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应迟一愣, 转头盯了顾千澈两秒。 “女生嘛,无非就是送她喜欢的东西,接送上下学, 请她吃饭?或者带她去旅旅游。”
“所以你说的是哪位?”
他的眼神奇怪,顾千澈却不自觉解释, “不是苏听晚。”又补充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语气略带得意, “今天的劳动教育活动,我用两百一小时,雇沉书来去了。还好我有很多钱。”
那天他们不小心关了电闸,书来和江应迟连坐去办公室写检讨,他和苏听晚却被罚去做劳动教育。不知为何,他不是很愿意去。
江应迟觉得自己堕落了。往常听到这里,他该无情嘲笑书来还是一如既往为钱折腰,但是两百一小时……
江少开始思考,既然沉书来都可以,他去又有何不可呢?
然后他看着好兄弟的表情就开始变得不友善起来,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他冷哼一声, “以上我说的方法,都是错的。”
刚写完笔记的顾千澈:“?”
三长一短的敲门声传来,紧跟着女生搞怪的声音,“长江长江,我是黄河!”
陈清屿起身开门,还带着志愿者红帽子的女生探头进来扫了两眼,“哇塞,是传说中的马克思主义社休息室诶!圣德斯樱的禁地唉!那我可以进来嘛?这两百万的地毯不会被我踩脏丢到垃圾桶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给我么,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捡点小垃圾……”
她一串话如同机关枪一样扫射, 陈清屿忍不住笑了,侧身让她进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张新的。”
“你本来就可以进来,这里也有你的一份。”
书来十分感动然后拒绝,她手里捧着路上买的糖炒栗子,果断分了小陈半包,女生身上都是香甜温暖的气息。
她走进来坐下,看到另外两个人,没有惊讶,淡定地打了个招呼,“hi,两位少爷!”
尤其是面对顾千澈,都比平时热情不少。毕竟是一个小时两百的雇主!
见来人是她,原本半瘫在沙发上的金毛男生挺直了脊背,也向她点点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我没有名字么?以后不要叫我少爷了。”
书来决定包容他,“好,澈王子!”
顾千澈:? ?
“你闭嘴吧。”顾千澈被尬的头皮发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书来又决定包容她,她忽然想起年少时第一次叫他们时的情形,“那,宝宝们!”
顾千澈还没反应,陈清屿剥栗子的手一顿,垂下眼睫。
江应迟先受不了,他微笑中略带一丝警告,“叫了他宝宝,就不能叫我了啊。”
然后起身两步跨出房门,生怕晚一步,“宝宝”就落到他身上了。
书来:“……”她还不忘大喊,“江少,别忘了周末的小组作业!!记得来啊!”
她转头无辜看向顾千澈,顾少一激灵,被“宝宝”雷的不轻,连忙开口,“还是叫少爷吧,少爷挺好,少爷太棒了。”
书来只好作罢。她翻出书包,挖呀挖找出自己今天带的试卷,皱成一团,刚在桌子上展开,对面的男生推过来一盘剥好的香甜栗子。
“谢谢小陈~”她今天心情好,嗓音不自觉带了些轻快意味,像是一根羽毛划过指尖。
陈清屿笑了笑,应了一声。
顾千澈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执着让她改变称呼了。明明她叫陈清屿,只叫小陈的。
“这是什么?”书来咬着栗子,从顾千澈手底下抽出一张鎏金的邀请函,繁复精致,倒卖一手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这个?”顾千澈抬起胳膊,让女生抽走邀请函,满足她的好奇心,“江应迟生日宴会的邀请函。”
书来眼睛一亮。
顾少一看她反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情打击,“江家宴会的下人,挑选严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去的。”
他还记得这人嘴上说不来他的生日宴,然后在后厨刷盘子的事情。永远都猜不到她会以什么方式给人惊喜。
书来一丢邀请函,“哼,这种腐败的官僚主义作风真是可恶!而且,为什么你们都有,我没有?!难道收邀请函还需要验证资产么?”
顾少点头,最近被她洗脑得厉害,跟着批判,语气坚定得仿佛要原地入党,“所以我也不会去!”
两人一拍即合,引经据典抨击了江应迟的阶级作风要不得,书来大声斥责: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失败的!
还是陈清屿开口帮江应迟解释,声音温和,“不是不给你,这是江家发的邀请函,江应迟从来不让我们去他的生日宴。”
江家和江应迟中间,并不是等号。
顾少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不耽误他抱怨,“他真的很小气啊!”
“不是小气。”
女生叠好桌子上的邀请函,刚才一丢其实也没用力气,此刻神情认真。
“真不知道你和他友谊的小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翻的!”书来吐槽,“我可算是懂了,你只是只傲娇金毛,江应迟那人纯死犟啊,尸体僵了嘴还是硬的。”
“他分明很想让你们给他过生日!”
—
因为上回书来一语道破天机,这几天顾千澈看江应迟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好像重新了解一下自己的好兄弟。
好几次江应迟转头传试卷,都被他“了如指掌”的眼神看得一身鸡皮疙瘩。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江应迟猜到里面肯定有书来的手笔,已经做好被她坑害的准备,还有闲心猜是哪方面的打击。
还没迎来她的打击,先迎来了实践小组作业,老师讲台上放出名单,很诡异地,几个人就像连体婴儿一样又绑定了。
十二人一小队,大部分都是雪山共患难过的同学,楚婉禾也在名单上,他们抽到的主题是“环保联邦是我家”。
楚千金过年出去旅游,并没有参与团建爬山活动,后来得知他们遭遇险境,还打电话慰问了,管家送来了不少礼品。
经过一学期的相处,她身为文艺委员,组织活动时,发现c班的同学凝聚力更强了。
从前在圣德斯樱,c班往往是压迫与被压迫最严重的班级,贫富差距导致班级风气浮躁,虽然是c班,却并没有其他几个班出彩。
可自从书来如龙卷风一样刮过,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喜欢现在的自己,也喜欢现在的班级,连家里的管家都说,“好久没有见过小姐上学那么开心过了”。
实践作业需要记录,书来从小巷子里淘了个DV机摄影,十二个人准备了同款志愿者帽子,定好时间,很快集合起来。
“根据本台记者沉书来同学最新报道,本周末,帝都著名环保小队“社会主义接班人小组”于公园组织开展了“帝都街道矿泉水瓶绞杀埋葬活动”……”
DV机被打开,一张白皙漂亮的面容出现在画面里,女生戴着红色的志愿者帽子,碎发压在鬓角,字正腔圆的发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在搞什么新闻报道。
她并没有注意到画面角落里,被她录进去半张脸的江应迟,正抬头看着她。
“社会主义接班人?什么特殊的含义吗?”眼前出现一道身影,带着红色帽子的男生面容更显清俊,眼中带了些疑惑。
陈清屿接过dv机,让书来举得酸痛的手可以歇息。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书来语重心长嘱咐,一副“为你好”的口吻。
总不能说作为社会主义制度接班人,你们就是我要消灭的阶级敌人。
她还琢磨着搞个美颜开开,忽然镜头里闯过一个跑动的人影,快如闪电,猛地扑在草地上。
少爷金发乱糟糟,一边跑还一边呐喊,“臭狗,我命令你停下,给我停下!我的帽子!”
哦,原来是顾少的帽子被树枝勾落的瞬间,被一只天降小狗咬住就跑。
小狗腿短短,跑起来还挺快,摇着尾巴停下,在扑倒的男生面前摇摇屁股,很是得意。
旁边已经开始捡矿泉水瓶的同学眼睛变成爱心,“哇,好可爱的小狗!好聪明啊,还知道狗仗人势!”
狗仗人势是这样用的吗? !
顾少大怒,再爬再扑,“狗,死狗,你以为你招惹的是什么人?我要让你在这整个帝都没有立足之地!”
小狗转头就溜,跑得飞快。
最后还是顾少现场开了个悬赏贴,书来一听五十块抓一只狗,大喊一声,“老仆来也!”
DV机一丢小陈怀里,她翻身一扑,眼看要捉到了嗷嗷叫的小奶狗,却忽然脑壳一痛,两声痛呼,眼前全是小星星。
两人额头贴在一起缓了好一会儿,青草的气息无孔不入侵袭而来,混着泥土的清香。
江少气急败坏地揉着额头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骂,女生摇摇晃晃站起来,甩了两下脑袋,又一个猛虎扑食追狗去了。
“小狗狗别跑嘬嘬嘬……五十块五十块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江应迟:“……”
顾千澈抓了两把自己凌乱的头发,踢了下江应迟的小腿,见他还在揉额头,越发看他不顺眼,语气烦躁,“最近那么缺钱?”
不远处小狗被书来堵在角落,发出无助的“嗷嗷”声,女生张牙舞爪,活像杀狗现场。更无语的是,她身后还跟着拿着DV机记录的陈清屿,颇有默契。
“没办法,我叛逆的老父亲更年期了,火气有点大。”江应迟说。
顾千澈显然知道他过年掀餐桌的事迹,其实这不像是江应迟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家里那点勾心斗角顾千澈有所耳闻,不过江应迟一向是无视和冷漠以对,冷眼旁观他们斗得和乌鸡眼似的,很少自己下场。
以前他以为江应迟是不在意,现在想来,其实他早就看不顺眼。
好像他也变了很多。
书来成功捉住了小狗,飞奔过来邀功,陈清屿也跟过来。
小狗被她提着脖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围观自己的人们,看得人心都化了。
原本打算给小狗一点颜色看看的顾少心里的火气,就这样被熄灭了。
他想到家里那只经常被母亲抱去晒太阳的小猫,明明是某人给他的生日礼物,却变成了庄园里所有人的爱宠。
同学们还在七嘴八舌给小狗说话,“唉,它才多大,只是想和你玩而已,它有什么错!”
苏听晚冷笑嘲讽:“如果不是帽子掉在地上,它根本不会去叼。”
书来无脑支持姐妹,“小狗叼走帽子固然有错,少爷你掉帽子就没错吗?!”
陈清屿:“小沈同学说得有道理。”
江应迟在旁边简直无力吐槽,作为唯一比较清醒的人,他叹气,“有时候真挺想报警的,把你们都抓紧去吃牢饭。”
提着小狗的女生眼睛发亮,正等着顾千澈发落。
顾少最终拍拍衣服,草屑沾了他一身,有点郁闷,说,“算了,放它一马。”
“不可以!”书来义正言辞拒绝了他,“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它虽然很可爱,但是它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苏听晚瞬间改变立场,帮姐妹出主意:“那么点小错,罚它吃两根香肠吧,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楚婉禾不赞同,“应该在加一只鸡腿,它还在长身体。”
其他人:“……?”
书来直接pass掉,“不要奖励它。”说着神秘一笑,“不过我有一计。”
两分钟后。
“加油小白!你就是最靓的仔。”
“十九、二十、二十一……”
“小白好棒!好可爱啊,姐姐爱你一会儿给你买小烤肠!”
只见一群无聊的高中生围成一个圈,小狗被放在中间,书来握着它的小狗腿,陈清屿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小狗背,两人合作默契,表情严肃。
然后小狗就这样被人围观着,一脸茫然地做了二十多个仰卧起坐。
小狗:“?”
做完仰卧起坐的小狗被书来放下,还软软地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引来一片高中生挨个揉脑袋。
小狗:“……”
现在的世界已经癫成这样了吗?
连狗都不放过! ! !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都是定时,现在不忙啦,大家的评论我都会认真看滴tv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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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做完仰卧起坐的小狗被放生的时候,小腿肚子打颤,走得颤颤巍巍。
闹完了这一通,同学们又开始投入捡塑料瓶大计, 说说笑笑,还有楚婉禾认真嘱咐几个同学去哪一块清扫的声音。
顾千澈拿回了自己的帽子, 小狗咬的不用力,帽子完好, 没准是真的想和他一起玩。
顾千澈戴上帽子,抬起帽檐,女生一双笔直的腿出现在视线里。
“怎么样?出气了吗?”
书来抱着需要分发的矿泉水,犒劳大家,也分给顾千澈一瓶,眼睛里是笑意。
金毛少爷一愣,心情的确是没那么郁闷了, “刚才仰卧起坐,是为了给我出气?”
书来说当然,“少爷你擦衣服的时候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我们俩什么关系啊!我能看着少爷白白受欺负吗?!我沉书来的字典里,就没有委屈朋友四个字……”
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又打断她, “我们是朋友吗?”只是……朋友吗?
书来闻言很受伤,“少爷不屑于和我这样的底层群众做朋友吗?”
眼见女生又要开始表演了,明知她是装的,顾千澈还是赶紧补救, 在她面前真是罢不了一点架子。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那就好。”女生把怀里的矿泉水都塞给他,“朋友的话,就不说谢谢了, 帮我把这些水发了吧!”
她把矿泉水丢给顾千澈,又回去和苏听晚一起捡瓶子。姐妹齐心其利断金,两个人都是做事认真地性格,很快她们的手机袋子就鼓起来不少,掐瓶子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
之前苏听晚和顾千澈被罚劳动教育,书来领了钱代替顾千澈,两姐妹在劳动教育基地干得飞起,连带着其他在那里参加活动的学生也内卷起来。她们俩走的时候,负责人眼含热泪说:“从没见过那么喜欢劳动的孩子,联邦的未来有救了!”
小组内部要计算瓶子数量评算mvp,书来势在必得,她伸手去捡脚下的瓶子,另一只手却更快。
书来和江应迟对视一眼,狭路相逢,深感对手的强大。
江少额角还隐隐作痛,看见女生,想到刚才她和别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不太爽,“哼,不过如此。”
书来也哼,“让你一个。”
两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只见他们手下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顾千澈握着瓶子一丢还没到袋子里,就被飞来伸手一把薅过去,江应迟快若闪电。
楚婉禾喝完的水瓶刚想丢进垃圾桶里,离手一秒就被快速截获,书来瞬间闪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卷成卷心菜,只有陈清屿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打开了DV机,镜头里的每一帧画面都清晰生动。
顾少若有所思。
半小时后,街道里随处可见的塑料瓶被人洗劫一空,显得干净了些。
眼看江应迟就要拿到最后一个塑料瓶,书来手疾眼快上去就是一脚飞踹,塑料瓶“咻”一声消失在了地面。
江应迟真要被她气笑了:“……真有你的。”
他转身去找,书来刚要跟上去,忽然顾千澈叫住她。
捡了半天的瓶子,哪怕是再精致好看的富家少爷也灰头土脸,更像一只大金毛了!
顾千澈一言不发,解开垃圾袋的口,对准着书来的,眼也不眨倾倒下去,塑料瓶相互碰撞发出喧闹的声音,很快见底了。
书来还恍然有种他在倒金子的感觉。
她看眼自己满出来的收集袋,“?”
——女生嘛,无非就是送她喜欢的东西。
顾少强装镇定,就目前来看,沉书来最喜欢肯定是塑料瓶,所以他把自己的全给她了。
“不是想要第一么?”
这样她就会开心了吧?
顾千澈有些忑忐。
然后就见她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不可思议再变成愤怒,最后麻木了。
书来怀疑他针对自己很久了,从上回拧矿泉水瓶盖、关电闸、到现在直接混淆了她的劳动成果,她很有理怀疑顾千澈接受了谁的贿赂,给她添堵。
并且江应迟有很大嫌疑。
可是自己还是他守护天使,好气哦。
书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在顾少不解的目光中沉痛地走向还在搜寻瓶子的江应迟,把自己的一大袋直接甩在他面前。
“第一,送你了。”
她还剩最后一点良心,记得自己是他守护天使,既然他那么想要当第一,让给他就好了。
江少懒懒抬眼,这人会那么好心?
不过他也没拒绝。
送上门的第一不要白不要,而且,看着沉书来一脸“我要气炸了”的表情还要故作大方的样子,他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时候的江少不知道所有免费的馈赠都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活动结束后,结算成绩的同学看一眼他的身后的“长龙”,挥挥手让其他人不用看了,直接记了江应迟第一。
江应迟很谦虚,“唉,说实话没想到会捡那么多,毕竟保护环境也是学生的责任嘛。”
书来在旁边气得直接红温了。
顾千澈站在她旁边给袋子打结,看见书来粉红的脸颊,看一眼江应迟得意看她的目光,又开始郁闷了。
明明是他让给她的第一……
陈清屿捡的不多不少刚好一袋子,位列第五,他获得了班费购买的糖葫芦一根。
男生袖子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节冷白的皮肤,用力时青筋浅显,把大家的成果一袋一袋搬上三轮车。
他们选择的街道比较偏僻,经过一番打扫已经整洁不少,原本精致朝气的高中们也变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群土鹅。
因为搬东西不方便,书来和他对视一眼,领会小陈的意思,代领了糖葫芦。
“快尝尝快尝尝!”不酸的话她就笑纳啦!
陈清屿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眼眸微垂,周身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还没开始叹气,没想到对面的人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刚要开口,透明冰脆的糖衣点到下唇,女生一双笑眼正盯着他,带着灵动的笑意。
他唇瓣动了动,丝丝甜意蔓延开来。
书来期待地看着他,陈清屿在她灼热的目光下,神情淡然,咬碎一颗糖葫芦咽下去。
清脆的一声,男生吞咽的动作非常流畅漂亮,喉结轻轻滚动,眉眼清润,没有一丝僵硬。
只有不停加快的心跳声,才能证明他并不如表面上平静。
书来小心翼翼又快速瞄了两眼小陈滑动的喉结,虽然非常好奇好奇到手痒,但她还是心虚,只好转移话题,问他,“甜么?”
“甜。”
接触到她的目光,男生轻咳了两声,脖子上冷白的皮肤爬上薄红,耳尖也微微发烫
书来放心了,刚才的想法立即抛之脑后,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她心安理得地将小陈的奖励占为已有,一口一个,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示夸奖。
陈清屿好笑,“小心噎着。”
书来点点头,还没咽下去,忽然旁边冒出一颗金色头发的脑袋。
顾少看她一眼,还没等她开口,直接探头,一口叼走了最后一颗糖葫芦。
书来:?
他还没嚼碎,得意一笑,含糊说,“果然很甜。”
签子被人狠狠折断,然后甩开,女生微笑竖起中指,“你完了。”
……
五分钟后,世界终于安静了。书来蹲在地上,很是惋惜地看着只剩一半的糖葫芦,这是小陈给她的呀!
陈清屿温声安慰她,“没关系,想吃回去再给你买。”
最后的扫尾工作还在进行,顾千澈黑着一张脸收拾完,脖子上被勒起的红痕未消,看见的人却没有什么暧昧的联想。
毕竟刚才书来的架势,哪里有暧昧的意味,分明是冲着夺命去的。
他还在生气,气沉书来不识好人心,他明明已经很努力改善和她的关系了!先是给她拧瓶盖又是把垃圾全部让给她,他就吃她个糖葫芦又怎么样!
刚才要是他坚持不吐出来,恐怕她还真的会空手从他嘴里挖……想到这里,顾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有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江应迟面无表情看着他,“糖葫芦好吃吗?”
手里还拿着第一的奖品,一本崭新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顾千澈:“……”一字一句,“好吃。”
“你之前说的女生,是她吗?”
江少收拾完空瓶子,湿纸巾擦过手心,动作慢里斯条,指尖沾着水意。
他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碎碎念的马尾女生身上。
春天的暖意降临,她的头发又绑成了熟悉的马尾,跑起来时干脆利落。
顾千澈皱眉,“你怎么知道?”
“看看你做的蠢事就知道了。”江应迟凉凉看他一眼,“让你平时多上点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小号点赞过的帖子也会推送给好友,尤其是经常浏览的。”
他语气刻薄地评价,“《三招教你速成:如何改变女生对你的观感》,啊,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改变呢。”
说到最后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他回忆起那天因为关电闸引发的惨案,现在都觉得小腿隐隐作痛。
果然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顾千澈不知道那天的细节,只以为是自己导致了好友倒霉写检讨,不过他很惊讶江应迟这人居然真的耐下性子写了。此时也有些底气不足,辩解道,“我原本只是想和她的朋友交流一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吐槽,“说起来苏听晚也有错好不好,她属炮仗的吧?每次一遇见她我就压制不住坏脾气,烦死了烦死了……”
江应迟微微惊讶:“你难道还动手打人了?”
“……我已经不当校霸好多年了。”顾千澈无语,“而且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真的打人?”
江应迟点点头,说起来自从雪山一行之后,顾千澈的脾气的确好了很多,“校霸”一头衔已经名存实亡。
不过,同时在意两个女生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压制不住坏脾气吗?
脑海里浮现第一次和苏听晚产生交集的水下,他莫名的见义勇为,还有因为苏听晚,他和顾千澈仅有的几次争吵……最后,是印象深刻的铁窗泪。
已经快把过去写成忏悔录的江应迟确定,自己没有犯过足以坐牢的大罪,既然不是过去,不是现在,那就是将来。
将来么……
他的思绪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半颗糖葫芦打断。
女生面容洋溢着友爱,“江应迟,很甜的,请你吃!”
啊多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她吃糖葫芦还不忘分他半颗!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合格的守护天使!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当筷子一样夹起来那半颗糖葫芦就往他面前怼。
江应迟把脸避开,飞快逃离了她的身边。
然后微笑,“不要。”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是顾千澈刚吐出来的! !
书来本来挺失落,想起什么似的,又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男生说不要就是要啊!”
江应迟:?
谁教你这么理解的?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书来当然没说是谁教她这么理解的,也没有逼迫江应迟吃下去,实在是江少跑的太快了,看来上次的三千米特训,还是有点作用。
她只好遗憾地把糖葫芦丢进垃圾桶。
闹完这一通,小组作业也接近了尾声,只剩下一个环节,将他们收集好的废塑料瓶拉倒最近的垃圾场,卖给负责人。
一天的任务下来,大家都有点精力疲惫,在进行了简单的补充能量后, 其他人和负责押送瓶子过去的四人告别。
书来就是其中一个,她是自愿举手参加的。她深谙剧情强制执行的道理,恐怕她晚一步开口人选都会变成苏听晚。苏听晚虽然表面上没那么抵触几个男主,但是书来知道她心底还是不愿意和他们有过多接触。
也是因为这样,书来尽量避免产生空间和机会,让苏听晚被迫面对她不愿意的事情。
书来举手自荐以后,很快又有两个人也举手了, 是陈清屿和江应迟。还有一个家住附近的热心王小明同学, 也是个特招生,不过自从c班氛围改变,混得也是越发如鱼得水。
苏听晚知道书来的好意,临走前特地跑了挺远, 给书来送了根新的糖葫芦,是草莓的。一个个漂亮精致的草莓被串起来,整整齐齐。
书来逛街的时候在小摊子上看见过,一串至少二十个联邦币起步,属于她平时都不敢看的。问就是穷鬼伤不起哈。
她犹豫了一下问姐妹, “听晚你昨天彩票中奖了?五百万……?”
苏听晚无语看她两秒,“吃你的。”她想了想,才开口,“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还有……”
半天听不到下文,书来咬着草莓疑惑抬头,苏听晚收回看向她身后的目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算了,能照顾好你的。”
没加主语,是病句吧?书来疑惑间,苏听晚已经坐上了公交车,隔着车窗给她挥挥手。
书来咬着糖葫芦,也快乐地跳起来和她说“拜拜”。
顾家无所不能的老管家已经恭敬站在路边,顾千澈看着书来的方向说了什么,管家面带欣慰地点点头,主仆二人也离开了。
说我坏话?书来疑惑。
陈清屿不知何时来到书来身后两步,男生目光清明,落在书来身上,“走吧。”
不远处江应迟费力地搬动着属于自己的一大袋塑料瓶,瓶子都被踩扁,重量绝对不轻。
尤其是他拖着垃圾袋的动作,狼狈至极,塑料瓶擦着沥青路响了一路,活像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江少疑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已经引来了好几个路人异样的目光。
他自觉可算是懂了沉书来的用意,问就是非常后悔,他为什么非要抢那个该死的第一!
他说为什么今天的地面格外干净,原来是用他少爷的颜面扫的.jpg
江少忍不住了,他朝旁边离他两米远的、若无其事的两人怒吼道,“装够了没有!还不过来帮忙!”
这两人自从塑料瓶响第一声以后,飞速逃离了他身边并且摆出了一副“我们只是路过”的无耻嘴脸。
眼见装不认识计划失败,书来和小陈对视一眼,叹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帮江少搬垃圾袋,三个人齐心协力把垃圾袋甩上了车。
这时王小明同学才姗姗回来,小明同学神经大条,根本没注意到江少黑如锅底的脸,正抱着三瓶饮料快乐地跑过来。
小明同学:“大家都辛苦啦,喝饮料喝饮料!”
他说着递给江应迟一瓶,江少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而且还是比较喜欢的口味,接过以后没急着喝。
书来也拿到了自己爱喝的,看一眼小陈手里的,发现也是他喜欢喝的。
小明同学骄傲地挺胸,“在小木屋时候,厨房可是我的天下,大家每天吃饭我都记住口味了!”
小木屋里饮料杂乱,没什么名牌,一群富家子弟没办法挑剔,尝了两口发现也不错,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记住。
江应迟抿了抿唇说了声谢谢,小明同学挥挥手说小事,一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
然而更尴尬的局面出现了。雇的三轮车本来就不大,他们收集的塑料瓶站了五分之四的空间,根本站不了四个人,还是王小明同学去了前面驾驶座,另外三个人只能像小鸡仔一样挤在角落里。
他们雇来的三轮车司机是个慈祥的伯伯,见书来一个乖巧的女孩子,从前面抽了个小木凳子给她,坐着要舒服一点。
小明同学是个话唠,是不是和司机唠嗑,司机伯伯也是个热气的人,两人说着说着就熟悉起来,气氛很好。
书来坐在凳子上,刚好和蹲着的陈清屿视线齐平,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头顶,陈清屿一米八七的身高,平时书来看他都要仰着头一些。
男生看着她比划的动作,眼睛带着笑,还不忘提醒她坐好。
江应迟蹲在另一边,塑料袋松散,遇到颠簸容易抖出去,他不得不伸手扒拉住。
他冷眼看两个人很快挨在一起,陈清屿拿着DV ,书来为了看清画面,偏头过来,时不时伸手点评。
“这个角度不好!你看显得我脸多大!”她吐槽。
男生好脾气地认错了,“是我的错,没拍好。”
江应迟觉得这个人在沈书来面前根本没有脾气。这还是那个圣德斯樱以温和疏离出名的陈清屿吗?真是活见鬼了。
书来删除了自己贴脸的大头照,她继续翻下去,为了方便删除丑照,离男生越来越近,有些低垂的马尾蹭过他下巴。
陈清屿垂眸,避开一些。
说是丑照,其实是书来吹毛求疵了,小陈拍的每一张照片角度都选的很好,一半是进行活动的同学们,一半是各种各样的她。
画面里的女生无一例外都是笑着的,无论是奔跑还是弯腰捡瓶子,回头还是和朋友说笑,一双明亮的眼睛粲然,实在貌美。
书来把照片传到手机里,怒发两条九宫格朋友圈,誓要让天天说她抽象的网友看看她的实力。
她发完朋友圈,又翻看其他的照片,忽然想到什么,抬起DV机对准正在垂眸看她的男生,偏头说:“茄子!”
陈清屿闻声抬头,看到她动作,下意识就要抬手挡住镜头,“别……”
指尖缝隙里,男生清俊好看的面容被截下来,表情愣怔,别样的帅气。
他眼见木已成舟,没有挣扎,说完剩下半句话,“小沈同学,记得给我开个美颜啊。”
书来满口答应,实际原相机连拍,男生每一个细节的表情都被留下来。陈清屿偏头看她拍,春风吹动额前黑发,男生眼神像是春水。
她还转动镜头,远处的蓝天白云,农田冒出新芽,司机叔叔下去买东西,驾驶座上是还在研究三轮车的小明同学。
小明同学非常好学,一路上已经差不多了解驾驶技巧,正跃跃欲试握着车把手。
“王小明同学,你有什么梦想吗?”她举着DV机,声音清晰。
小明同学看着油表,表情认真,“想学会开很多很多车!”
小明同学喜欢车不是秘密,书来大力赞赏了他的梦想,镜头转移,闯入了一个正安静看着她的江应迟。
江少少有这样安 静的时候,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不再刻意伪装深情。
见她镜头扫过来,江少回神,靠在铁车厢上,特意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微勾,嘴上却很不留情,“我右脸颊好看,拍右边。”
书来逆反心理上来:“偏不。”
她说着还举着CD往左拍,哪个角度死亡就往哪个角度按快门,憋着坏地笑个不停。
江应迟再熟悉不过她搞事的笑容,眉头一跳,直接站起来长腿一跨,要伸手去抢VD机。
书来当然不给,右手举着机器就躲,两人一番拉扯,她不停向后躲,越来越挤着陈清屿。
男生笑看他们一眼,“别闹了。”
话音刚落,本来停着的三轮车一个猛然起步,连续几个剧烈颠簸,直接冲向旁边田埂。
书来:?
她毫无准备措不及防,只见镜头里画面骤然颠倒,她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
“抓到你了……?”
江应迟还没得意,车身一甩他也跟着往前扑,忽然肩膀一痛。
女生抬脚抵住他肩膀,在车飞出去动容一瞬间,重重踢飞出去。
江应迟:?
幸好他手疾眼快,飞出车去的刹那,两手灵活撑在石子路上,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地。
一抬眼,三轮车一溜烟冲进田埂,伴随着两声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三道残影一闪而过,车厢摔了个底朝天。
书来一脚踢飞江应迟之后,下意识去抓掉在旁边的DV机,就算死她也要和DV机死在一起!没人可以夺走她五十块的押金!
然后另一只用力的手比她更快,旁边的陈清屿瞬间偏过身体,一手拿过DV机,一手快速护住她后脑勺,书来被温柔而有力地按向男生怀里。
鼻尖萦绕着男生衣服上清淡的松竹气息,车翻飞向天空的霎那,她被男生环抱着滚了两圈,几乎没怎么被磕到,平安地落在田地上。
好像隐约听见男生闷哼一声。
书来疑心是小陈是撞到哪里了,来不及多想,正挣起来看,忽然发现脸颊蹭到的地方有点奇怪。
白皙透亮的面容在翻滚的过程中,一直紧贴着男生的下巴,不可避免地,也蹭到白皙的脖颈。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陈清屿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意从接触的皮肤升腾上来,烧得脖子一片红。
书来僵了一下,还是担心他的伤,灰头土脸坐起来,“小陈你没事吧?”
视线陡然宽阔起来,只看见男生胳膊横着挡住脸,耳尖红得滴血。
小陈没有回答,依旧一动不动,书来怀疑是伤势太重动不了了,急得上手拉他手,“是不是磕到脸了,让我看看……”
“脸皮那么厚,应该磕不破吧。”
书来还没碰到,忽然被一只手扯着站起来,江应迟站在她旁边,冷哼一声。
躺在地上的男生默不作声。
书来见状立即翻脸了,对着江应迟就没好气,“你不要老是欺负小陈。”
江应迟:“?”
“我欺负他?你…我…,呵!”他真是被这人的双标气笑了。
远处第一个跳车的小明终于从田里艰难地探出一个头,远远看见三人场面,气氛怪异。
他还没靠近就开始和稀泥,“你们不要再吵啦,这样吵是吵不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塑料回收市场价为两元一斤,回收站老板和小明同学有长期合作关系,两人讨价还价,最后给出的价格是一斤2.7元。
经过称重计算, 一车塑料瓶,到江应迟手里的不到一百元, 回收站老板上了年纪,多是金额不一的纸币, 几张轻飘飘的纸钞,握在手里,心却被压得沉甸甸的。
司机伯伯大方地原谅了小明同学练手造成的惨剧, 小明同学很是愧疚不停道歉, 书来也良心不安,最后还是陈清屿打电话给管家,对司机说, 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司机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回市区的时候看见药店,书来让伯伯停车,回来时拿着一袋子药,几个人身上都有点不同程度的擦伤,她没吝啬,多买了几份。
江应迟手心擦破皮,有小石子陷在伤口里, 挑出来时眉头一皱,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同时响起的还有王小明的吸气声,在场唯一安静地只有小陈。
陈清屿坐在她旁边,垂着眼擦药,手臂擦伤一块,皮肤划破好几道,看着就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神情认真而专注。他好像和其他娇生惯养的少爷们不一样,身上既有贵族的清隽,也有平常男生的烟火气。
但疼就要叫出生嘛。撒娇的男孩子最好命!
书来充当他的配音,陈清屿每擦一下,她就忍不住“嘶嘶嘶”,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受伤的人是她。
她反而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除了高挑的马尾塌了,鬓发散乱,衣服上沾了些灰,整个人可以说是神采奕奕。
陈清屿偏头看她,女生照着他的动作,也偏头看他,“……嘶?”
空气中漂浮着春天的味道。
男生最后默认了她给自己配音,动作放缓,时不时停顿,配合着她的“嘶嘶”声。
女生看着他,笑了。
好像自己做什么幼稚的事情,他都会配合她玩闹。
能不能有点底线啊。
晚风清凉,远处的太阳落山了,三轮车载着人,慢慢悠悠,驶向来时的方向。
到市区后,江应迟揣着几张纸币,看见路边商场,突发奇想买了一个水晶罐子,结过价钱以后小心地把纸币塞进去。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连罐子一半都没有填满。
书来看一眼价格标签,这一个罐子的价钱可比里面所有的纸币加起来都贵了。
可她没有说话,她看了眼精品店里的东西,感叹了一句物价飞涨啊,一块橡皮288,还不如去抢。
回去的时候,因为天色已晚,他们一起打车,先送了小明同学回家,小明离开以后,车里只剩三个人。江应迟家离小明同学家挺远,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才缓缓驶进一动庄园别墅。
虽然上回因为检讨事变来过一次,书来还是被这真金白银的住所震了一下,心说你们贵族继承人真是好标准的住处。
“不打算请我们上去坐坐?”书来扒拉着车窗,期待地提议。
上次只是经过,有点好奇。
江应迟下车关门,忽然听见女生笑着问他,眼里是好奇的光。
他没给面子,从车行驶进庄园范围以后,表情一下子冷却下来,仿佛刚才捧着罐子傻乐的人不是他。
江应迟刚要拒绝,就见她转头问陈清屿:“小陈,你是不是口渴啦?看你渴得嘴巴都发白了。”
江应迟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陈清屿愣是一眼没看,顺着书来话头,点点头,“是有点渴。”
江应迟:“……”
他真的要被陈清屿这个没有原则的脑残粉气死了。他这面色红润的样子,哪里像口渴。
二比一,敌人成功打入内部。
江家的别墅非常大,院子里有下人一丝不苟地修剪着树木草丛枝丫,书来见过顾家的庄园,两家相比,江家反而更富丽堂皇一些,可能是因为顾家从政的原因,较为收敛一些。
江应迟领他们现在客厅里坐,也没多招呼,下人们都被他挥挥手叫退了。
金碧辉映的客厅,漂亮的水晶吊灯,书来没客气,简直当博物馆一样参观起来。
江应迟也没管她,他走进厨房,没一会儿提着两罐饮料出来。
书来接过,是她喜欢的牌子,很平价,也很好喝。
她说:“江少你居然还知道我们喜欢喝什么。”
他眼也不眨,“如果你能把塞在我课桌里的饮料空瓶子拿走,我就不会知道了。”庆幸她没有问,为什么自己会买那么多。
拿走是不能拿走的,因为书来自己的课桌里也塞满了,她见缝插针地赚钱,这都是金钱啊。
客厅里有一面墙,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还有精心打扫过的奖状奖杯,书来踩着柔软的拖鞋,提着饮料转悠起来,慢慢看过去。
一家三口的合照倒是不少,有年轻的女人,看年纪显然不可能是江应迟的妈妈,以及一看就官威很大的江应迟他爸。
她发现这些照片和奖状奖杯的主人公不一,唯一的相同点是,都没有江应迟。
她想了想,回头问和陈清屿说话的人,“小组作业的PPT模版是不是在你那里?”
江应迟看她一眼,孩子又要作妖了,“是。”
他的电脑在卧室,本来带着异性回家,还进私人卧室,怎么想都觉得暧昧,可是一回头看书来那小朋友参观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算了,暧昧不起来。
书来跟在小陈旁边,陈清屿倒是熟门熟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人。
陈清屿低头看紧挨着他胳膊的人,安抚她,“江应迟嘴贱是有点,人是好的。”
江应迟无语,“你还不如不说。”
他启动电脑,陈清屿若无旁人捡起他桌子上拼了一半的拼图,稍加思考,就开始动手,江应迟在一旁指手画脚,“唉那个不是在这里……原来是在这里,我拼了好几天了。”
“笨的人是这样的。”男生慢条斯理地说。
书来参观江应迟的书柜,书柜里放了不少奖状奖杯,比刚才客厅里的加起来都多,大部分是小学以后,准确来说,是他们被绑架的那一年。
居然还有“助人为乐奖”。
五花八门的奖项中间,一张被擦拭得非常干净的合照。
那是五个孩子的合影,背景是帝都最好的医院,五个小朋友的年纪都很小,脸上还有未来得及褪去的婴儿肥,姿势不一,却都直接或间接看向镜头。
那年出院,她消失的前一天,陈清屿病好,她的腿也终于拆下了石膏,恰好其他三个人来看他们,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书来说需要纪念,于是他们就在医院前面拍了唯一一张的合照。
照片里小小的她和顾千澈挤在一起,因为两人要抢夺c位,谁也不让谁。她旁边站着被撞得头发乱乱的小陈,江应迟站在小陈旁边,装模作样地很撇着脸,有人伸手拉着快要和她撞上的顾千澈,是一向冷淡的唐云卿。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伸手拿下相框,指腹轻轻摩挲着边框,“我以前好可爱啊。”
江应迟不自然移开视线,电脑开了,他点着鼠标打开PPT ,“自恋。”又亡羊补牢,“我是忘记收进去了,以前不在这的。”
书来眨眼:“哦。”
她拉陈清屿也来看,小陈果然不会扫她的兴,凝视了一会儿照片的人,认真道:“可爱。”
“可是我觉得你更可爱!”书来指指小陈清屿,“像只毛被吹乱的小狗。”
男生拒不承认,维护自己的形象,“不像。”
两个人窃窃私语一会儿,江应迟先忍不住了,“不是要看PPT吗?”
书来把相框返回原处,“来啦。”
——
四月中旬,帝都的天气回暖,小组作业提交的时间被同学们一拖再拖,最后定下时间,下周一提交。
周末就是江家的生日晚宴,江应迟这个主角反而很淡定,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除了偶尔在F4休息室,改结题报告改的头秃,连顾千澈最近都温顺了不少,问就是某人改破防了,红温好几次,实在不好惹。
江应迟讨厌小组作业。
为什么要交小组作业,还不如叫小组长一个人的作业,不管是谁发明的小组作业,江应迟都决定讨厌他。
书来最后都没有收到江应迟生日宴会的邀请函,她也没在意,据他观察,c的人收到的只有寥寥几个。
她登上论坛上,江应迟生日宴会已经上了热搜,有不少大小姐讨论应该穿什么,猜测江少今年第一支舞要和谁一起跳。
她退出大号,登录小号,进入江应迟的黑粉贴楼,她已经混成了管理员,翻了翻江应迟的“黑料”,若有所思。她想了想,最后给小陈发去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了“OK”。
休息室里,江应迟还在做PPT和结题报告,发现这段时间都没熊孩子在他旁边作妖了,连书来最近都收走了放在他课桌里的塑料瓶。
完了,肯定有个大的在等他。江应迟喝一口桌上的饮料,心里居然有点期待,见陈清屿正坐在对面玩手机,把电脑桌面转过去给他看,“怎么样?”
陈清屿露出一个莫测的表情,翻了翻PPT,“不错。”
江应迟满足了,他伸了伸懒腰,决定明天生日宴会结束以后,再做剩下的一点收尾,上楼洗个澡先睡一觉。
陈清屿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电脑,放在桌子上。
——
第二天,照常是厌烦的电话轰炸,江家的宴会向来是名流富豪的交流会,江应迟从休息室出来,外面早就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车,管家正静默等待。
他拿着电脑,“开不了机,拿去看看,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管家很有职业素养地保证完成任务,心里其实挺惊讶,这好像是少爷第一次说要做写作业,得报告江总知道。
江应迟实在是被小组作业整抑郁了,才没想那么多,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多加那一句。
四月二十三。
一年有四个季节,江应迟最讨厌春天,春天里最讨厌四月,因为四月有他的生日。
江家的宴会厅已经被各种谈笑的名流千金填满,江应迟除了一开始短暂地招呼过后,就依靠在二楼的栏杆旁,冷眼旁观名利场上的你来我往。
仿佛这只是一场平常的宴会,与他无关。
来的同龄人大多是同一个阶级的人,c班收到邀请函的人他记得有几个,扫过去几眼,一个也没看到。
不来也好。
“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不下去看看,这是谁的生日?”
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出现在眼前,年轻的后妈还挽着男人的胳膊,表情端庄,气质优雅。
江应迟懒懒看他爹一眼,“不知道啊,可能是你的吧。”
江总血压飙升:“你!”他张口就要骂,忽然想到刚才管家打电话说的事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应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应迟还没开口,旁边的女人已经柔柔劝慰,“别动气,今天人多着呢。小迟,你爸也是关心你,今天来的人都是你以后……”
熟悉的台词,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江应迟左耳进右耳出,一边随口应付,一边随手打开震动的微信,有人给他发了个视频。
他点开视频。
“江应迟,你有没有听你阿姨说话?!”
在女人柔声安慰下,江总本来已经消气,一看江应迟那混球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出来,厉声呵斥。
然后就见江应迟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江总还没来得及欣慰逆子终于听进去了,就见逆子捏着手机冷笑一声,直接招呼都不打,转身下楼梯,开门,走得飞快。
活像要去投胎。
江总:?
宴会里来宾们还在谈笑风生,名流云集的宴会,每个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地笑容。
而江应迟看见的却只是虚伪。这些人庆生的对象,只不过是江家的继承人,无论这个人的高矮胖瘦,而不是“江应迟”这个人。
虚伪。
所以他不愿意陈清屿等人来这里。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但他们好像就是自己为数不多可以交付一些真心的人。
但现在, 好像不止他们。
他把中年人愤怒的吼叫丢在身后,他没有躲避人群,而是直接穿过去,无视了他们或是奇怪或是失落的眼神。
这些人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人还在某个地方等他。
坐上车以后,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看完的, 短短两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背景是学校的休息室,门把手一响,两个套着肯德基盒子的人蹑手蹑脚出现在画面里,两人装模作样观察了一下,江应迟一眼就认出那个左脚拌右脚摔一跤的人是顾千澈!
旁边大笑出声的人显然是沉书来。
因为一开始的意外,队友的无情嘲笑,偷盗二人组差点闹翻,最后还是和好了,很快在沙发上翻出了一个电脑, 江应迟再瞎也认出来是自己的电脑。
很显然,中了他们的计了。
沉书来开机以后,镜头凑近,她熟练翻出PPT ,伸出邪恶的右手,双击显示出“删除健”。
“嘿嘿嘿,你也不想这个未成形的PPT就这样流产吧……?”
顾千澈在一旁配合着发出“桀桀”笑声,简直非常恶毒反派了。
江应迟:! ! !
他看完视频,额角青筋暴跳,恨不得现在就把两个熊孩子抓过来揍一顿,那可是一个已经成型的PPT !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手机一响,又有人发消息进来。
【想要拿回属于你一切吗? 】
【准备两块钱,来这个地址。 】
故弄玄虚。他冷笑一声,等他逮到人,一人一个好果子吃。
消息里的地址不是很远,半小时的车程,无论江应迟怎么威逼利诱,对面的犯罪团伙都不为所动,死活不承认自己就是沉书来。
“沉书来?虽然我不认识,但一听就是个极其富有的好心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忍。
到了地方,他下车,发现是一个十字路口,行人来往挺多,红绿灯亮起,对面又走过去一波人。
江少能霸占F4一席之地,是有点颜值在身上的,他刚看过去,一双桃花眼微眯,刚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心里记挂着被绑架的PPT ,没有在意,低头发消息,忽然胳膊被人拉了拉。
江应迟一转头,视线被一片花花绿绿占据,“……”
他拨开那堆气球,一个慈祥的老奶奶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气球,递过来一张卡片。
江应迟迟疑了一下,是他们设置的NPC吗?
他先拉着老奶奶远离了马路,避开了来往的人群,才接过卡片。
【极速二十四小时拯救PPT计划之第一关:气球杀手】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勤劳善良的江同学戴着红领巾过马路,发现一个老奶奶在卖气球,可是生意不好,江同学非常热心,提出帮忙! 】
【现在,请江同学在四十分钟之内帮助老奶奶卖完所有的气球吧! 】
善良的红领巾江同学:“……”这些人究竟背着他学了什么东西。
马路对面,鬼鬼祟祟趴着四五个脑袋。
眼见有一个人从卖气球的江同学面前经过,而江同学僵硬着一张脸一动不动,终于有人忍不住。
老奶奶代言人,慕容雪发言:“就江应迟那副臭脸,怎么卖的完?不打他就算好了。别一会儿把奶奶的气球都糟蹋了。”
顾千澈被他们压在最下面,背都挺不住,“你们谁一脚踹我小腿上了?靠,都说了别蹬腿!”
书来蹬完腿,陷入沉思,“吃剩的肯德基盒子还剩没有?给我套一个,我去当他对家,刺激他的胜负欲!”
其他人:“6。”想吃就直说!
四个臭皮匠(加上一直被压在中间说不出话来的小明同学)还没想出办法,就见对面的人改变了售卖方式。
江应迟讨厌社交。
江少以温柔多情闻名圣德斯樱,只有虚假的微笑,从来没用过一丝真心。可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露出刚才宴会上虚假的笑容去拉住任何一个人,推销他的气球。
这些人和他是不同的,准确来说,是江应迟从未接触过的、陌生的群众。
他陷落在芸芸众生里,不知所措。
每当一个人从他面前路过,他想要开口,一股尴尬就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别说推销。
究竟要怎么开口?
“喂,你要不要买气球?”太顾千澈了,怀疑会被人打。
“帅哥美女们,你们买一点吧?”太窝囊了,也不知道沉书来平时怎么把那么窝囊的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江应迟陷入了沉思。
老奶奶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其实注意力一直在江应迟身上。
她听从另一群孩子的话,不给这个孩子提供任何帮助。不过这个孩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直到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坐在江应迟脚边。
她跑得太快摔了一跤,不过却没有哭,很快爬起来拍拍裙角,身后是慢悠悠走来的父母。他们显然见惯了女儿的小意外,并不担心她会哭闹。
小孩揪着江应迟裤腿站起来,江应迟低头看她,脸上的神色没来得及收起来,被小孩看见了。
小女孩歪头看他,朝他招手。
江应迟想到了时邈,那个经常来c班窜的小孩,也是这么可爱。他过年还给时邈发了红包,和她的交流却不多。他并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
他僵硬着脸,顿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子,和小孩的视线齐平。
小孩伸手,短短的手努力,摸摸他眼皮,“哥哥,你是因为卖不完气球,所以难过得要哭了吗?”
江应迟愣住了。
原来刚刚沉闷的情绪,是难过吗?
“不要哭啦哥哥。”她擦擦大男生的眼角,“小西有钱,小西给你买!”
她说着掏出小钱包,仔细数了数,最后拿出了所有的钱,脸笑成花,声音也甜甜的,“我要那个黄色的!”
江应迟迟钝地抬头,金黄色的向日葵气球迎风飘扬,在夕阳里显示出别有的意味。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发声艰难,最终只能点点头,拿下了那个气球,递给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父母已经来到她身后,却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女儿和他交流。
小西接过气球,却没有离开,她比划出气球线,笨拙地系在了大哥哥的手腕上,打了个松松的结。打不出漂亮的结,她努力了两下,却没有为难自己。
孩子抬头冲着他笑。
“大哥哥,这是送你的气球。”
她俯在江应迟耳畔,像是说什么国家机密一样,声音压得小小的,“卖气球的话,还是要微笑哦,大哥哥那么帅的话,笑起来也一定很好看。”
江应迟骤然失语。
小孩的眼睛是那么干净,圆圆的,都是善意。
他们怎么会不一样?
江应迟想,他们是一样的。
他说,像是承诺,“好。”
小孩的父母气质温文尔雅,见女儿回到了身边,友好冲着江应迟笑了笑,最后男人上前,向江应迟买了两个气球,妻子一个,女儿一个,一家三口说笑着走远了。
江应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前,自己期待的那一幕,原来是这样。他收起今天的第一桶金,心里柔软得仿佛要塌掉。
恰好到放学时间,这附近有一个幼儿园,打铃响过以后,越来越多的小孩子牵着父母,聚集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挑选着气球。
江应迟从一开始的青涩僵硬,到后来的耐心从容,他按照小朋友的指示,取下他们需要的气球,又对着担心安全的父母解释这是氦气球,安全性有保障。
孩子们的笑容在眼前不停闪过。
还剩十分钟的时候,手里的气球只剩下最后一个,小西送的向日葵。
孩子们散去了,江应迟收好钱,抬头却看见墙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乖巧地站在门口等待家长来接,目光紧盯着天上飘着向日葵。
像是很多年以前,等着管家来接的另一个孩子。
江应迟走过去,在小男孩落寞又惊讶的目光里,将气球绑在他胖胖的手腕上,摸摸男孩乖巧的脑袋,“这是哥哥送你的气球。”
特殊的地址,幼儿园,放学时间,布置这个关卡的犯罪分子生怕他过不了关,一切都给他准备好了。又怎么能辜负他们的好意呢。
手机信息响动。
【恭喜你完美通关! 】
墙角吵吵闹闹四人组悄然离开。
完成任务的江应迟把辛苦钱都交给了老奶奶,老奶奶欣慰地抽出了好几张,这是给他的工资,是他的劳动报酬。
老奶奶手掌温暖,江应迟没有拒绝,收下以后,得到了第二关的地址。
刚好这时候路边候车亭,停下了公交车。江应迟投下两块钱,坐上了车,达到目的地——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江应迟打开门,屋檐下的风铃轻响,服务员看见他,并不奇怪,引着他达到一张桌子面前。
桌子上放着一份雪白的试卷,还有一张卡片。
【极速二十四小时拯救PPT计划之第二关: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数学! 】
【卖完气球的红领巾小江同学来到了咖啡厅,发现桌子上不知道被哪位高人放了一张高考模拟卷,他扫一眼,大为震惊,这不就是当年失传已久的金某阳押题卷吗? !他摩拳擦掌,准备给自己来一场测试。 】
【高人留下了讯息,请江同学在两小时内完成这份数学试卷,并交到前台! 】
江应迟翻了翻试卷,露出无语的表情。这群人究竟要干嘛啊!
咖啡厅悠扬的音乐听了,开始播放“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数学考试,现在开始”。
江应迟:“……”写呗,还能怎么办。
数学考试这种东西,时间是永远不够用的,而且越写越头秃。
江少一开始还能保持贵族继承人的精致矜贵,半个小时以后开始咬笔头,一个小时以后手已经抓上了头发,草稿纸上写写划划,整个人明显红温起来,连脖子带连,都起了一片薄红。
直到“考试结束”的声音响起,江应迟还犹在梦中,收起试卷,来到了前台。
前台不知何时多了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手边放着散发着茶香的铁水杯,上面的标志江应迟再眼熟不过。
“老杨,你怎么在这?”
这人可不就是c班的数学老师?脾气特好,和学生打成一片。
“老杨是谁?我虽然不认识,但是一听姓氏,就知道是个玉树临风的君子啊!”男人疑惑又惊叹。
江应迟:“。”
老杨唯恐多说暴露,拿过江应迟的试卷,打开红笔,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批改。
江应迟站在旁边,难得心跳得快了些。他平时数学考试根本不看题目, ABCD乱选一通,写完就睡觉,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写过一张试卷。
他没敢凑近去看,只能听见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敲击着他脆弱的心脏。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有休息室里书来恨铁不成钢地对着顾千澈第三遍讲题,连坐在旁边打游戏的他都听懂了;也有上数学课,书来总是不带书而强迫他拿出课本摆在中间,自己被她感染,分给课堂的注意力……
那个小木屋,十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写寒假作业,讨论声稀碎,却不惹人烦,他自己沉下心写下的每一道题。
老杨改试卷的速度很快,十五分钟以后,核算了分数,才哼笑一声,“臭小子。”
江应迟亲眼看着老杨在试卷上,打下一个鲜明的“ 92” 。
这是他高中以后,数学第一次及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看到自己及格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捧着试卷,江应迟一脸怀疑:“老杨,真没给我乱改?”
老杨笑骂,“滚滚滚。”得了便宜还卖乖。
手机适时振动。
【恭喜你闯关成功! 】
江应迟满足地收起了那份数学试卷,从老杨手里拿到了下一个地址,这群人玩捉迷藏还玩上瘾了不是。
好在下一个地址就在附近的小广场, 不需要两块钱坐公交车,但走路还是有点远。
江应迟现在反而不急了,他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数学试卷, 无论是勾还是叉, 他都看得津津有味,越看越忍不住笑。
太阳早就下山了,路上的行人渐少,路灯一盏盏依次亮起,连成一片,夜幕降临,凉风缓缓吹着,却不觉孤单。
小广场亮着几盏微弱的路灯。
江应迟看眼手机,时间晚上20:28,电量也只剩20%,他的PPT还在等候拯救。
他走近了,忽然见垃圾桶旁边蹲着的影子动了一下,藏得挺敷衍,有人按着发光的手机发语音:“黄河黄河,红领巾靠近,准备准备!”
好一个大声密谋。
江应迟咳两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耳聋,我也听得见。”
那人悚然一惊:“不好,我暴露了!掩护我!”
那人话音刚落,几乎广场上所有的垃圾桶背后都移动起来,很快几个垃圾桶围成一堵“墙”,有人的影子在背后跑动。
江应迟:“……”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搬来那么多垃圾桶。
两分钟以后,所有的垃圾桶又默契移开,露出中间一对排列的好的物什。
光线不好,江应迟没太看清,他刚要走近两步去看看,忽然旁边冲出一道人影。
“我数三二一,点上了大家就一起跑啊!”
所有的垃圾桶都响应了,六七个人从里面跳出来,头也不回,拔腿就是跑:“你慢点——”
只见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两步跨三步冲上去,她动作很快,打火点火一气呵成,很快烟花的引线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音。
她捂住耳朵,回头朝他跑过来。
烟花升空,骤然炸开。
静谧的夜晚被连续不断的烟火声猛然撕开一道裂缝,他的世界仿佛一瞬间被照亮。
少女身后是满天烟火,眉眼明然,说不出的快意与开怀。
“江应迟,生日快乐!!”
没有提前说好的节奏,同一时间,周边响起来少年们肆意快活的声音:“江应迟,生日快乐!”
烟花升空的一刻,小广场上潜伏的人悉数窜了出来,那些他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同时出现在了他身边。
因为他们是一个集体。
C班没有去赴宴的人原来在这里,楚婉禾、慕容雪、苏听晚、陈清屿、王小明、 班长、体委……连一向腼腆的安可夏,也站在不远处。
顾千澈手搭在他肩膀上,说“生日快乐”时仿佛要震破他的耳膜。
陈清屿站在他另一边,向来齐整的人,因为刚才的排练,头发也凌乱了一些。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烟花。
烟火一簇接着一簇,照亮十七八岁少年们洋溢着笑容的面容。
江应迟手心被塞进了一张卡片,两人指尖触碰的瞬间,说不清是谁的温度更炽热。
女生站在他旁边,明艳动人的面容微微泛红,跑得喘气,她仰着头也看烟花,漂亮的眼睛倒映着满天烟火,还在不停嚷嚷,“我就说绿色的烟花最好看……”
江应迟一时反应迟钝,低头,借着绿色的光,看清了卡片上的内容。
TO:江应迟
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恰巧我们成为了朋友,这不是缘分,只仅仅是我们本就应该是朋友。
你说你没有家了,可是你有我们。
拉钩上吊,我们要做一百年的好朋友。
—
世界短暂停止了几秒。
人的一天可以有几次眼眶泛红,想要流泪的瞬间?
所有人都盯着天空中的烟花,吵闹的人声中,江应迟仰起头,努力不让滚烫的泪水掉落眼眶。
你们真的很过分。
从十二岁那年,家庭破碎的那一刻,他的心就仿佛被灼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填不满的空荡,无论他怎么放纵、游戏人间,都无法获得一刻的安宁。
年幼的他抱着那张合照,握着笔,颤抖地写下“我没有家了”,再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心灵得到停留。
时隔六年,他十八岁生日的这天,他最讨厌的四月二十三,终于等到了答复。
我没有家了,但是我有……
家人和朋友。
风声烟火声渐渐回到耳边,他听见旁边的少女笑着问他,“小陈问你,仙女棒喜欢什么颜色?”
陈清屿看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听得清这是几吗?”
江应迟泪中带无语:“……”
“看来你还没傻嘛。”书来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
江应迟还没来得及反驳,一片感动的余韵还没消散,忽然烟花声一停,警笛声刺破一片喧闹,有城管大爷穿着大衣,打着手电筒照过来:“市区里不让燃放烟花不知道啊?哪个学校的?跑什么跑什么……”
“救命啊,我补药要坐牢啊——”
“究竟是谁举报的啊?!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死人往这边跑什么?没路了——”
“愣着干嘛,快跑啊!”
江应迟握着卡片的手一松,前面已经一马当先跑了两步的女生忽然回头,面容在夜里也动人,她毫不犹豫一把拉上了他的手腕。
夜色飞速略过身后,晚风灌进胸膛,连血液都滚烫起来。
他被迫踉跄跑了两步,女生外套口袋里因为奔跑的动作掉出一张纸条,在风中飘了两转,被他抓在手里。
【你是江应迟的守护天使。 】
原来是你。
幸好是你。
一阵鸡飞狗跳,C班人的默契这时候也体现出来了,全部往一个方向跑,然后一群人都被赌在墙角,瑟瑟发抖,活像一群受惊的小鸡仔。
书来:“……”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
江应迟没想过到今年的生日是和那么多朋友一起过,更没想到是一起在派出所过……
是的,派出所。今天的派出所没什么人,非常安静,只有他们一群小鸡仔。
鉴于他们认错态度良好,年纪不大,也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警察叔叔主要以批评教育为主,教育了半个小时,直到把他们一个个都说得低下了头,才堪堪止住,最后罚他们一人写两千字检讨,写完离开,不许代写。
书来是真的要炸了,最近八字和检讨犯冲吧?
她再也不会快乐了。
她抓耳挠腮地回忆着上次写了一半的检讨(另一半是江应迟写的),刚写几个字,就听蹲在她旁边的江应迟问:“唐云卿呢?怎么没看见他?”
因为他们都在,所以笃定唐云卿一定会来给他过生日。
书来恍然,她巡视了一遍同样低头抓耳挠腮的C班同学,没发现唐云卿,又问小陈,“唐云卿呢?”
陈清屿手下字迹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刚要说话,就被一直盯着这边的警察叔叔打断。
“不许交头接耳,别以为是小情侣我就会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个当事人还没反驳,抓着自己金毛的顾千澈先炸了,他瞪大眼睛,想也不想,“高中生不许早恋!”
书来很警惕:“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暗地里举报!”最近圣德斯樱五好学生评选,书来异常乖巧,对这个奖金势在必得,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给她使绊子。
话说究竟是谁举报的烟花,可恶啊!
顾千澈:“你敢早恋我就敢举报!”
书来:“你敢举报你就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一直等着!”
她见风使舵,在警察叔叔看过来的那一秒就改口,非常没有骨气。
顾千澈哼一声,“怂。”
小明同学适时出现劝架,打不过就加入,制造混乱令他们忘记原先还在吵什么,“吵吵吵,就知道吵,计划都被你们吵失败了!”
原本多好的生日惊喜,谁也没想到最后是在派出所过的。
他这话一出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原本还在当鹌鹑的高中生血气方刚,很快就开始相互指责。
从指责带跑的同学偏要往南跑害他们被一网打尽,到吐槽叫救命的同学声音太大跟个实时定位系统似的,最后,大家都忍不住在这样的氛围里相视一笑,泯恩仇。
警察叔叔也乐了,就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反倒是今天的寿星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听着他们没营养的烂白话,心说,原来没有早恋啊。
派出所的门又被人打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个跟在老警察后面的冷脸少年,不是唐云卿又是谁。
书来看见他大为震惊,“让你去拿个蛋糕,没让你来派出所啊?”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的学生都看向他。
唐云卿抿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十多双眼睛同时看向他,给冰山也整得颇为不自在。
偏他旁边的警察笑了,“呵,你们认识啊?”
“我就说你大半夜翻什么栏杆,还刚好摔到我面前了,原来是要去给小伙伴过生日?”
话音刚落,那十多双眼睛的眼神立即变得奇怪起来。
似乎在说,哦~原来你是这样的唐云卿。
唐云卿非常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摔倒的第一秒就拔腿就跑,而不是愣愣等着警察过来……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个书名希望可以招财
第77章
人已经到派出所了, 蛋糕是没有了。
事实上,唐云卿当时已经拿到了蛋糕,汇合时恰逢晚高峰, 翻栏杆时摔了一跤,蛋糕稀碎, 当然不能看了。
没有蛋糕的生日,虽然寿星本人说没关系, 但大家还是难掩失落。
带唐云卿进来的警察见他们认识,索性就让他们一起写检讨,唐云卿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有肇事逃逸的情节,写完就放人。
写到一半,不知道谁开始叹气,连带着一片都唉声叹气,这默契的叹气声,相互对视一眼,忍住笑,又叹一口气。
盯着他们的警察叔叔接了个电话,说了句“乖乖待着”,出去了五分钟,很快拎着一个盒子过来。
书来眼睛跟着盒子转,哇,是个好梦幻的草莓蛋糕!
警察叔叔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走过来,“时间太晚了来不及定制,就让店家用果酱简单写了句话,小同学, 你是叫江应迟对吧?”
江应迟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原来刚刚特意凑过来,是想看他的名字。
蛋糕被放在他面前,再简单不过的款式,蜡烛都只插了三根,草莓睡卧在细腻的奶油里,上面短短几个字。
“ Happy birthday.”
“江应迟.”
蛋糕的出现引起了高中生们的轩然大波,很快一群人围过来,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地点火,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寿星,愣着干嘛呀,许愿,吹蜡烛!”
书来被挤在他对面,正拿着蛋糕刀,眼睛放光,磨刀霍霍,就等着他吹完蜡烛,许完愿,好瓜分美味的蛋糕。
江应迟闭上眼睛,认真地许愿,心甘情愿走了一遍曾经自己最不屑的电视剧情节。
“我许好了。”
他睁开眼睛,也笑了,一口气吹灭了三根蜡烛。
身边的朋友们都捧场地欢呼起来,“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一岁,可以犯罪负刑事责任了!”
江应迟:“。”
谁家朋友这样祝生日快乐的。
书来掌握了蛋糕的生杀大权,正比划着要给最猴急的小明同学分多大的蛋糕,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沉书来。”
她循着声音,迷茫抬眼,一边应付着偷抹蛋糕的损友,一边看向江应迟,发出疑惑的“嗯”。
人声喧闹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高中生们七嘴八舌,没人注意到这微小的动静。
江应迟静静无声地注视着她。
我喜欢你。
他在心里轻声对她说。
他太久不说话,书来的注意力又其他人吸引,蛋糕在高中生眼里玩的作用大于吃,不过因为是警察叔叔的一片好意,都没太出格,大部分还是进了肚皮。
她正和苏听晚一起制服住刚才捣乱的同学,笑闹不绝,侧头扯纸巾擦脸,恰好和他对上目光。
下一秒,女生眼珠子一转,扑过来,一点湿润的触感落在他脸颊旁边。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书来将身一扭,扑她的顾千澈刹车不急,手心沾着的蛋糕糊了江应迟半个下吧,“……”
她逃得飞快,笑得直不起腰,却不妨被守株待兔的陈清屿逮住了。
男生一手拦着她,鼻尖还残留着某人的恶作剧,作势要把蛋糕抹她额头上。
书来一边笑着求饶一边寻找机会逃脱,蹲身一钻,成功逃脱以后还不忘回头扯了个鬼脸,“略略略。”
她比鬼脸的动作一顿。脑海里许久不上线的系统突然发出了通知,还有系统设置的彩虹屁鼓掌声。
【争做新时代好少年,共创和谐美丽社会】
【当前目标人物:江应迟】
【改造完成度:95%】
周围人喧嚣不停。
江应迟就在不远处站着。
书来下意识回头看他,眉眼带着讶然的笑意,说不出的明然致意。
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响了,流畅的音乐溢出来,打碎这奇妙的氛围。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鱼儿推开波浪……”
小陈还在她右手边,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一齐笑出声来。
——
到底没有闹太久,很快蛋糕吃完了,也没有弄得脏乱,警察叔叔被高中生一片彩虹屁吹得飘飘然,看着他们写完的检讨,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回去了。
回去路上,书来问江应迟,“许的什么愿?”
夜风习习,他只是懒懒散散地笑了一下,“说出来就不灵了。”
“咦,迷信……”她猜测,“和钱有关?”
“你猜猜看。”
“哇你这是在挑衅我吗?难道和我有关?”
……
——
十八岁的生日过后,江应迟收到了一份文件,是他母亲那边,送过来的一份文件。
他早记不清上一次见到母亲是什么时候了,他母亲一向活得潇洒自我,和他父亲离婚以后便出国了,尽了联姻的责任,那么多年,再没有回来过。
文件上指明了江氏唯一法定继承人是江应迟,他名下同时拥有了海市母亲家族的大半家产,成年后立即拥有所有的支配权,江父以后在不能用资金掣肘他。
江应迟已经不会像以前,非要在“爱不爱”“有多爱”上转牛角尖,他只知道,作为母亲,她已经为孩子争取了最大的权益,该是他的,一样都没有少。
那就够了。
他拥有了能自由支配的资金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还了欠陈清屿的钱,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陈清屿转账的二十万。对面收到转账以后,很快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陈家虽然有钱有势,但陈清屿大伯大伯母坚信养男孩子要穷养,才能有出息,因而陈清屿的可支配资金并不多,虽然在书来这样的穷鬼眼里已经是一笔非常大的财富。
因为养了一个江应迟,加上这只江应迟根本不懂什么叫节俭,不管是谁的钱,只要到了他手里,花钱依旧大手大脚。
陈清屿有段时间看着自己的银行流水,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把人丢垃圾桶里回收的冲动。
他这段时间食堂五楼都不上了,天天和书来一起吃套餐,整得想蹭饭的书来很失望。
月考最后一科结束的中午,几个人聚在食堂二楼吃饭。
考试完的食堂闹哄哄的,不少人拿着上午考完的卷子,拉着旁边的人对答案,偶尔传来懊丧的讨论声。
书来交完试卷就跑来吃饭,正盯着今日菜单,脑子里飞速运转,在红烧肉和炸鸡排里犹豫不决。
她正艰难取舍,陈清屿看得好笑,刚要拿出卡,忽然见她巡视了一圈食堂,眼神一亮:“小陈,冤大头来了!”
不远处的江应迟顶着鸡窝头,手里的数学卷子折叠起来,正和顾千澈激烈讨论这道多选题究竟C对还是B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道题选AD?”书来凑过来,真诚道。
书来:“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
江应迟、顾千澈:“。”
两个人视线没有任何交汇,却默契地收起了试卷,仿佛才看见她,“好巧,你也来吃饭?”
为了堵住她的嘴,乍富的江应迟还大方地给出了他的饭卡,让他们随便刷。
书来还不知道他突然实现了阶级跨越,很震惊,她本来是打算坑顾千澈的,“你是谁,你还是那个连十块钱都要从我手里扯出去的江应迟吗?”
黑历史被翻,江应迟没好气:“爱吃不吃。”
她连忙道:“吃吃吃!”
还是陈清屿干脆,直接从江应迟手里抽出饭卡,抢先去打菜,走向打菜窗口,“一份红烧肉。”
书来立马点了一份炸鸡排。
安可夏所在的a班考完试还有自习,比他们晚半个小时,苏听晚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晚一点才到,书来先给她点好,打包带过去。
刚坐下,书来的盘子里已经多了一半的红烧肉。
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很快那份数学试卷再次被摆上了桌,书来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对面两个学渣勒令:“你闭嘴!”
她闭嘴了,陈清屿也不说话了,两个学渣听到一半的题目被迫中止,鼓着眼瞪他们,狼狈为奸。
吃了一会儿,有人在旁边停下脚步。
“请问这边有人吗?”舒朗的男生声音传来,书来听着有点耳熟,一抬头,是很久不见的许江树。
男生含着笑,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自从新年那个错过的电话以后,两人的关系莫名沉寂下来,偶尔在学校里遇见,也只是点头之交。
此时再看他,分明还是从前的样子,却有那里不一样了。
书来迟钝的某根神经终于短暂地动了一下。
她对面的确还有一个空位置,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千澈咬着筷子,看见是他,很不爽,那么多位置,偏要坐沉书来斜对面什么意思?
他手里试卷“啪”一下放在空位上,“这里有人了。”
他话音刚落,许江树已经善从如流多走了两步,在他可以吃人的眼神里,坐到了书来旁边的位置。
书来本来还和小陈坐一起,这一下右边也有了个男生,真是左右为男啊。
许江树转头询问她的意见,“可以吗?”
虽然不是很熟,但人家坐都坐下来了,不至于赶人走,书来点点头。
顾千澈莫名赌了一口气。
江应迟简直服了这个猪队友了。
全场唯二没收到影响的只有书来和陈清屿,冷下来的气氛丝毫影响不了书来的食欲,陈清屿平静地和许江树打了个招呼,放下了筷子,等待书来吃完。
莫名其妙,只剩下书来一个人还在埋头苦吃。
“平时很少见到你们出现在食堂二楼。”还是许江树先打破了沉默,他有些疑惑道,“是为了陪沉同学吗?”
他状似感叹,“你们关系真好。”
这什么路数?
顾千澈懵了,江应迟这时候开口了,他挂着招牌式的微笑,“一般般吧,一起长大的关系而已。”
他想了想,继续微笑,“也可以叫做……青梅竹马?”
还在咬鸡排的书来:“。”
许江树没再接话,颇有些黯然的意味,又看书来,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好。”书来说,这话题多少转的有点生硬了,“除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度,其他还好。”
两人就题目难度又说了两句。
她吃得差不多了,拿纸巾的时候转头,见小陈正看着自己,奇怪道:“怎么啦?”
陈清屿指了指她嘴角:“沾上了。”
书来一手端着餐盘,一手半天摸不到纸巾,下意识抬眼。
陈清屿抽出纸巾给她,动作自然,书来蹭掉了自己嘴角的米粒,顺便把餐盘也给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所以你就这样在水灵灵地存活下来了?”
下午的图书馆人很少, 苏听晚踩在一人高的梯子上,取下一本落灰的古籍,细心擦拭。
圣德斯樱的勤工俭学工资还不错, 活也简单。
论坛上几个人在食堂吃饭的图片已经快传包浆了,书来当然也看到了,说实话拍照的人技术不错,角度拿捏得非常暧昧。
特别是小陈帮她擦掉米粒的那一张, 男生面容清俊,女生眉眼姣好,热度最高。
下面清一色的感叹灰姑娘爱情啊。
书来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圣德斯樱的这群无脑网友谣言三人成虎,没多少是真的。
她递过去苏听晚喝到一半的饮料,沉思状,“不过说起来, 许江树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有吗?”
苏听晚心说,那哥们儿哪里是奇怪,前段时间的失恋气息藏都藏不住, 也就你还傻傻问人家是不是没考好心情失落。
说话间她收拾好这一层, “帮我拿一下那本书。”
书来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刚碰到书的边缘,身后传来一声苏听晚的惊呼。
梯子摇晃了一下, 苏听晚下来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半只脚踩空,要摔倒的一瞬间,手腕被人稳稳握住。
许江树看着她说:“苏同学小心。”
他的手掌还搭在苏听晚手腕上。
书来听到惊呼的下一秒就闪现过来,把姐妹扶走, 连忙问有没有事。
她拉过苏听晚的时候,无意识塔上她的肩膀,许江树还没收回手,手背短暂地被温暖覆盖了几秒钟。
转瞬即逝。
苏听晚摇摇头。
怎么会是许江树?
她的眼神在姐妹和许江树之间交换了一下,两个人担忧的神情都不似作假,但是她回头时许江树奇怪的眼神还是令她非常在意。
幸好梯子不高,又被人及时扶住,苏听晚没受伤,只是小腿有点抽筋。
书来看了一眼手表,提议道:“还有半个小时校医才下班,还是去看看。”
圣德斯樱医疗系统很完善,在校医院检查一遍,好过回家以后才发现疼痛。帝都作为联邦的首都,医疗费用高的离谱。
姐妹的好意无需感谢,苏听晚点点头,向许江树道完谢,男生收回手,他反而多问一句,“苏同学去医务室的话,需要告诉顾少一声吗?”
苏听晚皱眉:“我去医务室,和顾千澈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名字和顾千澈等人连在一起了。上次江应迟生日,如果不是c班的人出动了大半,她自己也想陪着书来,不然是不会出现在现场,还被铁窗泪。
许江树:“我以为你们是关系挺好的朋友。”他补充说,“上次在食堂碰到书来,江少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以为苏同学你也是。”
苏听晚下意识看一眼旁边的书来,这人怎么回事?
书来小熊摊手,表示她也不清楚。
许江树这人,苏听晚对他印象不错,B班班长,平时很负责,相处的不多,但也没想到他也会八卦这些。
苏听晚没打算给他解释太多,“我们是同班同学,认识而已。”
两个女生和他打了招呼,手挽手,一边走向医务室,一边窃窃私语,许江树不用听就知道是在蛐蛐自己。
那么光明正大的吗?
他终于感到内心有一股近乎无奈的心绪,很陌生,又那么熟悉。
其实刚才他的话没有说完,挑拨离间本来应该是他的目的,可余光看见那个少女一双明亮的眼,竟然说不出口。
原来这就是我喜欢的沉书来。
酸涩的情绪慢慢涌上胸口,许江树依靠在图书馆二楼的窗边,看着结伴走出不远的两个女生,很快遇到了另一个短头发的女生。
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很快都笑起来,一人一只手把中间的伤员扶住,健步如飞。
他花了一点时间想起来这个人物。
她不该现在还出现在圣德斯樱。
——
医务室,校医再看见她们,都已经习惯了,表情麻木地蹲下看了看苏听晚小腿,冷笑,“你们再来晚一点,她的腿就要能飞了。”
一点事没有,就可劲折腾吧。
书来很担心:“那还能走吗?”
校医:“不仅能走,爬也行。”
她们三个人被赶出了医务室,书来和校医关系不错,留下来给他打杂,安可夏扶着苏听晚先回家休息了。
帮忙收拾完医务室的器械,已经放学挺久了,她刚一下楼,迎面碰上唐云卿,男生表情冷淡,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表情也如出一辙的冰冷,手臂上还围着红袖章。
他们学生会的面瘫还真是代代相传哈。
书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是学生会例行检查结束的时候。
刚好碰上了,也不能说没看见,她打了个招呼,根本没想他会理人,却不妨他冲她点一点头。
唐云卿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很快身边的人就结队离开了,他抬脚朝书来走过来。
他清淡地皱眉,“怎么在这里?受伤了?”
书来咬着半个苹果:“我说来吃饭的你信吗?”
刚才走的时候,顺手牵羊,拿了校医切好放在桌上的半个苹果,差点被他用扫把扫出去。
她简单解释了理由,余光瞟见一个人,歪了歪脑袋,叫他名字,“时青峰。”
迎面走过来的人脸色略有些惨白,眼眶下是淡淡的青色,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他也看见了两个人,没有特意避开走,而是如往常一样应了一声,“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书来于是又把同样的台词解释了一遍,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她熟稔地问,“你又来医务室拿药?感冒好点了吗?小邈怎样?”
因为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说话语气随意了一些,问到后面的时邈,关心几乎溢出来。
她刚一说完,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一束目光。
几个人站着说话,时青峰目光好像突然温柔了一下,“这几天还是断断续续发低烧不过已经好很多了,有段时间没去幼儿园,其实她还挺难过的。”
书来想到小孩病怏怏的样子,难得没被他故作轻松的话安抚到。
唐云卿看着她:“你们很熟?”
书来点点头,“差不多吧,我们当了快一年的邻居了。”
唐云卿还记得那个叫时邈的小女孩,非常可爱,运动会时在c班待了两天,c班里无论男女生都很喜欢,被一路投喂。
那个和他妹妹小名同音的孩子。
他默了默,再次确定:“你们住在一起?”
书来:“……邻居邻居是邻居啦!”
时青峰接了个电话,眉眼忧愁又重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唐云卿,最终还是对书来说,“房东奶奶打电话来了,我得马上回家一趟。”
她立即紧张起来,“是小邈吗?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忽然她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唐云卿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僵硬得整个人都要石化了。回忆里陈清屿的动作那么自然,即使是模仿,也很艰难。
没有明说意思,但书来懂了。
她灵机一动,“既然大家都挺担心的,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小邈吧。”
“过年以后她就没怎么见过你了,还挺想你的。”
她先是对唐云卿说,而后征询时青峰的意见,狡黠地眨了眨眼,“时邈哥哥,可以吗?”
一句“时邈哥哥”,只有后面两个字落进了时青峰耳朵,耳尖控制不住红了一些。
晕头转向,只说,“好。”
“你之前,就住在这里吗?”
三个人的身影刚走进老旧的巷子里,惊起地上的小动物慌不择路逃跑,她右手边的唐云卿眉头一皱差点跳起来,但最后还是稳住了高冷的形象,只是握住书来胳膊的手心冒汗。
书来:“是啊。”
原来你是这样的唐云卿。
小动物显示出真面目,是一只半夜出走的小松鼠。
“别吓到它,它不是老鼠。”书来蹲下身子,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包小饼干,掰碎成小块,喂给小松鼠。
“这是那家老爷爷养的小松鼠,特别聪明,还会自己找吃的。”
小松鼠显然认识她,蹭了蹭她的手心,很快把饼干脆吃完了。
它捧着书来的指尖拱食,一些碎碎掉出来,被一只手及时接住。
“是很聪明。”
唐云卿俯下身子,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说不清是谁先缩了一下,又僵住,直到小松鼠吃完。
书来为自己辩解一万字,“我也不知道这包饼干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书包里,可能是江应迟放的吧,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是那种会在上课的时候吃饼干的人!”
“不信你问时青峰。”她掷地有声地为自己狡辩,祸水东引。
说话间,手底下的小松鼠吃完了所有的饼干,一溜烟从她脚下溜走。
小松鼠顺着身后男生的裤管,手脚并用地攀爬,很快站在时青峰肩头,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幼稚高中生。
时青峰一米八五的个子,他站姿一向笔直,此时垂眸,显得人无端气质特别起来。
知道书来是特地把话题丢过来,时青峰抿了抿唇,忽然向她伸出手,眼睛却看着另一个蹲着的人。
书来捡着地上唐云卿没接住的饼干碎,没注意,听见男生故作自然的声音,“我们不是一个班,不过我记得早上你刚因为在教室里泡泡面被罚站。”
她还蹲着,不服气,“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劝你善良。”
地上的另一道影子站起来。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站着,都是帅气的面容,尽管风格不一样,但是都一致的充满硝烟味。
唐云卿移开了目光,看向书来,“出了圣德斯樱,不归学生会管。”
书来眼前出现了第二只伸过来的手。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宝子们
第79章
真是左右为难(男)啊。
书来思考了两秒钟, 两个人谁都不想得罪,最后决定一只手搭上一个人,飞快地站起来。
她抱拳:“多谢两位少侠。”
用尴尬打败尴尬。
没注意到她说完谢谢以后, 两个人又在她身后,用眼神交锋了一阵。
小院子里, 早上她放在石桌上,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放在原地。
书来总是不记得洗杯子,此时反应过来,“唔”了一声, 看向时青峰。
时青峰假装看不见, 拿了钥匙扭开门锁,站在一旁让两人进去。
书来把书包往小客厅的沙发上一摔,先去房间看时邈。
唐云卿注意到她随意的动作,仿佛这套动作在这个房间,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所以两人都习以为常。
“喝点什么?”客厅里短暂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青峰打开冰箱门,问他。
唐云卿并没有随意打量,即使从没见过这样的房间布局,面上也没有露出一丝其他的意味,保持着面无表情。
“纯净水就可以。”
瓶装的矿泉水被丢过来,两人隔的不远,房间就那么大,他并没有多少客气的意味。
唐云卿能感觉到,时青峰似乎对他有种隐约的敌意。
但作为贵族继承人长大的唐云卿,从小接受这样敌意的经历并不少, 因此并不感到惊诧。
他接过水,“你们认识多久了?”
时青峰沉默了一下,“这似乎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客厅里气氛寂静下来,房间隔音不错,不担心里面的人会听见,只剩下和客厅相连的,厨房水龙头发出的水滴落下的声音。
明明身处这样窘迫的环境,脸上却未显露出丝毫的自卑回避。
唐云卿目光冷淡,这位学生会长接受的精英教育显然更加严格,比起金毛顾千澈,更加充满了严谨冷静。
“她的事情,没有一件和我无关。”
矿泉水瓶被拧开的声音响起,唐云卿不喝,声音却透着寒气。
“我在出国留学申请表上,看见了你的名字。”
面前的人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在圣德斯樱这样的贵族学校,学生会的权利超然,几乎所有有关学生的文件,都会出现在唐云卿的办公桌上。
唐云卿依旧面无表情,尽管已经有力打击到了对面的人,“我们都了解她,你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时青峰抿了抿唇,“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一局,是他输了。
果然,唐云卿只是回道:“拭目以待。”
半掩着的房间门边探出一颗脑袋,书来看着两个人,莫名其妙,“不是说来看小邈的吗?站在客厅干嘛?从那里能看见 吗? ”
两个男生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一起踏进了房间。
小孩已经熟睡,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即使醒着,也总是没精神。
书来没养过小孩,但是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试图叫醒系统查探一下,可是最近系统休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能量却消耗得很快。
四个任务目标,两个已经接近尾声,系统却始终没办法和主神空间取得联系,书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哥哥……”熟睡的小孩感受到了令人熟悉的气息,她白嫩的小手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漫无目的地乱抓。
时青峰上前一步,半蹲在床前,握住时邈无意识乱抓的手,“哥哥在。”
时邈却没被安抚住,她一只手握住时青峰,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还在不停地叫哥哥。
直到另一只僵硬的手,被她抓住。
握着两个哥哥的小孩终于安心下来,书来坐在她床前,撩开孩子沾在脸庞的头发,心说这个场面怎么有点眼熟。
唐云卿被书来拉着袖子,扯过来以后,脸色就不自然起来,却在被小孩拉住的一瞬间,心莫名软下来。
他心想,虽然时青峰这人一般,但是时邈却是个可爱的妹妹。
他拿出了那个半路下车去买的玩偶,可爱的粉色兔子,他记得第一次见时邈,对方的手里就抱着一个。
粉色的兔子被轻轻放在床头。
想起什么似的,他才转头看时青峰,“不介意吧?”
从时邈握住唐云卿手的那一刻,时青峰神情就紧绷起来,握着小孩的手也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
像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溜走。
时青峰沉默地摇摇头。
书来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虽然唐云卿这人一直冷冰冰的,但是明明她还记得运动会上,他是a班第一个给时青峰鼓掌的人。
但是两个男生都不是话多的人,她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诡异的探视结束以后,书来送唐云卿出去,唐家来的人早就等在了巷子外,上车之前,唐云卿皱眉回头。
“你打算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使用委婉的说法,“我在圣苑有一处房产,没有人住过,如果你需要……”
他话没说话,却在女生一双明知装作倾听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换房子的事情,陈清屿很早以前就委婉提过,书来当时拒绝了,现在也不可能答应唐云卿。
她说:“好意心领了,我在这里住的挺开心的,明天见,唐会长。”
“现在不是在圣德斯樱。”
被拒绝的人却只是说这一句话。
书来迟疑了一下,“那,明天见……唐云卿。”
唐云卿走了以后,书来反身回去,院子里的石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正给她的杯子里倒牛奶。
她走过去坐下,观察时青峰表情,“总觉得你和唐云卿一定说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没有。”时青峰不承认。
暖暖的牛奶握在手里,热意直达指尖,书来喝了一口,没有深究这个话题,毕竟朋友之间也需要一点秘密嘛。
“那个夏季旅行,真的让小邈和我们一起去吗?你呢?打算去做什么?”
唐云卿走之前,提出了圣德斯樱一年一度的夏季旅行,算是学生之间的盛事,今年选定的地点,听说是唐家贡献出来的一处风景园区。
也是唐云卿提起来,书来才知道时青峰今年并没有报名。报名费很贵,她其实也有点犹豫,但是一去楚碗禾那里打听,原来今年c班同学的费用,都被一个匿名的好心同学包了。
唐云卿提出想让时邈一起去,他认为风景优美的景区,可以让小孩子放松一下,或许对病情有帮助。
时青峰没有拒绝,同意了。
“小邈不能一直依靠我,她也需要自己出去看看。”男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是我带大的,也是我带来帝都,帝都那么大,她都没好好看过几次,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称职。”
“趁这次机会,让她好好看看帝都吧。而且,我知道,你……和听晚,都会帮我照顾好小邈的。”
“哪有?你已经是天底下顶好顶好的哥哥了!”女生立刻反驳他,想也不想,“说实话,我一直挺佩服你的,这一年看你照顾小邈,多细心啊,编辫子、挑衣服鞋子、家长会、做饭陪玩,要是让我上,我肯定做不到那么好的。”
“又当爹又当妈的同时,学习成绩也没落下,每次在年级大榜看见你的名字那么靠前,我都很想和你说……”
“时青峰,总有一天,你会苦尽甘来的。”
今天的夜晚温度有点低,书来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小毛毯,是刚才时青峰进屋拿出来的。她漂亮的手指拉着毛毯,却看向他,举起半杯牛奶,示意他干杯。
“理想会实现的,面包也会有的。”
片刻后,男生举起手,一杯牛奶和一杯白水在空气里轻轻碰杯。
“谢谢。”时青峰眼里有了些笑。
书来拍胸脯保证,“至于夏季旅行,包在我身上!小邈是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但是你还没说,你不去旅行的话,是找到了其他工资更高的临时工吗?”
说到后面,明显兴奋起来。
原来是想问工作吗?时青峰一愣,满心的纠结被冲散得七九八十,一时间又是失落,又是好笑。
“算是吧。”借着月色,男生端起杯子里的白水,小小地掩饰了一下。
什么叫算是吧?这算什么答案?
书来摸不着头脑,但是看时青峰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问。
总感觉最近身边的事情发展,都如脱缰的野马,无厘头地狂奔。
她正为自己想出了那么富有哲理的话而感叹不已,忽然听见旁边的人叫她名字。
“沉书来。”
男生声音偏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有些沙哑。
她:“嗯?”
月光下,庭院后面的树木高大的阴影撒下来,女生捧着喝了一半的牛奶,侧眸看过来时。
明眸皓齿,满庭月光不如她。
没得到回应,书来又问一遍,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亲近之意,“怎么啦?”
其实刚刚唐云卿问你的话,我听见了,你拒绝的话,我也听见了。
原来和我做邻居的日子,你也不是不开心的,即使没有那几个人对你而已,那么重要,可是我还是觉得,足够了。
但是片刻后,他只是闪烁了一眼眼眸,避开了少女直视而来的目光。
“夏季旅行以后,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只有我们俩,可以吗?”
听到一半就要满口答应的书来,听到后面的一半,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告别的话,一对一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书来说服了自己,在男生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那天的饮品我可以提前点吗?”
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总要喝点东西,时青峰调饮品的手艺非常厉害,特别是果茶,酸甜不腻,她现在都养成习惯了,偶尔还会点一两样。
他颔首,“可以。要喝什么?”
“白桃乌龙。”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主页的预收新妹宝在救赎文学当路人甲,创飞所有人的故事!求收藏求收藏! !
《原来我是救赎文学路人甲》
扶风穿越到异世界,绑定了救赎系统,为了回家,需要帮助主角成功渡劫,现在她的世界存在三本书——
男主C是未来的京圈太子爷,常年手带佛珠,从高中时代就禁欲清冷,犹如天山雪莲不可高攀。
扶风不小心打碎C供着的玉佛,急中生智补救。
不久后男主C掀开红布,和一尊奥特曼面面相觑…?
男主C :我那么大一个玉佛呢? ?
男主A童年被丢弃受尽折磨,拼尽全力考进帝星一中后遇见了他生命中的光,此后深情不寿,甘愿成全她的所有选择。
扶风:哦豁,原来是个舔狗剧本。
于是当男主A打算拿下出国名额转手送给心上人时发现…草沉扶风是什么怪物,抵死考都还是考不过她! !不行名额一定是他的!
扶风:内卷之王了解一下? ?
胜负欲熊熊燃烧。
男主B是个缺少家庭关注的富二代,整日撒钱寻求快感,直到遇见了宁死不接受他钱财的女主:可恶,女人有点意思。
扶风勤勤恳恳在他身后化身舔狗两个月,终于捡够了他身后所有的钱,大手一挥把误进窑子酒店的B举报进了警察局——
扶风:这家庭关注不就来了:)
男主B:你做个人? ?
第80章
夏季旅行到来之前, 心理老师先结束了“守护天使”任务,经过简单的私下评选过后,书来得到了她期待已久的神秘大奖——两张最新出的电影特位票。
新出的电影挺有名气,爱情题材的浪漫电影,听说还有一场樱花雨。圣德斯樱论坛上这段时间都在讨论,还有不少人在炫耀自己抢到的票,还有人在线表白某人邀请她一起去看电影的。
书来拿到电影票的第一天, 就有人偷偷开了个盘口,打赌她会邀请谁一起去看电影。在书来不知道的时候,她也已经成为圣德斯樱的名人之一了。
书来问过苏听晚和小安, 两个女生听到时眼神很奇怪, 让她不禁摸了摸下巴,露出迷之自信的微笑,“我最近难道魅力上涨?”
被爆锤一顿的书来遭到了她们的拒绝, 她们都不想去看这部以爱情为中心的电影,比起看电影,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书来想了想,突然很兴奋, “我知道要怎么处理了!”
第二天上课,班上的人都控制不住偷瞄书来这里,显然八卦和发财的心藏也藏不住。目前盘口上票数最高的,是苏听晚和安可夏, 居然连慕容雪都上榜了。
高中生就是那么无聊。
顾千澈从知道书来拿到电影票以后,已经忍了一天了,顾少的心里活动,从一开始的“如果她来邀请我怎么办”到“算了如果她来邀请我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她”,到最后“为什么她还不来邀请我!”。
现在进化成了“她该不会邀请别人了吧?”
越想越觉得最后一个很有可能, 顾千澈当然没当面问书来,他巧妙地旁敲侧击了几个朋友,在他看来他们最有嫌疑。
除了陈清屿若有所思地微笑,其他人都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躲躲藏藏不是顾少的性格,他一向直来直往,所以顾千澈决定放学以后,跟踪沉书来。
路过旁边的小吃街,他一不留神踢碎了个花盆,幸好及时一头扎进旁边垃圾桶背后,躲过一劫。
唯一的失策,来自于顾少从小到大,根本没坐过地铁,不知道这么个小小车厢,可以挤下那么多人。
圣德斯樱附近是有地铁站的,只不过这大半年一直在维修,前不久才重新开通,公交车站也就扯牌子了。
书来每天上下学就改成了坐地铁。
放学时间赶上晚高峰,顾千澈几乎是被人群挤进地铁车厢的,甫一进去,各种劣质的、奇怪的香水味混着不明显的汗味,差点把顾少当场熏晕倒。
他忍了又忍,才将拔腿就跑的心思压下去,此时再看沉书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女生背着松垮的书包,校服拉链也懒得拉,站在窗边握着把手,从一上车她就戴上了耳机,窗外什么风景都没有,她却看得很入神。
因为不想被她发现,顾千澈落后她好几步,俩人之间各种拥挤的一片人头。
他看着女生笔直的站姿,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
好像他们只是同路一段,短暂的陪伴和欢笑,终点却并不一致。
地铁到达一站,有人满脸通红挤出去,有人着急忙慌挤上来,他被人群推搡着,胸腔里空气都快被挤了。
“别挤了…”顾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猝不及防被一个胳膊肘杵了下胸口,痛的皱眉,捂住胸口就要后退,又被后面的人挤着上前去。
眼看又要撞上那人的胳膊肘,一只手准确提住了他的衣领。
腕骨明显,手上用力,却可以将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终于到一个略空的地方站好,顾少猛然咳嗽了两下,听见旁边的人嫌弃的声音:”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吧?来体验一下群众日常?”
“我……
“还学别人玩跟踪,就刚刚你踢碎的花盆,我又不是瞎。”
顾千澈惊讶:“我明明躲得那么快?”
她直接无语了,“那垃圾桶还没你高,也不知道蹲一下。”
好吧。
这实在是一场漏洞百出的跟踪。
顾少很灰心,一向张扬耀目的金发都变得恹恹的。
“说吧,跟踪我干什么?”
“能不说吗?”
她点头,“可以。”
他眼睛一亮,“真的吗?”转而怀疑,“你是真的沉书来吗?不打算对我来硬的?”
旁边有人离他们比较近,乍一听着虎狼之词,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个高中生身上扫了一下。
书来:“。”
有时候真挺想把他嘴剁了的。
她尽量心平气和,“跟着呗,帝都又不是我家。”
女生说话时摘下了耳机,目光清明自在,语气毫不在意,哪怕是一只猪跟着她,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样子。
顾千澈觉得心口有点闷闷的。
不过嘴上依旧说:“别想甩掉我。”
地铁上人的声音太嘈杂,她没听清,回头想问,一只耳机反而落在肩膀上。
白色的有线耳机,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音质可想而知。
他却在书来之前,塞进了自己的耳朵,并朝着她挑衅地挑挑眉。
书来看了眼,也没管他。
耳机里是流利的外文新闻联播,速度没有刻意放慢,他作为贵族继承人,虽不能说精通多国语言,却依旧听出很多晦涩的专有名词。
可他旁边女生只是时而皱眉,又很快松开,她显然听得懂大部分。
除了圣德斯樱规定的两个语种,她还在自学第三种。
之前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下了地铁,顾千澈才知道他想多了,书来完全没有甩掉他的意思。
他眼睁睁看着,书来悠哉悠哉走近了那个老旧街道,偶尔还会停下来,拉开书包拉链,将零食面包分给路边的流浪小动物。
自从书来掀起了上课偷吃零食的风潮,他们班现在无论上下课都有人在啃东西。
上回还有个在数学课上吃泡面的。
圣德斯樱富贵学生居多,带的零食面包也是大牌,往常书来抢得最凶,护食厉害。
此刻那些她抢得满脸通红的面包,却被撕成小块小块,喂给路边的流浪狗。
她喂完了狗,继续往前走。
没有刻意找顾千澈搭话,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跟上去。
转眼,她又进了一家便利店,出来时拿了两根雪糕,自己嘴里还咬着一根。
她没小气,给了顾千澈一根。
初夏的风已经有些干燥,他接过了雪糕,发现是他喜欢口味的碎冰冰。
原来她记得。
另一只雪糕的归属,还不等他询问,两人已经走近了一家饭店。
老板娘看见她,笑了一下,“书来来的真巧,刚才小时还问我你怎么还没到。”
在台前打卡写工时的男生身影一僵。
“时青峰?来的那么快?”书来咂舌,“ a班的人就是好啊,下午自习可以早退,完全不用赶晚高峰。”
她挤过来打卡,手里雪糕丢他手里,冰得时青峰皱眉了一瞬间,“今天晚上降温。”
书来装傻:“是吗,今天是意外,我平时也不吃的。”
他们俩几句交谈,时青峰察觉一道隐含敌意的目光,顾千澈站在不远处,雪糕棒子在手里折成两半,面目不善。
他没多问,对书来颔首:“厨房等你。”
“好。”
书来找了个位置放书包,手腕被人握住。
顾少的表情像是藏着怒火,隐忍不发,只是问她:“他为什么也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书来乐了,“并不谁都有说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只要很多很多很多爱的,顾少,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需要洗当然碗早就高高堆起,厨房不大,每个人各司其职,反而显得井井有条。
书来麻溜地在洗碗池旁边,抢了个板凳坐下,旁边又落下一个身影。
是顾千澈。
这少爷在她刚刚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就欲言又止,又不知所措,最后愣在原地。
没想到还跟进来。
时青峰在她对面,递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书来摇摇头表示不用管他。
顾少说:“什么叫你的世界我的世界,沉书来,你少瞧不起人了,不就是洗碗,谁不会啊。”
正在和时青峰抢业绩的书来闻言,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直到他打碎了第三个盘子。
顾千澈看着碎裂的盘子,不解地皱眉,想不明白自己已经放轻了力道,足够小心,还是摔碎了有一个。
就在他伸手要抓第四个,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围着围裙当然少女,鬓发因为弯腰洗碗,显得有些凌乱,看向他的目光却真诚。
她一字一句,差点落泪,“求你,放过我的工资。”
顾千澈:“……”
他松开了握着盘子的手,另一个低头洗碗的人,却这时候,抬头看过来一眼。
只是随意的一瞥。
顾千澈却觉得,自己这局输了。
早就听闻a班时青峰和她关系不错,原来是这样的“好”吗?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那张电影票,是在他手里吗?
他被书来赶出了厨房,迎面遇上面色不善的老板娘,他迟钝地神经看懂了她的意思,不过顾少一向不太带现金,搜索完身上才摸出两张五十。
老板娘当众变脸,笑着说他可以先在旁边等书来下班。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快要落山。
工资日结,书来数好钱放包里,一抬头发现少爷居然还没没有走,而且神色不对劲。
从小出生在金字塔顶端、在圣德斯樱前呼后应,最桀骜不驯的少爷,可以说很少有人生失意的时刻。
此时却被一种黯然的神色包围了。
书来对时青峰说:“你先回去吧,我想散散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皱眉,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好。
书来小跑两步来到少爷身后。
“嘿!”
“是你啊……”他却没有多少惊讶。
她却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她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插兜,只是站在他旁边。
“还有一分钟。”
他:“什么?”
话音刚落,街角就传来一片凌乱的脚步声,狼狈的瘦削男人头也不回狂奔,后面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
穿警服的男人很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来,后来还有人在虚虚喊:“师父,一把年纪了,还那么能跑呢……”
顾千澈惊讶了:“是江应迟?”
那跑在最后的年轻人就是江应迟,他追着师父,师父追着犯罪嫌疑人,已经跑了两条街了,累成一条死狗。
栏杆旁边有个滚动的足球。
旁边的人退后两部蓄力,一脚踢飞足球,准确飞向罪犯,正中后背心,把他一球撂倒。
身后的警察叔叔将他绳之以法。
“不久前,江应迟找到我说,怎么样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联邦警察。我说你需要去问问有经验的人。于是他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看,他现在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大家已经找到或者正在寻找。”
“那你呢?你找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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