道微弱的呼吸声,恐惧就与之俱增,就像是刻在基因里似的。


    “人因为未知才会恐惧,这里看来确实是有污染物,等级虽然不高,但比你高,这是污染物的等级压制,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能量场里,高能量对低能量的压制,你没经过特殊训练,很难抵抗这样压制的,但并非不可能,释放你的异能安抚自己的情绪。等级压制里,能做到精神屏蔽和暗示,也可以抵抗住高等级带来的压制。”


    身后冷不防的响起一道声音。


    殷愿分了一丝心神去辨别,这是顾怜还是傅星洲。


    也正因为分了一丝心神,她仿佛一下子就跳离大半先前的恐惧氛围,双脚的沉重也逐消散。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动用自己情绪安抚异能。


    剩余的恐惧彻底消失。


    她的手脚变得灵活起来,不再沉重发抖。


    这样的体验十分新奇。


    原来这就是章芯所说的,面对等级压制时生理带来的恐惧与害怕吗?


    殷愿觉得有点奇怪。


    那为什么上次在S级污染区里,她感受不到任何等级压制带来的生理性恐惧?上次的还是S级污染物,这一次怎么看都不像是S级的,停车库里并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她越过两辆车后,在最南边的车库边缘见到了一只怪物。


    完全看不出原型是什么。


    它有小型犬的大小,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上,被车库两端的应急灯光一照,浑身上下半透明的脓液泛着瘆人的光,脓液下是一根一根的倒刺,深深扎入它的身体,渗出大量的血,让地面上的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而就在此时,身后的污染物能量探测仪响了起来,发出的刺耳声在宽敞的地下车库里不停地回响。


    一声比一声尖锐。


    很快的,声音停止了。


    “是C级污染物,但快死了。”


    殷愿盯着眼前的污染物,身体再次出现了生理性的等级压制状况。不过这一次她娴熟得多,再次发动异能,解除状况。


    她问:“为什么死了?这里还有别的异能者?”


    “看情况应该是污染进化失败了,它被污染前应该是一只刺猬,被污染后,污染物有自身的一套进化方式,这就是进化失败的下场,所以探测仪才没检测出来。”


    殷愿忽然感到身后燃起一股温热,她侧首望去,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指尖燃起了一簇火苗。


    殷愿说:“顾局,等等。”


    顾怜有些意外:“你是怎么认出我?”


    殷愿说:“说话的语气,”她语速很快,又隐隐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说:“别杀它,让我来试试。”


    顾怜不同意:“你没经过系统的训练,容易出事。污染物死前会释放最后一波污染,你等级没它高,容易被污染。”


    殷愿说:“你不是在吗?要是有危险,你把拉开就行了。”


    她单手插兜,似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翻找了半天没找出任何称手的武器,只好扭头看向顾怜。


    她笑:“顾局,有武器吗?让我来试试。”


    顾怜只觉她的笑容有些晃眼,半晌,给了她一把袖珍的能量脉冲枪。


    殷愿问:“能杀死?”


    顾怜说:“高级的不好说,这种低级的必死。”


    殷愿又问:“铅笔捅它能死吗?”


    顾怜毫不犹豫就说:“不行,一根笔的力量太弱了,除非是管理局特制的能量笔,否则对于污染物而言,不痛不痒。”


    殷愿说:“有笔吗?给我一根普通的笔。”


    “不……”话音还未落下,傅星洲掌控了身体,说:“身上没有,但车里有,我的车位就在附近,我去给你拿过来。”


    殷愿说:“好。”


    傅星洲已经迈开步伐往斜对角走去。


    顾怜:“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吗?你留她一个人跟比她高一级的污染物待着?”


    傅星洲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她心里有数。”


    顾怜越听越恼,也懒得跟傅星洲争论,索性竖起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终于,傅星洲从车里取出了一支铅笔,疾步走了回去。


    殷愿已经蹲在地上,近距离地观察污染物。


    顾怜越看越暗自心惊。


    管理局里的异能者,即便克服了等级压制带来的恐惧,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接近污染物。尤其是低等级的异能者。


    难道殷愿是个行动部的好苗子?


    在顾怜这么想的时候,殷愿已经动手了,她把傅星洲给她的那一根铅笔捅向了污染物的两眼之间。


    那是她观察了半天,以及根据刺猬原型推测出来的位置。


    然而殷愿失望了,她能单手捅死S级污染物,现在竟然连C级污染物的身体都捅不进去。那一层半透明的脓液黏黏糊糊的,富有弹性,铅笔碰触之际,竟瞬间分泌出更多的脓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住了整根铅笔。


    幸好殷愿反应得快,迅速松手,另一只手抬枪,一发能量脉冲直接射中了污染物的眼睛。


    污染物瞬间死亡。


    殷愿缓慢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污染物,问:“死掉的污染物怎么处理?”


    顾怜本想说“当然是交给异能管理局的后勤部进行二次消杀”,可是现在顾怜有了经验,反问:“你想怎么处理?”


    殷愿摇摇头:“还是喊后勤部来处理吧。”


    顾怜走到一旁,通知了管理局的后勤部,放下手机,折返回来,却见殷愿还在盯着地上死去的污染物尸体。


    顾怜问:“有什么问题吗?”


    殷愿这才问:“上次星悦城的污染物,有人形吗?”


    顾怜说:“污染物没有理智和逻辑,只有最本能的杀戮,上次在星悦城的污染物,有人形,会说话,还有自身一套的污染逻辑,就已经不是普通污染物的范畴了,起码是S级别往上的。”


    “……噢。”


    殷愿想不通。


    殷愿决定不费脑子了,反正这个男频小说世界,现在已经一团糟了,具体情节,作者自由安排。


    顺其自然就好。


    她说:“我饿了,能上去吃饭了吗?”


    顾怜说:“你先上去,我等管理局的人过来。”


    殷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又问:“傅星洲呢?”


    顾怜沉默了下,没说话。


    傅星洲出来说:“愿愿,饭菜都在厨房里,鱼也蒸得差不多了,管理局的后勤部已经派人过来了,预计二十分钟就能搞定,你先吃吧。”


    殷愿说:“我陪你等,其实也没有很饿。”


    她眉眼微微一弯。


    顾怜已经有经验了,看得出来,殷愿这么笑,就是馋傅星洲的身体了。上次就是这么一笑,然后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干柴烈火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一方面觉得殷愿不知羞耻,可是另一方面内心竟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换个角度想,她馋傅星洲的身体,说到底,也是他的身体。


    她馋他的身体。


    这样的想法让顾怜惊呆了,他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傅星洲说:“顾怜,就一次,今晚把身体让给我,你让我喊你爸爸都行。”


    顾怜想说:你休想。


    可是话到了嘴边,竟然说不出口。


    傅星洲:“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顾怜还是没吭声。


    傅星洲:“我数到三,你不开口我就当你同意了。一、二……”


    顾怜:“叫爸爸。”


    傅星洲:“……爸爸。”


    顾怜说:“行,我同意了。”


    第30章


    殷愿如愿以偿地吃上傅星洲做的饭菜, 也如愿以偿地把傅星洲当成一盘菜。


    吃饱喝足后,她利落地把散落下来的头发扎成马尾,左右看了眼, 在床角找到自己的裤子。


    她正要过去拿,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为她效劳。


    傅星洲低声问:“不留下来吗?”


    殷愿说:“我回家洗澡,你这儿没有我换洗的衣服,明早还得上班。”


    要真想留下来,换洗衣服压根儿不是个问题。


    傅星洲心里明明白白的, 瞧着殷愿一副着急穿衣服走人的模样,心底一片失落, 想问一句现在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不着急。


    等怀上孩子后再问。


    现在,他没有把握。


    他说:“那我送你回去。”


    他靠近殷愿,伸手替她系上扣子,带着薄茧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的脖颈,痒得殷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殷愿推开他的手, 说:“痒。”


    一抬眼, 对上傅星洲委屈巴巴的眼神, 心里咯噔了下。


    殷愿太懂这个眼神了。


    只是刚刚干柴烈火地数次, 这会儿殷愿早已进入贤者模式,是半点都提不起兴致来,假装没看懂, 嘿嘿地笑:“不用送我了,你本来就是开我的车过来, 我正好开回去,等我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傅星洲说:“那我送你下楼。”


    殷愿说:“好。”


    等到了地下车库, 殷愿又亲了他一下,才开车离去。


    傅星洲目送着殷愿离开。


    沉默已久的顾怜冷笑:“你真没用,连个女人留下来过夜都留不住,难怪是前夫。”


    顾怜心情很复杂。


    他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有点委屈落寞。


    幸灾乐祸的是,殷愿根本没那么喜欢傅星洲,连夜都不留下来过。


    委屈落寞的是……


    顾怜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委屈会落寞,也许是跟傅星洲共用一个身体,所以被他的情绪影响了吧。


    也只可能是这样了。


    顾怜想不出别的解释。


    傅星洲已经对“难怪是前夫”这句话有免疫力了,他也懒得搭理了,乘坐电梯回了屋里,立马去查看育婴囊的情况。


    镜子里,傅星洲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落寞起来,比先前殷愿不留下过夜还要落寞。


    下一刻,他的神色莫名古怪起来。


    顾怜掌控了身体,保持着莫名的神色说,自言自语:“没怀上就没怀上,大男人一点挫折都受不起吗?还搞消失这一套。你不用身体更好,我自己用。要我说你就真想怀上,就多做几次,怀孕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


    话音戛然而止。


    顾怜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他为什么要安慰傅星洲?


    这疯癫宝爸没怀上不是更好吗?


    忽然,顾怜的视线透过落地窗,落在了挂在天空的圆月上。


    今天是月圆之夜。


    似乎真的如同傅星洲所说那般,他和他共享一个身体后,月圆之夜带来的难熬的身体疼痛通通消失了。


    他仔细回忆。


    傅星洲确实比他更熟悉这具身体,而这具身体似乎也更能接受傅星洲。


    他和傅星洲硬抢身体,从来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好几次他明明觉得自己快能掌控这具身体了,可是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阻挡了回去。


    如果傅星洲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那么,他是谁?


    ***


    殷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殷愿有认床的习惯。


    她穿来这里后,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习惯上了睡这里的床。每次出去旅游,选酒店的第一要求,就是要有同款的床垫和枕芯,不然就容易睡不好。


    她输入密码,打开了门,一进屋,不由一愣。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骆星尘站在灯下,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温暖的光。


    他微微弯着眉,在纸上写:你回来了,是晚上加班了吗?


    殷愿也不知道骆星尘究竟是哪一本书穿过来的,她实在没任何印象,但不管是哪本书,肯定跟她有过关系的,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跟她玩得这么大。


    只不过殷愿今天“吃”饱了,再吃其余东西,是一点都塞不下了。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说:“谢谢你给做了晚饭,但我已经吃过了。”


    骆星尘:那你洗过澡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放热水泡澡?


    他含笑看着她,模样温柔到极致。


    殷愿顿时有些愧疚,总有种家里的那一位温柔小意,贤惠贴心,她却出去鬼混,真是个混账啊。


    她说:“哎,你做了什么?正好我回来有点饿了,还想再吃一点。”


    骆星尘眉眼弯得更厉害了,打开了防尘罩,快速在纸上写:我……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小菜,小炒肉、煎豆腐、还有一个干锅手撕包菜,但现在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很快的。


    说完,他立即转身把菜端去了厨房。


    没一会,他又出来了,给殷愿添了小半碗的饭,眉眼弯弯地站在一边。


    殷愿本来不太饿的,但骆星尘做得饭菜实在是色香味俱全,闻到饭菜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一点一点地被唤醒。


    她分别尝了几口,不住地点头,说:“你做饭真的很有天赋,不比外面的厨子差。”


    骆星尘欣喜极了。


    又表示: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给你做,你要是不回来吃饭,用手机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用的也是你的旧手机,你还记得你旧手机的电话号码吧?


    殷愿点了下头。


    骆星尘似乎很高兴,身体也在微微发亮,像个人形灯泡,又问:明天你想吃什么早餐?没有特别想吃的话,我就自己发挥了。


    殷愿瞅着他,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他究竟是哪本书穿过来的!


    只好再度放弃。


    她说:“都行。”


    ***


    第二天一早,殷愿又在自家地下车库碰见了傅星洲。


    他手里又提着早餐。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过多打量她手里的便当盒,说:“反正顺路,一起上班?”


    殷愿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傅星洲,而是顾怜。


    “顾局?”


    顾怜神色淡淡的,说:“傅星洲让我给你带的早餐。”


    殷愿说:“噢,这样啊……”


    顾怜又问:“上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殷愿说:“我的吧。”


    她忽然笑了下。


    等上车了,顾怜才问:“你……刚刚在笑什么?”


    殷愿说:“我觉得你好像变了点,往好的方向变了,变得会尊重人了,之前你肯定不会问我,上我的车还是你的车,二话不说就直接替我做了决定,然后命令我,上车。”


    顾怜微微一怔,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殷愿侧首看他,说:“对啊,你忘了吗?之前你都没问过我,就直接扛着我从十六楼跳了下去,还有跳直升飞机,幸好我命大,不然要被你吓死了。”


    顾怜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以前怎么就觉得没必要问别人意见呢?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就是对的,正确的,别人就一定要无条件地服从。


    顾怜没由来的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仔细想想,有些事情其实根本没必要暴躁,能好好说的,为什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难道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吗?


    顾怜沉默太久了。


    久到殷愿觉得有点漫长,出声:“顾局,再不开车,上班要迟到了。”


    顾怜反应过来,发动了车辆。


    殷愿坐在副驾驶座上,时而看手机,时而看窗外。


    ……和领导上班,有点尴尬。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不会有人喜欢和领导一起上班的。


    殷愿轻咳一声,说:“顾局,其实你不用听傅星洲的,不用来接我上班的,我有时候也会想一个人上班的。”


    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顾怜声音低沉:“身体是他的,不是吗?”


    殷愿也不知道傅星洲和顾怜说了什么,只是不管站在哪一边,其实殷愿都挺能理解的。她说:“其实,身体是谁的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在开车,能思考,能沮丧,这些都是你在发生的事。傅星洲说他才是原主,那又怎么样?这影响你现在是个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吗?他也不能否定你过去做过的所有事情。”


    她说:“世界上每天都有不幸在发生,这一秒,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降生了,有的人在苦苦挣扎,有的人在享受喜悦,也许你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还是觉得,如果将人的一生变成可以翻阅的书本,现在所遇到的无法接受或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还活着,就总能翻过去的,等到生命的最后,也许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但知道或者不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呢?好好地过完一生,最后就算不知道了,那也没关系了,反正都要死了。”


    就像她,无端端地穿进这个鬼地方,周遭大多都是不正常的男性,她起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不幸,远离家人,远离自己辛辛苦苦挣回来的窝,但她很快接受了。


    困境就困境嘛,区区几页纸,她会把它翻过去的!


    “顾局,你说对不对?”


    顾怜很久没说话。


    他开着车,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手指在方向盘上松了又紧。殷愿那些话像细密的雨,没什么重量,却一点点渗进他自我怀疑的缝隙里。


    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生出了嫩绿的细芽。


    他说:“殷愿,喊我顾怜吧。”——


    作者有话说:下面的预收文,大家来收一个呀,收藏太少了,没法开文QAQ


    走过路过都来收藏一下呀,感谢感谢感谢!


    当怪物之主遇上限制文女主


    限制文女主林珑穿进恐怖怪谈里,听说怪谈的大boss有十二条触手,十八只眼睛,身形遮天蔽日,被看一眼,就会san值狂掉。


    XP奇特的林珑有点兴奋:……还有如此美味的大boss?没试过,想试试。


    遇到大boss,林珑卒。


    再睁眼,林珑回到自己的限制文世界。


    坐拥万亿家产的林珑,她那温柔贴心的薄肌管家汇报:“家主!不好了!我们家的水族馆里多了一只十二条触手、十八只眼睛的怪物。”


    林珑跑去一看,大boss穿过来了,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林珑一碰,就化成了冰肌玉骨美少年。


    林珑兴奋:……穿来我的地盘,就只能任由我宰割(凌辱)了!


    一夜过后,美少年红了脸。


    一个月后,索然无味的林珑把他甩了。


    然后,又穿了。


    坏消息:又是恐怖怪谈。


    好消息:不是原来的恐怖怪谈。


    所有玩家都知道编号001怪谈boss是怪物之主,那是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的绝对禁忌。


    直到那一天,编号999怪谈的boss被林珑拿鞭子抽得十眼泛红,一众玩家叹为观止之际,怪物之主出现了。


    它庞大身躯令大地地动山摇,兽走鸟飞,几近蔽日。


    一众玩家吓傻了。


    而怪物之主却匍匐了下来,巨大的脑袋趴在地上,用隐忍压抑的眼神看着林珑,能瞬间掀翻大地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衣角,然后,低低地嗷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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