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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绿色草原

    除了八字不合,简书颐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方立函每次都要以她的“讨厌死了”作为收尾台词,迎来不欢而散的结局。


    要不是她缺乏工具,她是不会让他把手机带走的。


    所幸,问题终于解决了,她跟他钱货两讫。


    拿到修好的手机,简书颐还有点兴奋。


    很好,又可以看黄书了。


    做完作业,沐浴更衣,简书颐舒服地躺在床上,打开久违的收藏夹,点开一本上次没看完的接着翻阅,她一般不看剧情,直接划到重点桥段。


    不过,这本的剧情怎么这么多啊?简书颐不翻了,直接从目录跳到带劲的标题,划了半天还是剧情,她在心里怒吼,能不能不要用标题党骗钱啊?!


    又买了一章,总算有内容了。


    简书颐把床头柜打开,拿出她的工具,掀起睡裙。


    手指拨在浅色蕾丝的边沿,往下拉到一半时,她看着手机,倏然想到那天白天,方立函拿着这个手机的样子。


    简书颐神思一怔,闭眼摇头,妄图把那幅场景甩出脑袋。


    事与愿违,她再睁眼,几乎明晃晃地看着男生的手托着她的手机。


    他的手很好看,此刻回忆,仍有一些赏心悦目的残影。


    白皙,修长,细瘦,像有韧劲的竹节。


    简书颐深吸一口气,把灯关了,翻了个身。


    她又想到他的眼睛,他浅浅的笑意。


    挥之不去了。


    她的手机好了,但也脏了。


    简书颐烦躁地把东西放回去,手机也扔了,倒头睡觉。


    闭了两分钟眼睛,她取来纸巾,洇掉那一点渗出的潮湿。


    -


    高三的日子缓慢又悠长,几场雨水之后,江城进入深秋。


    也许是简书颐一而再再而三的“讨厌宣言”奏效了,也许是倪青葵的教育有用,方立函没再来她面前造次。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想不想做一件事,本来就和她们没有什么关系。


    他有自己的行为动机,但是他的行为动机没有规律,令人难以捋清逻辑。大概他自己也捋不清,因为漫不经心去做的事情,不需要谈逻辑。


    暗恋或者明恋简书颐的男生,经常向她投过来一些炙热的目光,让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对方的心意,但是她不会从方立函的身上捕捉到这样的炙热。


    这样的人,大概从不会、也没有必要全力以赴地去做一件事,包括接近一个人。


    钓鱼一样,随便甩下去鱼钩,坐岸上就睡觉,也不在意能不能钓到,钓到了算他运气好。


    简书颐没再付出那么多的心力观察这个人。


    但毕竟在一个教室里,有的时候也难免会留意到种种状况。


    “方立函!”有男生在不远处喊了一声,“这个还你!”


    正慢悠悠迈着步子过来的少年偏过头,还没注意到谁在喊他,就见借出去的魔方飞过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桌面上。


    他没接住,对方也没管,扭头就走了。


    方立函看一眼男生的背影,又走到桌前,静静地看着他被摔裂的小色块,他没有计较,也没有把色块拼回去,直接把碎掉的部分和整个魔方一起扔掉了。


    中午下课,沈燃叫住他:“你一会儿出去吃饭吗?”


    方立函回头看他:“对。”


    “帮我带一份饭。”


    “可以,你要吃什么?”


    他很少会拒绝别人的请求,但是由于姿态从容,也不会露出老好人的讨好感。


    英语课抽背作文,他卡了壳,索性即兴编了一段,英语老师脸黑:“干什么呢?”


    同学们在笑,方立函说:“不好意思,忘词了。”


    他低着头,把稿子一掀开,笑着说:“看一眼看一眼。”


    面对任何场面,他丝毫不会局促和谨慎,整个人都很舒展。


    方立函不是张扬狂妄的个性,打球的时候,如果身边的男生需要用球技来体现魅力、吸引喜欢的女生时,他就会适时地让出风头,成为衬托兄弟魅力的那个角色。


    虽然他自己挺乐意做绿叶的,但因为这张脸让人很难忽视,人群中央,他总是最醒目的校草。


    被他衬托的男孩子屡屡惜败,女孩子在旁边喊的是方立函的名字。


    简书颐好奇,这样豁达大方的心理成因是什么呢?


    话说回来,豁达大方这样的标签贴给他,还是太高看他了。


    事实证明,观察他这件事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在战术上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因为有的时候,简书颐会发现此人针对她的微妙心眼。


    要是缺乏专注的观察,一不小心,她就要掉进坑里了。


    比如,方立函的腿很长,课桌塞不下,他虽然撑着脸做题目,但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即将经过,担心绊到别人,就会静静地把腿收回去,等人走了,再迈出来。


    不过简书颐经过的时候,他就不会收起他挡路的大长腿。


    无论她经过多少次,他都不会。


    虽然他若无其事,也不抬头看她,但这样的区别对待直接出卖了素质。


    每当她绕着走开的时候,她都会瞥见他嘴角微弱的笑意。


    简书颐腹诽,要是能假装不经意的,狠狠踩他一脚就好了。


    可惜他的鞋看起来很贵,要是被讹上,她就自损八百了。


    所以当简书颐愤怒地上诉:“这个人真的很没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不解地帮他说一句:他挺好的啊。


    简书颐很绝望。


    -


    下午的生物课,简书颐正在记笔记。


    身后有人戳了她一下:“卷子订正好给我看下。”


    简书颐没回头:“没写完呢。”


    周绥以为她没听见:“简书颐,卷子给我看一下。”


    “我说还没写完呢。”


    简书颐怕他又听不见,声音大了一些,导致讲台上的中年男人都听见了。


    生物老师停下讲课的进度,望向她的方向:“简书颐,你有什么问题?”


    全班看向他们这一角。


    她说:“不是我有问题,有人在跟我说话。”


    老师说:“那你就不要搭理,你不理他,他还会烦你吗?”


    简书颐抬眸,疑惑地看向老师。


    上次劝他不要吸烟,真被他记恨上了?


    简书颐有点想笑:“还请您不要用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语气指责我,破坏纪律的人不是我,反抗总得发出声音吧?”


    老师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语气变重:“站着听。”


    简书颐纹丝不动。


    周绥解释说:“我就跟她借个卷子。”


    老师根本没看周绥,盯着简书颐:“我叫你站起来!没听见?!”


    简书颐说:“我听见了,但我没做错,凭什么受罚?”


    周绥连忙起来:“是我不好,我站就行了,没她事儿。”


    老师对简书颐说:“你非要跟我这么杠着,今天的课就不上了。”


    倪青葵也打圆场说:“老师,我觉得这事没这么严重,我们要不下课再处理,不要浪费课堂时间?大家都等着讲题呢。”


    老师充耳不闻,走下讲台,到简书颐的面前:“你妈下班了没?叫她过来。”


    简书颐的眉心一紧,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敌意。


    周绥用实在是没辙的语气,求着老师说:“我站着呢,老师您赶紧接着讲吧,都是我不好,真的跟她没关系。”


    周绥话音刚落,方立函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她也没说错吧,几句话值得您这么恼羞成怒?叫家长是不是有点过了?”


    生物老师完全把几个人当成空气,只冷飕飕地瞪着简书颐。


    老师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出去站着。”


    简书颐没有说话。


    老师说:“你不动就不讲,看谁拖得过谁。”


    片刻后,简书颐起了身,低着头说:“对不起老师,请您继续上课。”


    倪青葵立即站起来,简书颐看了她一眼:“坐回去。”


    倪青葵离得有点远,她远远地瞧着简书颐,迟疑不动地呆在那儿,察觉到有男生过去,她才缓缓后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绥本来是跟到她身后的,但简书颐瞧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了句:“离我远点。”


    周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怕罚站,就怕他的任何一言一行,甚至他的靠近,都是火上浇油,让她更反感她,他愧疚地看了看女生的背影,迟疑过后,选择了站在座位上。


    简书颐走出后门的时候,余光察觉到方立函也起身过来了,她冷淡地说了句:“你也离我远点。”


    他根本没理会,直接跟着她走了出来。


    她靠着教室的外墙站。


    方立函陪她罚站,又没站她旁边,面对着她,松弛地靠在了栏杆上。他姿态悠闲,并没有罚站的沉重之色。


    她往左边挪,他就往左边。


    她往右边挪,他就往右边。


    ……好莫名其妙。


    简书颐眉心蹙起:“你站我对面干嘛?”


    他语气很拽:“腿长我身上,我想站哪站哪。”


    “……”


    两点半的太阳正当头。


    本应该落在她身上的日光被他挡住,简书颐站在他的影子里,低了低眉目。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动,直勾勾地停在她脸上。


    简书颐很不自在,心也不知道定在哪个地方,真后悔没拿本书出来看。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不爽道:“别盯着我看。”


    “面对面,没办法。”


    “你可以看旁边。”


    方立函看了看左边的窗户,看了看教室里听课的同学,讲课的老师,又往右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名人警句,虚虚地飘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她脸上,似笑非笑说:“可是就算看别的地方,也是为了假装不看你啊。”


    诡计多端。


    简书颐又放平视线,看向男生被微风扫荡而过的胸膛。


    静了静,他话锋一转道:“放学一起走吗?”


    简书颐:“我往东,你往西,怎么一起?”


    “我绕路就是了。”


    “拒绝,我喜欢自己走。”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放低音量,跟她协商:“那别讨厌我了,行吗?”


    “暂时做不到。”


    “我可以等。”


    “永远都做不到。”她语气决绝。


    方立函弯腰,微微倾身往前,像是仔细打量她的脸庞,随后带着唇畔的笑意,轻声说:“那你脸红什么?”


    他不说倒好,这样一提醒,简书颐果然察觉到耳尖有点发热,她冷静告知:“晒的。”


    他微笑一下,又站直回去:“嗯。”


    简书颐看了看他,忽然轻斜嘴角,凉凉地笑了一声。


    他说:“怎么了?”


    简书颐挑眉:“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方立函笑纳了她的讥讽:“谢谢,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他继续盯着她。


    简书颐也看着他。


    谁也不让谁。


    半分钟后,她忍无可忍地警告:“再看,小心长针眼。”


    方立函双手捧住脸,笑声从掌心下边溢出:“不要啊,我的眼睛这么好看。”


    简书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对上他淡淡的笑眼,又立刻尴尬地收回了嘴角的弧度。


    她被收拢在他的场域之中,掉了一点面子,可惜此情此景,逃都逃不了,简书颐低下眼睛想,她总是想赢他,可是说到底,还是有一些讨厌之外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他和女生玩对视挑战,输的一定是女生,眼睛是道具的话,他天生犯规,不然她怎么会心跳加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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