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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私房菜馆的包厢。


    隔音良好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包厢装潢古色古香,空气里也流淌着悠扬婉转的古典乐。


    桌面上摆了七八道精致的菜肴,但显然没怎么被动过。


    林景深坐在殷愿的对面。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 柔软的材质衬得他居家无害,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殷愿。


    他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滑动。


    “姐姐。”


    他开口, 声音比视频里还要低沉,也更好听:“看到我的视频了吗?”


    没等殷愿回答, 他又自顾自地接下去,仿佛急于确认什么似的:“我穿的那套战斗服,好看吗?”


    他眼神紧紧地锁住了殷愿的表情,仿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殷愿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景深眨眨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影, 显得格外无辜, 就像一条流浪狗。


    他说:“姐姐在直播里那么耀眼,整个云京市,不, 应该说,整个华国, 只要看过直播的人,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我找你好久了, 穿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好,你才会跟我分手……”


    她的男主角们是自带什么脱离原本世界就分手or离婚的设定吗?


    傅星洲也是说他做得不好,她才会跟他离婚。


    她问:“哦?你做得哪里不好?”


    林景深说:“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你跟我分手,那只可能是我做得不好。”


    ……果然。


    和傅星洲的说词一模一样。


    殷愿问他:“你怎么穿过来的?”


    他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姐姐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殷愿可太了解林景深了。


    他太缺爱了。


    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使劲全身力气抓住,宁愿头破血流,也不会松开。


    他和傅星洲不一样。


    傅星洲满脑子都是算计,内心阴湿偏执,二次元谈谈会觉得爽爆了,换到三次元,相处起来就费心费力。


    这都怪她。


    她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就喜欢这一款,当时年少不懂事,结局两人还结了婚,生了孩子,尽管孩子不是她生的。


    后来她写的每一本小说,直到结局,女主角和男主角都没有领证。


    钱权才是女人的大补,男人的爱顶多是饭后甜点,尝尝就行,别当主食。


    至于婚姻,那玩意儿更像是生活额外绑上的沙袋,除了拖慢脚步,没看出什么别的用处。


    不过,橱窗里精致的甜点也确实勾人,偶尔尝几口也是不错的,但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得糖尿病。


    她现在身体康健,尝尝是没问题的。


    殷愿朝林景深勾勾手。


    林景深眼里顿时亮了几分,几乎是瞬间,他就从殷愿的对面来到她的身边。


    殷愿说:“站着干什么?坐呀。”


    林景深问:“可以坐姐姐的椅子吗?然后姐姐坐我身上。”


    殷愿:“……也不是不行。”


    林景深似乎有点诧异,转眼间双眼就被惊喜填满。


    殷愿站了起来。


    林景深坐在她的椅子上。


    他身高腿长,不得不再拉开点椅子,坐起来才没那么拘束。殷愿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这个角度,能微微俯视着林景深。


    他一抬眼,就对上了殷愿的视线,泛着褐色的眼瞳紧了几分,弥漫开失而复得的欣喜。


    殷愿在此刻才彻底将她创造出来的林景深,与出现在她面前的人,联合在一起。


    非常贴脸。


    和她想象中的林景深一模一样。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庞,感受着年轻肌肤下的生命力,低声问:“这具身体是你的吗?”


    “是的,这是我的身体,虽然很陌生,但是我知道这是为我量身打造的,独属于我一个人的身体,也是……独属于姐姐的身体。”


    她问:“哦,之前在酒店那次,你还记得?”


    “记得,那也是这具身体的第一次……”林景深有些嫉妒,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温顺,说:“只可惜那时我还没穿过来,不然我可以给姐姐一个更美好的回忆。”


    殷愿的指腹摩挲着他这张过于年轻的脸庞,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说?”


    林景深说:“应该就是那一次,我才逐渐有了意识,不过记忆并不完整,等我回忆起所有事情后,才知道自己穿过来了。但具体怎么穿的,我也不明白,只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一定要过来……”


    他又说:“我应该不是第一个穿过来的吧,哥哥比我更早穿过来吧?”


    他声音里有一丝晦涩:“直播里我都看见了,就是那一位异能管理局的局长顾怜,对吗?”


    殷愿顿时一愣。


    林景深说:“哥哥早点穿过来也好,还是异能管理局的局长,这样就多一个人照顾你了。”


    等下。


    什么哥哥?


    第二本书里只有一个男主角,就是林景深。


    而且男配也不叫顾怜啊。


    殷愿此时庆幸眼前的人是林景深,他太缺乏安全感了,给他一点光,他就会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不像傅星洲,根本不可全盘托出。


    也正因为如此,她连细问的打算都没有,问过一次,就知道他不会说。


    她直白地问:“顾怜?哥哥?”


    林景深说:“啊?难道哥哥没有告诉你吗?我们都知道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而你是故事的创造者,我们都是因你而生,有你才有我们的世界,故事结束后,在你开启创造下一本书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也会跟着崩塌……”


    信息量有点大,殷愿花了点时间消化。


    也就是说,她创造的男主角知道自己是某本书的男主角,并且在她穿书后,也跟着穿过来了,而且还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男主角。


    但林景深说的是顾怜,而不是傅星洲。


    那就说明,每一本书的男主角是不知道其他书讲了什么故事,也不知道名字,只是单纯地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


    林景深轻轻地蹭着殷愿的指腹,说:“姐姐,哥哥不告诉你,也许有他的苦衷,你不要因为我和哥哥生气。要是因为我伤了大家的和气,我就是千古罪人了。我本来不想打扰你和哥哥的,只是,我实在太想见你一面了……”


    林景深的声音很轻,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殷愿。


    他穿过来就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穿过来的了。


    但那又怎么样?


    其他男人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谁不想独占一个愿愿?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愿愿这样的存在,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独占的,就像天上明月,人怎么能妄想把它藏在自己的屋里?


    僧多粥少。


    想独占的那个注定留不住姐姐的。


    目前看来,比他先穿过来的,似乎只有一个。可是这一个,就够棘手了,不仅占了先机,还身居高位,在这个异能世界还拥有S级异能。


    对比起来,他没有任何优势。


    林景深的心口泛起一丝酸涩。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再优秀,再强大,再位高权重……又有什么用?


    他不一样。


    他不独占,不求名分,也不求一定要站在她的身边。


    他只求能陪着她,就像是影子追着光一样,能看见她就可以了。


    这一点足够让他卷死其他男人。


    更何况顾怜还包藏祸心,连怎么穿来的都隐瞒了。


    感情里怎么能存在欺骗呢?


    他卷死他们的同时,还能不动声色地离间他们的感情。


    “今天能和姐姐一起吃饭,我已经很满足了,对了,哥哥知道姐姐来跟我吃饭吗?他会生气吗?哥哥要是生气的话,我来跟哥哥解释。”


    他一副做低伏小的模样。


    他都这副模样了,殷愿自然是要安慰的,说:“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用不着解释。”


    殷愿在思考一件事。


    等等。


    她总共写了多少本书来着?


    如果体验派小说的男主角都能穿过来的话,她这跟吃甜品自助有什么区别!


    至于甜品为什么出现,也并不重要。


    谁吃甜品会在意橱窗里为什么会出现漂亮的小蛋糕啊?她花钱买了,就能理所当然地吃了。


    虽然第一块甜品藏了点小心思,但也不妨碍它本身就是块很好吃的蛋糕。


    第二块虽然坦坦荡荡的,但她也知道没那么坦坦荡荡,一样有小心思,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机,他绿茶,他假装柔弱,不都是为了讨好她嘛?


    他这么费劲心思讨她欢心,她当然接受了。


    殷愿说:“先不说了,我们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林景深眼里笑意顿深:“我喂你吃。”


    ……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殷愿正要说话,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门早被林景深反锁了。


    林景深说:“不是说了没事别打扰我用餐吗?包厢不需要服务,吃完我们会结账离开。”


    然而下一刻,一声巨响发出。


    门轰然倒塌。


    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杵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漆黑的瞳孔瞬间紧紧锁在殷愿身上。


    是傅星洲。


    第42章


    傅星洲从未如此慌张过, 在见到林景深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无法控制地惶恐不安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


    愿愿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女主角。她创造的不止一个世界,自然也不止一个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 以前只是隐隐地扎在那里, 不碰就不疼。


    可是现在,这一根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穿着那么一身该死地贴合她审美的衣服,用那种他最熟悉, 也最警惕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才能依靠的眼神看着她。


    他开始害怕。


    如果她更喜欢林景深怎么办?


    他还没怀上她的孩子, 她不要他了,他又该怎么办?


    包厢房门紧闭的那十几秒钟,他站在门外,隔着厚重的实木,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哪怕顾怜再三表示,能找经理拿钥匙开门。


    可他等不了。


    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内心的不安攀升到巅峰, 烧毁了他的理智。


    当看见她坐在林景深的腿上, 姿态亲昵, 手指甚至还停留在对方脸上时, 那一瞬间,傅星洲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连通那扇门一起被踹碎了。


    殷愿是没想到傅星洲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愣了半秒钟, 才从林景深身上下了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极其自然。


    然后,她才有点无奈地看向门口的傅星洲:“你想来吃饭就直接告诉我嘛,把门弄坏多不好, 这不影响人做生意吗?”


    两头都是香香软软的小甜品。


    殷愿还没腻呢,得两边都哄着。


    她走了过去,倒也没靠近傅星洲,而是直接越过他,探头看了眼外面。按理来说,在私房菜馆里把包厢门给踹了,外面怎么着也该出现服务员和经理,但此时此刻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显然是被打过招呼了。


    她又走了回来,停在傅星洲身边,看着他,问:“吃过午饭了吗?没吃的话,再加几个菜一起吃?”


    她声音温和,看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傅星洲心底的惶恐和不安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她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只是此时他的脸色仍旧僵硬,语气也是硬邦邦的,说:“没吃。”


    殷愿说:“那正好了,一起吃呀,我也没吃,一口都没吃。”


    傅星洲看她一眼,半晌,才说:“换个包厢吧,对面包厢还是空着的,我去和经理打声招呼。”


    此时,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的林景深笑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旁边就有个空的包厢,和这个包厢是连着的,只隔了一扇门而已,是我考虑不周,请姐姐吃饭,忘记喊哥哥了。你们先移步去隔壁包厢,剩下的事我来办就行……”


    林景深起了身,走上前,停在两人的面前。


    他眼睛含笑地看着傅星洲。


    “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林景深。”


    他伸出手。


    傅星洲只看了眼他,却没伸出手。


    同样是一米九的个子,杵在殷愿的两边,像是两座岿然不动的雕塑,极有压迫感。不过殷愿是丝毫没有感受到。


    她哄人的话也说了,台阶也给了,这儿就没她什么事了。


    看两个男人扯头花,她没兴趣。


    她笑嘻嘻地说:“哪个包厢都行,你们定吧,我饿了,先去吃两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餐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傅星洲没有跟林景深握手的打算。


    林景深仿若未见,仍然没有收回手,还是那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甚至还带了点腼腆:“哥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他声音很轻地问,声音里能听出一丝不安。


    “也是,我突然出现,打扰你们了。都怪我,只想着和姐姐单独吃顿饭,说说话,忘了应该先跟哥哥打声招呼的。是我考虑不周,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定定地看着傅星洲,话语诚恳:“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取代谁,或者破坏什么的意思。”


    ……死绿茶。


    傅星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说:“别喊我哥哥,我跟你没血缘关系,林景深对吧,”他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握了下,又迅速收回,“傅星洲。”


    林景深微微一怔。


    傅星洲?


    不是顾怜吗?


    此时此刻的傅星洲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说:“行,那你去找经理换包厢,再加几个菜,”他扫了眼餐桌,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没有糖醋排骨,清蒸石斑鱼,清炒空心菜,水煮牛肉,辣椒炒肉,椰子鸡汤,这些都是愿愿爱吃的,你不知道吗?”


    林景深立即懊恼地表示:“看来,我还是不如你了解姐姐的口味,不过没关系,”话锋一转,他的声音轻快了几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谢谢你提醒我。对了,除了这些菜,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我一起安排了。今天这顿饭,由我来请客赔罪。”


    瞧瞧他那副死绿茶的模样,傅星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说:“不用,这些够了。”


    “好,我现在去安排。”


    林景深离开包厢。


    傅星洲这才看向殷愿。


    她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得正认真,乌黑的发丝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在肩头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傅星洲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恐慌与不安,奇异地被这一幕抚平了。


    她还在。


    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然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情。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安抚都更有效。


    他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拉开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殷愿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腮帮子还鼓着,快速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又自然地给他舀了一勺蟹黄豆腐。


    “尝尝这个,挺鲜的。”


    傅星洲尝了口,说:“是挺鲜的,”一顿,又意有所指地说:“你不是不吃螃蟹吗?原来你还好这一口。”


    人的口味本来就是会变化的。


    写小说的时候,偶尔也会根据题材和当下的想法,产生新的喜好。


    她每个故事的喜好其实都不太一样,尤其是在吃的方面,有可能这本书喜欢吃川菜,下本书就喜欢吃粤菜了。


    她假装没听懂傅星洲的言下之意,说:“偶尔尝尝也挺好的嘛。”


    傅星洲说:“我看你吃得很开心。”


    殷愿又给他舀了一大勺蟹黄豆腐,说:“那是有你在,我才吃得开心。”


    傅星洲显然很受用。


    他不爱吃螃蟹,但殷愿给他盛了小半碗,他也全吃了。


    这会儿,脑子空白了许久的顾怜终于回过神来。


    从林景深出现,到踹门,再到两个男人当着他的面上演这一出暗流涌动的交锋,信息量实在太大。


    尤其是那个叫林景深的家伙,说话的调调,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顾怜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适应。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问:“那个矫揉造作,说话九曲十八弯,眼神一直黏在殷愿身上的玩意儿,到底是谁?”


    傅星洲闻言,动作一顿。


    顾怜这直白的评价,竟然让他的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同仇敌忾的舒畅感,比起林景深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以退为进的绿茶套路,顾怜这种直来直去,不爽就干,暴躁但坦坦荡荡的作风,此刻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难得有种自己人的感受,回答:“哦,林景深,算是愿愿的前……任吧。”


    顾怜不敢置信地问:“他也配?”


    傅星洲愈发觉得顾怜是自己人了,冷笑说:“他当然不配,他只是个普通人,又没异能……”


    还有句话,傅星洲没说出口。


    ……这样的普通人,丢在污染区里,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而此时,林景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员,开始麻利地收拾隔壁包厢,并将部分菜肴转移过去。


    林景深在走到殷愿旁边,低声说:“姐姐,隔壁准备好了,菜也马上加,我们过去吧,这里门坏了,漏风。”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傅星洲的脸,依旧带着略带歉意的微笑。


    傅星洲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率先往隔壁走去。


    “死绿茶。”


    “死绿茶。”


    傅星洲和顾怜不约而同地在身体里说了句。


    第43章


    服务员将新加的菜上齐了, 无声地离开包厢,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三个人,哦不, 四个人的饭桌意外地有些安静。


    殷愿埋头苦吃。


    林景深也在无声地吃饭。


    只有傅星洲没怎么吃。


    顾怜问:“他们怎么谈上的?”


    傅星洲说:“我哪知道?”


    顾怜说:“她喜欢他什么?”


    傅星洲:“不知道。”


    顾怜:“可能是年轻吧。”


    傅星洲:“……”


    傅星洲看了眼林景深。


    ……确实是比自己年轻, 脸上的青春洋溢压根儿是自己没法比的。


    筷子猛地断成了两半。


    殷愿抬眼。


    傅星洲从容不迫地说:“这家饭馆筷子质量不怎么好。”


    殷愿说:“是你力气太大了,我看着质量挺好的,喊服务员再拿双筷子进来吧。”


    傅星洲说:“不用,这儿还有公筷, 你先吃,等会我用你的就行。”


    “也行。”


    林景深的筷子一顿, 眼帘掀了下,又继续无声地吃饭。


    傅星洲这会儿倒是没闲着,拿起公筷,开始给殷愿夹菜盛汤。她碗里一空,立即就有新的菜添上。


    林景深默不作声,始终没有抬眼。


    殷愿吃到最后, 实在吃不下了, 还剩了半碗饭, 说:“我吃饱了。”


    傅星洲自然而然地拿过她吃剩的半碗饭和筷子。


    他吃得很优雅, 直到把殷愿吃剩的饭吃光了,才停下来,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而此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景深终于开口,轻声问:“姐姐还要再吃点吗?”


    殷愿早吃饱了, 坐在那儿也是无聊,低头跟家里的骆星尘发消息,让他晚上别做饭了。三个人吃十二个菜, 根本吃不完,剩下的打包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


    闻言,才抬头说:“不吃了,剩下的打包吧,别浪费了。”


    林景深喊服务员进来打包结账。


    服务员拿账单过来的时候,傅星洲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接过了账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说:“我来。”


    林景深动作一顿,抬起眼,迎上了傅星洲略带强势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腼腆的神色。


    “那我就不跟你抢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他又跟服务员说:“我来打包就行,打包盒给我吧。”


    他站起来,拿了一双新的公筷,开始利落地打包饭菜。


    傅星洲没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结了账,等服务员离开包厢后,才侧首看向殷愿,说:“差不多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走吗?回管理局。”


    殷愿看了眼林景深。


    林景深将打包袋递了过去,殷愿还没接过来,傅星洲就说:“给我就行。”


    林景深也没推辞,笑着对殷愿说:“我下午有通告,等会我的经纪人会过来接我,你们要上班先走吧,姐姐再见。”


    说着,也是笑着对傅星洲说:“下次再一起吃饭。”


    他冲两人挥手,一脸不争不抢,岁月静好的模样。


    殷愿笑着和林景深挥手:“再见。”


    傅星洲不屑一顾,说:“真会演。”


    顾怜也不屑一顾:说:“太装了。”


    傅星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殷愿。


    明明林景深那么装,她却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


    ***


    两人一路走去停车场。


    殷愿开了车过来的。


    傅星洲也开了车过来。


    傅星洲说:“我开你的车回去。”


    殷愿问:“那你的车怎么办?”


    傅星洲:“晚点我让人过来开回去。”


    殷愿没意见,把车钥匙给了傅星洲,转头就上了副驾驶座。


    傅星洲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进了车厢,缓缓地启动车辆。小轿车很快离开了停车场,汇入了车流之中。


    殷愿低头在看手机。


    傅星洲忽然问:“下午有什么工作?”


    殷愿回复了唐宁的信息,说:“没工作,我在宣传部一直很闲,他们也没人找我做情绪安抚,我要么休息,要么发呆。”


    说到这里,殷愿不由有些走神。


    这个小说世界实在太奇怪了。


    她的男主角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来,傅星洲穿到顾怜身上,而林景深穿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灵魂。


    她家里还有个骆星尘,是个魂体。


    这些奇怪的地方,她其实都能接受。


    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是不让她码字!


    她新坑就写了一万多字,大黄丫头姜序还没吃上饭,就不让她写了。


    她心痒手也痒,一开文档就只想让大黄丫头吃上饭,然而始终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在控制着她。


    写不了。


    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等殷愿回过神时,她才发现有点不对劲,说:“咦,这不是回异能管理局的路吧?”


    傅星洲说:“你下午没工作,我带你去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去吗?”


    殷愿好奇地问:“多有意思?”


    傅星洲:“去不去?”


    殷愿说:“去吧,反正也没事,我跟唐宁说一声,下午我就不回去了,”顿了下,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说:“顾怜在吗?当着领导的面翘班好像不太好。”


    顾怜正要开口说话,傅星洲却抢先回答:“他不在。”


    他一顿,又补充说道:“他最近清醒的时间很少,一般是晚上醒过来,白天都是我在使用身体。”


    顾怜:“……”


    顾怜已经有经验了。


    但凡傅星洲骗殷愿他不在,百分百就想做了。


    顾怜:“喂,现在是白天!”


    傅星洲:“白天不能备孕?”


    顾怜:“……这不是能不能备孕的事情,是……”


    话音戛然而止。


    前方显示红灯。


    傅星洲单手松开了方向盘,握住了殷愿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皮肤的触感又滑又软,顾怜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每次傅星洲一触碰殷愿,他就感同身受。


    殷愿讶异地看向傅星洲。


    她这个位置能清楚地将他的所有看得一览无余。


    她顿时明白了一切,说:“哦,是那种有意思的地方啊。”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都很有意思。”


    红灯转绿。


    车子拐上了一条盘旋而上的山路,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绿意。


    天空逐渐开阔起来。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山顶观景平台。


    这里地势开阔,能将大半座云京市尽收眼底。


    周遭一个人也没有。


    安静,宽敞。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地落下。


    车窗虽然开着,但顾怜本身的火系异能让车里暖洋洋的,一点儿冷意都感受不到,甚至还有点热。


    夕阳的余晖漫进云层,轿车镀上了一层柔光。


    被放倒的车椅缓缓地回正。


    殷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傅星洲凝望着她,问:“是不是很有意思?”


    殷愿说:“嗯,很有意思。”


    傅星洲眼神微深,此时,在心里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殷愿眼睛眨也不眨就说:“怎么会呢?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傅星洲惶恐不安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心里仿佛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拿了纸巾将用过的五个计生用品包起来,又装在塑料袋里,才下了车扔进垃圾桶。


    第44章


    傅星洲送殷愿回家。


    从山上下来时, 傅星洲总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副驾驶座上的殷愿,见她哈欠连连,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 将车速放缓, 逐渐收回视线。


    殷愿没留意到傅星洲的异样。


    顾怜倒是感受得一清二楚。


    和傅星洲也相处了一段时日了,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相处,让顾怜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顾怜说:“傅星洲,你真怂, 你连开口要名分都不敢吗?”


    傅星洲说:“还没到时候。”


    顾怜问:“什么时候才是到时候。”


    傅星洲说:“等孩子生下来。”


    顾怜有时候真搞不懂傅星洲的心态,不就一个名分, 开口问就是了,行就行,不行就算,有什么好怂的?她要不给,就缠到她给为止呗。


    她愿意和他做,肯定也是不讨厌他的。


    顾怜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搁以前, 他是绝对不会想, 不给就缠到给为止, 他只会说不给就拉倒,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的。


    傅星洲忽然说:“好像有点反应了,你来开车, 我去育婴囊看看。”


    顾怜正想说育婴囊要怎么看时,猛然间就得到了身体的百分百控制权, 幸好前方是交通灯,给了顾怜时间缓冲。


    他接手方向盘,在心里喊了声:“喂, 傅星洲?”


    傅星洲没回应。


    顾怜已经习惯了。


    每次傅星洲跟殷愿做完,就急急忙忙地放弃身体,全神贯注地留意育婴囊,仿佛就自动自觉地摒弃了一切外界信息。


    离交通灯转绿还有几十秒。


    顾怜的余光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殷愿。


    她已经阖上眼,靠在车座上,呼吸声平缓绵长。


    顾怜不着痕迹地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又侧过首,悄悄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飞快收回视线。


    顾怜的内心十分复杂,也十分矛盾。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每次傅星洲让他假装不在的时候,他明明应该反对的,可是总是莫名地答应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听墙角的阴暗小人,明明该控制住自己当看不见的,然而一次又一次,他总是在他们忘情的时候,悄悄地去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潮湿,还有柔软。


    他觉得自己像个躲在影子里的窥伺者,明明该非礼勿视,却总在他们忘情时,放任感官去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怜为此感到羞耻。


    甚至还有一丝内疚。


    他霸占了傅星洲的身体,如今还要觊觎他的前妻吗?


    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青筋冒了出来。


    觊觎前妻四个字,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不,他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觊觎别人的前妻?


    殷愿有什么好觊觎的?


    一个D级异能者,工作摸鱼,言行散漫,还胆大妄为……


    心里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响亮的反驳。


    D级异能者怎么了?


    谁不想生下来就是S级异能者?这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有时候异能就是如此不讲道理,说不定哪天一下子就变成S级了呢?再说了,就算一辈子是个D级又怎么样?这重要吗?


    工作摸鱼又怎么了?


    都是为国家打工的,谁不想坐在家里就能赚钱啊?


    言行散漫也不是缺点,有些人就是天生懒散,做事慢吞吞的。


    胆大妄为更不是了,谁有她胆子大?一个D级异能者敢进入S级的污染区?


    更何况,她天赋异禀,不畏强权,心地善良,长得还好看,懂得安慰人,不随波逐流,在人群里闪闪发亮。


    声音愈发坚定。


    从接管身体到开到殷愿住的地方的地下停车场,需要十五分钟。


    顾怜硬是无法说出一个殷愿实打实的缺点,哪怕稍有念头,都会立刻被他反驳,就连当初他认为她在餐厅递房卡的不妥行为,都变成了“她单身,他也单身,递个房卡也不违法啊,是他当初太大男子主义了”,要知道有今天,他肯定将错就错了。


    ……将错就错。


    顾怜被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吓了一跳。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像是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又羞愧,目光触及后视镜里的自己,顿时像是触电般弹开。


    轿车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


    “到了。”他粗着嗓子说道。


    殷愿并没有听见,他只能扭过头,又说了句:“你醒醒,到你家了。”


    殷愿还是没醒来。


    他伸手轻轻地推了下她的胳膊,又说:“醒醒。”


    殷愿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似乎有些诧异,说:“我竟然睡着了吗?”她看了眼周围,又说:“居然已经到了……”


    她打了个哈欠,说:“在车里真是太耗费体力了,下次再有意思都不干了。”


    她伸手解安全带,按了几下没反应。


    “诶?”


    殷愿大概是睡迷糊了,把自己力气大的事情忘了,一不小心,直接把安全扣给按裂了。安全带仍然卡在原地。


    殷愿呆了一秒,彻底醒过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安全带扯断了,一抬头,却见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傅星洲”眼神复杂。


    她说:“严格来说,是你的锅,就不该用安全带绑手的,现在坏了,你负责把它修好再还我。”


    “……好。”


    他脸上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殷愿发现了,说:“咦,没看出来,你还会事后脸红,你绑的时候怎么没脸红呢?喘得比谁都厉害。”


    殷愿觉得新奇极了。


    傅星洲这人还会脸红呢?


    还怪好看的。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说:“你的脸好烫啊。”


    她忽然靠前,用额头轻轻地碰了下他的额头,贴着他的脸,说:“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又红又烫?”


    顾怜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哪怕心里有一道声音在说:“告诉她,你是顾怜,不是傅星洲。”可他却仿若未闻,顺着殷愿的话,说:“我没有发烧。”


    他低声喊她。


    “愿愿。”


    就像傅星洲平时那样,用又低沉又渴望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殷愿说:“嗯?还没过瘾呢,想再来一次?”瞧着他这副脸红的模样,只觉颇有风情。


    果然脸红的男人是上品。


    见他脸红,殷愿总有种弄哭他的冲动。


    事实证明,眼眶泛红的男人果真是极品。


    殷愿扔掉本就废了的安全带,慢条斯理地理直衣服上的褶皱,说:“记得修好安全带,明天周末我不出门了,你周一还我就行。”


    见他还是红着脸,微垂着头,殷愿只觉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凑前去,亲了亲他的唇角,说:“周一见哦。”


    她拎上中午吃剩的打包袋,冲他挥挥手。


    “再见。”


    他吐出两个字。


    “再见。”


    顾怜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一种又内疚又刺激又满足的情绪浮在心头。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开口说我是顾怜,可是他都没有开口,放纵着自己假扮成傅星洲。


    他像是一个卑劣的窃贼,躲在傅星洲的身份背后,贪婪地攫取着本不属于他的亲昵与温度。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45章


    殷愿刚从电梯里出来, 屋里的门就打开了。


    骆星尘自然而然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打包袋,问她:“要泡澡吗?现在放水的话, 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好了。”


    殷愿的身体也有些疲倦了, 说:“也好。”


    骆星尘又问:“这些饭菜是留着当夜宵吃呢?还是放到明天。”


    殷愿在外面鬼混了一下午,体力耗费了不少,说:“我泡完澡再吃一点,剩下的吃不下的就扔了吧, 没必要留到明天。”


    骆星尘含笑说:“好的。”


    此时,唐宁打了个电话过来。


    殷愿边接边往屋里走。


    “怎么了?”


    唐宁语气兴奋:“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下班了不该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实在太激动了!”


    殷愿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身前的木质茶几上,摆了一只透明的玻璃茶壶,茶壶里泡着切好的苹果片、橙子瓣、山楂片、百香果还有几颗颜色红艳的草莓,果肉在清澈的茉莉茶汤中散发着酸甜的香气。茶壶底部的无烟蜡烛燃烧着,橘红的火苗跳动, 光线柔和地漫开, 撒落在一旁的骆星尘脸上。


    他低垂着头, 伸出半透明的手, 提起茶壶精致的玻璃把手。


    散发热气的果茶带着些许果肉倒进了成套搭配的小巧的玻璃杯中,他倒得刚刚好,停留在杯身的四分之三左右。


    兴许是察觉到殷愿的目光, 他抬起头来,冲殷愿温柔一笑。


    火苗映衬着他半透明的身体。


    殷愿心中微动, 只觉眼前的场景温暖又安宁,让人觉得一身的疲劳都消散了许多。


    忙了一整天回来,屋里打扫得井井有条, 还有个温柔乖巧长得好看不求回报的男鬼问你吃饭了吗?要泡澡吗?最关键的是,男鬼还会自己赚钱。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殷愿在这一瞬间,不禁有点心动,微微走神,直到唐宁说:“我们在第二名了!虽然离第一名还有些差距,但是以目前的上涨速度,第一名指日可待!林景深的带动能力太强了,我听他的粉丝说,他带货能力向来很强,更别说这种不用花钱,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投票的事儿了。”


    殷愿问:“他做了什么吗?”


    唐宁说:“对,他下午在开直播,全方位展示战斗服,还请了专业人士连线,点评战斗服的实用性。”


    唐宁“欸”了声,又说:“我现在才知道你设计的这款战斗服,藏了这么多巧思,我起初以为男款战斗服只有养眼的作用,没想到其他薄弱的地方你都考虑到了,确实挺实用的。我觉得女孩子真的比男孩更善良,当然,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人也分好人和坏人,不管什么性别,都有好人坏人的存在,但是从我遇到的人和看到的事例里,女孩就是比男孩更善良,更宽容。”


    说到这里,唐宁有些忿忿不平,说:“管理局那帮老爷们,就是眼皮子浅,这么好的战斗服就该天天穿,把他们的大肚腩露出来,他们才知道身材管理,不然天天顶着一张油腻的脸,肥胖的身材,还要求我们化妆管理身材,注重仪表,太不公平了!”


    此时,殷愿见到骆星尘从浴室出来,朝她点点头。


    殷愿便起身往浴室走去。


    浴缸里早已放好温度适宜的水,上面横跨了一个木质置物架,摆了薰衣草香薰、一碟果盘,三两点心,还有一个小巧的花瓶,里面只插了一支鹅黄的玫瑰。


    此时,骆星尘又无声地从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和一个橙子,看向殷愿。


    殷愿知道他的意思,是在问她要喝特调的气泡饮料还是鲜榨橙汁。


    她摇摇头,指了指桌面的水果茶。


    她就喝了一小口,别浪费。


    骆星尘将橙子和气泡水放了回去,又把茶几上的水果茶放到了浴缸的置物架上。见殷愿带了手机进来,又从一旁的收纳柜里拿出一个手机支架,搁在点心盘旁边。


    离开浴室前,还打开了蓝牙音箱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


    殷愿问唐宁:“林景深还在直播吗?”


    唐宁说:“还在!”


    殷愿问:“直播地址是什么?”


    唐宁:“我发你。”


    唐宁挂了电话。


    殷愿也泡上了澡。


    温热的水没过身体,疲劳像是瞬间也一并没入了水中,随着水蒸气一并蒸发。她闭目养神,五六分钟后,才睁开眼,喝了口水果茶,又吃了块点心,才慢吞吞地打开手机,点开了唐宁发来的链接。


    画面亮起。


    林景深背对着镜头。


    他正穿着殷愿设计的那套男款战斗服,约摸是运动了的缘故,他的后背有一层薄汗。


    他身前有一面镜子。


    他没有说话,而是面对着镜子,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一套干净利落的格斗组合动作。


    直拳,侧踢,旋转,肘击。


    每一次发力,他的肩背、手臂、大腿肌肉都会紧绷起来,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整个画面充满了力量感。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千万,评论区的留言快得几乎看不清:


    【救命!这肌肉!这汗水!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林景深太适合这套战斗服了,帅得我没法挪开目光!】


    【呜呜呜呜我们粉丝也吃得太好了,谢谢殷愿姐姐,殷姐无敌!我要拜入殷姐教门,请让我们吃得更好吧!】


    【请大家把投它打在公屏上,不能让哥哥的汗水白流!】


    大约几分钟后,林景深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镜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湿漉漉的额发贴着额角,眼神却分外清亮。


    他走到镜头前,弯腰拿起地上放着的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喝水动作,但整个人青春蓬勃得像是在拍瓶装水广告,镜头前的力量美感让人压根儿无法挪开视线。


    直播评论区又是新一轮的刷屏。


    而此时,林景深喝完水,才看向镜头,开口时声音微微沙哑:“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套衣服太露了,不够传统,但刚才那些动作,如果是穿普通的厚重的护甲,或者是紧身却不透气的布料,做不到这么流畅,散热也跟不上,”他指着自己身上,又说:“这套战斗服的关键部位,关节、脊椎、心肺区,都有特殊的内衬和缓冲设计,可能心肺区的看不太出来,但并非全部裸露的,这些链条……背后都是设计的。”


    这时,直播画面左下角弹出一个连线窗口,是一位中年男性,面容刚毅,从肩章显示看来,应该是某特种部队退役教官。


    林景深语气恭敬地问:“李教官,您刚才看了我的演示,从您专业的角度来看,这套设计的实战性如何?”


    “单从你演示的格斗动作来看,服装的灵活性确实很高,没有明显的牵绊感。关键部位的防护设计思路是合理的,但具体防护效能需要实测数据。不过,比起目前很多过于追求外观而牺牲功能性的战斗服,这套设计确实有实用主义在里面的。”


    【林景深真的很有心,这是第几个教官了?】


    【第八个了吧。】


    【大家都说战斗服好,那肯定是好的!】


    【女款的战斗服也有测评,比起过往的女性战斗服,可以说是零差评!】


    【殷姐的设计可以啊!】


    【拜入我们殷教门吧!绝对吃得好!】


    “谢谢李教官。”


    此时,林景深又再次看向镜头,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请大家投它一票!谢谢!”


    他语气分外真诚。


    目光湿漉漉的,却又分外明亮。


    殷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微微荡起涟漪。


    啊,真不愧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男主角。


    真懂得怎么精准地戳中她的点。


    第46章


    说来也是巧, 殷愿刚刚感慨完,下一秒就看见林景深对直播镜头说:“我休息一会。”


    他也没下播,而是坐在角落里, 低头刷手机。


    他的身材锻炼得恰到好处, 不是厚实的一块一块的肌肉,而是薄肌,毫无拘束地坐在地板上时,身材也没有一丝赘肉, 战斗服反而衬得他的身材更加挺拔修长有力。


    直播评论区刷得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万人血书,请求林景深每天雷打不动直播一个小时, 什么也不用干,就坐在那儿刷手机就行了!】


    【怎么会有人身材这么完美,一点儿不干瘪瘪!】


    【难以想象被林景深抱一下是什么感觉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坐在那里好乖啊,是在给谁发信息吗?新粉报道,林景深有女朋友吗?】


    【有啊,他有!老粉都知道他有个圈外人女朋友!他出道前就跟经纪公司说过了, 有女朋友, 圈外人!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地出道!】


    【是谁?】


    【没说, 保密工作到位, 至今都没人挖出来过,我们都是事业粉!】


    【他笑了!眼神在发亮!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吧!我男朋友跟我发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殷愿正好看见这条评论,下一秒, 手机震动了下,来了条信息。


    是她下午才加上的林景深。


    他发了一个乖巧端坐的萨摩耶表情, 萨摩耶毛绒绒的,眼神湿漉漉的,仿佛在说“姐姐你看我乖不乖”。


    紧接着, 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角度显然是他手持手机拍的,镜头离得很近,几乎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小的汗珠。而视频里,他穿着她设计的那套战斗服,对着镜子反复做一个侧身回旋踢的动作。


    视频结束后,他发来一段文字:姐姐,我刚刚试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战斗服真的设计得太好了,关节活动完全不受限制,落地缓冲的时候,也能卸掉部分力,不过我有个小想法,不知道对不对,就是腰侧这里,如果高速移动中突然变向,感觉侧腰的支撑稍微有一点点空?


    殷愿倒是没想到这个层面。


    她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设计这款战斗服的初衷,本来就是只想为女异能者讨个说法,设计图也是傻瓜式APP渲染出来的,也并没有真正生产出来,只是没想到林景深会按照她的设计图一比一地做出来,还穿上了。


    她想了想,回:如果能实际生产出来,我会考虑在腰侧加两条有弹性和支撑力的束带,这样保护性会更好一点。


    直播镜头里的林景深在收到回复消息后,整个人的眼神又亮了几分,带着点欣喜,又带着点温柔,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过。


    他似乎在打了一串很长的文字。


    殷愿能看到对话框里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而过了很久,文字一直没有发送过来,而视频里的林景深仍旧在手机上打字。


    直播评论区刷疯了。


    【就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吧?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


    【好想成为林景深的手机,看看他说了什么。】


    【你们留意到他的微表情了吗?他好像很紧张,又很期待,还很忐忑,对面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我录屏后反复放大观看,他一直在打字,但是很快又删掉信息,一直删删减减的,最后都没发出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发什么,值得这么郑重对待?】


    终于,殷愿的手机震动了下。


    林景深发信息过来了。


    他说:我这算不算帮上一点忙了?


    他又发来一个乖巧端坐的萨摩耶表情包,不过这一次,是仰着脑袋的,仿佛在求奖励。


    殷愿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看向了直播镜头里的林景深。


    他捧着手机,手指一动不动的,就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评论区依旧很热闹。


    【他发了!发了!】


    【抓心挠肺!林景深发了什么消息啊?直播间里有没有哪个人能用显微镜研究出来?】


    【快截图!做成表情包!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男友给我发完消息后等我回消息的理想模样!】


    【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这么幸运成为林景深的女朋友?】


    【错了,不是成为他女朋友有多幸运,而是能让他变成这样,得是什么级别的神仙姐姐?】


    殷愿回林景深:算。


    林景深的眼神更亮了,坐在地板上的他,要是此刻有尾巴的话,一定是在用力地摇摆。他立马问:那我能有奖励吗?


    他又发了乖巧端坐仰头的萨摩耶表情包。


    殷愿故意不回复他。


    果不其然,直播镜头里的林景深开始着急,忐忑不安,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直播,摁下了语音,喊了声“姐姐”,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直播,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侧过头,又急急忙忙地滑动手机。


    一声很明显的取消语音发送的声响响起。


    直播评论区的评论如同潮水般涌出。


    【姐姐?我没听错吗?是喊姐姐吗?】


    【这是什么品种的黑皮奶狗啊卧槽?原来林景深私底下这么奶的吗?】


    【哎呦,姐姐,回消息啊。】


    【姐姐,快回消息,你的黑皮小奶狗紧急撤回了一个姐姐。】


    【以前我觉得林景深是钓系男人,现在看来是有模学样,姐姐才是钓系美人啊,就发个消息,把林景深钓得不要不要的。】


    此时,殷愿见到林景深又在手机屏幕上敲字,但很明显的,他又很快全部删掉了,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


    很快的,殷愿收到了这一张自拍。


    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角度,眼神跟会勾人似的,脸颊还余有运动后的潮红,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又发来了消息。


    林景深:我不要奖励,我随口一说的,姐姐不要当真。


    林景深:我刚刚运动完,有点热。


    林景深:我看到投票排名了,已经第二了!


    林景深:姐姐加油,很快就会第一了!


    他打字速度飞快,仿佛在害怕殷愿嫌弃他要奖励似的,企图用其他话题掩盖过去。


    此时,殷愿终于回复他了:想要什么奖励?


    他的指尖立即顿住了,整个人仿佛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欣喜弥漫开来,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粉红泡泡。


    他扭头看了眼直播镜头,下一秒他放下手机,走到镜头前,对所有人鞠躬:“今天有点晚了,我下播了,明天通告完成后还有时间的话,我会继续直播的,拜拜,祝所有人生活愉快。”


    下一秒,直播镜头黑了。


    与此同时,手机的消息也发了过来,是一条语音消息。


    殷愿点开来。


    林景深独特的嗓音在浴室里响起:“我想知道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殷愿回他:“就这个奖励?”


    林景深说:“嗯,知道姐姐在做什么就行了。”


    殷愿说:“我在泡澡。”


    林景深发了一张脸红的表情包,然后又说:“谢谢姐姐,我……我很喜欢这个奖励。”


    第47章


    顾怜罕见地失眠了。


    即便是当初以为自己被污染了,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甚至是后来傅星洲出现,带来了噩耗一般的消息, 他都没有失眠过。


    可是今天, 他失眠了。


    幸亏傅星洲只是和他共享身体,而非思想,要不然他现在一定会尴尬得不知所措。


    他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遐想。


    脑子像是被污染物控制了似的。


    看到地下车库,他就会想起殷愿。


    看见车, 他也会想起殷愿。


    他一点儿也不想将车送去修理,不想让别人进入车内, 碰触到有两人回忆的座椅。想到这里,他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取消了第二天早上九点的上门修车。


    他开始上网搜索修理车座安全带的教程,花了五分钟学会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


    顾怜出现在地下车库,进入了殷愿的车内。


    他盯着微微发旧并且有些磨损的安全带一秒钟,很快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不该出现的旖旎画面。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


    他可以确定傅星洲仍旧沉浸在他的育婴囊里, 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仍旧有种鬼鬼祟祟的偷感, 就像是一个不光彩不道德的人正在做坏事。


    然而, 明知道不该做,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指腹摩挲着安全带,仿佛在感受着曾经余留的温度与香气。


    做完这一切, 顾怜有些口干舌燥。


    他灌了一大口冰水,决定去买新的安全带和安全扣。


    普通的汽配城或者4S店在这个时间点早已关门, 但他知道哪里能弄到手。


    作为异能管理局的局长,他自然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权限。


    他登录异能管理局的系统,查看异能者的异能登记。


    ***


    林金禄在半夜两点三十分, 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起初,他是不想接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下一刻,睡意全无。这是异能管理局的紧急电话号码,只有上级才有的权限。


    他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十分耳熟。


    林金禄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是顾局长的声音。


    “林金禄?”


    “在!”


    “你的异能是材料解析和复制,对吗?”


    “是的,顾局!”


    “我发你一个坐标,立刻过来一趟。”


    “……是!”


    林金禄是行动部的候补成员,他的直系上司是杜南。


    在顾怜挂断电话后,林金禄毫不犹豫就将这件事一字不落地向上汇报。


    杜南从梦中惊醒,此时心慌到极致。


    ……顾怜大晚上不睡觉的把他行动部的成员喊走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坐标是哪里?”


    “是临宾路上的一个公园。”


    林金禄又说:“他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立刻过去!刻不容缓!”


    杜南愈发心慌。


    现在又没有污染物出现,顾怜想干什么?


    杜南说:“小心行事,看看他想做什么。”


    半个小时后,林金禄赶到公园。


    在一簇树丛前,见到了穿着背心短裤的顾怜。


    他浑身的火系异能似乎无处释放,林金禄冒着风雪赶来,本来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这会儿一靠近顾怜,体感温度骤然提升了十度不止。


    林金禄知道像顾怜那样的S级异能者,等级越高,对于异能的控制就越严格。


    他不是没靠近过顾怜,以往特训的时候,他们作为候选者也是要过去的,可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单单是靠近,就觉得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了。


    林金禄慌得要命,总觉得是上头打架,他要遭殃了,神色惨白地喊了句:“顾局长。”


    顾怜略微颔首,上下扫了他几眼,问他:“带手套了吗?”


    林金禄连忙说:“带了的,天冷,不带手套出来,风吹得手疼。”


    顾怜说:“不是防寒手套。”


    林金禄反应过来,说:“啊,是实验室的手套吗?这个我也有,我都是随身携带的。顾局,我的专业能力,您毋庸置疑。”


    顾怜掏出一个带锁的钛合金箱子。


    他小心翼翼地解锁。


    箱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林金禄屏住了呼吸。


    而此时,顾怜从里面取出一条安全带和安全扣,对林金禄说:“戴上手套,用你的异能复制出新的材料。”


    林金禄:……这好像是一条车坐上的安全带?不可能吧,顾怜这么郑重地从金属箱子里取出来,上面还有磨损,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安全带?


    他戴上手套,解析了材料。


    ……真的是普通的安全带和安全扣。


    ……不可能。


    林金禄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复制材料,在簌簌寒风中,花了半个小时完美复制出一条新的安全带以及分毫不差的安全扣。


    林金禄交给顾怜。


    顾怜又小心翼翼地将旧的安全带锁回钛合金箱子里,而新的安全带态度则随意得多,随手就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塑料袋,把安全带和安全扣往里面一扔,随后对林金禄说:“你的任务完成了,就地解散。”


    说完,顾怜连看都没看林金禄一眼,转身就跑走了。


    顾怜一走,没有了火系异能,林金禄不由打了个冷颤,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用几乎被冻僵的手摸出了手机。


    他正要拨通杜南的电话,但下一刻,他犹豫了。


    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一条破破烂烂的旧安全带会被锁在军用级别的钛合金密码锁吗?什么样的东西需要这种规格的保管?那一定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顾怜甚至不让他直接接触安全带,强调了一定要让他带上手套!


    而且在他复制出来后,他又将旧的安全带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锁回了金属箱子里,他做出来的新安全带却随手就塞进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冷不防的,林金禄觉得自己窥破了天机。


    顾怜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旧的有问题的东西需要被严密封存隔离,而新的干净的东西可以随意处置?


    顾怜是在借这条安全带敲打他吗?


    或者是他们?


    提醒他们,有些旧账或者就旧问题,该被处理掉了?


    或者是在警告他,站队要站正确的,不站正确只会被锁在钛合金箱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定是对他忠诚度的一次测试!


    林金禄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上面打架就打架,牵扯他出来做什么啊?他就一个苦命的打工人,哪里有选择站队的权利?


    林金禄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如实告诉了杜南。


    电话那头的杜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本来最初有种荒谬感,但在林金禄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解读之下,渐渐地也觉得合理起来。


    新的安全带,旧的安全带?


    钛合金箱子,塑料袋?


    半夜三更的顾怜,特地喊他行动部的成员?


    这些破碎的信息在杜南脑子里不停地旋转。


    许久,杜南都没想明白顾怜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抓耳挠腮,眉头紧皱。


    那条该死的安全带,到底是什么意思?


    ***


    失眠的顾怜精力无处释放。


    他选择跑步回去。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凌晨空旷的街道成了他的跑道。没有使用异能,纯粹依靠**的力量,他迈开长腿,以一种近乎发泄的速度狂奔。


    夜风刮过耳畔,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等到了地下车库,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他找出工具箱,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就将安全带和安全扣重新装了回去。


    新的安全带和安全扣严丝合缝地归位,材料一模一样,与原来的毫无二致,车座看起像是新的。


    他垂眼看了会,再次确认傅星洲没有存在,脑子里没有另一双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将钛合金箱子飞速地带回了家,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也许,傅星洲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里。


    这个念头升起时,他心底的那一丝隐秘的、不道德的窃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48章


    傅星洲有些沮丧。


    他还是没有怀上。


    明明已经很多次了, 他竭尽所能地用了最适合怀孕的姿势,可是育婴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傅星洲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充满了危机感。


    最主要的危机感其实不是来源于林景深,而是未知。


    他知道她的男主角不止他一个, 但他不确定像他这样能生孩子的, 是不是独一份。如果是,他的危机感会大大地降低;如果不是,他就得抓紧时间了,必须在其他人穿过来前, 生下嫡长女。


    只要有孩子,就会有永远的羁绊。


    也许她还会愿意跟他结婚。


    只要她愿意跟他结婚, 对于其他人,他可以努力做到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不愿意……


    傅星洲在极短的时间内说服了自己。


    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没有名分无所谓,孩子是一定要的。


    这次怀不上,那就再来。


    总能怀得上的。


    不管以后会不会出现和他类似的男人,反正他现在是第一个。


    第一个总归是特殊一些的。


    至于林景深, 傅星洲即便不了解他, 可也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他没法生。


    能生的男人才不会这副矫揉造作的绿茶姿态。


    能生的男人才有资本。


    不能下蛋的男人顶多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难免要绿茶一些,不绿茶一些,怎么讨愿愿的欢心?


    傅星洲再次找回了自信。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穿过来后的想要独占殷愿的傲气, 毕竟他没迅速怀上,肚里没孩子就是没底气。


    他以为自己特别能生, 做一次就能怀一次,没想到被现实如此残酷。


    他做过身体检查,每一项指标都是正常的。


    可偏偏就是怀不上。


    傅星洲安慰自己, 怀孕这种事不能着急,越急越不来。


    他收拾好心情,将意识剥离了育婴囊,一睁眼,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他看了眼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


    而下午一点这个时间,顾怜竟然在床上。


    傅星洲感到不可思议,但很快的,他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顾怜竟然把今天的备孕事项全都完成了。


    之前的每天都是他自己完成的,让顾怜自己去吃,去做,他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催三请四才拖拖拉拉地完成。


    他现在是一个身体,两个灵魂,备孕这事儿,也需要他的配合。


    这应该是这两天以来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了。


    顾怜开始主动配合他的备孕准备工作。


    “顾怜。”


    傅星洲喊道。


    顾怜:“什么事?”


    他语气里有一丝不自然,只是傅星洲并没有发现。傅星洲只发现了顾怜今天有点奇怪,平时他掌控身体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阻力,他需要费劲才能得到身体的掌控权,但今天他几乎是一睁开眼,就轻轻松松地能控制身体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阻碍,丝滑得像是顾怜不存在一样。


    傅星洲问:“昨天你送愿愿回家后,愿愿都说了些什么?”


    顾怜说:“你不是看着吗?”


    傅星洲:“我进入育婴囊后,就感受不到外界了,所以严格来说,从昨天下午六点算起,到现在为止,十九个小时,身体都是你说了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一顿,又说:“如果我怀上了孩子,我就得一直看着孩子,直到孩子在育婴囊里孵化出来,满打满算,也要十个月。”


    傅星洲佯作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到时候你会有十个月的自由时间,我会消失十个月。”


    得到过身体完整掌控权的人,感受到过身体的自由,就会知道十个月的时间是多么的诱人。


    傅星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没有特地控制身体。


    一般来说,他不特地控制身体,顾怜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但古怪的是,顾怜今天仿佛对控制身体失去了兴趣一般,并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对他突然告知的这个消息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的反常令傅星洲不由一愣。


    而此时,顾怜缓缓开口说:“ 她让我把车送去修了,安全带坏了,我已经修好了,另外,她还说,周末她要休息,周一再把车给她送过去。”


    顾怜试图避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擦得锃亮,仿佛能将所有心思都照得一清二楚,包括昨天他假扮傅星洲一事。


    他低下头,也是此时,才发现傅星洲并没有特别强势地控制身体,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动。


    顾怜内心的愧疚在此刻攀升到巅峰。


    他真该死啊,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还觊觎别人的前妻。


    他害怕被傅星洲看出来,动作僵硬地拿手机,解锁屏幕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点开了几个APP,又关掉。


    傅星洲察觉到了,但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他问:“周末休息?”


    他脸色大变,几乎没给顾怜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取代了他。


    手指在手机屏幕前僵住。


    下一刻,重新打开了顾怜刚刚关掉的社交媒体APP。


    最顶部的热搜词条是:#林景深圈外女友#


    下面还有一长串和林景深相关的热搜词条:#林景深直播隔空喊话姐姐# #林景深撒娇名场面##林景深口中的姐姐是谁##异能管理局基层员工##殷愿和林景深?#


    傅星洲点开顶部的热搜词条,几乎是同时就跳出了营销号搬运的视频片段:林景深直播时,捧着手机等回复、不小心摁下语音又惊慌取消的片段,配上字幕:“深夜直播,林哥这是在等谁的消息?那句姐姐是叫谁?已知林哥出道就坦承有圈外女友,结合近日他疯狂为殷愿拉票……细思极恐!”


    评论区热闹极了。


    【殷愿就是姐姐吧?我想不通除了爱情,有什么动力能让林景深这么卖力地宣传。】


    【卧槽,真的假的?是真的话好甜啊。这哪里是拉票啊,分明是用事业给女朋友铺路!甜死我了!】


    【等等,我觉得不是吧,应该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吧。如果殷愿是林景深的女朋友,那直播里站在她身后像个保镖一样的顾局长又算什么?】


    【我朋友就在管理局工作,我问了,证据确凿,殷愿和顾局长确实有一腿。】


    【别造谣啊,我也有个朋友在异能管理局工作,她说没有,是顾局长单方面追求殷愿,两人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心碎了,就算是事业粉,也受不了了,哥哥你清醒一点啊,就算谈恋爱也不要这么恋爱脑啊。为了殷愿穿那种衣服直播,你的硬汉体育生人身呢?】


    【林景深好像也没立过这种人设吧?他现在的人设难道不是给姐姐当狗吗?】


    ……


    傅星洲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看着那些截图,看着林景深在直播里湿漉漉的眼神、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姐姐、还有粉丝们言之凿凿的圈外女友猜测,以及那些将殷愿和林景深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热搜词条。


    一股嫉妒宛如一条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明明之前已经说服了自己,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可以容忍其他人的存在。可是亲眼见到这些词条,还有直播里的林景深隔空喊话,他就妒火中烧。


    理智仿佛瞬间被抛之脑后。


    凭什么?


    明明之前愿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凭什么其他人要进来插一脚?


    绿茶!


    下不了蛋的死绿茶!


    只会摇尾巴、穿得花枝招展、用那身皮肉和几句甜言蜜语勾引人的废物。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这里辛辛苦苦调理身体、满心期待地想生出他们特殊的羁绊,而那个没用的东西,却能大摇大摆地站在聚光灯下,用那么下作的方式吸引愿愿的注意。


    周末她要休息。


    和谁休息?


    去做什么?


    他立即拨通了殷愿的电话。


    那边过了会才接通了。


    殷愿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听到殷愿的声音,傅星洲却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冬天的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瞬间清醒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上平坦的小腹,声音平静又温柔:“愿愿,是我。”


    殷愿说:“哦,傅星洲啊,怎么了?”


    他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周一想吃什么。”


    殷愿说:“我没什么想吃的,不用给我带早餐了。”


    电话那边响起了熟悉的嗓音:“姐姐,你想吃哪个口味的雪糕?”


    “芒果的。”


    傅星洲问:“你和林景深在一起?”


    “对啊。”


    “在哪呢?今天外面温度只有零下六度,小心着凉了。林景深是公众人物,被拍到的话,会有点麻烦。”


    殷愿说:“没在室外,他包场了影院,我们准备看电影。”


    那边又响起林景深的声音:“他也要过来吗?过来的话,我让电影晚点放映。”


    殷愿问:“你要过来一起看电影吗?我们就在……”


    林景深说了个地址。


    傅星洲眼神深沉,说:“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


    顾怜惊诧地说:“你不去?就这么拱手让人了?难怪你是前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情敌行动吗?”


    傅星洲垂下眼,没有吭声。


    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傅星洲不着急,顾怜是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甚至试图取得身体的控制权,然而没有成功。


    却见傅星洲站了起来,他走到一个抽屉前,取出几片暖贴,一套女式的内衣内裤,还有一套衣服,以及一盒计生用品,收拾进一个样式精美的袋子里,然后叫了跑腿上门。


    他对跑腿说:“送到电影院,要交到本人的手里。”


    顾怜目瞪口呆:“傅星洲,你是有病吗?情敌出现,你不去阻止?你还送这个?”


    傅星洲深吸一口气,尽管嫉妒得后槽牙快要咬碎了,可是到底还是没法承担失去她的代价,他说:“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不就睡个绿茶吗?他又不能生。睡多几次,她就腻了,最后不还是得回来我这里?”


    顾怜震撼极了。


    他无法认同傅星洲的观念,可是此刻,内心的愧疚却莫名少了几分,相反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他能接受林景深那个绿茶,是不是也能接受他?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抛之脑后了。


    顾怜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观念。


    和别的男人共享喜欢的人,他做不到。


    第49章


    周一天气不太好, 雾蒙蒙的。


    殷愿打开窗户,寒风呼啸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连忙关上窗户。


    屋里温度高达二十六, 她穿着夏天的睡衣也不会觉得冷。窗子一关, 寒意立马消除了。厨房里飘来早餐的香气。


    殷愿先去洗漱,洗漱出来后,顺手就捞过熨烫好的衣服穿上。


    不得不说,骆星尘是真的贴心。


    他每天晚上都会根据第二天的温度为她准备衣服, 在她睡前就会熨烫好,挂在主卧的衣柜前, 方便她洗漱完后就能直接穿上。


    殷愿对穿什么没多大的讲究。


    反正是去上班,随便穿穿就行了。


    她也不化妆,衣服一穿,随手扎个马尾就出去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殷愿才想起车还在傅星洲那儿。


    她给傅星洲打电话。


    然而,并没有人接听。


    这有些反常。


    在殷愿的印象中, 她给傅星洲打电话, 基本上都是秒接的。


    殷愿想了想, 觉得傅星洲可能是吃醋了, 周末两天她都跟林景深待在一起,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景深就像一件新衣服,也像一道新甜品, 新鲜感十足,怎么穿怎么吃都挑不出毛病来。


    也没说傅星洲不好吃的意思, 但一样东西吃多了,难免会有些腻。


    但长时间不吃,又会有点想念。


    殷愿决定去哄哄他。


    但这样的决定只维持了几秒钟, 就被放弃了。


    倒也不是不想哄,就是觉得哄人有点累。


    今天周一上班就很累了,还要哄人,还是算了。


    懂事的男人不需要哄,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骆星尘递来一个保温杯,在纸上写:你的经期快到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里面装了红糖姜茶。


    瞧瞧,眼前的男鬼就很懂事嘛。


    殷愿说:“好。”


    ***


    吃过早饭,殷愿才慢吞吞地出门准备上班。


    她打算打车去。


    她在小区门口叫车。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车就出现了,车窗按了下来,露出了傅星洲的脸。嗯,应该是傅星洲,不是顾怜。


    “上车。”


    殷愿从善如流,上了副驾驶座,系安全带时,把骆星尘给她的保温杯放在了中间的杯架里。


    傅星洲看了眼,说:“林景深今天没通告?”


    殷愿说:“我不知道。”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又说:“不是林景深准备的。”


    她系好了安全带,又伸出手用很轻的力道拽了拽,不住地点头,说:“质量不错嘛,哪家4s店换的?”


    她现在力气忒大,完全不敢用上力气,只能用很轻很轻的力度。


    傅星洲说:“不知道,顾怜找的。”


    话到这里,傅星洲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放轻了许多,显然林景深没在殷愿家里待着也没为她准备早餐一事,让他心里舒畅了不少。


    殷愿说:“哦,顾怜在吗?”


    傅星洲顿了下,才说:“不在。”


    顾怜确实不在。


    十分钟前,顾怜还在的。


    傅星洲和顾怜在地下车库等殷愿去上班,没多久殷愿来电,傅星洲正要接,被顾怜阻止了。


    顾怜说:“她在外面花天酒地,你周一还眼巴巴地来接她上班,你一点尊严都没有,不要接。”


    傅星洲说:“女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很正常,都是逢场作戏,能回家就行了。”


    顾怜:“……你不能接。”


    傅星洲:“不是,你在气什么?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顾怜:“你哪只眼睛见到我生气?你是不是有病?对,你就是有病,脑子进水了,才会给他们送套,争都不争,抢都不抢,我瞧不起你。你这跟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两人吵起来了。


    最终结果以顾怜被傅星洲打晕收场。


    殷愿调整了下安全带,又说:“那等他在了,帮我谢谢他。”


    “好。”


    车子启动。


    轻柔的音乐在车厢内响起。


    殷愿低头看手机,刷了下投票的最新进度。


    林景深的号召力果然很强,就一个周末,票数已经直逼第一了。


    唐宁为此激动得睡不着觉,知道殷愿休息日不喜欢被打扰,一直忍了两天,等到今天上班才兴冲冲地跟殷愿分享喜悦。


    殷愿回了句:我刚刚也刷到了。


    唐宁:可能跟林景深周末上了两天热搜有关系,你来管理局了吗?


    殷愿:在路上。


    唐宁:有遇见蹲你的人吗?


    殷愿:什么?


    唐宁: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猜测林景深的圈外女友是谁,很多人都觉得是你。林景深的信息被保护得太好了,他们无从下手,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能从你身上下手。你的信息肯定没林景深保护得好,要是看见你和林景深约会,这不就是实锤了吗?


    殷愿:那我没看见。


    她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


    周一清晨的街道,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早餐摊冒着腾腾热气,偶尔有路人停下来购买,很快又拎着食物汇入人流。


    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扛着长焦镜头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没有拿着手机四处张望、神色可疑的陌生人,更没有成群结队,脸上写着八卦的粉丝团。


    甚至连一个往她这辆车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


    傅星洲问她:“在看什么?”


    殷愿说:“唐宁说可能有人蹲我。”


    傅星洲说:“不是可能。”


    殷愿一愣,问:“真有啊?”


    傅星洲说:“嗯,不过没关系,我都解决了,异能管理局有个杜绝八卦的异能者,她锁定目标后,目标存在感几乎为零。你不用担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会发现。”


    殷愿诧异:“还有这样的异能?”


    傅星洲:“我翻阅异能管理局的异能档案时留意了下,有不少能用的人才,我给她支付了丰厚的报酬。”


    话锋一转,傅星洲又问:“对了,那天我喊跑腿给你送的东西收到了吗?”


    傅星洲这么一问,殷愿其实有点尴尬的。


    她在电影院里,傅星洲给她送计生用品,什么意思,成年人懂的都懂。


    她轻咳一声,说:“收到了,暖贴挺好用的。”


    傅星洲问:“其他有用上吗?”


    他语气平静,问得也十分自然,仿佛在问那天天气如何,一点儿争风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殷愿说:“没用上,就暖贴用上了。”


    这当然是假的。


    送到嘴边,怎么可能不吃啊!


    小蛋糕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挤满可口的动物奶油,上面点缀了草莓蓝莓芒果,还有精致繁复的裱花,看着就赏心悦目,装在透明的蛋糕盒里,并打上了蝴蝶结。


    傅星洲送来刀叉。


    氛围都在这儿了,怎么可能不开动!


    但当着送刀叉的人面前,这话肯定不能说。


    傅星洲看破不说破,问:“电影好看吗?”


    殷愿笑说:“不错,是上周上映的电影。”


    傅星洲语气自然而然地就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什么电影?”


    殷愿说:“悬疑片。”


    傅星洲:“听起来不错,我对这个题材一直挺感兴趣的,来这里后一直没时间去看电影。”


    此时,傅星洲的手机震动了下。


    正巧遇到红灯,他停下来,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说:“终于开机了,过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一顿,又说:“嗯?你给我打了电话?”


    殷愿见状,知道自己误会他了,说:“对,想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车送回来。”


    殷愿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这会儿,红灯转绿了。


    傅星洲启动车辆。


    他听见殷愿问他:“晚上去看电影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立刻松开,只听他的声音放缓,轻轻地弯了下嘴角,说:“好。”


    殷愿问:“看什么好呢?我陪你再看一遍刚上映不久的悬疑电影?”


    傅星洲语气里的笑意漫了出来,直达眼底,他说:“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看的,然后告诉我,我等会去买票。”


    第50章


    殷愿穿进这个男频小说世界后, 很少去电影院看电影。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看电影,也不是说这个世界的电影不精彩,只是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男频小说的世界, 百分之九十九的导演都深受作者三观的影响, 以至于总是很容易在精彩处爆出惊天雷点,就像是吃着一碗美味佳肴,扒拉到一半,发现了一颗老鼠屎。


    要不是为了吃到林景深这块可口的小蛋糕, 她才不会去电影院踩雷。


    事实证明,那部悬疑电影也有一颗老鼠屎, 譬如演到一半,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有了湿身镜头特写,什么正经导演会让一个去缉拿真凶的女主角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踩着红色高跟鞋,半路刚好被洒水车淋了一身,最后暴露出浑身曲线, 追了真凶一路?


    到这儿后, 殷愿就没看了。


    比电影还好看的人在欲拒还迎地勾引她, 这谁顶得住啊?


    殷愿浏览了片单, 感觉都差不多,索性让傅星洲自己挑。


    ***


    傅星洲回复了殷愿的消息。


    他立即查看了最近上映的电影,将每一部电影的简介都扫了一遍, 最后挑了一部喜剧电影。


    傅星洲让助理去订电影院。


    林景深包了一整个电影院,他自然不能降低这个水准。


    傅星洲翻阅异能者管理档案, 修长的手指快速点击着页面,最后停留在编号为0183的档案上。


    他看了眼名字和部门,用办公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让调查部的温容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星洲说完, 挂断座机,也收起了异能者管理档案。


    今晚要跟愿愿约会,丝毫马虎不得,更何况有林景深在前,他必须要做得比他更好,更完美。


    看电影只是约会其中的一道菜,甚至称不上主菜。


    傅星洲开始订花,订礼物。


    所幸的是,这个世界网购也十分便利,通通都能在网络上解决。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傅星洲利用异能管理局局长身份的便利,取得天网系统的权限,迅速锁定了林景深,开始翻看周末那两天林景深分别干了什么。


    窥探别人隐私,傅星洲是一点愧疚感都没有,眼里全是赢过林景深的好胜心。


    哦,他买了99朵的红玫瑰。


    呵,俗气。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买了999朵的粉玫瑰。


    哦,他去珠宝店买了20克的黄金首饰。


    呵,俗气。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打钱,准备买200克的黄金首饰。


    金店店员打电话过来,说:“先生,我们店里暂时没有200克的黄金首饰,您看分成4个50克行吗?两个镯子,加手链和项链,可以吗?”


    傅星洲觉得不行,送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愿愿觉得他俗气怎么办?


    他说:“有金条吗?给我来一个200克的金条。”


    小小一块握在手里,显得秀气,拿来镇纸也很方便。


    此时,办公室门响起了敲门声。


    傅星洲嘱咐:“就要金条了,没有的话你想办法解决,下午五点前送到指定地点,费用少不了你的。”


    他挂断电话,沉着嗓音说道:“进来。”


    一道高挑的人影走进办公室。


    她脸上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未料下一秒,又有一道人影跟着进来,身形相对臃肿一些,脸上同样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傅星洲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皱眉问:“你是温容?”


    女人点头,声音里有些局促:“是的,顾局长,我是调查部的温容。”


    傅星洲看向她身旁的男人,说:“我只喊了温容过来,你看着有点眼熟,你是哪个部门的?”


    林金禄小声地说:“顾局长,您忘啦,我们周六凌晨还见过面的,我是行动部门的林金禄。”


    周六凌晨他还在育婴囊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怜周六找了行动部的人?


    傅星洲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说:“哦,我记得。”


    他语气淡淡的,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而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林金禄。


    他这副捉摸不透的模样,让林金禄更忐忑了。


    他和温容互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温容又说:“他……他是我丈夫,听说顾局长您找我,就顺道陪我过来。”


    “哦。”傅星洲应了声,眼神却在林金禄上若有似无地打量着。


    林金禄只觉背脊发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顾怜比那天的顾怜还要可怕,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金禄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看似平静实则充满压迫的目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温容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傅星洲仍旧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更令人窒息。


    林金禄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六凌晨的诡异任务,顾怜说的那番话,杜部长的紧张与猜疑,再加上现在,顾怜直接点名找调查部的温容。


    而温容偏偏是他的妻子!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那天晚上的安全带只是一个试探!是一个开始!顾怜真正盯上的是他的老婆!周一一上班立马喊他老婆过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分明是要拿捏他!


    顾怜要动真格了!


    而他和妻子就是撬开杜南以及他背后势力口子的刀子!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要做出选择!


    林金禄猛地向前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动作幅度之大,连旁边的温容都被吓了一跳。


    “顾局长!”


    他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我林金禄,从今天开始,唯您马首是瞻!杜部长……杜南那边,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您。只求您……只求您高抬贵手,别难为我的妻子。她只是个基层员工,她什么都不知道。”


    温容脸色煞白,想拉丈夫起来,却被林金禄死死地按住。


    傅星洲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表面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甚至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只是微微挑眉,也没有出声,不过手指倒是在轻轻地叩击了一下桌面。


    林金禄见他没有立刻否决,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语速飞快地开始交代,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失去这唯一表忠心的机会。


    “杜南他确实有问题。他私下里和上面有联系,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杜南口风很紧,只称呼那位为先生,从不提名字。但那位先生非常强大,不仅能在管理局内调动资源,甚至在议会和更高层都有人脉!”


    “杜南近一年的很多行动,尤其是针对您的一些布置,都隐约有那位先生的影子。比如您生病期间流言的精准传播渠道,比如殷愿被突然调入宣传部,再比如……这次王部长事件的处理,杜南原本的打算不仅仅是牺牲王部长,他还想借机彻底把水搅浑,把殷愿打成别有用心的刺头,只是没想到殷愿那么厉害,反而将了他一军。”


    林金禄喘了口气,眼神恳切,语气诚恳:“顾局长,我能力有限,知道的不多,但我在行动部,可以帮您留意杜南的一切动向!包括他见了什么人,调用了哪些非常规资源,布置了什么秘密任务!只要您用得着我,我万死不辞!”


    他重重磕了个头:“只求您放过温容。我向您保证,她跟我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绝不会拖您后腿!”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傅星洲坐在办公桌后,看了眼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的林金禄,又看了眼一旁面色惨白,强忍着泪意的温容。


    尽管表面演得不动声色的,可内心已经缓缓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最初只是想让调查部的温容帮个忙。


    这是他和愿愿第一次约会。


    他不希望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包括今晚即将要观看的电影,他不希望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雷点。


    而温容的异能恰恰好能派上用场。


    他缓缓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立刻让林金禄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林金禄,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至于你的妻子温容,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不会为难她,也不会让人为难她。而你,”他顿了下,语气带了一丝冷意:“我要的不是万死不辞的空话,我要的是切实的情报,和关键时刻干净利落的行动。能做到吗?”


    “能!顾局长,我一定做到!”


    “很好,”傅星洲语气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起来吧。”


    等林金禄拉着温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傅星洲才看向温容,语气更为缓和,仿佛刚刚那一场投诚与胁迫从未发生过一样:“温容,我找你来是有一项工作需要你异能的协助。”


    温容连忙点头:“顾局长您吩咐。”


    傅星洲走回办公桌,说:“我等会会发你一份文件,我需要你使用你的异能,对文件做一次全面的情感分析,标记出所有可能引发负面观感,尤其是可能让女性观众感到不适的情节,两个小时后把分析报告给我。这是保密任务,直接和我对接就行。”


    温容微微一愣。


    她的异能是被动地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承载的情感倾向,异能名称是情感共鸣,一般都是接触物品时,能感知到里面指向的隐藏的强烈情绪,能更容易地锁定污染物的范围,也能从污染物里感知它们的情绪,判断危险指数。


    不过她异能等级不高,所以没进行动部,反而去了调查部。


    虽然人在异能管理局,但是经常被调去派出所查案,只要接触到案件卷宗或者证物,就能感知到凶手或者受害者的情绪,辅助破案。


    危机公关部门也很喜欢借她走,她能快速浏览大量网络信息,感知到公众舆论的整体情感基调,比如愤怒、悲伤、喜悦。还有潜在的引爆点,提前预警舆情风险。


    然而,当她收到顾怜发过来的文件时,看着上面的电影名字《疯狂外星人》,整个人都懵了。


    啊?分析喜剧电影?


    虽然不明白,但是温容还是照做了。


    中午十二点整,傅星洲就收到了温容发过来的分析报告。


    他认真地浏览完毕,发给了助理。


    “去跟电影院沟通,把标记的镜头全都剪辑掉。”


    傅星洲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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