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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喵喵喵喵喵喵

    元仪袖下的手紧紧捏住腰间玉鹿配饰。


    “并非。”


    她阖眼缓了缓,展开受伤的手臂:“伤口略有些疼而已,过会儿便好。”


    太医急着翻出一些药物,瞧见她的包扎后皱起眉头:“微臣给陛下重新处理一下。”


    元仪刚想说声不必,转而道:“让骆兰来吧。”


    只因她若直接拒绝,怕会惹人更加生疑。


    骆兰接过用物,过来给她上药包扎,时而看向她的面色,却不敢流露过多担忧。


    待到处理完毕,太医才退到外面。


    元仪见门掩上,终是支撑不住,瘫软靠在骆兰身上,但手里依旧不停摩挲着玉佩。


    仿佛此物在手,她总会得到些许抚慰。


    依稀记得,东西是母后为她亲自挑选,从小便陪伴在自己身边。


    从皇宫里备受宠爱的九年,到流落在外的十年,从未离身过。


    她忽然想起旁侧还有一个人。


    元仪咬紧下唇,又挣扎着坐稳身形,支着额头望向宋珩。


    他的目光像是从未离开过她。


    “陛下……”宋珩想问什么,许是想到她方才说过的话,又将疑问吞回腹中。


    元仪牵强扯出一丝笑,反抚着骆兰的肩道:“没事,过去就好。”


    她习惯忍受这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疼痛,之后握笔时看到虎口处的红痣,瞥过一眼又投入到批写当中。


    骆兰轻轻叹气。


    她退到宋珩旁边,朝他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同出去外面。


    “今日的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记住了?”骆兰厉色道。


    宋珩脑袋里还残留元仪蹙紧眉头的模样,他才回神,应道:“我知道,多谢提醒。”


    “这里没你的事,自行去休息吧,别给陛下添麻烦。”


    骆兰说完,转头又进去。


    外边只剩下宋珩站在门前。


    他在船上找不太着方向,意外出门又没带上书,索性趴在边上看风景。


    可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比风景更吸引他的注意,想起来自己还披着她给的狐裘。


    这是她的味道?他忽然紧抿住唇瓣,双手都不知道该扶住哪处。


    宋珩稍微侧脸,感受到柔软绒毛在挠面颊,痒痒的,令人发笑。


    像小猫……


    “阿野。”


    他嘴角的笑又莫名凝滞,也不知道它现在怎样了?陛下说自会有人照看好它,既是她托付的人,应当靠谱吧。


    寒风刮过,那股香气更加馥郁,但却不腻,让人心怡。


    宋珩反应过来什么,转过身去陡然就要撞上一人的脸庞。


    为了避开对方,他着急后退,腰背撞在船栏上硌得骨头疼。


    “陛……陛下?”


    她不是正在忙吗?怎么出来了?


    宋珩和她挨得如此近,他甚至能看见元仪漆黑的眼瞳里映着自己。


    “天色已晚,水上寒凉,你在这吹风是嫌病得不够?”


    元仪话音冷厉,如同方才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见她气色好转,宋珩松了口气。


    他应道:“船太大,我找不到休息的地方,见沿途风景不错,便留在这观望。”


    “这样。”


    元仪看着他,没有移动步子。


    反倒是宋珩有点支撑不住,全靠腰部力量抵在船栏上。


    没等她发话,他已经觉得身体在发软,猝不及防后背就向下塌去。


    惹来心中骤然一紧……


    他甚至都已经闭上双眸,等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对方眼中。


    可有人隔着衣袖抓住他的手腕,轻松将他拉回来。


    宋珩存着侥幸睁眼,只看到傅宏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他转头寻找,见元仪不知何时走到了离自己身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她身形笔挺地站在夜色里,双目遥望远方的灯火。


    刚刚还以为是她……原来不是。


    宋珩正望着她的侧脸,就听元仪唤傅宏,冷声说了句:“带他下去休息。”


    随后傅宏给他做了个手势:“这边。”


    宋珩不知怎的,竟逾矩叮嘱她:“陛下也早些歇息。”


    说完,他觉得自己是否管得太多。


    果然,元仪对他的话感到疑惑:“我?”


    她没有早睡的习惯,每夜起码三更才会躺下,一是因为忙,二是因为根本睡不着。


    每每闭上眼睛,脑海总会浮现母后暗自垂泪的画面,然后是满目的鲜血,来自舅舅的头颅,来自母族数千人的尸躯。


    不可名状的仇恨与怨怼会占据心间,让原本的疼痛不断加剧,她永远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元仪没有回头看宋珩。


    但她心里许是羡慕的,想来宫墙之外的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美梦。


    而朝里看,朱红的墙如同困兽的牢笼,把一切美好事物碎成泡影。


    想到这,元仪不由放低声音:“我处理完手里的事便去歇下。”


    宋珩听到回答后才走。


    等他离开,骆兰走近到元仪身边。


    “陛下,这人真的能留吗?”


    “留不得也得留,总是要做做样子。”


    元仪指头敲击着木质船栏:“韦良流放,但到底为尚书令做了一件好事。”


    他把宋珩推到她身边,往后事端少不了。可为何淮陵王偏偏说此人对她很重要?


    她还是想不通。


    唯独有件事元仪很清楚。


    “或许我今日送他一件狐裘,后日此事便会传到尚书令耳中,然后就是元宥那里。”


    尚书令会如何看?元宥又会如何认为?


    她觉得倒是一出好戏。


    元仪望向远方夜幕,箐州城上千灯闪烁,也许再过两日便能抵达京城。


    骆兰在身后给她披上披风:“陛下,外边冷,我们回去吧。”


    她点了头:“好,回去。”


    *


    翌日,天微亮。


    元仪仍是一夜未能安眠。


    她眼周发酸,在盥漱过后又坐回到桌前,新送来的文书再次堆成小山。


    随后脑袋放空思考一番,问:“他今日准备做什么?”


    骆兰站在一边,没听明白:“陛下指谁?”


    这船上轮到她会过问的人,好像没有几个人,想来无非是宋珩。


    他出来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昨夜侍从该是给了换洗的衣物,只是白天他会做什么?


    骆兰才想起来:“陛下指那个叫宋珩的人吗?我这便去看看。”


    “等一下,”元仪瞥到手边还有两册书:“直接叫他过来。”


    反正他一人待着也没其他事,到面前来亲自盯着总会放心些。


    骆兰应下,马上去寻人了。


    元仪开始翻阅文书,没看两侧便觉得困倦,索性自己动手研墨。


    旁边的侍从要上前,全被她阻拦下了。


    看着墨汁于砚台晕开,满目的黑反倒令人感到更疲倦了。


    她吩咐道:“去准备一碗醒神汤。”


    话罢,门口有两道身影进来。


    宋珩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她昨晚没睡好吗?不是早早就说会歇下?


    他看到桌面上的文书,高到几乎要挡住她的半张脸,难怪……她平日都是这么累。


    “陛下。”


    宋珩微微低下头:“您找我。”


    “你过来。”元仪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恍然发觉她在自己研墨。


    原本不该有侍从帮忙做这些事吗?何至于让那玉白的指染上墨色,然后一擦,晕成一片。


    元仪好像丝毫不在乎。


    她从手侧拾起两本书,放到靠近他的桌沿处:“做完事后可以看看。”


    宋珩没明白她说的是做什么事。


    直到墨锭一端朝他这边放下,他方知原来是要他来陪侍。


    她竟还给他书看。


    宋珩抚过书面的手都是颤抖的,不自觉间墨汁是浓了还是淡了都不知道。


    还是送醒神汤来的骆兰“啧”一声,他后知后觉元仪已经很久没有动笔了。


    她就在桌前支着额头睡过去了。


    见元仪脑袋微晃,整个人险些要侧方倒下去,他放了墨锭赶忙去扶。


    待元仪朦胧醒来,宋珩见到她脸上的痕迹蓦地愣住,反看自己的手指也是染有墨渍。


    骆兰看过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有元仪蒙住一瞬,但见他们脸色便觉得不对,随后用指背刮过面颊,果然擦下些许颜色来。


    满室的人都不敢喘气。


    她却笑道:“我当是什么,一会儿洗洗就好。”


    元仪拈过指尖的痕迹,再看面前宋珩雪白的脸,要是那里再添上一抹颜色便好了。


    她伸出手指,风一吹,无意卷到近身处宋珩颈间飘下的帛带。


    随后干脆顺着此举,轻轻将他拉过来。


    “……”理智先一步唤醒她,她在做什么?


    虽然想让尚书令得知,韦良替他办的事很成功,但与人如此亲近怎么都觉得怪异。


    偏偏对方还是个仅仅相识几日的男子。


    元仪本想触上他脸庞的手停住了。


    满室的人都不敢看,却有无数道视线默默投过来。


    她转而只在宋珩的帛带末端擦了擦。


    对方有些不敢妄动,等她擦完后方才舒缓一口气。


    鉴于众多目光盯着,元仪轻轻拂开指间帛带,淡然道了声:“没什么事,你下去看书罢。”


    宋珩弱声回应她:“谢过陛下。”


    他转身走的时候,袖摆不慎带着砚台,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墨色飞溅,染上半身衣袍。


    霎时室内死寂无声。


    众多侍从连跪下的动静都不敢发出,纷纷低压着头,留宋珩一人愣在原地。


    连骆兰都为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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