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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饮酒

    时也选来落脚的这破地方远离仙京,又荒凉又偏僻,除了郊外那座山风景不错,以及看不到伶舟家的讨债鬼,没别的优点。


    妖鬼不敢去仙京,只能往这种地方钻,只不过数量不多,往往几个月才能遇见一个。


    时也偶尔遇见,也会顺手除了。


    时也说得不错,这段时间的妖鬼确实比之前多,但也没多出多少。


    谈不上什么天崩地裂的变故。


    阙逢心里倒是有个微弱的愿望,可实现的概率太低,就像风中一豆火苗,嗤一声就熄灭了。


    希望升起又破灭,这让他更加不爽了。


    阙逢的嗓音和时也几无二致,本就偏薄偏冷,让时也说出来,是不悲不喜的寡淡,让他来用,就显得高高在上。


    尤其是这么含混着一笑,更显刻薄:


    “看来伶舟少爷的封印不太行啊,这是让妖鬼给跑出来了?还是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杀了几年,还给越杀越多了?”


    当然不会是前者。


    若是伶舟虞的封印不管用,让妖鬼跑出来了,另外那些家族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让伶舟家再借着伶舟虞这个死人的名头占着第一,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才是。


    那就是后者。


    外界的妖鬼在变多。


    有人偷偷繁衍,亦或者这些妖鬼产生了变化。


    无论是哪一个,时也都不会坐视不管。


    他取出一张灵符,将剑身上的血擦拭在符纸间,收入袖中。


    人生在世,食一方之粮,饮一方之水,想追根溯源很简单。


    左右最近无事,明日去看看好了。


    今日天色不早。他倒不介意风餐露宿,但阙逢是个脾气差的,吃不好睡不好都会闹。


    ……


    ……真是自讨苦吃,说什么不好,说自己要出门。


    时也不想说话。


    他有心找个借口,把这事赖了,但这事是正事,阙逢也不会让他随便赖掉自己的承诺。


    阙逢也不想理他。


    他心情复杂得很,一来呢,他不喜欢时也对自己要求松散,总是得过且过,动辄给自己找借口。


    二来呢……


    吃不好睡不好会闹?


    阙逢现在就想闹。


    他看时也的动作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无非是又要去铲除妖鬼。


    又要去做好事。


    除非这一趟走下来,时也能顺手把伶舟家砍了,不然,哼。


    浪费时间。


    阙逢这会儿看谁都不顺眼,拎着时也的耳朵就开始发作了,“伶舟少爷又要去做好事啦,真是热心肠。”


    他冷哼着说完,又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煞有介事道:


    “瞧我这记性,今天下午不就做了一件了吗?来,让我再欣赏一遍伶舟少爷路遇不平锄强扶弱的绝美剑法。”


    说着就去找时也的记忆。


    记忆被人翻动,时也轻轻抿了下唇,素白的脸难得露出一点为难,“我没有。”


    这是实话。


    如果尾随那个小童的不是一个妖鬼,时也不会出手。


    就像之前小巷里被敲诈勒索的少年一样。


    他这人感情淡薄,没有善恶观,没有怜悯心,就连喜怒都稀薄得让人心生寒意。


    他看到少年被欺凌时无动于衷,被少年当靶子祸水东引时无动于衷,壮汉离他太近,眼球被他的剑光斩开时,也无动于衷。


    他唯一的情绪波动,只有在见到那只妖鬼的时候。


    毫不犹豫出剑,将妖鬼斩杀。


    阙逢却不听他的……呵,有区别吗,结果不都一样?


    现如今人人称颂伶舟虞,可这有什么用呢?天知道为了名声这破东西,将来又要时也去做些什么,别到时候又死一次。


    还有刚刚那人,试图将祸患引到他身上,哼!


    被接连哼了两次,时也低垂下睫毛。


    早些年,阙逢见天的闹着要和他分开,言之凿凿,说自己厌恶极了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伶舟虞便给他捏了个人身。


    阙逢得了自由,当日便走了,一去便了无音讯。


    伶舟虞后来才知道,他去魔域做了魔尊,据说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他一度以为两人从此陌路,没想到阙逢后来竟然折返回来,说他做的新身体有问题,他在里面住不长久,必须时不时回他身体里一趟。


    伶舟虞里里外外检查了几次,没查出他说的问题,再加上阙逢也不再吵闹,就没再费神。


    以至于后来他出事,连累了阙逢一起受伤。


    ……早知道就上点心了。


    时也住的这处房子是个不大的阁子,虽说阙逢命人将后面一条街都买了下来,又是铺阵法,又是打通做其它用处,但这还是一个阁子。


    只有一张窄小的木床,一把椅子,一张小圆木桌。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面和屋子简陋不符的铜镜。


    明显是高级货色,倒映出的人影不像普通铜镜一样模糊,连发丝都清晰可见。


    时也很喜欢这里,比从前伶舟家为了讨好他时、恨不得把全世界宝物堆在他房里、镶金嵌玉的寝殿喜欢多了。


    至少在这里,没人会突然闯进来骂他。


    他下午出门打酒也不是全无收获,被沿街的掌柜们塞了一堆礼品。


    这条街上的掌柜平时招待的都是些粗人,都养出了泼辣性子,别人去买东西,那是一文钱都不能少的,从未有人见他们对客人这样轻声细语。


    但时也不同,时也不赖账,不砸店,不闹事,长得好看,人还有礼貌。


    自从时也来了,这条街再刁的客人也不敢闹事了,夜里也不遭贼了,就连从前挨家挨户打秋风的混混也不敢上门。


    老板们心情舒畅,看时也和看传家宝似的,那叫一个亲切,热情招待时也去自家坐坐。


    “小哥来我家看看啊?老师傅刚做出来的,保管你睡得舒服!不买也行,你上回在我家买了个凳子,我赠你一个又大又软的枕头呀,对对对,赠的赠的,不是送,你那日走太快才落下了,这会儿给你捎上。”


    “小哥要不要镜子,刚从八方城运来的好货,说是水银做的,可亮堂,人照在里面跟真的一样,不是那铜镜可比的,不买也行,我送你一个小的试用,满意了再来!”


    “小哥……”


    时也同样轻松,掌柜们对他的要求比他爹娘低得多了。


    他感觉他还能在这里再住两百年。


    时也起身,从橱柜中找出阙逢之前命人放在里面的酒,和杯子,斟满了,犹豫片刻,才一闭眼喝下去。


    好辣……


    一两万金的酒,本不该这样呛人,该入口醇香丝滑才是,可谁叫这是魔域的魔修孝敬他们魔尊的酒。


    不够劲就是不要命了。


    时也艰难咽下这冰凉的液体,喉咙滚动着,青黛色的眉紧紧蹙起。


    只是一口,他脸上就浮上了红霞。


    不是醉出来的,而是——


    “咳咳……”


    时也呛得停不下来,好半晌,才颤巍巍止住,喘息片刻,舌尖试探地、轻轻扫过唇缝,“咳咳咳咳……”


    阙逢没眼看,嫌弃道:“你怎么这么没用?”


    “是它不好喝。”时也低落道。


    “……”阙逢说,“你还怪上……酒不都……让你喝这么……算了。”


    时也抬头。


    阙逢没好气:“这酒不行,行了吧,不关你事。”


    时也弯起眼睛。


    “不说这个了。”时也站起身,随手将长发撩到身后,先前那将壮汉看傻眼的修长脖颈一览无余。


    深更半夜,屋顶上早没了声音,就连暗卫都已退下。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那面在小屋之中异常突兀的铜镜将他的身影全部收纳。


    美人白玉似的脸颊上红晕更甚,柔白纤细的指尖搭上自己将扣子扣到最上方,闭合得不见一丝缝隙的领口。


    轻轻一挑,春光乍泄。


    他朝着镜子微微俯身,让风光更加清晰,偏头时,连耳尖都染上绯色。


    “今天没有出来闹事呢。”


    “好乖,给你点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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