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宇智波星川重重砸在地上，天旋地转的空间撕裂感远远比不上被粗糙木遁穿透身体的痛苦，内脏被生生挤开，大股大股的血从体内涌出，一瞬间他眼前漆黑一片，再看清时已经对上了宇智波带土的脸。


    一张依旧算是少年的、满含血与泪的脸。


    一张曾经被巨石碾碎，又生生粘合的脸。


    宇智波带土依旧没能彻底恢复，他一手按住垂落的另一边手臂，原本的肢体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惨白异样的组织取代了他的手臂——或者，半副躯体。漆黑的木遁枝干与苍白的残肢支撑着他，鲜血自组织与血肉的弥合处流下，但宇智波带土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宇智波星川，周围爆发的木遁不受控制地往外延伸。


    但无人在意。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近海的礁石群，而是一片空无的纯白空间，这片纯白色里只有不断蔓延的漆黑枝干与滴落的血，除了拥有宇智波带土那双万花筒的人，谁也无法进入。


    “带土哥……”


    宇智波星川强行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很好，还说得了话。


    幸好宇智波带土刚无师自通学会木遁控制不好，准头不够没能给他一个透心凉，不然他当场就要交代在这里。现在半残打半残，优势在我，还有……


    我就知道你要偷袭！宇智波带土！但你不能偷袭得这么早吧？ ！这才两个月我还什么都没干啊而且我不是你好弟弟吗宇智波带土！


    全木叶都觉得你就算是八年后也不会杀我，结果你现在就动手了啊！


    如果能好好说话，宇智波星川已经把这些话都吐槽出去了，但事实是木遁枝干勒着他的脖子，肺里都是撕裂的血沫，他能发出几个音节就已经是大胜利，只能拣重要的说。


    “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去……所以你……”


    “你还在装什么。”


    宇智波带土的声调很低，低到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刚才不是说要杀了我吗？在琳面前一副面孔，在老师面前一副面孔，现在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宇智波星川，你难道不是回来杀我的吗？！”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里都浸透了决然恨意。


    杀什么？


    宇智波星川震撼地想——我说的那是你黑化了我想办法干掉你啊！不然呢？ ！难道我能靠嘴遁感化你吗那不是我的技能啊！


    他剧烈地咳起来，咳出喉咙里的血沫，说：“什么叫回来杀你？！我根本——”


    “从未来。从我杀死无数人的未来。你是从那里回来的吧。”宇智波带土轻声说。


    “……”


    不是，我没重生啊！重生的那是我妈啊我只是个无辜的穿越者！ （惨叫）


    宇智波星川紧急回忆自己在哪泄露过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结论是除了千手珊瑚没有任何人知道，那谁可能猜测他是重生者？也没人吧！他除了胡说八道宇智波带土是千手外——


    等等。


    千手。


    木遁！


    “你说那都是真的。你说你见过我使用木遁。你知道黑绝。你笃定我会回到木叶。”


    宇智波带土死死盯着宇智波星川的脸，终于从那一瞬间的犹豫里得出了答案——


    “你知道！你见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


    “宇智波星川！”


    宇智波带土想，他是相信的，他相信只要他回到木叶，一切就能回归原本的模样，老师也是，卡卡西和琳也是，星川也是，他们都会高高兴兴地接自己回去。


    可是，等他到木叶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他成为了不可饶恕的恶人，杀人无数、还杀死了老师和师母，整个木叶都在商讨应对他的对策！


    然后呢？


    然后他找到了星川、琳和卡卡西，还有老师，他听见星川说——


    〖我会杀了他。 〗


    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说你就是跟我一起杀光宇智波一族的人吗？他们说“我”能莫名其妙做出那种事，那“你”为什么不能？不可能吗？我也想说不可能啊！我怎么可能，你又怎么可能？ ！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相信了？ ！


    为什么你也相信了？ ！


    你明明是最不该相信、最不该想杀我的那个人！你明明说过一定会保护我，即使我从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明明说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黑绝？你为什么又会知道黑绝？从火影，到顾问，到老师……他们所有人都在说“宇智波带土”和“宇智波斑”，只有你在说，“都是黑绝的错”。


    所以，你——根本就来自我所不知道的、根本没发生过的，让所有人都恨我的未来对吧。


    你也恨我吗？


    “不是！”被钉在地上的宇智波星川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抓住宇智波带土的手臂，说，竭力喊出声，“我不是从什么未来来的，我只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一团黑色的人形出现在了宇智波带土背后。该怎么形容那样东西？像是纸片，像是布料，向一团涂抹在画板上的颜料，只是一眼就知道它异质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那就是黑绝，大筒木辉夜的第三子，六道仙人的弟弟，一团幕后黑手。


    黑绝发出声音：“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这种外形只要看过一眼，想忘记都难。宇智波星川想，这玩意儿实际看起来比TV动画里要诡异多了。


    “黑绝。”宇智波星川说。


    “小星川竟然认识我，”黑绝吸气，围着宇智波星川转了一圈，感慨道，“但你不应该认识我啊，除了斑，我还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过，你到底是从哪知道我的？”


    宇智波星川盯着它看，问：“你跟带土哥说了什么？”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单单一个宇智波带土怎么可能黑化，那可是卡在两代阿修罗之间的木叶小太阳中间款！肯定是黑绝和宇智波斑做了什么！


    他看向宇智波带土，蓦地提高声音：“带土哥，你相信它都不相信我？！”


    黑绝发出嗤笑。


    宇智波带土跟他对视，好像能从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最后宇智波带土说：“我要看你的记忆。”


    宇智波带土重复了一遍：“我要看你的记忆。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就让我看。”


    宇智波星川：“……”


    首先，写轮眼是主幻术和复制的，虽然能入侵别人的精神，但强行读取别人的记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其次，写轮眼不行，但宇智波斑肯定会，所以宇智波带土大概率也会。


    那……


    难道要给宇智波带土看他脑子里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这一定是月读世界”以及“你会后悔的！我才是火影”“木叶偷摸大鸡”“我的痛苦在你之上”甚至剧场版外传漂泊线博人传和宇智波斑摧毁木叶找他报仇的剧情吗？


    不行吧！他这里的破次元meta情报也太多了！看了真的会出事的！以宇智波带土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看了难保不会立刻想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啊！


    宇智波星川闭上眼睛：“不行，带土哥。不行。”


    宇智波带土已经没最开始那么激动了，他平静地问宇智波星川：“你为什么不敢？”


    宇智波星川说：“因为我根本不是从未来来的，我知道这些只是因为六道仙人！听我说，带土哥，黑绝骗了你们，它根本不是宇智波斑的意志，而是大筒木一族——”


    “那你呢？”宇智波带土问。


    “……我？”


    “我看你很久了——我被困在这个空间里看你们很久了。”宇智波带土说。


    对，自从在神无毗桥下，他无意间使用了虚化的力量、跌落到这个世界里后，他就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出去，应该怎么回去找到其他人。


    但他总是失败，总是失败。


    斑说因为他并没有觉醒真正的万花筒，只是勉强地使用了万花筒的部分力量而已。也许他能出去，又或许他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死亡来临。


    于是他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外面的世界，也一直努力恢复，期待有人能来救他，看到他，又或者只是在找他。


    他在世界的夹缝里前行，每每想离开这个空间都以失败告终，没人能触及这里，除了斑也没人看得到他。


    他一步步跨过空间的阻碍，站在熟悉的人面前诉说，可是更没人听得见他的声音。


    他乐观地想，那卡卡西呢？


    如果卡卡西能开万花筒，卡卡西一定能看到他，他也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吧？于是他一直跟随着他们，一天、两天，听他们谈论自己，听他们说起过去，听他们战斗时的焦急，听他们偶尔的欢笑，也听宇智波星川自言自语。


    宇智波星川有时候会说没人能听懂的话。


    他有时候会说带土哥，有时候说的是语气陌生的宇智波带土，有时候说“未来”，有时候又说“那些已经不会发生了”；有时候他跟波风水门说起什么，谈到宇智波一族的事，他会说“你知道我也可以不是宇智波”；有时候他长久地眺望远方，自言自语“大筒木羽衣，你一直在给我出难题”。


    宇智波带土听不懂，但没关系，他弟弟依旧是他弟弟，同伴也是同伴，老师也是老师。


    直到宇智波星川说—— 〖我会杀了他〗〖都是黑绝的错〗 。于是，宇智波带土终于不再自欺欺人。


    他用唯一完好的手扼住宇智波星川的喉咙，声音颤抖、怒不可遏地质问：“你跟以前不一样了，语气也是，行事的方式也是，对琳、对卡卡西还有对我也是——宇智波星川！如果你不是来自未来，那你是谁？我弟弟在哪？！”


    他的愤怒明明要透出灵魂，可看起来难过至极。


    面对宇智波星川震惊又茫然的表情，他尖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他弟弟。


    他早该想到，早在卡卡西问出“你是宇智波星川吗”那句话的时候就该察觉的。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他认识的宇智波星川了。


    但他仍然想要一个答案。


    宇智波星川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动了动嘴角，本应吐出的话语却依旧卡在喉咙里，但这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是因为——他现在真要窒息了！


    宇智波带土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宇智波带土！你猜你弟弟为什么不回答？因为他马上就要被你失控的木遁勒到没气儿了！ ！到时候不管是失忆的还是穿越的弟弟都没了！ ！ ！


    宇智波星川快要气到没招了。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他本来也没有说服宇智波带土的自信，幸好他不是真没招，感谢千手一族的祖先带来的强大体质（宇智波的祖先靠边站站，现在的事儿就是你的转世搞出来的），他还活着，还能动，那就还能打。


    三二一，动手。


    蓄积的查克拉在体内爆发，淡青色的查克拉几乎化为实质，原本缓慢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溅了宇智波带土一脸，但宇智波星川动作毫无停顿地往宇智波带土身上砸去，攥紧的拳头直接将一片地面的木遁枝条清空！


    刚刚觉醒万花筒的宇智波带土还没怎么适应这份力量，被结结实实地打飞了出去，宇智波星川一步不停，立刻冲上去继续打！


    他必须离开这里！


    在这个地方打只能是他被耗空，宇智波带土现在有千手柱间的细胞，查克拉绝对是消耗不完的！


    而要想出去，他就只能抓住宇智波带土使用万花筒力量的一瞬间，虽然有点难——但没别的办法了，再难也得上！


    “宇智波星川？！”


    宇智波带土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打懵了一瞬间。


    宇智波星川已经冲上去了，现在他找不自己的刀，一般的忍术对这个时候的宇智波带土也没有效果，还不如纯粹地打，边打边说：“你刚才不是说我不是你弟弟吗？那就别叫这个名字啊！”


    宇智波星川发现了，每次打架的时候，就是他和这几年里失忆的自己最和谐的时候。


    穿越的他：上来就打是吧！不听我的听黑绝的是吧！那我打你你可别后悔，宇智波带土！


    失忆的他：你凭什么怀疑我！我到底哪里不是我了？连我都认不出来吗，宇智波带土！


    想法空前一致！


    前所未有的顺畅体验！


    战斗！只有战斗！


    宇智波带土终于反应过来，险险躲开宇智波星川的攻击，但眼下已经来不及问对方到底是不是他弟弟了，现在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看着被宇智波星川砸出的大坑，终于喊出：“千手——你为什么会千手一族的东西？！”


    这节课宇智波斑讲过！这种表现，这种生命力，这种程度的查克拉……这是千手一族的查克拉爆发吧？ ！


    这是千手一族的秘技吧？ ！


    我弟弟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全木叶都知道我弟弟最讨厌千手！


    宇智波星川：还能为什么，负伤上战场想来想去没辙了，去找我妈要的。我还打千手老族长那里坑了点东西回来，进步飞速，查克拉用抢的，反正也是他先给我下套。


    但面对这个状态的宇智波带土，他们甚至在战斗中，显然没法谈那么多东西；更何况黑绝就在这个空间里，要是说出千手珊瑚的事，接下来有危险的就是她了。


    所以，宇智波星川就删删减减，潦草地回答：“黑绝——也就是你宁愿不相信我也要信的那个玩意儿捅了我一刀，我快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爷爷，他自称六道仙人，告诉我那里是灵魂的夹缝，还告诉了我世界的未来。他让我阻止黑绝和宇智波斑，这就是黑绝针对我的原因，听懂了吗，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震惊地站在那里，有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终于醒悟，吸气：“原来千手柱间也没死！他救了你，还假扮六道仙人！”


    宇智波星川：？


    宇智波带土肯定地说：“他的说辞都跟宇智波斑一模一样！”


    什么死者的世界、地狱和黄泉的夹缝，骗小孩去干活，这不就是那个自称宇智波斑的老爷爷干的事吗？ ！


    宇智波星川：？ ？ ？


    我见到的那是真的六道仙人！而且虽然宇智波斑没死但千手柱间是真的死了啊！你现在去找大蛇丸秽土转生指不定还能把他叫出来呢！


    等等，那我一开始还不如说我是千手柱间转世刚刚觉醒前世记忆呢！反正漩涡鸣人还没出生！而且我真有千手血统！


    战斗仍在继续，宇智波星川的破坏力远远超过宇智波带土的预计，当然宇智波带土也一样。此刻两个半残的人的战斗竟如同暴风过境，寸土不留，只有不断延伸的木遁和断裂的残骸遍布他们落脚过的地方。


    “你演都不演了！”宇智波带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我弟弟不是这么打架的，你果然不是他！”


    宇智波星川：我以前是不这么打但难道你以前就这么打架吗宇智波带土？ ！千手一族的忍术好歹是学学都有可能会的，而木遁呢？你敢看着你的木遁跟我说话吗宇智波带土？ ！


    但他深谙在战斗中说得越多就越容易落败的道理，根本不接宇智波带土的话茬，只说了一句“随你怎么想”，就使用了——


    左手雷遁右手火遁以最科学的方式制造超级爆炸！


    怎么样，够本人了吧！ ！ ！


    不够再加上一句“怨恨吧，恐惧吧……”的暗夜杀星专属台词！他都要豁出去念中二台词了！


    失忆的他：你明明就很在意他没认出你。


    失忆的他：好吧，我很在意他没认出我。


    他们打了很久，久到宇智波星川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最终，在不知道哪个瞬间，这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宇智波带土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半长，还没修剪过，血正顺着往下漫，将五指都染成鲜红。


    黑绝不早知道从哪钻出来，戳戳他，问：“小带土？”


    宇智波带土缓慢地放下手，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他不是。跟你说的一样，他果然不是宇智波星川。”


    因为他是千手星川！我弟弟变千手了！ ！


    ……


    宇智波星川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


    他总觉得这集刚才已经演过了……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漆黑的荒野，水雾弥漫，依旧是沿海地带，但已经看不到原本的营地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味，一切都寂静得可怕。


    宇智波星川站起来，本来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但宇智波带土不知为何没有出现。也许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也许依旧在看着他，但宇智波星川现在无心探究这些，他的首要目标是去跟其他人汇合，然后汇报——有选择地汇报消息。


    最重要的是找个人捞一下他，他真快要死了！


    宇智波带土下手够狠，是真想要他的命。


    宇智波星川在心里狠狠吐槽了宇智波带土，大致判断了方位，就往营地的方向赶去。


    但他还没走多远，潮湿松软的泥土就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震动。


    他跟一队忍者狭路相逢。


    为首的忍者看到他，立刻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是个落单的小孩。可能有其他埋伏。”


    宇智波星川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们的护额——雾隐的忍者。


    怎么在这种地方碰到敌人？他心下一沉。


    ……


    木叶忍者的营地。


    漩涡消失了，漆黑的枝条却被留在了原地，旗木卡卡西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一动不动，只有写轮眼的图案在旋转中发生变化。


    “卡卡西！”


    波风水门在察觉到空间变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他立刻结束跟其他人的对话冲过来，却只看到了半跪在地上的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满身血迹，却都不是他自己的血；他抬起头，那只两勾玉写轮眼已经变化为了旋转的镰刀图案。


    万花筒。


    “老师，”他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看到了，那是带土。他杀了宇智波星川。”


    即使只是从漩涡中看到了半张侧脸，他也能无比清晰地认出，那就是他昔日的队友，仅仅失踪了两个月的宇智波带土。


    老师已经告诉了他关于带土的、关于他们可能的未来，在这段寻找带土的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担心着未来的发生，却又无比相信带土能够回来，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但是——


    现实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宇智波带土回来了，以杀宇智波星川为开始，回到了他们的面前。无论是那像木遁一样的术，还是那一刻带土憎恨的眼神、旋转的万花筒写轮眼，都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回不来了。


    那个永远不会放弃同伴，总是说最喜欢他弟弟的带土，已经回不来了。未来已如山崩般袭来，人的念想如何阻挡已然发生的事实？


    波风水门没能找到空间忍术的去向，先按住了卡卡西的肩膀，说：“先别急，卡卡西，你看到了什么？”


    波风水门也看到了那只万花筒，也听说过宇智波开眼的条件，但是——卡卡西不是宇智波啊！按宇智波一族之前的说法，“反正这只眼睛以后也不可能晋升”……那现在呢？它都已经变成传说中的万花筒写轮眼了啊！


    写轮眼开眼的条件是受到巨大的刺激，那卡卡西看到了什么？卡卡西还好吗？


    旗木卡卡西很冷静，他慢慢回忆刚才看到的东西，几分钟前琳说星川又自己看星星去了，他看着礁石上的那个身影，说自己去看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宇智波星川被漆黑的枝干刺穿，整个人被拽入漩涡的一幕。


    他没赶上，没抓住，只来得及看到了带土。现在他身上和地面都是宇智波星川的血。以这个出血量，宇智波星川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波风水门听到这里，沉吟片刻，说：“情况可能比你想的乐观，卡卡西，星川应该没那么容易死，他们——他们宇智波的体质还是很强大的。”


    旗木卡卡西慢慢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好像在说老师你就算想安慰我也不用说瞎话，全木叶都知道宇智波是脆皮。


    波风水门：“……”


    当老师以来，他头一次这么心虚。


    他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卡卡西你能保守秘密对吧？


    那当然能——宇智波星川甚至可以让卡卡西听宇智波一族的隐秘，足以说明旗木卡卡西是个有多能保守秘密的人。


    旗木卡卡西点点头，然后，他听到了老师的低语：“他们千手一族的体质还是很强的。”


    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 ？ ？


    他们刚才说的是宇智波星川对吧？是个宇智波对吧？


    等等，传闻宇智波带土有千手一族的血统，那宇智波星川……


    波风水门已经站起来，顾望四野。他虽然察觉到了空间的异样，却无法追踪到下一步的去向，想来那就是千手珊瑚说过的宇智波带土可能的万花筒能力。可周围都没有战斗的痕迹，那宇智波带土和宇智波星川去了哪？


    “老师。”旗木卡卡西忽然开口，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那是带土的万花筒能力，那他给予我的这只写轮眼呢？”


    ……


    战斗。


    追兵。


    宇智波星川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战斗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让他原本就重伤的状态雪上加霜。好在他是木叶知名格斗家，人称宇智波小拳王，对怎么打击各种忍者得心应手……


    他编不下去了。


    宇智波带土到底把他扔哪了，怎么到处都是雾隐忍者，不会是扔雾隐忍者的大本营了吧？ ！


    又结束一场战斗，好不容易摆脱追兵后，宇智波星川靠在树上深呼吸，潦草包扎的伤口随着呼吸火辣辣地疼。要不是早就他习惯了宇智波死要面子模式，真要掉点眼泪了。


    他想，谢谢你，宇智波带土，让失忆的我彻底卸下了对你的滤镜……


    失忆的他：我觉得他只是被骗了，没认出我，所以才黑化的。


    宇智波星川：？


    喂！喂，我是这样的人吗？他都要杀我了！刚才他把我捅了好几次对穿，要不是千手祖宗保佑我现在已经死了！


    失忆的他：但他是因为我才开万花筒的吧。


    宇智波星川：……


    他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叹气。对，他是这么想的，宇智波带土的万花筒是刚开的，先不论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只听宇智波带土说的话，他是真觉得这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什么“你要杀我”“我看你很久了”“你不是我弟弟”，一听就头大。


    哦，还有黑绝，大部分肯定是黑绝的问题。


    他正想怎么解除这个局面，又或者把宇智波带土拉回正轨的时候，树梢下的小径上出现了陌生的查克拉。


    宇智波星川屏住呼吸，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正准备迅速转移的时候，却忽然看清了自远方而来的人影。


    三个人，木叶忍者，但其中一人是他本应见不到的一张脸。


    他的老师，他的指导上忍。


    宇智波星川：“……”


    他尝试解除幻术，失败了，于是他靠在树上沉默许久，没动，直到下面的人发现了自己。


    老师抬起头，看到他，看到他尚未长成的身躯、一身狼狈，胸前被贯穿的伤痕，以及木叶的护额，问：“你是……木叶的忍者？”


    他说是。


    他有一年没见到老师了，记忆里那位老师只是个很普通的上忍，没有家族，没有名号，但因为脾气很好、很擅长跟糟糕的队友合作，被指派来带有两个宇智波小孩的队伍。老师说当时还以为会有多难，结果见面后才知道，星川是个很好相处的孩子。


    老师每次都这么说。


    即使是他没能解决掉敌人，导致老师和队友也受到牵连的时候，老师也会说：你已经很努力了，让你们这样的孩子上战场，是老师的无能才对。


    后来呢？后来老师很普通地死在了战场上，他也很普通地得到了消息，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因为他根本不在场。他从战友那里得知了老师死亡的消息，又很快接到了队友牺牲的战报，最后独自一人踏上战场，完成了他们本来应该完成的任务。


    再后来他遇到老师的友人，那个人说，你的老师一直向我们提起你的事，他说你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他自己。


    当然，老师以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只是个很普通的、参与过第二次忍界大战的忍者而已。老师说的是，那种知道坏事将要发生，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拼命去努力、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永远不会松一口气的状态，就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


    宇智波星川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几个木叶忍者面前。


    他抬手，拔刀，贯穿了老师的身体。就在另外几个木叶忍者惊骇无比、要攻击他的时候，他说——


    “我看够了。这里是幻象吧。”


    只有幻术，才能让无关紧要的死者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的老师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家族血脉，即使复活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没有人会在这方面多花心思。但是，他也见到了更年轻的、他以前没见过的老师。


    幻象轰然崩塌。


    在最后一刻，幻术里的年轻忍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他伸出手，说：没事的。


    意识仿佛从深水里捞起，混沌、沉重，一切都从黑暗慢慢变得清晰。伤与痛回归身体内部，虽然他早已习惯，但还是不免皱眉。


    地面冷得可怕。


    宇智波星川看向前方，想——怪不得他找不回营地，怪不得他一直在遭遇敌人，怪不得那群忍者没叫出他大名鼎鼎的“暗夜杀星”的名号，怪不得他无法解除幻术。


    他看向正在他面前，一位正平静地看着他的白发老人。


    宇智波斑。


    原来从一开始，宇智波带土就是把他扔在了宇智波斑面前。他本不会中一般的幻术，但施展幻术的是宇智波斑。而那些幻象，大抵是上一次战争的留影。


    年老的宇智波斑早已没了年轻时候那样令人胆寒的气势，却依旧不怒自威，他是五十年前曾经叱咤风云、改变整个忍界的英雄，也是数十年后将重返人间、几乎颠覆一切的存在，这位曾经的枭雄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只能靠外道魔像维持生命，却依然掌握着整个世界的局势。


    “我猜你想见到我，不是因为我小时候说你坏话。”宇智波星川说。


    他望向四周，发现这里是一片地下空间，虽然与神无毗桥下的那处不同，却同样是令人难以发觉的所在。宇智波带土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根本不看他。


    宇智波斑慢悠悠地说：“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宇智波星川说：“宇智波带土不会闲着没事说要看我的记忆，就算他能想到，也不会这么做的，唯一的解释是有别人想知道。你想要我的记忆，所以才让他去找我。”


    他想了想，又说：“也可能是黑绝想，他想知道我和六道仙人说了什么。”


    黑绝嘟嘟囔囔地说：“我确实想，但主要是斑想知道未来的事。”


    宇智波星川又侧过头，去看宇智波带土。宇智波带土还是不看他。


    宇智波星川说：“原来两个都被骗了。”


    算了，这两个本来就都是被骗的命，但现在最倒霉的是他自己——哈哈，人果然不能立Flag，宇智波斑真杀到他面前了啊！虽然是风中残烛的年老宇智波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战斗力，但那也是宇智波斑啊！


    他抬起手。


    “很遗憾，我不是未来人，我的记忆里大概也不是你们想看的东西。但——我也不能让你们看到。”


    他挖下了自己的眼睛，攥指成拳，捏碎为一团血水。


    宇智波没有直接入侵他人精神的能力，不管用什么方式看他的记忆，多半都要用到写轮眼，也就是说，必须要对视才做得到。那么，看不见就不会有问题。


    宇智波星川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意外地流畅顺利，内心毫无感觉，也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当然，也有概率是已经疼到麻木了。


    他就这么站着，语气轻松地说：“听我一句劝，别再听黑绝的，你们都被他骗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


    黑暗里传来宇智波斑的笑声。


    老年的枭雄如此询问——“既然你笃信我被黑绝欺骗，为什么不敢让任何人看你的记忆？”


    宇智波星川耸耸肩，回答：“我怕你承受不住，大喊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然后搞个更大的事。”


    不，并不是这样。他并不觉得宇智波斑是知晓“这个世界是被创造的”就会崩溃的人。


    实际上是因为黑绝确实欺骗了宇智波斑，但一切阴谋只要揭露，就有转向其它方向的可能。倘若真能规避掉大筒木辉夜、改变无限月读的实质，那宇智波斑的计划依旧能实现，这点，宇智波星川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已经为此等待了几十年的宇智波斑。再说一遍，他没点亮说服技能，真做不到。


    再者，他的记忆里真的有很多人的弱点、未来的计划和更久远的发展，让BOSS知道了那还了得？这边根本就不用打了。


    “你很果断，宇智波一族的孩子。”宇智波斑说，“可是，这也是幻术。”


    一瞬间，世界回归现实。


    宇智波星川的手指已经插进眼眶，但有人死死掰下了他的手，他往上看去，那是表情惊慌的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差点就要尖叫了：“你在干什么？！”


    宇智波星川：“……”


    重申，他本不会中一般的幻术，除非施展这个幻术的人比他强很多。实话说吧，除了空间系，他还讨厌比他强的幻术系。你们搞幻术的心都脏！欺负就他没有写轮眼是吧！ ！


    宇智波星川幽幽地看着宇智波带土，半晌，在失忆的他的催促下，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管什么？我又不是你弟弟。”


    第19章


    首先，宇智波星川讨厌机制怪。


    其次，宇智波星川讨厌无限蓝。


    最后，宇智波星川讨厌宇智波！


    而刚好，他面前这两个人三样全占！什么，你说宇智波斑没有机制？他都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了，随手一个火遁就能烧遍忍者联军，力大砖飞的纯粹数值就是他的机制啊！宇智波带土虽然不是无限蓝但也差不多，宇智波斑更是直接Link外道魔像，虽然身体不行了但忍术幻术还是一样的放啊！


    宇智波星川想：很好，现在你是一个普通的木叶上忍，虽然受了重伤但勉强还能打，而你的对手一个是半副身体残废的少年，一个是插管维持生命的老人，还有一个是连身体都没有的纸片！


    现在你们要开始战斗！你甚至不需要干掉他们，只需要找个机会跑就可以了！


    怎么样，很简单吧，他们的生命已经犹如风中残烛，不堪一击！


    来，快点上我的号替我战斗吧，现在来还能提前享受无限月读Online零折优惠哦！ （十分勉强的微笑）


    “哈哈。”


    宇智波星川笑了。


    人到没话说的时候真的会笑的，他现在就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不过事情再坏也得想办法解决，他已经想到办法了，虽然对宇智波带土有点不好，对宇智波斑和他自己也不太好。


    他就这么看着宇智波带土，说：“你不是说我不是他吗？那你弟弟已经死了，就死在一个月前，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发现——”


    宇智波带土攥着他手臂的手越来越用力。


    他咬牙，问：“那你是谁？”


    宇智波星川想了想，回答：“我？我谁也不是。”


    他又忍不住笑了——哈哈，这回真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当着宇智波带土的面说阿飞的台词，还好他已经穿越了，不用交版权费。


    失忆的他正在激情配音：喂！喂你怎么回事不会也黑化了吧不会要开眼了吧？宇智波星川！宇智波星川你醒醒啊！


    失忆的他：别疯了啊我们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现实！万一不是怎么办？


    想知道这里是不是现实？


    那很简单。


    直接问宇智波斑就行。


    宇智波星川错开宇智波带土的视线，看向宇智波斑的方向，但没有真正对上。


    其实他也没太看清，刚才虽然没剜掉自己的眼睛，却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现在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发黑，信号不太好。


    他直接问：“这个是真的？”


    宇智波斑也如他所想，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这里是现实。”


    在这种事上，在面对一个小孩的时候，宇智波斑不屑于说谎。


    另外，如果这里不是现实……宇智波带土也不至于急着阻止他挖掉眼睛。


    宇智波星川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宇智波带土的手——怎么回事，宇智波带土你这劲儿大得跟千手一样，还说你没有千手血统！


    宇智波带土说如果你还想挖眼睛就别动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的。


    宇智波星川也没看他，只垂着头，目光没有汇集到任何地方，说：“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宇智波带土。正好，现在你也不是你，我也不是我，如果想给你弟弟报仇就尽管来。”


    宇智波带土没说话，也没做什么。


    很久，他才慢慢地、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地说：“我弟弟……才不会说这种话。”


    “那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


    “宇智波星川！！！”


    宇智波星川终于抬头看他，接近纯黑的眼睛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要开眼的迹象。


    宇智波星川说：“或者，既然我不是他，你怎么还在用他的名字叫我？”


    宇智波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兄弟，好像一位随时可能入场的悠闲观众，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现在，就在宇智波带土要彻底爆发的时候，他终于主动开口：“他是——带土，他是你弟弟。”


    兄弟。


    宇智波斑对此再了解不过。


    他看着那个果断、冷静，一身是血却还要若无其事说话激怒带土的少年，总觉得见到了一位不讨喜的故人。带土常说起弟弟的事，自以为很了解对方，但现在看来，带土还是太天真了。


    宇智波斑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步往两个少年的方向走去。


    “你不像个宇智波，”他对宇智波星川说，“你了解自己的力量，也了解自己的极限，为此不做半分赌博，挖掉了自己的眼睛……宇智波不会这么做。”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开不了眼。”宇智波星川回答。


    而且，他对自己无法开眼的原因一清二楚。


    他说：“就跟你想的一样，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记忆，是因为我知道更多东西，或者说，我对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有心理准备，无论是战争、死亡，亲人的背叛，抑或世界的终末。觉醒写轮眼需要强烈的情感刺激，但这些都在我的预期内，也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就算明天就发生无限月读了，他也只会狠狠吐槽一通然后去想怎么办，就这么崩溃到开眼？并不可能。


    他说了，他是精神稳定到根本开不了眼的穿越者。


    宇智波带土瞪圆了眼睛。


    宇智波斑停下脚步。


    他重新打量着宇智波星川，忽然笑了，说：“原来如此。你支配感情，而不是让感情支配你。但这是错误的。”


    那一瞬间，昔年睥睨天下的威严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说：“宇智波的血脉始终存在于你身上，越是抑制它，当它觉醒时，就越是比你想象的更要强大。”


    直到你无法控制。


    那就是你的末路。


    当然——


    强者踢开末路，选择自己的未来。


    宇智波斑想，你能走到什么地步呢，宇智波一族的少年？


    宇智波星川没有回答。血，或者混着血的生理性泪水从他眼眶里流出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他看着地面，不知何时就存在的天然洞xue里，有一株小草顺着岩缝生长，探出嫩绿的新芽。这是个很冷的春天。


    他放缓呼吸，慢慢调动身体的每一分，就像他在过去所尝试去做的那样。


    宇智波带土还没从这段对话中反应过来，为什么斑只见了一面，就肯定这个人就是星川，他还没想清楚，宇智波星川的手就垂了下来，整个人也往前方倒去——


    等等！


    宇智波带土下意识去扶，但下一刻就天旋地转！


    他被骗了！


    宇智波星川动作迅捷地把他撞到地上，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苦无对准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


    被压在地上的宇智波带土只能抬手挡住，但宇智波星川用的力道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苦无刺穿了他的手掌，只差一分就能刺中他的眼球！


    “星川？！”宇智波带土不可置信地大叫。


    可宇智波星川的声音依旧沉稳冷淡，他用力把手压下去，说：“宇智波斑活不了多久，只要没有你这枚棋子，他的计划就不会那么快实现——”


    “你疯了吗？宇智波星川！”


    宇智波带土不知道星川疯没疯，但他自己是快要疯了，在苦无即将刺穿他眼睛的前一刻他终于出手，宛如自地狱中生长出来的黑色纸条陡然刺出，从泥土中穿出，透过了宇智波星川的身体。


    而本应刺向他眼睛的苦无停顿了那么一瞬，还是轻轻歪向了别的方向。


    喷溅的血染红了宇智波带土的半张脸。


    “不对，等等，星川——星川？！”


    苦无叮当一声落在石块上，宇智波星川最后看向他，好像想说什么，终于不动了。宇智波带土满脑子都是发生了什么——他干了什么？他终于——他终于杀了他弟弟吗？


    星川为什么没动手？为什么？还是说，星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那么做……


    宇智波星川的身体倒在地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血慢慢从他身下蔓延出来。黑绝扒着木遁，对依旧在慌神的宇智波带土说：“他就快要死了，再不看他的记忆就来不及了。”


    人一旦死亡，记忆也会消弭，虽然把死人重新召唤出来也做得到……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宇智波带土终究还是十三岁的少年，他喊道：“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宇智波星川缓慢地、无力地抬起手，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角。


    他说：“哥……你要看着我死……”


    宇智波带土要尖叫了！


    但问题是——


    “你抓错人了那是老爷爷，我在这啊！”


    他弟抓的那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带土想去抓住宇智波星川的手，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宇智波星川笑了，而下一刻，宇智波斑也意识到了什么，笑了那么一声。


    什么？


    密集而暴烈的查克拉在两人中央陡然爆开！无论是剧烈程度还是破坏力都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而它能波及的范围却只有这小小的山洞！


    尖锐的雷鸣声在耳边炸响！


    整个地下空间里都被白光覆盖，震响几乎让人失聪！


    宇智波带土被余波掀飞出去，等靠木遁稳住身体的时候，就看到了——


    坍塌了一半的洞xue，宇智波星川手里刚刚熄灭的雷光，以及……站在原地扼住他脖颈的宇智波斑。


    原本连接宇智波斑和外道魔像的管道已经断开。


    宇智波星川在笑。


    他的笑声里带着腥甜的血味，但他展开大大的笑容，说：“你也错了，宇智波斑，我还是很爱赌的。我赌外道魔像和你之间的联系没那么稳固……而接下来，我还得赌我能跟你同归于尽。”


    宇智波斑靠外道魔像输送的查克拉维持生命，一旦拔了管子，这人就没多长时间可活了。但没人知道这个时间会是多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拔掉管子的这段时间里，宇智波斑的实力一定会打个折扣。


    所以，如果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在宇智波斑重新Link外道魔像前将他原本就衰老的身体破坏到无法立刻恢复的地步……那即使宇智波斑没死，生命也快到尽头了。


    时间，寿命，是生者最大的敌人。


    这就是宇智波星川接下来要干的事。当然，他只是在赌剩下的这点查克拉加上他的命能不能做到，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宇智波斑本应立刻杀死他，或者，阻止他拖延时间，但这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问：“值得吗？”


    他说：“当然不值。但我不是只有自己。”


    哈哈，我妈已经去找长门了，你大概率根本复活不了了，宇智波斑！就算你这波没死，没了轮回眼，看你们还要等多少年才有机会搞事！


    宇智波星川一边想，一边侧头看向宇智波带土。他无声说：放心，杀我的不是你。


    随后，他将体内的查克拉——他自己的、千手珊瑚的、打千手族长那里抢来的，尽数引爆。


    他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


    等一下。


    “异世界来的少年啊，睁开眼睛，我是……”


    “我都要死了你现在出现还有什么意义吗六道仙人，有本事你刚才就给我送个挂——等等你谁？”


    宇智波星川睁开眼睛，在一片纯白的世界里看到了新的访客，这次来的不是六道仙人，而是一个额前缠着绷带、衣服上有一堆勾玉图样的年轻男人。


    陌生人眨了眨眼，说完了刚才的话：“我是阿修罗，这里是黄泉和地狱的夹缝，你就快要死了。”


    阿修罗，六道仙人的次子，因陀罗的弟弟，他有两个很有名的查克拉转世叫千手柱间和漩涡鸣人。


    宇智波星川：“……”


    所以我这里是什么外星人公共基站吗你爸也来你也来，连门都不敲！我不要面子的吗？ ！而且你这个台词怎么跟你哥的转世一模一样啊！


    阿修罗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的，他是顺着父亲的气息找到这里来的，他本人已经死了，灵魂消散，只有查克拉在不断转世，并且是追寻着哥哥因陀罗的查克拉去转世。但这次他的查克拉转世死了很久，都没等到因陀罗，正巧遇到了一个能够跨越时间和命运通讯的灵魂，他就来问问。


    “你有我哥哥因陀罗的查克拉转世的消息吗？”阿修罗问。


    “……”宇智波星川哽了半天，说，“有，他没死，就在我面前，我正要跟他同归于尽。”


    两人面面相觑。


    宇智波星川说：“他不但没死，而且死了还会复活，马上就要掀翻整个忍界，我建议你快点去投胎，早修炼早成才拯救忍界，不然等他搞事起来就晚了。”


    阿修罗沉吟片刻，问：“事情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宇智波星川说是啊，不然你爹为什么会找到我，让我改变一下未来。


    阿修罗说我知道了，既然越快越好，能让我用一下你的身体吗？


    宇智波星川：？


    他震撼地问：“你不是死了吗？现在跟我对话的不应该是什么执念啊、查克拉里残留的思念啊之类的东西吗？”


    他刚才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跟阿修罗的查克拉AI说话啊！


    阿修罗回答：“确实如此，但你现在所见的是时间之外的我，查克拉承载了人的精神，精神、躯体和灵魂缺一不可……你应该是我的后代吧？只要你愿意，这件事还是做得到的。”


    宇智波星川：……


    我其实是你哥的后代来着。


    不过现在确实没有计较这个的理由，就连他的宇智波人格都没有动静，他让开位置，说请，我没把握送走你哥，但你一定可以，谢谢你，阿修罗。


    外面。


    宇智波带土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根本没有取代他弟弟的人，他弟弟依旧是他弟弟，星川还是星川，只是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他们都跟以往大不相同……


    那又怎么样？他想，那又怎么样？


    可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星川就要死了，不管老爷爷会怎么样，星川一定会死，宇智波带土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星川！”


    他终于喊出声。


    他看到宇智波星川重新睁开眼睛，直直地跟宇智波斑对视，而那即将彻底炸开的查克拉风暴，也如春雪般消融。


    还没等宇智波带土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宇智波星川”就说话了：“好久不见，兄长。”


    宇智波带土：？ ？ ？


    你管谁叫哥？星川，你看看我啊，我不才是你哥哥吗？ ！


    “宇智波星川”继续说：“这个样子，应该叫你斑吧，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我等你很久了。”


    宇智波带土震撼退后。


    宇智波斑是最直观地体会到“宇智波星川”的变化的，眨眼的功夫，这个少年就变了一个人，不只是神态和语气，还有查克拉本身——这个人，并不是宇智波星川。


    而且这个人也认识他。


    这就是那个小孩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记忆的原因吗？


    “你是谁？”宇智波斑问。


    “我是阿修罗。”那个人回答。


    他看着宇智波斑，轻易地判断出了兄长查克拉转世的情况，说：“这孩子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你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啊。”


    即使重新连接神树的外壳、取得查克拉，眼前的这个人也只能再活几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 “宇智波斑”的身体早已到了油灯尽枯的边缘，而且近期应该断过一次神树查克拉的供养……所以身体比表面上更为虚弱。


    “看来不需要我做什么了。”阿修罗说，他会等待兄长查克拉的下一次转世，这次的争斗早已到了尾声。不过，在离开前，他问：“你应该不会杀这孩子吧？”


    宇智波斑没有回答。


    使用着宇智波星川身体的人就这样离开了，宇智波斑松开手，宇智波星川就这么坠落到地上，再无声息。


    黑绝震撼。


    黑绝大震撼。


    黑绝超级大震撼！ ！ ！


    因陀罗的转世还没死呢，阿修罗的新转世就杀上门来了！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阿修罗你不是应该等因陀罗转世了才会追着来的吗？ ！


    而且你本人不是已经死透了吗怎么忽然又忽然出现了啊！忍界Online不是这样的！


    刚才它大气儿也不敢喘，一直躲在宇智波带土背后的阴影里，现在阿修罗走了，黑绝立刻蹿出来，说斑，现在还来得及……


    宇智波斑说：“不用了。”


    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宇智波星川，说：“也是时候结束了。”


    这副身体确实做不了什么。


    时间从他身上夺走了很多东西，虽然从未磨损他的意志和理想，却也让身体已然无法支撑这份理想的存在。


    他走回去，坐回到原本的位置，看向某个方向，就这么平静地接受死亡。


    他将归来。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黑绝看了许久，直到叫做宇智波斑的人慢慢失去呼吸，变成一具尸体。


    它慢吞吞地移动到了宇智波带土的方向。


    宇智波带土终于回神，大叫起来：“他他他果然不是我弟弟！我弟弟真的被人附身了啊！！我，我，不对，星川——”


    他冲过去，满脑子都是快点救救星川，我弟弟就快要死了，但就在这个瞬间，黑绝攀上了他的身体。


    什——么？


    少年的意识几乎是瞬间就被黑绝吞没，宇智波带土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走到了宇智波星川面前，抬起手，果断地聚集查克拉，穿过原本就血肉翻开的胸膛，攥住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不对、不对，不要——不要！


    黑绝！黑绝你要干什么？ ！


    但宇智波带土的挣扎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他的手里被攥扁，柔软的触感只存在了一瞬间，就变成了如同的浆糊般的烂肉，血水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他终于尖叫起来。


    黑绝做这件事的理由很简单。


    “宇智波星川”知道的太多了，还可能跟阿修罗和六道仙人有关，现在情报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反正知道未来的人还有一个，最好还是先杀死这个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地下的空间发生了变化。黑绝是最先察觉到这点的，它离开宇智波带土的身体，遁入阴影，在地下消失无踪。


    万花筒写轮眼在转动。


    从失控的、混乱的漩涡中砸出，落到地面上的，是还带着半身干涸血迹的旗木卡卡西。


    而旗木卡卡西看到的，是刚刚杀死了宇智波星川、手里还攥着一颗破碎心脏的宇智波带土。


    “带土……”


    “卡卡西，我……”


    “你干了什么？带土，你干了什么？！”


    宇智波带土看着手上的血块，惶然抬头。


    “不对，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他！卡卡西——救救我弟弟，救救他！”


    第20章


    在无数次尝试后，旗木卡卡西终于通过那只万花筒抵达了宇智波带土的所在。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带土的万花筒能力与空间有关，那么这两只眼睛很有可能具备某种联系。


    但对旗木卡卡西这个非宇智波一族的人来说，使用这只眼睛的代价太大了，所以他借助了波风水门的查克拉，才堪堪进入了那片满地狼藉的空间。再然后，在万花筒的另一侧失控时，他见到了宇智波带土。


    他见到了刚刚杀死了宇智波星川的宇智波带土。


    “……”


    带土，我来晚了吗？


    旗木卡卡西想告诉自己，也许那是假的、也许他看错了，但宇智波带土杀死宇智波星川的画面就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是彻彻底底、再清楚不过的现实。他想往前一步，但脚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挪不动半分。


    “不是的卡卡西，刚才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


    宇智波带土依旧捧着那团原本是心脏的肉块，手抖得不能再抖，不敢放下也不能拿着，好像他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拧成了一团。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他没想——他从来没想过杀星川！从来没有！


    他无所适从地看着旗木卡卡西，想得到一点回应，或者别的什么，可卡卡西看了他很久很久，才轻声说：“我愿意相信你，带土，但你手里的是什么？”


    宇智波带土骤然失声。


    是啊。


    宇智波星川是被他的手杀死的，这是已然发生的事实。


    如果不是他们打了这么久，如果不是他把星川带来，星川也不会死。


    他垂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满手的血，仅剩的一只眼睛也慢慢流出血来。阴影遮盖了他的面庞。他自言自语。


    “是我……杀了他……”


    “卡卡西，我，星川……老师，我已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宇智波带土终于用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脸，他跪在地上近乎崩溃，声嘶力竭，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瞳中倒映着一具尸体。


    一具他亲手制造的尸体。


    一具几分钟前还是温热的，对他说“放心，杀我的人不是你”的尸体。


    “我弟弟……我弟弟……星川……”


    旗木卡卡西终于挪动沉重的脚步，走到宇智波带土面前，说，带土，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带土没有回答，在充满哭喊和呜咽声的沉默里，旗木卡卡西终于爆发。


    他攥住宇智波带土的手臂，手指攥得发白，声音也嘶哑不成调：“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所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宇智波带土！！”


    我可以不相信我的眼睛，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空气里满是血味，针扎一样刺入人的肺部，顺着血液流淌，遍布全身。


    三个满是血污的人聚在一起，两个活着，两个死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卡卡西，”宇智波带土依旧垂着头，又哭又笑，恍惚回答，“我杀了他，我杀了我弟弟，就跟那些未来一样，我会变成——”


    “那个。”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地上的宇智波星川艰难地抬起胳膊，一手一个按住了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的手。


    他虚弱地说：“你们叙旧前，能不能先捞我一把，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宇智波带土缓缓转头。


    宇智波带土愣住。


    宇智波带土惊恐地跳了起来！


    他大喊：“你不是死了吗？！”


    死人说话了！


    他刚才死了的弟弟忽然仰卧起坐说话了啊啊啊啊啊啊——


    宇智波带土顿时觉得自己是万花筒用多了出现幻觉了，但他看向旗木卡卡西，发现旗木卡卡西也跟他一样震惊和茫然，所以说根本不是他的问题，是他弟弟真的忽然复活了啊！


    什么情况？ ！这节课宇智波斑没讲过，木叶也没讲过啊！


    旗木卡卡西看了一眼下意识跳到自己身后的宇智波带土，又看向理论上已经死透了却还能说话的宇智波星川，问：“你怎么……”


    你怎么还活着？


    宇智波星川躺在地上，安详地想：哈哈，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我对阿修罗大叫“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外面还有黑绝啊它一定会弄死我的”，我话还没说完呢黑绝就附身宇智波带土捅了我一个透心凉，所以阿修罗紧急捞了我一手，我这才没光速入土啊！


    早知道就先跟阿修罗说说黑绝的事了！阿修罗，你哥（的查克拉转世）从一千年前到现在都被黑绝忽悠得团团转啊！


    但要解释这些太复杂了，宇智波星川只是被捞了一手不是没事了，现在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个大大的死字顶在自己头上，然后【 HP-1 】【 HP-1 】【 HP-1 】的提示刷刷地冒，所以他只攥着卡卡西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因为……我们宇智波一族……体质很好的……”


    旗木卡卡西：“……”这话刚才好像在哪里听过，原来老师的胡说八道是跟你学的。


    宇智波带土完全理解了：“好像是真的……我被压在石头下面也没死……”而且老爷爷都活到现在了，足以证明宇智波的生命力其实很强大吧？


    旗木卡卡西转头。


    这里不但有人胡说八道，还有人信了！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旗木卡卡西立刻蹲下来确认宇智波星川还有微弱的生命力，皱眉说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我们马上回木叶。


    宇智波星川想，太好了，以木叶的超级外星黑科技一定能救活他的，但还有一件事。他张开嘴，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却尽力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还有……不是带土哥……杀的我……”


    说完了吗？卡卡西肯定能听到吧。太好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好累。


    他想，真的好累又好困，好像连续战斗了很久，还被几个忍界BOSS轮番打了一遍那么累，全身上下都在疼，疼得要死，心里也空落落的，怎么回事呢？


    啊，原来我已经没有心了啊，怪不得感觉这么空呢。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但已经吐槽不动了，现在他只想休息一会儿……


    好想回家。


    好想睡着。


    眼前本就什么都看不清，现在声音也渐渐远去，终于，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最后的最后，好像有人在对他说：已经没事了，休息一会儿吧。


    “星川！星川！星川！”


    宇智波带土惊慌失措地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弟弟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呼吸，身体裸露的位置——脸颊、脖颈、手臂、腰腹和腿上都是伤痕，大部分都是跟他打出来的。


    是他亲手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开启的。然后——黑绝。


    宇智波带土咬牙。


    旗木卡卡西站起来，说别喊了，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吧，我们先找到老师，老师一定会有办法的。


    宇智波带土还没来得及说好，就看到旗木卡卡西晃了一下，忽然栽倒在了地上。


    宇智波带土惊慌地扑过去：“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其实没事。


    他倒在地上，将意识从查克拉枯竭的精神里扯出。他想：查克拉消耗过度了吗……但不能在这里倒下……星川还需要治疗……带土也……


    就在旗木卡卡西要强迫自己坚持着爬起来的时候，一抹熟悉的灿金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老师。


    是波风水门来了。


    卡卡西发觉这点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甚至还没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放松，就已经昏了过去。


    于是——


    卡卡西倒了，宇智波星川半死，这里醒着的人只剩下了刚用飞雷神赶来的波风水门，还有满手是血、坐在两个倒下的人中间的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


    他左手一个宇智波星川，右手一个旗木卡卡西，跟波风水门对视的瞬间，语无伦次的话已经说出口。


    “我我，老师，我……是我杀的……不对卡卡西不是我杀的不对啊啊啊啊卡卡西没死！星川也没死！救救他们啊啊啊啊老师救救星川和卡卡西！”


    他怎么样都好，即使他已经回不去了，但他弟弟和卡卡西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他慌乱地想重新组织语言的时候，波风水门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俯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也将旗木卡卡西和宇智波星川揽在怀里。


    他温柔地说：“我来了，带土。”


    “……”


    宇智波带土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万花筒写轮眼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老师，我杀了星川，我见到了宇智波斑，那些未来都会发生，我再也回不到木叶……”


    他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就忽然一变。


    他们从地下山洞到了木叶。


    波风水门快速地说：“我们到木叶了，我先去找人，带土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抱着宇智波星川和旗木卡卡西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宇智波带土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火影楼，正开会的火影、顾问和几个班的班长齐齐转头看向了他。


    宇智波带土：“……”


    不对吧不对啊他回木叶的场景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老师！老师你先别走，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啊啊啊啊——


    波风水门当然没能听到宇智波带土的心声，事实上他也消耗了大量的查克拉，光是寻找卡卡西的位置、用飞雷神移动过去就已经费了不少功夫，而方才他更是直接带着三个孩子从几十里外回到木叶（这还要感谢那个地下空间距离木叶没有多远），现在剩余的查克拉已经不多。


    他察觉到宇智波星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飞快地到了木叶医院，“木叶三忍”之一的纲手正在那里，如果说这种情况谁会有办法，那就只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疗忍者纲手了，虽然纲手有恐血症，但这种紧急情况下她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


    “有一种特殊的查克拉保护着他，代替他的心脏维持生命，但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


    看上去很年轻的金发女性把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神情严肃到不能再严肃。


    在她看来这个孩子本该已经没救了，却偏偏被一种强大的查克拉保住了性命，而且，这份查克拉，竟然让她觉得有点熟悉……有点像她爷爷，初代火影千手柱间。


    但这不可能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正在雨之国的千手珊瑚收到了宇智波星川濒死的消息。


    暴雨中，她展开卷轴，缓缓睁大眼睛，骤然停下脚步。


    “珊瑚大人？”


    “我要回去！现在就回木叶！”


    “可是珊瑚大人，你不是说我们要——等等，珊瑚大人？！”


    ……


    〖昭一： 〗


    〖虽然很多事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但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暗杀宇智波斑的计划失败了，他提前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转移了轮回眼，还让人暗杀我们的儿子。现在我正在想办法复活我老师，让他救我们儿子，你等我的好消息。 〗


    〖 ——珊瑚于5月2日〗


    土之国，正在潜伏的宇智波昭一打开这封信，缓缓打出了一堆问号。


    等等珊瑚，你要暗杀谁？复活谁？我不在木叶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 ！


    ……


    六月初，第一声蝉鸣宣告了夏日的来临。


    明亮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在屋檐上，檐下的风铃晃来晃去，几只乌鸦正侧耳倾听。远处的山峦的铺上了一层崭新的浓绿，木叶上方的天空湛蓝明澈，像一块巨大透彻的水晶。今年火之国的夏天来得比以往稍早一些，天暖和起来的时候，人们又听到一场战役胜利的消息，一封封捷报随着夏日的繁花一同进入木叶中心。有不少新的英雄在战争中出现，当然，也有一些名号，有段时间没有活跃在战场上了。


    比如传说中的“暗夜杀星”。


    宇智波星川醒来的时候，先躺在黑暗里失神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发觉自己已经醒了。


    不，应该说是——


    “恭喜你活下来了，星川君。”


    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看去，视野有些模糊，但他依稀能看到一个肤色苍白、长相阴郁的长发男人，这个人有双蛇一样的眼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刚刚醒来的他。


    宇智波星川张了张嘴，发出有点哑的声音：“大蛇丸？”


    这不是木叶知名忍术科学家、生物学资深导师、降灵师、掘墓人、LGBT+先驱、宇智波爱好者大蛇丸吗？


    干什么，难道他已经死了然后被秽土转生出来当支线剧情道具了吗……不对，大蛇丸好像说恭喜他活下来了什么的，所以他其实没死啊。


    “我没死？”他问。


    “当然没有，”大蛇丸如此回答，甚至在叹气，“而且你再不醒，你妈就要把我的实验室砸了。”


    “……”


    宇智波星川坐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呼吸里带着刺痛感，整个身体都是陌生的、僵硬的，但他可能已经躺了有一段时间了，这都很正常，唯独眼睛传来的刺痛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呼吸，慢慢调动肌肉，熟悉身体的每一寸，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蛇丸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声音也阴沉低哑：“你已经死了一个月了。为了保护你，木叶没有向外宣布你还活着的消息，当然，大多数人都认为你不会再醒来了。”


    彼时纲手想尽办法延长了宇智波星川的性命，但也对如何治疗束手无策，就在这个时候，千手珊瑚杀回木叶，找到了大蛇丸，说大蛇丸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没有那我有。


    于是，大蛇丸接手了已经昏迷不醒许久的宇智波星川，将他转移到了这里，整个木叶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


    大蛇丸颇为遗憾地说：“我本来以为经过这件事你能开眼的，星川君，但现在看来，你继承的大多数都是千手的血脉，这也是你能撑到现在的原因。也许你本来就无法开眼。”


    宇智波星川：“……”


    他说算了吧，宇智波斑刚跟我说宇智波越晚开眼就越可怕。


    他慢慢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视线却依旧无法聚焦，只有几个瞬间能好好看清楚东西。


    要不是大蛇丸那么说，他都要以为自己昏迷的时候不小心开眼了。


    大蛇丸盯着他的眼睛：“你看不见？”


    宇智波星川看回去，但伪装这点没什么意义，就重新闭上眼睛，说：“不，只是很模糊。”


    大蛇丸沉吟了一会儿，说：“这可能是查克拉冲突造成的。为了治疗你，我提高了一点你的千手成分……”


    “等等，什么叫提高了我的千手成分？”宇智波星川下意识看过去，但又看不清，最后懊恼地看向了大蛇丸身后。


    大蛇丸笑了声。


    他解释说：“纲手本来打算为你移植心脏，但保护你的那股力量拒绝外来的查克拉，哪怕是宇智波的；刚好我知道你的身世，所以我用千手一族的血脉修补了你的身体，也包括破损的内脏……”


    宇智波星川：“……”


    大蛇丸：“现在的你，至少有三分之二算是千手了吧。”


    宇智波星川：“…………”


    这是提高了一点千手成分的问题吗？这是在他原本就只有0.25的宇智波成分上雪上加霜啊！


    他吸气，听大蛇丸说查克拉冲突是能慢慢适应的，因为这些力量本就属于你自己，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觉醒木遁……


    宇智波星川听到这里，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想研究木遁？”


    大蛇丸摊开手，说他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干。


    但宇智波星川将视线转回来，用几乎没法聚焦的眼睛看着大蛇丸，语气毫无波澜地问：“你在未来还没研究够吗？”


    大蛇丸跟他对视，咧开嘴角。


    “你真是敏锐，星川君。”


    千手珊瑚都没问过他这个问题——虽然她可能有所察觉，但这个孩子却能在跟他对话的三言两语中察觉到真相，真是不可小觑啊，未来差点当上火影的宇智波星川。


    大蛇丸干脆换了个语气，说：“宇智波斑和宇智波带土能使用木遁，都是因为移植了千手柱间的细胞，宇智波和千手的血脉完全能够融为一体，激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这也是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星川君，我期待你能创造一个新的奇迹。”


    宇智波星川抬起手，打断了大蛇丸的话：“等等，你说你用千手一族的血脉修补了我的身体，你用了谁的？”


    大蛇丸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千手柱间的，不然呢？”


    宇智波星川沉默。


    大蛇丸继续说：“一开始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只有千手柱间的细胞不会遭到排斥，这点我也很好奇——星川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宇智波星川更沉默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阿修罗啊！因为你们说的那份力量那是阿修罗的查克拉，而千手柱间他就是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啊！


    算了，算了。


    他说我不知道，又问卡卡西和带土怎么样了，还有其他人，大蛇丸说旗木卡卡西和野原琳还在战场上，但宇智波带土……


    “几天前，他失踪了。”


    “失踪？”


    “一个月前波风水门把带土君和你一起带回来，应火影和宇智波一族商讨后的要求，他没有再上战场，我没有关注带土君的去向，再听说的时候他已经失踪了。”


    “……”


    宇智波星川知道大蛇丸不会只知道这点东西。


    既然大蛇丸同样来自未来，那么他就会对宇智波带土与宇智波斑相关的情报无比重视，宇智波带土失踪了，大蛇丸自然会调查。


    他就这么看着大蛇丸，直到大蛇丸说好吧，我确实知道一些什么，但星川君，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你呢？


    大蛇丸似笑非笑。


    宇智波星川说：“你都从未来回到过去了，竟然也有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东西。”


    大蛇丸自然是想得到什么，才会这么问他的。


    这是一笔交易，一场合作。


    “你看得比我更远。”大蛇丸说。


    “……”


    “有个叫做晓的组织在火之国境内出现，星川君，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大蛇丸又说，“我不清楚他们现在的成员，但就在他们出现的同时，宇智波带土失踪了。”


    晓。


    超前版晓组织。


    宇智波星川明白了，距离他昏迷只有一个月，这个“晓”组织就出现了，只能说明宇智波斑早有计划，又或者这个人已经复活。这也意味着，千手珊瑚没能摧毁轮回眼。


    他用手抵着额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宇智波带土知道我还活着吗？”


    大蛇丸说知道。


    “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来找我，是吧？”宇智波星川说。


    这真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差的处境。如果宇智波带土只是被抓了还好，但要是宇智波带土来找他……


    他干脆躺回去，闭上眼睛说好吧，大蛇丸，我会跟你合作，告诉你必要的、更远的未来，但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也在给宇智波斑做事。


    还有——


    一个月前，他昏迷前的时候，即使宇智波带土一直在看着，也不足以证明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人，至少不到宇智波斑要亲自见到他的地步。他清楚黑绝的存在，还没到自言自语的时候说“我是穿越者我知道全部的未来”的程度。


    所以，如果确切地想知道未来，他们更应该盯上的人是千手珊瑚。


    是因为黑绝想杀他，所以说服了宇智波斑吗？


    不像。


    宇智波斑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黑绝可以用弥天大谎引诱他去实现无限月读，却不可能真的牵着宇智波斑的鼻子走。


    所以……


    宇智波星川想，应该有个知情人出卖了他，有个明确清楚他知晓未来——不管是穿越还是重生——的人出卖了他。


    首先这不可能是妈妈，但，那会是谁？


    下午。


    宇智波星川等来了千手珊瑚。她还穿着上忍马甲，身上满是血和灰尘，飞一样跑进来，就把宇智波星川抱在了怀里，久久没有声音。


    宇智波星川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他抬起手，慢慢地拍了拍母亲的背。


    “妈，我没事。”


    千手珊瑚这才如梦方醒，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太好了，星川，太好了，你醒了……”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抱着她失而复得的珍宝。无数次的梦魇再一次呈现，但这次不一样，她不再只能抱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在她面前的星川依旧是活着的、温热的，能跟她说话的，他还会说——


    “妈，我要喘不过气了。”


    “啊，啊啊啊！”


    千手珊瑚猛地放开。


    她这才想起儿子昏迷了一个月，就连头发都长长了很多。在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星川看了一遍后，她终于松了口气，说太好了，星川，我真的以为没法再见到你了。


    宇智波星川说：“放心啦妈妈，我小时候不就说过了吗，我会努力活下来，不会忽然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的。”


    千手珊瑚笑了，眼眶里不知为何带了一点泪花。


    她站起来，说：“对了，你姥爷刚好在，我跟他一起来了……”


    她转向门口，那里站着个一直没走近的中年男人，他没戴护额，穿着一身浪客般的衣服，带了一长一短两把刀，此刻正靠在门上往这边看。


    宇智波星川一时间没能看清。


    不过千手珊瑚马上就把自己的父亲拽了过来，两人在这个过程中还进行了激烈的较劲，最后还是千手珊瑚略胜一筹。她得意洋洋地给宇智波星川介绍：“这是你姥爷，我们千手一族的前前任族长千手太一。”


    对，千手一族的前前任族长跑路了，把族长的位置塞给了自己的爹。


    宇智波星川看了他们半天，才勉强挣扎出一句：“我是宇智波……”


    千手珊瑚哈哈大笑。


    千手太一更是叹气。


    有着刀削般面容的男人转身，说我也不是千手了，别跟我提这些。但在临走前，他看着宇智波星川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千手珊瑚笑得更大声了。


    “父亲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千手珊瑚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开，说，“话都没几句，怪不得你太姥爷总跟他意见不和。”


    宇智波星川也看着那个方向，又转过头，问：“妈妈，你还在战场上吗？”


    千手珊瑚听到这个，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啊，我刚从战场上回来，也马上就要走了。不过你放心，星川，大蛇丸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妈妈手里有他的把柄。”


    “那妈妈的父亲呢？”


    “他说不打算回木叶。他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千手珊瑚说着，俯下身，再次抱了抱宇智波星川，“战争很快就结束了，等妈妈回来。”


    宇智波星川说好。


    一束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房间，千手珊瑚匆匆离去，这里又只剩下了宇智波星川。他慢慢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看清了——


    他刚才看清了千手太一，也就是千手珊瑚的父亲的脸。


    那正是他在六道仙人为他展示的未来里，这个时代出现的“晓”组织中的一员。


    他深呼吸。


    “这还真是……”


    总有更坏的消息啊。


    以最坏的想法去猜测，如果真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可能清楚他知道未来，又跟宇智波斑有联系的话……答案好像已经近在眼前了。


    母亲的立场他不会怀疑，但大蛇丸呢？


    他对目前状况的了解完全来源于几个小时前大蛇丸的叙述，万一大蛇丸对他说的都是假的，那……


    他得离开这里。


    宇智波星川用手臂撑起身体，慢慢尝试调动查克拉来控制身体的神经和肌肉，就像他跟失忆的自己搏斗的时候所做的那样。一步、两步，完全行得通。


    虽然强行使用尚未完全恢复的肌肉组织会带来痛觉，就连骨骼都在哀鸣，但没关系，这点痛感而已，还不及他和兄弟打架拿小树枝戳来戳去的程度。


    宇智波星川闭上眼睛，感知周围，这里应该不是木叶，而是大蛇丸的某个据点，人不多，他完全能避开。


    要是他也会神威，或者飞雷神就好了，那样离开这里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算了。


    他根本开不了写轮眼，更没信心挑战忍界物理学和数学速算的巅峰飞雷神，还是踏踏实实以现有条件去行动比较好。


    好在大蛇丸说不会有人去打扰他，除开千手珊瑚外，今天应该不会有访客，所以他还有点时间。


    撕裂的肌肉开始抗议，骨骼传来滞涩的感觉，仿佛破旧的机器正在碾压老化的塑料，痛觉一阵阵传来，但宇智波星川全当无事发生。这种事他做得太多了，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所有忍者都是如此。


    就在他要彻底离开这座建筑的时候，有人接近了他。


    宇智波星川几乎是下意识去反击，明明用的是刚刚醒来的身体，他的动作却快而凌厉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这是忍者的本能！


    但对面的人用了一个不寻常的方式来避开这次攻击——用一只手抓住刀刃，以手受伤为代价往自己的方向卸力，像是生怕伤到他一样。


    宇智波星川迟疑地放下手，看着那个穿着深色衣服的高大身影：“大哥？”


    他看不清，但潜意识告诉他，这是他熟悉的、信任的人。


    站在对面的宇智波带土跟他那双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用宇智波离火的声音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