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潮湿
面对如此离谱的情感诈骗,楚荆溪理应感到震撼。
但真正撼动他的是,自己居然有一种已经震惊过百八十年的错觉。
另一边,晏子瞻从对方的情绪变化中,确定手势舞也是一门语言。新的困惑接踵而至,自己并非一个多话的人,先前如此漫长的比划间,究竟在向楚荆溪传递什么信息?
地铁内的冷气无形中更足了。
坐着铁板凳,两人皆是神情微妙。
一个在想遇到杀猪盘怎么能光体验不花钱,或者花小钱大体验,一个则是认真考虑如何摆脱‘文盲’属性,自学一门语言。
抵达目的地前,双方同座异梦,没有更多交流。
直到楚荆溪将晏子瞻安置在路边咖啡屋,打手语表示自己要先去办点事。
身后人就像触发了一键跟随,走哪里跟哪里。
楚荆溪再度比划:“你先在这里等着。”
晏子瞻微蹙眉头,摇头表示看不懂,继续跟。
楚荆溪:“……”
刚用手语告白告的贼溜,感情就听自己想听的是吧?
眼看快到和客户约定的时间,楚荆溪思考如何叫醒装睡的人,余光忽然瞧见一道略熟悉的身影。
“赵经理。”
这不是约好的客户?
临时出来买咖啡的赵经理见到他也有几分惊讶,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走过来打招呼。
两人顺势找了一处靠窗位置坐下。赵经理看向晏子瞻:“这位是?”
“一个远房亲戚。”
避免稍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楚荆溪一次性把借口找充足:“他从小发育就比普通孩子慢一些,不能说话,我只能经常带着。”
谁也不乐意原本约好的谈话出现第三人,听完解释,赵经理瞬间表示谅解。
“你们这家族基因真不错。”刚说完,她赶紧尴尬补充:“我是说长相上。”
对面二人的容貌是可以随便出道的那种。
只是这么一强调,莫名显得更讽刺了。
楚荆溪打着圆场,点单缓解气氛。
两人开始就策划本身做交流,晏子瞻全程很安静。
在掌握叉子的熟练用法后,他将自己蛋糕上的红色小果放在楚荆溪那里。后者在仙域时喜欢吃类似的一种果子。
大概说完关于广告的想法,楚荆溪果然选择先吃果子,美味!他瞬间眼睛都甜弯了。
再炫一口,果面一侧的奶油沾到了脸上,在楚荆溪意识到前,一只手先一步伸过来,轻轻帮他将这一点拭去。
即便不说话,男人目中的在意和关心谁都看得出来。
动作太快,压根来不及避,楚荆溪一愣。
对面赵经理险些被咖啡呛住,成年人之间做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暧昧了。
更别提古装男那种像是正在望着世界中心的眼神。
赵经理狠狠地唾弃自己,干这行久了,看待事物的角度会有些狭隘,她居然在这一幕中磕到了爱情。
猛灌一口咖啡,不能开伦理和先天不足者的玩笑!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谈天中,她越看越觉得这两人关系不太对。
每当楚荆溪因为他们提的要求微微皱眉,另一方就会轻轻拍一下他的手,给予安慰。
关键那只安慰的手迟迟没有移开!
“贵公司的想法不错,就用这个设计吧。”
赵经理生怕龌龊的想法继续发散,放弃发挥甲方能动性去外行指导内行,直接策划内容一遍过,落荒而逃。
楚荆溪听力极好,精准捕捉到‘我忏悔’‘我太罪恶了’的低语,明白客户匆匆离去的原因。
眼下手背处的温热尚在,他没有及时抽手,反而侧过脸道:“看在你间接帮我省了不少事的份上,请你吃顿好的。”
不用经历明知客户想法天马行空,还硬要改动的过程,太爽了。
附近有个西餐厅,味道相当不错,楚荆溪都准备下血本,谁曾想刚‘扶’古装男过完马路,头顶突然滴落两个小雨点。
不好!
楚荆溪闻到土腥味,拉着晏子瞻走回建筑时已经太迟。
夏季暴雨永远来的猝不及防,一盆热水当头浇下,仅几秒钟便彻底淋湿无数行人。
“贵人出门遇风雨。”楚荆溪无奈闭眼。
天地间灵气有限,晏子瞻聚合元素都慢了很多,在空中凝结出保护罩前,雨先一步落下。
两人成为落汤鸡中的一员。
等他再想作为时,楚荆溪已经从路边招了辆车,请假带他回去。
**
市中心,距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伫立着一栋很有气势的高层建筑。沿街缘故有些吵,但以楚荆溪现有条件只能住这里。
晏子瞻习惯了对方走成长线,只是没想到楚荆溪条件艰苦成这样。
幻境中居然住的是客栈。
应该是…客栈?只有客栈才会同时挤这么多人。
明明下着雨,依旧呼吸一口就是燥热的空气。
楚荆溪只觉得很闷:“等我一下。”
仅仅几分钟,再出现时他已经洗了个战斗澡,衣服也换成浅色短袖中裤,衬得更加胳膊长腿长。
曾有同事形容楚荆溪是地里的水萝卜,看着清爽,实际辣心,得罪了他准没好果子吃。
眼下楚荆溪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边开易拉罐边比划问:“你也洗个澡去换身衣服吧。”
虽然对方的衣服看上去好像都干了。
语言不通,感官却更加敏锐,扑面而来的淡淡香味,令晏子瞻喉结无意识滚了滚。
见他不说话,楚荆溪起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套衣服。期间脑海中自动勾勒着那具身材,只比自己高一点,但骨架和肌肉更加结实,肩头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脑补多了,居然到了细节。
看来常年单身带来了压抑,楚荆溪不动声色放回短袖,转而取出一件更能体现出身材的衬衫。
“给。”递过去的瞬间,他的视线还有意无意扫过对方胸膛。
晏子瞻并未注意到面前青年神情的变化。
衣物布料上有着和楚荆溪一样的清香,他不动声色接了过来。
淋浴间内水汽未散。楚荆溪带他进去,关窗离开前手腕被拉住。
后方人单手拿着衣服,那双看似严肃的眼睛中,存着困惑。
四目相对,楚荆溪懂了。
这是要玩cosplay:古人穿越,不会用淋浴器。
没想到现在诈骗都这么有剧本,有心了。
“无妨。”横竖是花心思讨自己喜欢。
楚荆溪轻轻推了下他紧实的腰腹,让人往旁站了些,随后打开花洒。
现在的水温正好适合,都不用怎么调整。
“要这样,打开,然后慢慢调整到最适合的温度。”进一步教陌生男子如何使用淋浴器,他觉得自己甚至能胜任幼教的工作。
待小楚老师上完课,晏子瞻却没有轻易让人离开的意思,反而一步上前。有限的空间内,骤然透出强烈的侵略气息。
进一步靠近后,晏子瞻确定没有感知错。
楚荆溪的身体正自动吸收着天地灵气。因为这世间灵气过于稀薄,轻微的量变此前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凡人体质毫无节制地吸收,长年累月,心脏会承受不住负担——迟早死于太过天才。
心魔劫不同于血咒术,过程中只要楚荆溪情绪上不出问题,纵然哪天突然‘逝去’,也构不成什么影响。
该不会天道只是让楚荆溪来走个流程?
晏子瞻:“你……”
一个奇妙的单音节后,楚荆溪迟迟没有等到后面的话,非正常社交距离下,他手指有意无意勾了下面前人细长的腰带。
清晰感受到开始绷紧的线条,楚荆溪目中掠过暗芒。
这场看似有目的的接近下,主宰者却是自己。只要他想,随时随地能撩拨住对方的情绪。
最后让楚荆溪停下来的是骨子里节约用水的意识。
花洒还开着,而且开到了最大。
“你先洗。”
匆匆转身离开,重新回到客厅后,他尚有些心猿意马。
心悸的老毛病犯了,楚荆溪吃了点丹参滴丸补了补,刚有所缓解,忽然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
这么快?
下一瞬,他目光微亮,衬衫果然很适配身材好的人,宽肩腿长的优势被无限放大,还有那头长发居然是真的。
“很不错。”稍微学过美术的,都不会拒绝能带来灵感的缪斯,可惜这是浅色衬衫,若是黑色可能会更加适合。
忽然,楚荆溪视线一停。
幻境世界里凡人并不修行,担心吓到楚荆溪,晏子瞻没有利用术法完全烘干发丝,肩头处布料浸湿,一道疤痕在衬衫下若有若现。
“真有一处疤?”楚荆溪一愣,和先前脑中做线条勾勒时想的一模一样,甚至连那如同弯月的形状都能对得上。
他立刻就要起身过来查看,脑袋却是一疼,似乎有千万零碎的画面闪过,就要挤破识海。
为什么会想到识海这个词?
该死的,就连这种疼痛和记忆闪现的感觉也如此熟悉。
晏子瞻早就第一时间扶住他,唇瓣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楚荆溪视野范围不是很清楚,诡异的是,伴随那些破碎画面,他渐渐可以听懂一些古怪的发音。
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其中隐藏着克制的温柔和关心。
几乎是一种本能,在晏子瞻低头不断询问时,楚荆溪扯着衬衣边缘一拽。嘴唇贴合的刹那,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头疼似乎都渐渐缓解。
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让人类的身体一直很诚实。
楚荆溪从来不知道,亲密接触可以学习一门语言,吻得越深,脑海中像是不断在加载语言包。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连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始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晏子瞻顿了顿,几乎以一种唇齿相依的姿势说:“不要想。”
他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双方十指纠缠。
幻境内的亲密行为,实则是神魂交融,灵魂上的颤栗会无限放大感官体验。
渐渐地,楚荆溪眼角都有些泛红,晏子瞻顺着泪痕吻到耳畔,再次重复道:“什么都别想。”
确定这次心魔劫没什么危险,晏子瞻开始反向延缓幻境的时间。
他想了解更多关于楚荆溪的事情,真正离开之前,他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游山玩水,见证那些光怪陆离。
只有彼此,没有任何人打扰。
将干未干的发丝混淆在一起,地板上倒影纠缠摇曳。
幻境中楚荆溪的身躯要更单薄一些,锁骨的轮廓明显,发丝上的水滴坠在上面,轻轻晃动。
对于修士的视力而言,倒影着的是另一个世界。晏子瞻可以清晰于水滴中,观测到自己的意乱情迷。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无比常见的一句话,却无法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环绕在楚荆溪背后的另一只手一路缓缓移动。
像是调试花洒的温度,手中触碰到的地方,温度都会一点点放大。
外面起风了,暖风带来热雨,没有浇灭夏季的燥热,反而蒸腾了水汽。
一切才刚刚开始。
**
太初大陆,仙人讲究天地自然,刻意维持着仙域有一年四季。
此时正值初夏。
境灵满是担忧地立在一边,不锈铜铃嘲笑它没出息,几百只铃铛眼却不间断观测着楚荆溪的气息变化。楚家族长和几位长老全都聚在藏书阁,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过来。
距离楚荆溪渡心魔劫,晏子瞻去搭救已经过了一个月,眼下两人气息平稳,只是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楚家族长面色肃然,虽然和晏子瞻说过,不用立刻引导干预楚荆溪渡劫,但这未免有点太久了。
幻境到底有什么,让两人这么执迷不悟?
一位长老实在没忍住,直言不讳道:“他们是住里面了吗?”
“……”
第85章 番外:团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两晌贪欢。
三晌……这波贪得没边了。
就这么无边风月地过了一段时间,从只能听懂一部分古怪的语言,到脑海中莫名自动加载一门外语,楚荆溪对这位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秘男友,终于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晏子瞻。”
正在帮他切水果的身影第一时间回头。
楚荆溪微笑道:“没什么,就是随意喊一下。”
晏子瞻面上同样沾染了笑意,端过来切好西瓜。他的刀工很好,每一片都薄厚适中,还用法术一键去籽。
度假中的楚荆溪拿起一片,心情不错。
即便不深入思考,敏锐的观察力仍旧让他注意起一些事情。比如,这位古风男友似乎真的会一些仙术。
自己好像也会点?
不去刻意探究碎片记忆时,它们反而像是在自动补全。楚荆溪开始对过往人生有越来越多的不确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检查精神有没有出问题,而是申请休年假。
万一出了什么事,年假不休,于心难安啊!
彼时经理拿着手机最近广为流传的短视频,就差把他是不是要和野男人跑了写在脸上。
面对地铁上的第三视角,楚荆溪义正词严:“最近加班太多,心脏不太舒服。”
碍于他近来确实起早贪黑,在慎重考虑可能到来的赔偿金和员工假期两者中,公司选择了后者。
于是此刻两人正于乡下民宿,一处私密庭院内小坐,老旧的电风扇在旁边呼啦啦运作着,双双吃着西瓜静观蓝天白云。
“好舒服。”楚荆溪穿着拖鞋,眯眼仰面享受着清风拂面。
他从来没有追求过慢节奏的生活,可现在格外喜欢。
那份轻松无形之中也影响到晏子瞻,这段时间以来,他有着无数新奇的体验。
两人一起看游乐园的烟花,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喊叫的过山车,还有鬼屋,电影院……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生活并不乏善可陈,相反,因为是一起携手体验,每一段记忆都弥足珍贵。
晏子瞻拿出被拍下来印有影像的纸片,虚假的幻境中,每一个笑容却无比真实。
“这张不错。”
楚荆溪忽然指着两人夜空烟花下的合影,他不是很喜欢烟花的稍纵即逝感,不知从何时起,意外很有好感。
晏子瞻嘴角微微勾起,显然透过照片想到了一些美好的记忆。
时间如果能再慢点就好了。
下一秒,面上的轻松骤然消失。
石子扭曲悬停,电风扇转动时每一个画面都是狰狞的,空间正在扭曲。
身侧,楚荆溪面前竟然聚拢着水雾,波光中近乎能透出清瘦的倒影。
只见他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指尖轻点在半空中。作为天生的实干家,当他同样想留住这一刻时,寻着脑海中记忆碎片的感觉,无意识地开始尝试。
虚幻,朦胧,楚荆溪似乎触摸到空间的边缘,忍不住轻轻一拨。
如一滴水坠入平静湖面,顷刻间荡起无边涟漪。
晏子瞻面色微变:“停下。”
当下稀薄的灵气承担不了法则驱动力,稍有不慎,很容易迷失在浩瀚的时间法则中。
就在晏子瞻想要阻止时,楚荆溪眼神已经微微涣散,似乎是在不受控制地继续这么做。
轰轰雷鸣冷不丁炸开在乡野天地间,一度回音不散。好天气彻底被雷光穿破,一道缥缈的声音出现在晏子瞻脑海。
【不用管。】
【战后天道功德反哺,他的时空道体在愈合复苏。】
楚荆溪的状态完全和系统介绍的一样,电流顺着空间裂缝,不断滋滋闪击经脉,常年的坐骨神经疼痛,腕管综合征等通通在电疗下消失,整个身体充满了正能量。
当然有可能是电麻了。
“快快快……想想……办法做点什么。”
楚荆溪手中的西瓜早就电没了,费劲扭头对晏子瞻发送求救信号。
晏子瞻一刻没有放松地观察着楚荆溪情况,即便是天道说的话,依然要通过事实论证。眼下楚荆溪神魂气息正在增强,且周围道韵不散。
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话,晏子瞻继续全神贯注监测雷劫强度,同时用近来学到的词汇说:“加油。”
嘴皮子都在打颤的楚荆溪:“……”
我记住你了。
雷劫下,时间法则如同乱弹的琴弦,疯狂在周围铺开荡漾。
幻境支撑不了多久。晏子瞻并未立刻抽身离开,准备确定楚荆溪的情况到最后一刻。
防止施展剑域影响到楚荆溪被劈,他估算当下法则强度,尽量以不变应万变。
硬挨九道雷,天雷淬体下,楚荆溪的身体开始自然而然吸引着法则靠近,直至当空间法则一并降临,短暂冲出时间逆流,整个幻境世界彻底崩塌。
**
太初大陆。
心魔劫相当于独立出来的一座精神世界,幻境里的遭遇,直接影响到正在修真界藏书楼中的本体。
白光持续大作,几乎缠绕楚荆溪和晏子瞻的全身。
小范围的混乱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由于两人在心魔劫中过家家,长时间没有出来的意思。久而久之大能者确定没有生命安危,来的频率愈发低。
楚家单独将藏书楼封禁,避免他人进行干扰。若有特殊情况,魂器会第一时间发出预警。
不知过去多久,白光终于快要散去,里面依稀可见两个模糊的轮廓。
原本寸发不离守在一边的境灵本源,稍微忙和了下后,熟练地分叉跑出去。不锈铜铃守在原地,在那白光彻底褪去的刹那,它不敢相信看到了什么。
‘天助我也!’无数铃铛眼哗啦啦一转,没有跟着一起去找人,反而靠近刚醒的楚荆溪。
境灵本源还在外面呼救。
“不好了。”
“快来人啊!出问题了!!”
蝶妖正在附近逮着楚家子弟开盘:“你押三年才醒,这有点久吧。”
听到惊呼,它立刻停止动作,第一个飞赶到,险些也尖叫一声。
很快又有数道身影降临,楚家族长神情凝重快速入内。真正看清当下情况时,连同后方众多大能者都是一愣。
……什么情况?
往日长袖善舞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辜稚童。Mini楚荆溪脸有些婴儿肥,皮肤很白,大眼睛高鼻梁,正满脸茫然地坐在一堆书册上。
稍稍一动,他直接从上面滑了下来。
晏子瞻的状态相差不大,两个还不到成人腰高的小孩,穿着白色小斗篷。
要说还是境灵周到,白光散去前,提前预感到情况不对,境灵笨手笨脚用空间之力凝聚元素。给他们硬生生织了两件手工外袍,才出门求救。
至于不锈铜铃也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它立刻抓住生命中的每一分一秒,认真教楚荆溪学坏。
‘切记!成王的道路都是孤独的,学会背叛,学会杀戮,学会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晏子瞻记不太清东西,但直觉这不是个好玩意,下意识捂住楚荆溪的耳朵。
不锈铜铃怒了,对着懵懂的楚荆溪巴拉巴拉魔音贯耳。
‘看到了吗?他只会影响你成王的速度,你注定要做永夜的君王,你……’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被几位长老联手用法则压制得死死的,楚家族长就像揪着不锈铜铃的耳朵一样,面无表情把它扔了出去。
在不锈铜铃不甘的呐喊中,众人围上来检查情况。
“丹田,识海都没问题。”
“身上有很明显的时光痕迹,法则之力还在游走,封印了力量和记忆。”
目测问题不大,应该只是短暂被时光法则坑了一把。
只待法则影响褪去就好,保险起见,楚家族长还是准备领去见一下老祖。
才刚刚靠近楚荆溪一点,另一个小豆丁本能地伸出胳膊拦在前面。可惜重力加持,晏子瞻后面背着的阵伞和剑,远远大于身体重量,咔哒一下就倒了过去。
“噗嗤。”
确定问题不大,严肃的气氛被打破,有长老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尚未落地,楚荆溪眨了眨眼睛,伸手拉晏子瞻起来,还帮他拍拍土,笑得露出牙齿尖尖。
然后主动走到楚家族长身边,乖巧伸手:“抱。”
楚家族长看似皱眉,实际捞得很快,在旁边长老下意识伸手时,先一步抱起小团子。
又轻又软,让人不自觉放松力道。
余光扫过依旧一脸警惕盯着他们的晏子瞻,楚家族长顿时觉得还是自己家族的乖。就是有点太纯良了,傻乎乎的就要跟着走。
楚荆溪牢牢攥紧族长肩头的衣服,现下整个人懵懵的,记忆也乱糟糟的一片。
他感觉周围的都是好人,不过感觉错了也逃不掉,所以他要尽量乖一些,降低他们的警惕。
“族长,您要帮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带他们去吧。”先前抱空的长老严肃道:“小孩子承担不了瞬移的苦,走过去很耗时间。”
楚家族长淡淡道:“我坐车。”
“……”
灵竹最近进入脱节期,正在闭关中。祈兆鸮暂时被限制靠近楚荆溪,早在孵化前,它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捕梦网中,又被楚荆溪灌入虚实法则造梦。
这直接导致它孵化后具备一定的法则能力,可惜当下还无法控制。心魔劫状态下,一旦长时间待在周围,很容易影响幻境。
楚家饲养的又多是戾气较重的妖兽。楚家族长拒绝蝶妖用桶子把他们提过去的热心建议,采用最原始的交通方式:传念招来仙鹤。
在几位长老遗憾的神情中,大鹤展翅,途中频频看向后面两稚童,有几次险些撞到仙峰。
直至族长警告的眼神飘来,它才端正态度,老实朝祖地的方向起飞。
楚家祖地周围皆是孤山如云,流水至一处自动断流,远处为一强行割裂的独立空间。
四方天地内诸多阵法嵌合,特殊聚灵阵使得此地灵气浓度超标,呼吸吐纳术差一点的都会灵气中毒。
楚荆溪和晏子瞻的特殊体质尚在,倒是不受干扰。
楚荆溪纳闷看着抱着自己的人,正冲一片干树林恭敬低头,“老祖。”
还没反应过来,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回应——
“何事?”
楚家老祖战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清楚感知到外界气息,远远不止一道。
“老祖,楚荆溪过心魔劫时出了点问题。”
楚荆溪下意识跟着念了遍:“楚,楚荆溪。”
封印压迫到神经,他尚且在一个适应期,说话都要找找感觉。
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字属于自己。
糯软的声音在寂静之地被放大了,祖地安静一瞬,过了一会儿,里面才重新传来声音,让他们进去。
真正来过祖地内部的寥寥无几,对于楚荆溪而言,此处风景绝对是全新的体验。乍一看的枯燥树林,另有乾坤。
譬如明明外面是白天,这里却是夜幕,一切好像都触手可及。
楚荆溪喜欢一切亮晶晶有设计感的东西,伸手就要去够天上的星星。
晏子瞻在旁边,下意识想要去够他。
看到这一幕,楚家族长无奈摇头,然而就在下一刻,还真给楚荆溪摘到了:“星星,我的。”
巴掌大小的立体装饰,被他从夜幕一样的虚幻穹顶中轻轻拽了下来。楚家族长瞄了眼轮廓,这个星星长得太星星了。
一看就是老祖变出来哄小孩子的。
楚荆溪突然要下地走,楚家族长只能把他放下。
鞋子一沾到地面,骨子里的亲切感驱动下,楚荆溪主动去拉着晏子瞻分星星玩。对方看着比较结实,还背着武器,可以当保护自己的保镖。
保镖?
被脑海突然蹦出来的词语惊到,楚荆溪潜意识觉得它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
正埋头思考时,胳膊被拉住。
楚荆溪抬起头,顺着晏子瞻的视线看去,前方独立洞府外,坐着一位威严的老人家,此刻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
“他和你,有点像。”晏子瞻细细观察对比说。
主要是眉眼,有几分相似度,应该是亲戚?
楚荆溪觉得也是。
长得和谁都不像的楚家族长:“……”
老者招了招手,楚荆溪迟疑了一下,抱着星星走过去。
孩子身上多少会有几分父母年轻时的影子,楚家老祖不禁生出几分恍然。
稍稍一扫,他便瞧出这两个‘返老还童’的原因,楚荆溪的时空道体有复苏之态,有可能在心魔劫的幻境里引起法则风暴,如今法则影响还没褪去,导致时光混淆。
“此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在楚家族长细问前,老祖微耷着眼皮摆了摆手。
族长会意,“那就烦劳老祖。”
两个小孩被留下观察,楚荆溪现在已经逐渐掌握了语言系统。即便变小,他仍旧精得像是只小狐狸,时刻不忘保持礼貌。
眼看楚家老祖坐在一个靠湖的石台上,有点高,楚荆溪垫着星星扒上去。
“爷爷好。”语调仿佛裹了一层糖,
楚家老祖微怔。
挥一挥衣袖,此刻他用来做记录的留影石胜过仙盟盟主,楚家老祖短暂思考后,又用传影石联络太清门,不久另一空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有什么事非要闭关期间联系?”
楚家老祖微笑:“请看。”
一比一复刻两个人类幼崽手拉手站在旁边,发现多出一道虚影,楚荆溪也不怕生,悄悄捏了捏晏子瞻的手心,暗示和自己一起卖乖。
“爷爷好。”
一高一低,两道声音几乎不约而同响起。
太清门掌教:“!”
只让看三秒,楚家老祖便强行掐断传影。
太清门掌教:“我¥%#@*&”
第86章 番外:抓包
仙域中孩子数量本就少。
与其说是仙童,不如说是顽童,日日开口闭口践行着仙道独尊的理念。楚荆溪在家族大比遇到的那些,都算低调温良的。
见多了盖世小魔王,楚家老祖骤然瞧见这么乖的,如沐春风。
晏子瞻虽冷着包子脸,但一个很安静的小酷哥,绝对也可以归属为乖的一类。
楚家老祖递过去灵果,两个小孩对视一眼,一起让给他:“你吃。”
不知道的陌生果子,不吃,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溪瞻让果,楚家老祖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突然觉得仅仅用留影石做成长记录已经不太够了。
最开始联络完太清门掌教后,分享欲开始膨胀。
但他又不知道分享什么,先前的留影都有点单薄。
面对看似要进行视频投放的举动,楚荆溪骨子里的某种DNA代码好像被唤醒了,认真思考后建议说:“刚刚让果子的,我们重来一遍。”
看到留影石,晏子瞻的某种代码也被唤醒:“不要从下巴拍他。”
“……”
幸福的瞬间可以重复彩排,楚荆溪板着一张萌脸,严肃说道:“要有声音,竹林惊响,鲤鱼跃池,天地自然之音能增加观看欲望。”
在被让了十次果子后,终于完美出片。
一大两小盯着视频看了又看,自己先欣赏起来。
随后,楚家老祖取出战时使用的通讯器,认真开辟修真界第一个晒娃大道。
传影后仍不满足,他在一些定格的传影画面做节选。九为极,最终老祖精心挑选了九个留影上传。
楚荆溪脱口而出道:“配一句话。”
老祖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稍加思索,下笔如有神:【愿时光慢驰,许尔一寸无忧。】
这次楚荆溪没有再推荐什么自然之音,人工搓起脑海中的旋律: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如雷霆贯耳,晏子瞻被贯了两耳朵,呼吸都要骤停。楚家老祖更是面色一言难尽,当初找凤音谷来,光想到不锈铜铃,漏了一条最该调音准的鱼。
通讯器突然闪了一下,最先回应的是妖族长老。
【看着像是被时光法则反噬了,为什么当初我被反噬的时候是衰老?他们是往小了变!】
还有天理吗?
诸多事情缠身的仙盟盟主随即出现:【气运之子,到底受天道偏爱。】
太清门掌教:【竟然敢拒绝我的传影石通讯,已在路上。】
楚家老祖的战时联络器中,基本都是一些身居高位的掌舵者,比如宗门门主,军团团长等。众人看到消息,陆续出现的不少,基本都在关心突然低龄化的小孩,知道无恙便不再多说什么。
自上到下全部浏览完信息,楚家老祖没有看到一条夸孩子惹人喜爱的。
一群看不到事物本质的。
面对全程配合的两个小孩,楚家老祖视线重新柔和下来。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喜欢什么,他拿出道法解析,准备带他们读一会儿书。
“道法为何意?道是指……”
老祖完全是照本宣科,楚荆溪上眼皮和下眼皮已经快要打架。
“知识改变命运。”他反复提醒自己,要掌握这些东西,然后学以致用。
未来一步一步站稳脚跟,于浑浑噩噩中探索这个世界。
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儿,楚家老祖余光一瞥,就知道他又在梦一个成长线。扫到晏子瞻时,这位不知道拿得什么话本,始终站在楚荆溪身前,一副警惕全世界要害对方的样子。
不过这幅小大人的模样看上去还挺讨喜,楚家老祖给他们再次留影。
养崽生活持续了三天,期间太清门掌教一直在赶来的路上。
鬼族试图炼化太初大陆时,惊醒了不少沉睡的魔物,太清门掌教沿路碰到几个老巢,忙着连锅端。
在此期间,楚家老祖已经上传不少留影石画面。
直至今早——
楚家族长原本正在去议事堂的路上,意外看到扒拉在蛟龙尾巴上的两小只。族长一边控制住不断想要回归,大喊着‘让我教他’的不锈铜铃,同时大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老祖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楚荆溪有问必答:“忙着吵架吧。”
“?”
不久前,在楚家老祖不间断的分享下,雪蛤老祖以妖族眼光看待,随意回了一句:【也就还行吧。】
短短几个字,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扔下灵炮弹。楚家老祖瞬间笑容变得无比亲切,唤来蛟龙带走两小孩,独自静音输出。
得知前因后果,楚家族长无话可说。先检查了一下楚荆溪他们的情况,时空法则的痕迹淡了很多,预计再过不久就会恢复。
楚家族长稍后还有正事,让蛟龙小心一点照顾二人安全。
蛟龙认为纯属多虑:“有我在,金仙暗袭都能带他们全身而退。”
楚荆溪很喜欢飞,这会儿扯着大尾巴,意思还要。
“走喽!”蛟龙吐息上天,一边飞一边用神龙摆尾举高高,逗小孩玩。
今天高空中传来的风声都是芜湖芜湖的,楚家族长看着直接被扔到千丈高的小孩,闭了闭眼,命族卫在暗中跟着。
最该警惕的就是蛟龙本身。
蛟龙浑然不觉,以守护者的身份一路高空抛物,将他们抛去了演武场。
好刺激!楚荆溪倒是玩嗨了,只觉得比过山车还刺激。每当有怪异词语出现在脑海,他就会有很多古怪的记忆闪现。
不过楚荆溪没时间想这些,高空中和他们一起落下的,还有一道特别小的雷。
他下意识一跳,顺利躲开。
拇指粗细的雷再次落下,楚荆溪朝后一跳,又躲开了。
楚荆溪眼前一亮,只觉得这个比抛高高还好玩,晏子瞻对锻炼反应能力的雷光格一样玩得很投入。两人有时候还手牵手组队跳雷。
楚荆溪:“我们意念合一,跳!”
蛟龙早在第一时间雷落下的时候立刻阻止,谁知打散的雷很快被再次凝聚,神识地毯式搜索都没有发现是谁搞得鬼。
能无声无息能落雷,莫非——
蛟龙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清那些隔云端游走的电弧,险些破口大骂。
疯了吧!居然用雷逗小孩玩,这多危险。
考虑到雷人的大概率是天道,蛟龙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守着,暗中族卫更是天都要塌了,现在没有比仙域更不安全的地方了!
索性天道没有雷人太久,天空下追雷的小孩跑到岸边,伸手招了招,发现没招来雷,还挺遗憾。
不甘心地想要再次尝试,楚荆溪忽然停下脚步,好奇盯着对岸。
“好多人。”
对面几个小孩一苇渡湖,他们全是一路跟着过来,单纯论外貌,这时候看上去可比楚荆溪他们大一点。
一位十岁仙童望着楚荆溪,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传言竟然是真的,大名鼎鼎的楚荆溪,他缩水了!
不靠谱战胜了理智,为首的大孩子走过来,故作严肃道:“我乃楚犀,楚世枢膝下第九子。”
他后面还跟着数车礼物,经多方打听,楚荆溪最喜欢的是灵石?
“这些全都赠予你。”楚犀一连肉疼。
自我介绍和送礼只是一个引子,正常情况下,谁听到都会下意识先以礼称呼一声。
如果能听传说中的楚荆溪喊自己一声楚犀兄,被父母打个半死,他也认了!
哪怕不被喊,来一声感谢,自己也能被这位传奇人物记住,也够吹好久。
楚荆溪疑惑歪了歪头,对面为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看见楚犀进一步负手而立,总感觉另有盘算时,楚荆溪那双十分具有欺骗性的眼睛,顿时眯了眯。
“楚兄好。”
楚犀:“……”
大家都姓楚,这喊了和没喊一样。
睁着渴望的眼睛,眼巴巴等着下一句,晏子瞻这个天生冷脸王走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对面。
气场还是很重要的,对于看着就不好惹的,楚犀心虚地咽了下口水。再吸了口气后,他立刻带领后面蠢蠢欲动的小孩子们逃离未遂现场,原地只剩下几车礼物。
目睹一众落荒而逃的背影,晏子瞻回头对楚荆溪强调:“不要随便喊陌生人兄长。”
楚荆溪一副好脾气的小甜饼模样,亮晶晶的眼睛全然在礼车上:“我知道了,子瞻哥哥。”
“!!”
不小心踩到原先地面未完全散去的电流,晏子瞻不禁浑身一麻。
好歹收人不少钱财,楚荆溪冲高空偷看这里的仙鹤挥手,鹤落后轻轻给它顺毛,“替我去和他们说声谢吧。”
仙鹤闪电追上一群仙童,“唳!唳!”
远处叫声飘过来,楚荆溪注意到晏子瞻还定在原地,不禁眼一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完全拿捏别人的情绪,让他很有安全感。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楚荆溪对一切有了初步了解,自己在这个家族中地位绝对不低,那些日常严肃的长老每次看到他,全都是一种捧在手心里的态度。
但他不清楚晏子瞻是什么身份,对方不姓楚,也并非什么教习供奉之子。
楚荆溪曾侧面打听了一下,大家只是含糊不清地说,晏子瞻虽然不是楚家人,但一直以另外一种身份生活在这里。
所以他肯定是——养子!
养子养不好,很容易没存在感,楚荆溪觉得他们十分投缘,甚至连病情都是一样的,脑子时不时会混沌。
所以可以把自己的光照耀给他。
楚荆溪:“不如我们结拜?”
本家人享受权利最多,结拜后,就可以归到自己这一脉。
古有云,结拜为兄弟,友情两不疑!
“好。”晏子瞻想也不想便点头。
两个人手拉手,绷着脸态度都很庄重。
就在他们很认真地人就要进一步做兄弟,忽听啪嗒一下。
尘土飞扬,一条泥红色布满鳞片的坚硬尾巴拦截在中间,如楚河汉界无情阻隔他们,粉碎接下来的仪式感。
蛟龙懒散道:“想都别想。”
你们未来该拜的不是兄弟。
小孩子哪里懂这么多,面对身份鸿沟带来的阻碍,晏子瞻没有自怨自艾,只原地握紧拳头。
他下定决心终有一日会出人头地,到那时就没有人再阻碍他和楚荆溪交友。
楚荆溪感叹自己人微言轻,家族话语权还太小。
小孩子的情绪再克制,旁人也能感觉出一些,更何况有野兽直觉的蛟龙。
莫名拿到恶龙剧本,一下就给它乐到了,养小孩果然比修炼有意思多了,它准备好好扮演一下恶龙公的角色,锋利的指甲拍拍地面,颐指气使:“记住,在这片土地上,是……”
高空一只大手拍下,直接将蛟龙打进万丈深坑。
好熟悉的一幕!楚荆溪想要上前,发现寸步难行,面前多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蛟龙坠落瞬间,防止土石溅出打到他们,提前设下结界。
被楚家老祖隔空警告后,有气无力的声音自深渊下方飘来,蛟龙改了说辞:“……在这片土地上,是龙也得盘着。”
因为戏过了,蛟龙痛失去监护权。
一番折腾下来,此刻天色已晚,楚荆溪和晏子瞻回到独立小院休息。
他们显然都不是定点睡觉的料,晏子瞻寻着不全的记忆,开始在月下刻苦练剑,从最开始被剑压倒,到现在已经能稳定单手持剑刺出。
楚荆溪对阵法更有兴趣,小本子上涂涂写写。
偶尔他抬起头看向墙的方向,总感觉那里有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晏子瞻持剑而立,警惕看过去。
一墙之隔,被注意到的声源地,不锈铜铃正负重前行。
靠着好为人师的意念,它硬生生挣脱了部分楚家族长的暂时封印,只是实力受到限制,走得比乌龟还慢。
忽然之间,铃铛隐约感觉到什么,草丛里还有东西!
是境灵本源,它正随风摇曳。
不锈铜铃觉得境灵太神经了:‘又不会有刺客,你守什么夜?’
‘不是守夜,是走远。’境灵本源表示楚荆溪恢复正常后,肯定会对现在的孩子气感到羞耻。
‘只要我不去看,之后他们的尴尬就能减轻几分。’
不锈铜铃闻言咋舌。
把自己衬托的像个畜生,对它有什么好处?
正要批判这种不良竞争行为,无数铃铛眼一动,不锈铜铃顿时变得肃杀冰冷,还有东西?
虽然看不惯境灵,还是恶狠狠示意它先躲好。
簌簌。暗地里的身影主动现身,蝶妖来了!
“别紧张,我来找楚荆溪开盘。”趁着对方脑子不清楚多开点盘,横竖也不亏,楚荆溪醒来还能捞一笔。
不锈铜铃眼前一亮,赌徒早晚触底反弹,彻底黑化。
它和不锈铜铃倒是很有话题交流,可惜下一秒,天生恶灵和好赌之徒被一把大剑压下。
终于赶到的太清门掌教用一尊分身去拜访楚家族长,这样便不算逾矩,而本体竞速来此,抓紧时间观赏人类重回幼崽期。
“天道保佑,法则之力还没退。”
行走间如云雾无声,太清门掌教轻松瞬移过院墙。
当看到月光下努力修仙的两小孩,他顿时胡子都要乐颤了。好险,从道韵波动看,法则混淆的影响已经不剩多少,幸好给他赶上了。
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只见太清门掌教叫随手一挥,奇珍异宝如长河一般在半空中流动。
“跟我走,这些都是你们的。”
楚荆溪只是定定看着他,晏子瞻亦然。
正当太清门掌教还准备投其所好拿出些宝贝时,楚荆溪缓缓抬起手,指着后方。
太清门掌教似乎感觉到什么,扭过头,楚家老祖的一缕元神不知何时飘在后面,幽幽道:“仙贩子。”
居然偷到楚家来了。
太清门掌教:“……”
第87章 番外:庐山
污蔑。
太清门掌教不在意小人之心,但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度他君子之腹。
真正让他和楚家老祖产生分歧的是教育理念。太清门掌教拒绝苦难教育,只坚持幼时必须把握住框架,认为可以趁现在打一打根基,进一步夯实基础。
可当他想要进行夜间补习时,被无情阻挠。
楚家老祖:“一时半会儿能学出什么?多此一举。”
日常适当引导即可,磨砺要贯穿整个成长轨迹,而非一朝一夕。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太清门掌教忽然看向晏子瞻:“乖徒儿,说,你听谁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选择题,晏子瞻抱剑平静道:“谁厉害,谁有理。”
石桌那里,楚荆溪低头盯着鞋尖掩饰笑容,矛盾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下彻底转移回去了。
果不其然,立刻从教育理念上升到了强度问题。
楚家老祖的一缕元神目光睥睨,冷笑道:“听到了吗?”
“呵,不以战斗力论英雄,怎么不比比谁更博学,保命手段更多?”太清门掌教同样冷笑:“不妨这样,我们换着教导,我教你家这小子两天,你教我徒弟两天,最后让他们比一比。”
“你当我蠢吗?你徒弟胳膊肘一直是往外拐的。”
太清门掌教神情更冷了,居然没上当。
最终出来打圆场的是楚荆溪,他年龄掉线,情商始终不变。确定太清门掌教不是敌人后,便跳下石凳打圆场,做邀请说:“今天月亮很好,我们一起拍拍留影吧。”
语态天真,一举一动符合完美的绝世萌娃。
楚家老祖最近掏留影石的速度比仙盟盟主还快,晏子瞻这时也配合地站过来,太清门掌教给他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透过先前聊天内容判断,自己脑子不好前,似乎是他的徒弟?
排排站的时候,他和楚荆溪看向彼此。
楚荆溪小声叹道:“原来你不是我家的养子。”
晏子瞻也很意外。
听到二人窃窃私语,楚家老祖和太清门掌教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留影石精准记录了这一刻众人的表情。
太清门掌教夺走留影石,本来想重拍,回溯一遍画面后,却突然明白楚家老祖每日在通讯器里发截影的快乐。
尽管不是最佳拍摄角度,但刚刚画面意外的生动。
太清门掌教盯着小版晏子瞻看了片刻,准备继续拿宝贝诱哄,不过在他开口前,晏子瞻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期盼。
“师父。”晏子瞻喊了一声。
太清门掌教顿感轻飘飘的,不枉费他一路风尘仆仆日夜不歇地赶来。
记录下来,这个一定要记录下来!
这时候他和楚家老祖的战线重新统一,拍了几百张仍觉不够,甚至因为院内风景单调,直接将拍摄地又转去荷花塘。
有仙术干什么都方便,楚荆溪被一键出妆,织料如同被植物染了颜色,青衫粉发带,纯纯一个小荷花妖的样子。晏子瞻换成了儒雅小蓝调,两人一个举着荷叶尖尖,一个举着底部。
楚家老祖和太清门掌教看得心中一软。
两人同时上前,眼睛一眯,都要去先合拍。最后楚家老祖靠着自己地盘的优势,成功得到首轮拍摄权。
“雪蛤老祖那个没眼光的,居然说普通。”楚家老祖还记着这茬。
晏子瞻更是听不得楚荆溪被说普,变小后第一次主动发表见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是楚荆溪以前偶尔会说过的话,晏子瞻不自觉地便脱口而出。
对啊,雪蛤老祖一个诋毁有什么?那样没眼光的毕竟是少数。
楚家老祖似乎受到了某种启迪,这些日子通讯器没有满足的分享欲,好像找到了另外一个经典永流传的出口。
这会儿楚荆溪刚做好新的妆造,好奇他们在讲什么,结果刚一走近,楚家老祖凭空拿出一本书,是楚家藏书楼里关于他年轻时的一些事迹记载:“看看。”
只瞧一眼,楚荆溪密集恐惧症都犯了!什么绝无仅有万古奇才等等,成千上万的形容词堆在一起,谁看了浑身都要起层鸡皮疙瘩。
但他面上不显,拍手道:“好威风!”
楚家老祖:“喜欢吗?”
楚荆溪用哄大人的语气,表现出羡慕和崇拜。
一旁晏子瞻渐渐意识到不对,然而不等他说更多,楚家老祖看向太清门掌教,双方无形中达成了统一见解:孩子喜欢,就要让孩子得到。
扯了扯衣角,楚荆溪察言观色本事一流:“你看他们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晏子瞻正要说出前因后果,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
最后,他怀着莫名的心虚,只是点头附和了一遍楚荆溪的话。
“星空很美,去高空看看吧。”晏子瞻自然地切换话题。
楚荆溪的确很喜欢高处,待地面风景留影的差不多,众人陪他一起开始转战高空。
从仙鹤畅游到夜游海上城,就像是梦游仙境,一路走过无数灯火,转眼间又过去一个时辰。
“好困。”
夜半三更,楚荆溪小小打了个呵欠,趴在沧鲲背上直接开始美梦。
晏子瞻看似精神着,但也只是看似,法则影响衰退的同时,会增加大幅度的疲惫,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睛。
一路时不时斗嘴的楚家老祖和太清门掌教,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静静看着这一幕。
两个小孩抱着同一把剑沉沉睡着,眉头完全舒展,这一刻连吹过的风似乎都是自在的。
太清门掌是彻底歇了二度教学的想法。他们一直都在赶路,也许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才给了一次喘息之机。
无尽海域上空,沧鲲游动于云端,今夜的一切都显得无忧无虑。
一只大手轻轻在孩童身上拍了拍。
“好梦。”
**
第二次梦里不知身是客。
欢乐了大半月,月初,重新身姿挺拔的楚荆溪,不断回忆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脑持系统给的话费单,险些发出狐狸的尖叫。
NO!!!!!
现实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楚荆溪现在不但有重新变小的回忆,还留下了纪念品。
他看着桌子上的书:“这又是什么?”
《修真界启蒙教材》上,为什么会印有自己抽象幼年体的图片!
不锈铜铃近期已经把嗓子都叫哑了,它才被重新放出来,痛心疾首没有抓住机遇得到监护权。
‘那个默认把我关起来的混蛋老头,和雪蛤老祖因为哪一族的子嗣最可喜产生争论,你现在拿到的,是最后政治斗争带来的产物。’
教材一经发售,便大受欢迎。
因为楚荆溪的知名度,哪怕是修士武者用不上的基础读物也全部脱销,成为他们私下的收藏品。
‘听说还要出个用晶石做的典藏版,望道楼和楚家谈好了,回头还有一笔灵石送到你这里。’
楚荆溪闭了闭眼。
哪个正常人去选择用这种营销方式去赚钱?
万一流传下去……他随手翻开一眼,那一堆令人尴尬的形容词看得人眼冒金星,后世名声尽毁。
此刻木已成舟,楚荆溪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这产物晏子瞻有吗?”
不提还好,一提不锈铜铃气得铃铛都要炸开了。
‘当然!’
只有自己没有入选教材。
得到不锈铜铃的笃定答案,楚荆溪瞬间如湖水般重新平静。
他看似不经意道:“给我瞧瞧晏子瞻的教材。”
不锈铜铃眼红地递过去。
拿到手后,楚荆溪挑了下眉。好家伙,封面上自己穿白他穿黑,两本书放在一起,真正是黑白无常配。
可惜了,变小的时候没捏两下晏子瞻的脸,看着手感很好。
楚荆溪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图片上的包子脸。
期间他心虚瞥了下院外,很好,晏子瞻还没回来,显然还在忙灵竹的事情。
灵竹脱节期结束,发现和时代也脱节了,得知错失双人版童年时光,也簌簌尖叫了一阵。而晏子瞻无视它的失悔,看出灵竹随时有突破趋势后,无情将其送去雷池淬体。
楚荆溪忽然打量着不锈铜铃,灵竹稳定进步,不锈铜铃的状态始终是个谜。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锈铜铃自豪铛铛响了两下,表示有自己的节奏。
‘灵器夺天地之造化,要应天和。我的修炼速度需和轮回通道恢复速度保持一致,最终实现双向反哺。’
如果在轮回道完美重建之前,先一步凌驾生死法则上,并不明智。
楚荆溪闻言略感诧异,不锈铜铃居然这么有生存智慧吗?
再一想,这铃铛算是躺赢了两个纪元,确实很能活。
外面传来脚步声,楚荆溪被迫不问世事了一段时间,决定自己去看看其他果子们的修炼进度。
他拉住正要进来的晏子瞻:“走,和我出去逛逛。”
发现对方在盯着手上的教材启蒙,楚荆溪闭了闭眼:“我知道你也很无语,你说老祖怎么能想到这种主意?”
简直离谱给离谱开门了。
晏子瞻张了张口,决定守住一些无关痛痒的秘密。
他很自然地拿走教材塞进储物袋,避免对方‘睹物思人’。
楚荆溪自然不会怀疑另一个受害者,还和他边走边聊。
由于境灵本源正在沉睡当中,楚荆溪先去到炼器工坊附近,探望傀儡。
弥漫着火元素的空气里,五个方块脸的傀儡正在接受统一体检,它们对楚荆溪的声音很敏锐。炼器大师正在做零件检查,不能乱动,傀儡的脑袋齐齐转动九十度,带着修补好的墨镜。
傀儡道兵的本质是成千上万破碎灵机聚在一起,导致现在他们还经常被噩梦缠绕,口不能言。
即便不会说话,它们仍旧很努力地表达,对着一段时间不见的楚荆溪打手语。
好——好——
面对不熟练的问好,这一刻,无论是楚荆溪还是晏子瞻,表情都有些精彩。
显然都想起了一些事情。
幻境后两人直接变小,压根没来得及复盘整个心魔劫。晏子瞻阴差阳错知道这是一门语言后,有些不敢回想曾经在楚荆溪面前是何等的直抒胸臆。
至于楚荆溪,一边回应,一边纯粹诧异傀儡怎么会手语。
【我干的。】系统哐当一下上线。
这样以后屡屡diss自己的极个别人,看到手语就会不自在。
楚荆溪:“……”
好具体的报复。
除了掌握手语,一段时间不见傀儡长个子了。
今早楚荆溪收到过妖族长老传讯,提起他将蛮族传承刻在晶核里后,随着傀儡灵性的成长,炼体术起到了一些奇妙的作用。
只是强壮到这种程度仍旧超过楚荆溪预计,这体型X漫看了都要自卑。
炼器大师见到楚荆溪,比傀儡表现得还要激动,双手递过来一沓纸。
习惯了粉丝行为,楚荆溪微笑接过,被一串零直怼眼球。
天价账单!
“依照它们现在的能量增长度,要将千年玄铁换成万年玄铁,看看你们是想在家族换,还是妖族那边。”
炼器大师建议道:“家族里的材料会更好,而且有九折优惠,只用五十万上品灵石。”
“一只十万,倒也行。”
炼器大师:“五十是单价。”
“……”
晏子瞻这时终于回过神,强行聚焦正事,向炼器师做确认:“灵竹刚过完脱节期,有一些脱落的竹节,应该可以替代玄铁。”
“妖植躯干自带一些特殊属性,但只有少量的话,不如不换。”
晏子瞻:“够用。”
过往他也收集了不少。
楚荆溪忽然想起福禄金仙那次用竹杯喝水破防的事情,当时光顾着感慨,反而忽略了灵竹本身的价值。
没想到晏子瞻看着不善理财,居然还有勤俭持家的品格。
“你可真会未雨绸缪!”
楚荆溪靠近赞美的时候,晏子瞻不语,只是默默把这些省下来的钱,当作教材事件的赎罪券。
一听有好耗材,炼器师现场出了一张图纸,热情介绍说:“竹节能极大增加灵活性,我准备二度精炼,让傀儡拥有变为高速移动法器的逃生功能。左手臂我计划是要做灵弹炮,如果有灵竹的叶片最好,这个只需少量,我还可以给它炼出自动修复战损的一些功能……”
楚荆溪听得连连点头。
“你走在了时代前面。”
上一个有这些能力的还是变形金刚。
参观完‘未来科技’,楚荆溪结清账单,同晏子瞻搭乘仙鹤朝下面的傀儡挥手离开。听说最近祈兆鸮神秘兮兮的,经常往雷池跑。
他私认为夸张成分居多,好端端的,祈兆鸮没理由去那里。
然而……现场比传言还要夸张。
被晏子瞻扔来这里淬体的灵竹正被电得哇哇叫,祈兆鸮恰恰相反,它很安静地蜷缩在一个大钵里,脑袋埋在翅膀下,即使被电麻了也不出声。
无笙长老照例戴着面具,站在岸边,偶尔操纵灵力,控制钵温。
如果不是熟人,楚荆溪和晏子瞻可能当场就要打断施法。他不解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当日你用七彩醴泉接发泡美容浴的传说还在,祈兆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觉得能变美,私下偷偷求到我们这里。”
有长老解释这其实是淬体,但祈兆鸮误会了重点,认真表示它会赚钱去支付醴泉的材料费。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想要再度解释的长老都无言。
反正本质是淬体,做了有益无害。
考虑到祈兆鸮对于轮回重建出了大力。族长批准使用昂贵的醴泉,于是乎最近祈兆鸮一直在喝电解质水。
“这不胡闹吗?”楚荆溪蹙眉,看向雷池中心的小煤球,“都劈成焦炭了。”
别说楚荆溪,晏子瞻都觉得这雷的强度有些太过。
无笙长老淡淡道:“它本来就长这样。”
“!!!”
第88章 番外:团建
楚荆溪什么鸟没见过。
侧面如刀削斧凿般,正面方块的角雕,正面有特色但侧面灾难的海鹦,曾经的打工生涯中他专门做过鸟塑设计。
但这团缩起来的煤球实在有些抽象了。
雷光不断,彻底遮掩了祈兆鸮日常的彩芒,天雷淬体并非毫无作用,除了让翅膀更加强健,在被反复劈了数次后,祈兆鸮终于成功……褪色了。
它由纯黑变成了一些些灰白,唯独没了五彩斑斓,乍一看和楚荆溪的发色还挺接近。
无笙长老也没想到会这样,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再想去补救的时候,已经迟了。
历经千辛万苦,祈兆鸮颤颤巍巍站起来,豆豆眼期待地望向池面。
只一眼,原地僵直。
再一眼,注意到岸边楚荆溪也在,它双翅捂住嘴巴,当场昏死了过去。
楚荆溪:“!”
正在一个池子里的灵竹,抽空伸来一片叶子给祈兆鸮做心脏复苏。
它不停规律地按压,期间楚荆溪没有立刻赶过来。双方有滴血认主的契约在,他能确定祈兆鸮只是打击过大,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当下这只有点像乌鸦的品种,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自己再过去估计会适得其反。
站在岸上,楚荆溪忽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祈兆鸮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晏子瞻和无笙长老看向他,确定不是被天地夺了造化么?
楚荆溪面不改色:“因为属性稀有,祈兆鸮一度灭族。为了不让其后代被捕捉到,天道应该特意给了它可以隐藏自己的外貌,可见良苦用心。”
因果通,逻辑也通。
无笙长老一度都认为他胡说八道的很有道理。
系统闪现片刻:【啧,你说的我都感动了。】
明明是蛋液分离太久导致的副作用。
甭管黑的白的,楚荆溪眼下一律说成是天赐的。本身就充满蛊惑力的言辞,轻松飘到刚微微转醒的祈兆鸮耳中。
小鸟闻言微活。
真的是这样吗?
确定抢救成功,灵竹收回叶子道:“其实你已经长得很不错了,有鼻子有眼的,你看我和个竹竿似的。”
看看它,又看看自己,祈兆鸮终于被哄回了一点自信。眼下它的跗趾依旧处在麻痹状态,不好飞,谢过灵竹的施救之恩后,祈兆鸮开始用翅膀划水,乘坐钵到岸边。
楚荆溪弯腰伸手,跳上来的重量还没有一片羽毛多。
灰暗的光芒投射出不同影射。
祈兆鸮还远远不到能口吐人言的时候,挥着翅膀,翼指延伸出的光亮,在灵活扭动中可以做出更多表达。
楚荆溪一怔。你怎么也会手语?
系统:【神兽都有血脉传承,它中间断代太久,因为轮回的功德,我给了补了点,手语是其中之一。】
楚荆溪无话可说。
身侧的晏子瞻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他好像被什么针对了。
双方视线接洽,见楚荆溪唇瓣动了动,晏子瞻明白对方的担心,每次自己说不要太信任天道时,楚荆溪都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能什么都归咎于天道。”
楚荆溪:“……”
不,你误会了,这次真是它干的。
它干两回了。
避免陷在这个淤泥似的话题里太久,楚荆溪话锋一转:“族长昔日借给我敲门砖,我用过几次,据说这可以激发一些未知能力。”
本想是给祈兆鸮增添一些自信和期待,不料整只鸟再次僵住。
楚荆溪纳闷,这又怎么了?
无笙长老传音:“它的能力是帮助其他生物变美。”
渡人不渡己。
楚荆溪眼神微妙,这么的坑吗?
在祈兆鸮再次昏死前,楚荆溪不得已使用终极绝招:“你还小,长大会很有气质。”
言出法随能力再修修,至少定义一个彩色翅膀应该不是问题。
祈兆鸮睁开一只无力的豆豆眼,保真么?
楚荆溪:“我对天发誓。”
长不成还整不成么?回头统统给它自定义。
祈兆鸮瞬间就支棱起来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苦修,早日变美。
短暂当了一回心理医生,楚荆溪此来也没忘了灵竹:“竹兄!”
开口同时,掷出的酒囊呈现比彩虹还美的抛物线。
灵竹立刻窜天而起,叶片一抓住酒囊,仰头纵酒。瞬间给它喝美了,还是荆弟懂自己!
“这已经是它今天的第三斤。”晏子瞻比谁都了解这竹子的品性,暗示楚荆溪远离雷池,否则绝对不过半个时辰,灵竹就会再次讨酒。
楚荆溪突发奇想,不知道给灵竹喝两杯二锅头会怎样,回头有机会可以尝试开发酿酒技术。
出来视察一圈,楚荆溪给周围新生代们的总体评价给到优秀:不锈铜铃节奏很稳,傀儡已经快半科技化,祈兆鸮心结暂时得解,只剩下查阅境灵进度。
“境灵一向是最省心的。”话一出口,楚荆溪语气突然弱了,鬼鬼祟祟探头。
晏子瞻让他放心:“没跟着来。”
无笙长老对于这把铃铛近日的事情有所耳闻,“听说它每天定点回去祖地哭丧。”
楚荆溪嘴角一抽,它主人还活着呢,哭什么?
“不锈铜铃要求在启蒙书上有一席之地,或者把封面上的你改成秃头,它也能接受。”
原话是这样相当于境灵也没入境,否则楚荆溪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有它的影子。
正准备回头和老祖说一声改个封面,一听对方动过让自己光头入镜的心思,楚荆溪冷呵一声。
等哪天不锈铜铃做点人事再加吧。
境灵本体还在秘境,一直到夜晚楚荆溪拿起许久不用的画笔时,它依旧没出现。
夜半三更,更深露重,今夜至少半牙月光被挡在铅云后。
晏子瞻罕见不在屋内,而是寻了个借口去找傀儡,准备私下学习手语。
他试图弄明白自己都传递过什么……只希望当时的表达没有吓到楚荆溪。
实际这纯属多虑,双方几乎是完全的互补型恋人,楚荆溪潜意识中早就感觉到一些,只是没有让它显化出来。即便没有走火入魔带来的乌龙表白,他也很快会正视一切。
楚荆溪忽然停下作画。
“境灵?”
过往境灵不但要跟着楚荆溪,还需在苍岚秘境里接受集训。如今大战结束,它逃脱承担救世主小号的命运,然而训练一旦开始,很难中途停下。
苍岚秘境的一些残魂赶着去投胎,日常集训强度相当大。
发现头发丝都纤细很多,楚荆溪给小郎喂了几口灵药:“最近修行的如何?”
境灵依旧十分热血元气:‘境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楚荆溪手一顿,看出来很有干劲了。
头发丝抖了抖,表示只是有一点小磨难,那就是它没有受过挫败。
‘我一直跟着你呼风唤雨,每每最后总能扭转乾坤,给我培训的前辈残念担心日后若遇打击,我会一蹶不振。’
那些一起打怪的日子,哪怕是自爆,那也炸得是金仙,敌人总比他们惨。
痛过失去过被追杀过就是没输过!
楚荆溪淡定教育:“那就走无敌之路,以后你就是无敌大帝。无敌不了的,我帮你兜底。”
境灵崇拜点头。
暖色的烛光,利落剪映下这温馨一幕,全部落在刚从祖地一哭二闹三上吊完的不锈铜铃眼中。
还隔着千米,不锈铜铃灵识透过未关的窗户,看到了一切!
它瞬间阴暗了,它要闹了。
在黑化的风就要刮起来前,不锈铜铃起飞的铃角忽然顿住。
那是什么?
灵识延伸的地方,它注意到楚荆溪笔下的画:一串威风凛凛的青铜铃铛,除了图片,旁边配有详尽版介绍。
不锈铜铃审美一般,直观感受就是这个排版很舒服!
介绍它事迹的每一句话,字里行间都堆砌了大量辞藻。
这已经远远超过教材封面上的冰山一角。它至少单独拥有好几页!
不锈铜铃收回偷看的灵识,高傲地随便找了处屋檐下,把自己当风铃挂了一会儿。
好飘。
算了,下回再闹好了。
**
半个晚上的功夫,楚荆溪整理好专栏,不但有不锈铜铃的,还有境灵和祈兆鸮。
其中描述祈兆鸮时,楚荆溪特意用了含各种色彩描述的词语,同时只画了光影中的轮廓,起码让这只鸟美在了历史书里。
“历史都是美化过的。”作为胜利者,他这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修真界的名人效应不比穿越前少,就在楚荆溪想要找望道楼要求重新编撰教材前,望道楼反而先一步找上门来。
“我们准备出典藏版。”除了商定版权分配,还想要他的手书一封,可以印在每本教材开篇。
当然,原版绝对是要留在望道楼做展示。
“楼主的意思,双方合作搞拼图特典,每本书上印有一部分你的分五官,如果收集齐了,可以得到完整版本的画像。”
楚荆溪:“?”
他坚决拒绝拼好图版本,无论对方如何劝说,坚持道:“就手书。”
管事的遗憾之情持续了一炷香,当拿到楚荆溪超精美的带画手写信,立刻就要心满意足离开。
刚走到门口,看到另一本行走的教材。
不同于楚荆溪那种与人无害的气质,面对才学完手语回来的晏子瞻,管事略作迟疑,迟疑是否要开口索要亲笔。
“呜——”
管事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确定这声音不是人发出的。
并非哭泣的那种啜鸣,这声音更加清亮。
楚荆溪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和晏子瞻几乎同时拿出一枚贝壳。
时隔一年多,同行贝周围的禁制终于逐渐解封!连带它的光泽都更加闪耀。
待禁制彻底消失,先前的悠鸣不在,壳身间独特螺纹如水波晃动。静静凝视同行贝片刻,楚荆溪按照之前楚家族长给的方法,坠了滴血在贝壳反面。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道陌生的女音传入脑海。
‘我辈修士,当争朝夕,惜寸阴。’
“是我母亲的留言。”楚荆溪屏住呼吸,在晏子瞻看过来时说。
当日陨落地匆匆一别,他和父母没来得及做更多交流。
楚荆溪对双亲的所有印象,几乎都来自他人的口述。在那些描述中,他下意识觉得亲妈是一个意气风发,飒爽无比的形象。
然而这道声音却极致温柔,就像春日化开的雪水,字里行间渗透着淡淡的疲惫和关怀。
‘想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每一刻都紧绷到了极致。’
‘待一切风浪平息,叫上相识好友去梦之禅境看看吧,那里有留好的礼物,你们不会失望。’
直到余音彻底消失,楚荆溪缓缓收拢手指,握着贝壳重新抬起头。
他整理好情绪,先咨询最关键的问题:“梦之禅境是幻境吗?”
管事并没有听见同行贝内的声音,下意识摇头道:“是妖族的一处胜境。”
仅凭一个梦字就想到了幻境,这也有点太敏感了。
确定不是一生之敌后,楚荆溪立刻拍板:“那就不需要准备什么了。”
他要发动一场说走就走的团建!
出远门前,楚荆溪习惯性和长辈报备一番,顺便礼貌询问他们要不要加入参团。
战后利益分配拉扯等到现在还没结束,楚家和太清门的高位者们自是不可能过去,福禄金仙等又回去了家族在外的镇守地,倒是蛟龙积极响应。
通讯器绝对是修真界史上最伟大的炼器发明,楚荆溪立刻拉相识群众到一起,发扬一贯言简意赅的特性。
【好久不见,诚邀各位去梦之禅境畅游。】
【大家记得带点吃的,还有帐篷之类。】
两句话犹如一个静音魔咒,明明有不少都在线,通讯器内却安静了好一会儿。
妖族长老终于率先打破沉默:【带物资?】
修士早就已经辟谷,带吃的做什么?
梦之禅境地处妖域,实际靠近一片边缘原始地带。难不成要去什么灵气稀薄,鸟不拉屎的危险地方!就像无望荒原一样。
【嗯嗯,多带点。】夏日聚餐,星空野营之类的统统不能少,不同地方的美食特产可以极大提升旅途幸福感。
妖族长老想到那些年掉的毛,只觉得两眼一黑。
军团那边这时发来消息:【可惜我们最近在陪伴亲眷,无法到场,各位保重。】
好一个可惜。
其他修士冷笑,分明是庆幸吧。
【还有避灾符也囤点。】蛟龙种族特性的影响,长时间相处容易招来人祸,楚荆溪再度做温馨提醒。
这下所有通讯器里彻底安静了。
多人旅行最担心意见不一,楚荆溪周道考虑,最后补充说:【都是熟人,大家到时候要和平相处哦。】
后一句没人听进去,前四个字倒是高亮了。
通讯器前的修士连忙从上到下看了遍有谁在。
忽略如影随形的晏子瞻,除了刚发言的妖族长老,还有楚家两个年轻人,蝶妖,霞丹宗宗主和蛟龙,甚至有一位仙盟高层(这位是在炼药厂听到风吹草动,强行跟随)。
是人的不是人的都聚齐了,整个阵容越看越可疑。
翌日大家于无尽之海上空集合时,只见前排各个玄铠战靴,霞丹宗宗主老当益壮,胸口的护心甲在反光。
蝶妖甚至武装到了触角,每一条步行足也做了灵晶防护套。他们深刻吸取了过去和楚荆溪组队,或者别人和楚荆溪组队的血泪教训。
——此行,是去玩命的。
阳光下,赶过来的楚荆溪和晏子瞻的眼睛都被闪了一下。
楚荆溪:“出去玩穿这么厚实干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出去干仗呢。
话音尚未落下,远处云层动荡,两人放眼过去,瞧见云海中的庞然大物时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还有开战舟来的!!
第89章 番外:友人
旧战场一行,楚天南现在对镇虚舟的操控驾轻就熟。
什么出游需要动用能打击仙人的战舟?其他人深深看了眼楚荆溪,果然此行不简单,还好他们早有准备。
庞然大物落地,狂风都能把人吹出几里地,被误解的楚荆溪于风中凌乱。
钱多了没处花么?
想要租借此物,需要不少贡献点,这还是小事,楚荆溪严肃道:“万一族长知道你开战舟出去玩……”
楚天南朗笑道:“族长直夸我做得好。”
“……”
视线一一扫过‘重甲军’,楚荆溪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大家严阵以待的原因。
这是做好了只要同自己出门,就会九死一生的准备。
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晏子瞻自然知道楚荆溪有多冤枉,冷静道:“此行是要去他父母推荐的一处地方。”
楚荆溪板着脸连连点头,听到没?
在场每一位都该为自己的刻板印象道歉。
有关楚荆溪的身世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霞丹宗宗主闻言反而更加郑重:“那二位当年也……”
他在斟酌有什么词可以替换不是省油的灯,最后道:“也是有点耗油的灯。”
楚荆溪眼皮一跳。
霞丹宗宗主已经是委婉的说法,凡是天才大多年轻气盛,走到哪里无不是鸡飞狗跳,楚荆溪的父母更是其中佼佼者。
不过对修士而言,从来不会因为危机而退缩,相反还可以增加一些挑战感。
大家对于旅途本身,多少是有些期待。
面对被害妄想症集体,楚荆溪十分包容,翩翩掠身,优雅登上战舟甲板后,他高调宣布道:“启程!”
**
一路江河似画,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用蝉翼形容,都有些厚重了。
比起共赏一片风景,战舟上的大家更关注风吹草动。
“千万不能被危险找上门。”这句话是共识。
前段时间泛起魔物灾,造成一定死伤,多少有些遗漏没剿灭之地。但凡看到有作乱的魔物,楚天南直接开炮,蛟龙亮出巨爪抓捕逃窜者,霞丹宗宗主直接用药让最后一根骨头也原地随风飘散了。
一根头发丝半垂在楚荆溪额间,境灵试图搞明白这个逻辑。
按照出发前的意思,遇到危险不是该主动避开?
楚荆溪:“记住,先下手为强。”
这才是避开危险的真正法门。
境灵本源重重点头。
教了境灵一些做人的大道理后,一路向东经过御兽门上空,楚荆溪让战舟悬停片刻,上次只抢救了一半问题修士和妖兽,顺路正好清清库存。
青绿身影飘然而下,其他人诧异望着晏子瞻,就差把他为什么不跟着写在脸上。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晏子瞻对此自有主张。
神识覆盖下有点动静就能感觉到。更何况施救过程楚荆溪多少要展露秘法一类,不跟去才更重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蛟龙开动大脑,“说不定御兽门下方封印着传奇大妖,楚荆溪过去时,它刚好于沉眠中苏醒,一时间御兽门上下全部陷入血海危机。”
不等讲完故事,在妖域等他们的妖族长老这时也发来传讯,言简意赅:“需要救援不?”
她已经提前率领妖兵妖将候着了。
晏子瞻:“……”
令大家意外的是,沿途没有遇到意外。
楚荆溪平安回归,战舟顺遂驶入妖域,下方一片妖山妖海。
听闻楚荆溪要来,半个时辰前交界处便早早守着大批妖修。想要看看这位和三位鬼王之死都有密切联系,传说中的天生媚骨的存在,长什么样子。
满怀期待中,首先暴露的是一个泥红色的龙头!
蛟龙现身,血脉压制让当场上一众妖修腿软。
灵竹看得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如此威风?”
楚荆溪想象不到一群妖怪恐慌一根竹子的场景,他看向漫天毛絮的源头,“前辈,雪蛤老祖不来么?”
妖族长老平静传话:“它说死不起了。”
苍梧妖镇那回,这两位互相献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说话间,狐狸眼朝周围一扫。
妖族长老日常在楚荆溪面前看着很和气,妖族内部却凶名在外,有她和蛟龙在,哪怕远处围着一群妖修,也不敢造次。
一直到楚荆溪准备进一步前往目的地,突然朝周围挥了挥手,现场再次无比火爆,高呼他的名字。
“嚯。”楚荆溪知道自己人气高,没想到在妖族也是硬通货。
时至今日,妖族和人族也不能说关系有多和善。
蛟龙把体型化成一条腰带大小,淡淡指出核心:“他们眼中,你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
本以为楚荆溪要反驳什么,半晌没听到他说话,一回首,楚荆溪道:“类人猿还没学会说话。”
啥意思?
晏子瞻懂这个梗,心魔劫世界,他学了一些现代知识。在当地的普遍认知中:“人是猴子变的。”
类人猿和人类有关系但不多,刚好符合蛟龙口中的脱离范畴。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蛟龙硕大的脑袋伸去霞丹宗宗主那边,虚心求教他们在默契什么,类人猿又是什么?
然而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蛟龙一脸嫌弃:“一问三不知,你们还是人嘛?”
“……”生而为人,他们很抱歉。
有妖族长老领路,妖域范围内几乎是畅通无阻。
沿途她介绍道:“梦之禅境是妖族傀儡技艺的巅峰体现,昔日仙盟盟主想要出百亿灵石购买,都被妖王拒绝。”
百亿?楚荆溪默默听着,关注点偏了。暗道仙盟是贪了多少?居然家底如此丰厚。
可以怀疑仙盟的品性,但绝对不能质疑仙盟的品味,能让仙盟盟主这把上古乐器也心动的好物,必定不俗。
战舟再次上天后,楚天南都加快了行驶速度。
妖域远超预计中辽阔,战后百废待兴,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能看到工作的傀儡,一度连沟渠里都能瞧见做清洁的机械造物。
楚荆溪眯了眯眼,从某种意义上说,妖族才是最贴近现代社会,有时候看了都很有亲切感。
晏子瞻知道他这是想到了心魔劫世界,用有些不顺的现代语言轻声道:“来日一定。”
他们想去的地方,终有一日会再次抵达。
熟悉的相视一笑,其他同行者各个面色古怪,终于知道独身的原因了。
不但自己不想找,现在还看不得别人腻歪。
瞧这甜蜜劲,大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孤月顶空时,终于距离目的地只剩不到百里,前方一片地域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一处六边形游廊穿梭在特殊的白色土地上,霜华普照中众人自战舟俯瞰,下方的世界似乎缩影成了一粒雪花。
梦之禅境在妖界十分出名,它将空间精确分割成上万份,是一座可以行走的大型傀儡迷宫。
凡是入内者,会被赋予和现实截然不同的身份力量等,挑战禅境给出的试炼。
妖族长老详尽介绍时,楚荆溪如惊弓之狐:“那不就是幻境?”
“幻境会封存记忆,梦之禅境远远不到这种程度,只要是元婴境界,都能清楚知道眼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楚荆溪暗道那能起到什么磨炼作用。
妖族长老,“在有子嗣的妖仙中很盛行,梦之禅境最开始就是哄幼童的产物,后来不断完善,颇为有意趣。”
听到哄小孩一词后,楚荆溪神情更加古怪。
同行贝的留言中,只说在此地有搁置一件礼物,具体在哪里是什么都未曾提到。正想着,这片雪色迷宫的温度忽而攀升,腰间坠着的同行贝发热。
楚荆溪怔了下,连忙拿起贝壳。
温柔的女音再度响起:“你来了…礼物是,是……”
话语戛然而止。
晏子瞻那枚同行贝不逞多让,男子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我们就放在……记得取。”
空气安静了下来。霞丹宗宗主作为行走的活化石,瞥了眼不可置信放在耳边听第二遍的楚荆溪,摇了摇头。
早就说了,那两口子当年也是神人,不然和妖仙玩不到一起去,只不过大家都被温柔假象欺骗了。
相较而言,他突然觉得楚荆溪都算是纯良的。
另一边确定没有更多留言,楚荆溪轻咳一声,“团建重在体验。”
说不定玩着玩着就有答案了。
瞥了眼面前雪白的高墙,入口设有屏障,密密麻麻的阵纹看得头疼。
“进门要解密么?”
“应该吧。”
大家不约而同选择无视飞过去,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梦之禅境反方向移动,最终拿着更空白的一面背对着不速之客。
警告的轰鸣声响彻天机——
“逃票!交钱!逃票!交钱!”
原来要交钱啊!
怪不得有多余的封印。
面对这些恍然大悟的表情,妖族长老无话可说。
丹师从不缺钱,霞丹宗宗主承包了整场团购。收了钱,梦之禅境重新转了回来。
楚荆溪见状挑眉,看着很有灵性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的几个傀儡在炼器师那里做升级,带过来说不定还能有话聊。
墙体自动朝两边打开,待最后一个人进来,面前场景骤然一变。
整个梦之禅境旋转闭合,结构发生转变,竟然从迷宫直接化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道。
可惜康庄大道也没有维持多久。
纯白平和的假象被撕破,前路刀山岩浆,天降异火等极端现象全都出现。
妖族长老一开始漫不经心的表情早就收起,这和她印象中的梦之禅境完全不同:“不对劲,小心些。”
话音未落,躲避乱象时,后方楚天南直接被火雷砸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实打实挨了一下,却找不到伤口,只是痛感很真实,甚至他感觉比真的砸到还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交了钱进来挨打?
楚天南两眼一闭,当场昏迷。
自他昏迷的一刻,风暴暂歇,夸张离谱的乱象开始均匀分配在禅境内的每一处。
旁边不知何时燃起一炷香,不知道是在计时还是给闯入者上香。
仅有的方寸安全之地内,楚荆溪总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盯着充斥各式各样机关的前路看了一会儿,他一眯眼:
“修真界男生女生向前冲?”
没错,看上去真的很像是闯关游戏。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座纯刀山,境界压制下,直接趟过去,绝对会变成滚刀肉。
“幼稚。”蛟龙准备改变一下体型,带飞他们。
威风的小爪刚刚一动,突然停了下来。一条龙脸上出现人性化的表情,脸色还在肉眼可见的难看。
蛟龙发现每动一下,身上的灵石就在古怪地消失。
储物袋不见了,余额莫名变成一百灵石。
谁偷了它的钱?为什么动一下还要从仅剩的一百灵石里扣!还有没有天理了。
它花钱恶狠狠说着自身情况,楚荆溪闻言表情比他还古怪。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侧墙上,一条盘旋的九头傀儡毫无预兆出现。两枚同行贝自动飞离嵌入傀儡凹槽,红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像是要将他们看穿。
‘诸位道友。’
嘶哑阴沉的声音听得众人一个激灵。
‘什么是挚友?’
众人面面相觑中,傀儡教育道:‘要能接受对方的缺点,帮助他克服!最终齐心协力走到终点。于是我们想到了这个离谱到没边……这个出神入化的小试炼!’
‘宝物就在前方终点等着你们!挑战失败视作自动放弃。’
九头傀儡师按照九婴妖仙外表制作,能被那一代称作宝物的,绝非凡品。
大家心头不禁泛起些火热。
香却在此刻要灭了。
刀锋蔓延占领仅剩的安全地盘,剑气轰击在上面毫无反应。晏子瞻袖中飞出阵符,前方百米内的小型刀山被直接轰碎,无数刀片逆流进一步被符箓挡下。
众人才眼前一亮,空气中降落下避无可避的水珠,眨眼的功夫,晏子瞻被强势封印在一个类似酒坛的泡泡轮廓中,上面还用血红的字标注:醉了。
“……”
香彻底熄灭,楚荆溪飞速抱着大泡泡,楚粟叶拖着楚天南,冲去前方开好的路。
就在他们刚刚跑过去时,原先所在的区域直接砸下来一块陨石。
新的一炷香缓缓开始燃烧,前方是炙热滚烫的岩浆。
“傀儡说的规则好像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楚荆溪心有余悸,似乎发现了什么规律。
晏子瞻‘醉了’,在这里唯一和酒有关的是灵竹,蛟龙的遭遇是在自己基础上超级加倍。
什么接受彼此的缺点,帮忙克服等,梦之禅境的范围内,他们应该随机分配到了彼此的一个缺点,并无限放大。
不接受也得接受,不克服也得克服!
好在只要不动用太多力量,似乎就不会被影响。
发现规律,再过关就很简单了。
妖族长老老谋深算道:“这样,我们先把手上的拖油瓶扔掉。闯关时一个出力带头冲卡,力尽即弃,再换下一个来,最后剩的道友去拿宝物,回来平分。”
她果断毛遂自荐:“我当最后那个。”
“不,我要当。”
“还是我来吧。”
一时间,全都要当最后那个,光是抢名额就已经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
最后霞丹宗宗主沉声道:“成何体统!”
严厉的声音让大家陷入反思。
霞丹宗宗主主持大局:“抽签,按抽到的顺序丢。”
这种好事光靠嘴决定名额绝对不行。
“……”
“对了,用完的同伴先不要丢,尽量把出问题的人都带上。”
没谁不同意的,毕竟万一队友用完了,关卡没有过完,说不定还能二次使用。
三秒钟后,楚荆溪抽到了第一个牺牲签。
“我居然这么霉么?”怀着壮士扼腕的心,他带领大家出发。
楚荆溪选择动用法则之力,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传送口子开得很狭隘,大家挤进去再出来,发现只移动了很少的距离。中途蹦跶一下,勉强是过了火海关。
“楚荆溪呢?”灵竹左顾右盼。
“我卡。”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楚荆溪被卡在了空间裂缝处,求助说:“帮。”
不管是想说话还是想做事,他的进度莫名会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他怀疑自己和蛟龙是互坑了,老祖曾提过蛟龙卡在变龙的最后一步好几百年,属于猛卡进度条的代表。
妖族长老:“拉一下,把他拉出来还能用!”
楚荆溪眼皮猛地一跳,看着众人齐心把他从裂缝中卡位拉扯出来。
不过楚荆溪也已经力竭,手指动一下都难,起码要缓一缓才能再动用法则之力。
灵竹见状临时用竹节做了个手艺活儿,把目前不能动的都安排到自己的车厢里。它是唯一具备奉献精神的,面对下一关的旋转天马流星锤,主动请缨直接开车带大家过去。
心是善的,能力差了点。
前几位好歹把人都带过去了,它刚起飞不到三秒,便开始嗷嗷叫。
灵竹分配到了吞噬血脉的痛楚感知,这个血脉本就天生存在缺陷,它没剑骨压着,光顾着痛了。
五秒后,灵竹痛到昏迷,霞丹宗宗主及时力挽狂澜,带领所有人脱离被锤的命运。随后,义无反顾转身跳去摆锤那里,低吼着:“不对称。”
一把年纪疯狂尝试把其中一处弯折的槌棒掰正,被当场砸飞。
蝶妖惊讶展翅,“他干什么去了?”
“下一关我来吧。”眼看霞丹宗宗主突然得了百倍强迫症,楚粟叶心虚出征。
……
楚粟叶,蛟龙,不锈铜铃,蝶妖……一个接一个‘英勇就义’,最后只剩下妖族长老。
极寒风雪关,一只九尾狐正拉着整整一节车厢狂奔,实力受限防寒能力跟着变差。更绝望的是,前方竟然还有关卡!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妖族长老一路狂奔,越过风雪的刹那,透过冰潭的倒影,妖族长老花容失色。
属于她的缺陷虽迟但到。
“谁!究竟是谁!”
以美色出名的九尾狐变得黑不溜秋,无边夜色中只有牙齿很亮,满身皮毛更是糟糕无比,就像路边刚要饭回来。
那双黑的快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嫌疑人:“究竟是谁,敢长这么丑?!”
只有沉默的空气在回答她,藏在楚荆溪袖子里的祈兆鸮不敢露头。
除了丑,妖族长老实力没毛病,之后她辛辛苦苦拉车,关关难过关关过。
悬崖跳跃,雷劫索道,沙漠炮轰……妖族长老扛下了所有,本来就灰扑扑的,再数次过关后,毛也炸了,有的直接打结,看上去丑得更特别了。
漫天糟糕呛人的毛絮中,妖族长老猛地一回头:“老娘不干了!”
身后,一车老弱病残颤颤巍巍举牌:来都来了。
“!!!”
第90章 番外:岁月
一只只手或者爪举着牌子,全都在压迫一只狐狸。
楚荆溪这会儿还没从动用法则的副作用中缓和过来,坚强为她低歌:“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没有一个在准调上。
刚在漫天风雪里干完狗拉雪橇的活儿,妖族长老皮笑肉不笑道:“你快把我唱死了。”
想到之前的付出,配合来都来了的心理暗示,九尾狐重新带着一群没用的队友上路。
中途她想要抛下几个,反正梦之禅境里本身没有生命危险。然而蛟龙盘旋,大家虚弱地抱团在里面瑟瑟发抖,活像她要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呵,妖族长老冷笑一声。
等着吧,再遇到什么危险,她绝对会把这些享福的全部护在身前!
后面的一车队友此刻则是另一个想法:如果妖族长老抽到第一个就好了,那他们可以一路躺赢。
共轭队友们各自琢磨着,又一次避开海底危险重重的造景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九头傀儡盘旋着等在那里,翘起的尾巴上竖着冰冷的记分牌,其中一栏是合作分。
想到对方宣读比赛时再三强调的团队精神,为了奖励,车厢上刚才还老弱病残的队友们挣扎着走下来,互相感动地注视着彼此:“我们做到了。”
妖族长老哪还有先前的不耐烦,她把毕生的文化素养都用完了:“有志者事竟成。”
蛟龙是最感动的,因为它消失的储物袋回来了。
大家开始商业互夸,大谈团结,余光全都注视着尾巴尖尖上的记分牌。
空白的面板骤然出现一个标红的甲等!
‘妥了。’共轭队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时候的默契胜过比赛中的任何一个阶段。
在外呼风唤雨的修士,此刻倒真是退回到了小孩状态,礼物轻重已经无所谓了,但他们需要一个结算奖励。
傀儡静静看完表演,转过身朝一个方向游走。
身后的戏精们连忙跟上。
前方看似已到尽头,一眨眼的功夫,两枚同行贝从傀儡蛇凹槽飞出,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合二为一,犹如一把钥匙,精准插进空间看不到的节点上。
九头傀儡尾巴利落一划,刺啦的响动中,犹如一张纸被划开。
十尺宽的裂缝深不可测,内里另有乾坤。
“这里是……秘境?”但又不太像,楚荆溪进去的刹那,双目睁圆了些。
火焰为日,特殊矿石为月,飞鸟游鱼和花草山川皆具,唯独没有人和妖的气息。
九头傀儡一路不停朝前游动,卧停于一处玉桌旁,上置书册,表面未落任何灰尘,清风吹过仍旧纹丝不动。
随行成员们默契地站在原地打量周围,将首个翻阅的机会留给楚荆溪。
闹归闹,万一是对方父母留下的法器宝物,被他们阴差阳错抢先认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书页快速在细长的手指下蹁跹,内容一闪而过:[以五行任一元素为主,以心火点燃,开辟紫府……]
楚荆溪挑了下眉:“好像是讲怎么开辟体内洞天的。”
血咒术导致天道崩坏,太初大陆修士整体被削弱,很多修行体系直接遭抹除。哪怕曾经开辟过洞府的大能者,体内洞天也早就崩坏,甚至被迫遗忘相关之道。
如今伴随天道恢复,一些堵死的道路重现,可想要走上去,少不得一番艰难的摸索。
一听洞天经验分享,刚刚还谦让的修士全部瞬移挤过来,都要一睹为快。
“东西就在这里,一个一个看。”
“那我先。”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事情上做无聊的争执?”
“大概因为我们很无聊吧。”
楚荆溪早就记下内容,被晏子瞻拉出包围圈,望着前方这一幕无奈摇头。战后的事情太多,目前还没谁真的好好休息过,偶尔的打闹倒也算得上是一种放松。
正要说话,身侧晏子瞻迈步走向空间节点,取回卡在那里的贝壳。他本意是让楚荆溪留个纪念,谁知刚递过去,贝壳中却再次传来悦耳的声音。
‘能拿到同行贝,说明战火熄灭,太平将至,而你,已经约上三五好友来此小聚。’
周围隐约还跟着其他修士的爽朗笑声,不知道是谁抢过了一男一女的话茬:‘你父母管这个闯关游戏叫生死之交!我们看叫反目成仇还差不多。’
鲜活的笑声隔着傀儡传递,失真下显得更加缥缈,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后方的争执无声无息中消音,面对相隔数百年物是人非的对话,说没有感慨是假的。
‘这座空间内,有留给你的两条矿脉,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想送给你们。’
‘你们’一词显然是面对在场所有修士。
‘它就是——’熟悉的戛然而止来了。
先前伤感的气氛毫无征兆被冲刷,一个个神情幽幽地看过来,楚家人的性格真是数百年如一日啊。
楚荆溪干笑两声。
难怪家族凝聚力强,这是把人都得罪完了,不得不团结。
“先来找找看吧。”
礼物是最好的鱼饵,一个留存笔记的价值已经超乎想象,听到还有,而且用了特别一词,大家开始沉浸式寻寻觅觅找宝藏。
上山的,下海的,修士能藏东西的地方千千万万,掘地三尺找了一遍后,整个队伍已经力竭。
蝶妖本能性撒了一些花种子,先前的地不能白垦,现在最适合播种。
这会儿楚荆溪带的帐篷和自制躺椅派上了用场。
“诸位道友,中场休息一下。”
边说,隔空聚合着冰块,各式各样的清凉自制果汁悬浮在半空中,随意自取。
左边区域是地方特产,面对数量有限的食物,平时压根不屑一顾的修士在争抢中,突然觉得味道十分不错。
闯关时的buff尚在,妖族长老皮毛还没彻底变白,翘着二郎腿:“下次再来找吧。”
累了。
霞丹宗宗主表示同意,单是洞天经验足够他们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另一边楚天南直到这时才醒来,揉了揉脑袋,震惊又小声地询问楚粟叶,“什么时候扎营的?真打仗了?”
还有对面那个黑毛球是谁?
“……”
防止他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楚粟叶匆匆一发大禁言术。
星空下外出就餐的团建到底是实现了,有说有笑的聊天中,众人不再执着于宝藏。
“那就下次再来。”楚荆溪伸了个懒腰,眯眼看着星空。
下次再见的约定,本身要比看不见摸不着的宝物更实际。
侧目正要习惯性问一句晏子瞻‘你觉得呢’,后者的手已经先一步牵来。
几乎同一时刻,黑夜倏地被焰火照亮。
两人十指相扣的动作皆是一顿,顺着光源看去,引路而来的九头傀儡再次动了起来。
只见它忽而朝着高空方向,仰身吐出一口赤红的火焰。覆盖在半空中一层透明无形的结界,悄无声息地开始被融化。
当窥见冰山一角时,楚荆溪直接从躺椅上站起身,天空在扭曲液化,波浪一般地起伏着。每一个曲线的弧度,似乎都扭曲着无数因果法则。
反应最大的要数妖族长老,她盯着虚影不可思议看了片刻,似乎在印证着某种猜测。
“……时间长河的一处缩影?!”
时间长河偶尔会以蜃景的形式投影在特定地点,它的投影范围远没有陨落地那么广,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观摩岁月的一抹留痕,对修士大有裨益。
受益最大的自然是楚荆溪和妖族长老,两人修行的法则皆与时光相关,他们几乎是原地开始顿悟。
晏子瞻始终确保在清醒下适当观摩,这方空间独立开辟许久,不排除里面会有野兽异变等特殊情况。
很快,蛟龙和霞丹宗宗主也清醒过来,显然存在同样的想法,越是这种时候,越必须得有护道者。不锈铜铃围着楚荆溪绕了一圈,准备随时随地嗷一嗓子,观摩岁月留痕好处很大,但同样十分危险。
本质和感悟法则一样,稍有不慎便会迷失。
楚荆溪不负众望。
作为干什么都很沉浸的第一人,一直到妖族长老清醒,他还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他可以写一本书了,就叫《迷途的羔羊》,”
“别开羔羊的玩笑,多留意一下小羊崽子的气息变化。”
“一有衰弱的情况,立刻强制唤醒。”
此刻,被重点关注的楚荆溪早已短暂元神出窍,甚至突破了空间,无形的力量挡住周围恐怖的逆流,令元神彻底融入那片虚影。
周围一片烁烁金辉,水波是无数因果法则交织出的命运,推着他不断往前走。
强烈的推背感并未带来任何恐慌,不知何时一左一右出现虚影,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心。
长河倒影中,楚荆溪隐约回到了幼年体的状态,年轻男女牵着他,静静往前走。
意识混沌模糊,属于时空的力量慢融入经脉,时空道体最后一点的不足,在行走间彻底愈合。
体质蜕变的一瞬,时间长河里的雷劫被一道九头虚影挡下。
一切就如潺潺流水般,全程几乎没有波澜,从容无比。
直至年轻男女停下,倒影中的小孩已是成年模样,周围逆流在他们驻足一瞬排山倒海压来。
楚荆溪也在冲刷中瞳孔猛地聚焦,当他回过神,看到熟悉的虚影时,不禁心口一热。
他下意识就要上前就要抱住他们,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牵着。
因为短暂的停留,男女虚影几乎要被长河淹没。
但他们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楚荆溪。
楚荆溪垂了垂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松开了手。
金光环绕住他,如昙花一现般的温暖真实存在。被抱住的楚荆溪双目微微睁大,当他回过神来,身边的虚影早已再度随时间长河前进。
站在原地,他终是忍不住扬声问:“还能…再见面吗?”
没有得到回答,时间长河排斥力不断飙增,继续停留的话,会对元神造成负担。
与此同时,其他的声音自脑海中醒来,重复数次后,楚荆溪身体忽然一阵痉挛。
‘醒醒。’
‘快醒醒。’
……谁在给他做电击?紧随其后还有从灵魂深处爆发的桀音。
‘愚蠢又不肯堕魔的主人,快起来学坏!’
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楚荆溪不得不强行集中精力尝试原路返回。元神回归的过程中,外力作用下产生强烈的吸力,一度造成当事人头晕眼花。
“我就说现在动用魂器还太早了”、“喂丹药的时机是不是不对”……
“都别吵了,没看人脸都皱了。”
表情管理是一辈子的事情,楚荆溪在七嘴八舌中勉强睁开眼,对上一张张略带担忧的面庞。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在时间长河中被短暂牵起的手,如今正被晏子瞻牢牢紧握。
“还好么?”
爱人和友人都在身侧,楚荆溪微微一晃神,众人包围下,面上逐渐重新有了笑容。
“我没事,我刚好像看见了……”
话没说完,他突然注意到九头傀儡主脑的嘴在喷完火后,还一直保持开合状态,里面好像含着什么。
祈兆鸮正想帮他叼过来,九头傀儡忽然二度朝空中吐出琉焰。
高空用来充作明月的晶石开始融化,流淌蒸腾的稀有灵液滋养着在场修士的四肢百骸。
火光映照下,众人迟来地注意到傀儡身上存有刻痕:
太初一万三千纪,初夏,望日,与友人重构梦之禅境,开独立空间,愿后来者玩得开心。
九头傀儡遵照设定好的程序,缓缓吐出不同时空里,修士们的最后留言——
“岁月漫长,后会有期。”
第91章 番外:婚礼
一旦氛围够了,无论是人是妖,就会开始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梦之禅境野营一日,翌日大家聚在一起,全都异常沉默。
不知哪里来的乌鸦飞过,妖族长老肃声道:“昨日我想起妖王,想起死在鬼族战斗中的同族,心有所感,一激动立下了要永远守护太初大陆,努力维持和平的誓言。”
蝶妖更是痛定思痛:“看到前人留下珍贵的修炼资料,我反思自己日常为蝇头小利开设赌局,立誓半年不开盘。”
它现在所有步行足都发痒,好想来一盘。
“老夫更是下定决心要让丹宗面貌焕然一新,重新建设精神风貌。”
一幕幕回忆闪现在脑海中。昨晚不知道谁先开口立誓,把格局扬起来后,整个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修真界的誓言可不是白立的,人在做天在看。
蛟龙还保持闯关时的缩水体型,有气无力地趴着,一只爪子搭在楚荆溪肩膀上,把他像是小白花一样晃来晃去。
“你当时怎么不阻止我们?”
楚荆溪叹道:“前辈,我也发誓了。”
大家回想了一下,是有这回事!
楚荆溪甚至是第二个立誓的,第一个好像是……所有视线注视向同一人,更多的记忆开始回炉。
彼时星空之下,晏子瞻紧握楚荆溪的手,听到他在时间长河中被双亲牵着走了一段路的经历,轻声许诺自己会陪着他永远走下去。
四目相对,晏子瞻几乎省去了思考的功夫:‘往后生死不离,轮回无改,若违此誓神魂俱灭。纵天道崩塌,所立之誓不变。’
只有确定道侣关系时,修士才会对天道许下诺言。更别说还加上天道崩坏的可能性,再次以道心起誓。
誓言立下的一瞬,高空有若隐若现的雷光出现,似乎想劈又忍住了。
楚荆溪当时也微微一怔,听到重诺后,下意识回:“我亦然。”
雷光和夜空未散的投影重叠,浩然壮观的盛象下,游走在长河中的光点激发后人感慨。
那些光点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都是他们至今还能站在星空下的原因。晏子瞻再次立誓,他将守护战果,守护这方历尽磨难的世界。
此情此景,所有人都跟着激情开麦,最后甚至连明年还要在这里见面的友人之约,也要发誓。
如今回想一切,大家的面色有些诡异。
来年见面后干什么?立下新一轮誓言么!
“找到祸首了。”妖族长老咬牙切齿,难怪清早各自感慨立誓时,晏子瞻都没怎么说话,既得利益者都是沉默的。
霞丹宗宗主幽幽道:“回头咱还得谢谢他呢。”
道侣结契的天道誓言都发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举行仪式,届时他们还得随礼。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对于这些受邀者来说,团建一趟堪称贷款旅游。
“……”
晏子瞻依旧保持安静,只是盯着天空,现在离开梦之禅境,他和楚荆溪还能赶得上看最早的日出。
在经历游戏环境中各自撂担子,事后胡乱发誓,未来说不定还要给钱后,晏子瞻重新开口提议看旭日东升。
秉持着二度来都来了的原则,大家又包饺子似的出发。
红日如山水画一般,标准地缓缓跃升,温暖的光芒似乎净化一切,众人安详的神态回归。
妖族长老都显得一脸慈悲:“回头我把你们要更进一步的消息卖了,回回血。”
楚荆溪准奏:“卖吧。”
蝶妖:“能放在半年后举办仪式吗?那时候我又可以当操盘手了。”
蛟龙:“我看该定在我蜕变为龙的当天,那一定是黄道吉日。如果能立誓我不成龙,你们不结就再好不过。”
说不定天道都看不下去,会推自己一把。
“你们能不能别想着自己?”霞丹宗宗主淡淡道:“记得到时候推一下丹盟新品,这药丸成分可是相当不错,能推广的话就是大爱。”
不知谁冷笑一声。
“一颗一千灵石的大爱吗?”
当太阳彻底蹦跶到高空,无声宣告着这次团建的结束。之前变小时的后遗症来了,楚荆溪很自然地拿出留影石,习惯性开拍。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横幅:第一届集体出游圆满结束,聚是一团火,散是XXX。
横幅一收,各回各家。
“诸位,来年见。”
“来年见。”
……
**
月底,楚荆溪和晏子瞻要举办结契大典的消息被望道楼高价售出,雪蛤老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重金购买别人婚礼的具体消息,但这不影响它赚得盆满钵满。
雪蛤老祖一缕元神找到妖族长老谈论时,发现后者正死死望着请帖:“说好的来年见呢?”
说着尾巴一扫,“你的那份。”
雪蛤老祖其实挺意外楚荆溪还会请它,打开一看,邀请函上注明请自己和它的那些子孙们,可谓是非常尊重雪蛤老祖浑身背负子子孙孙的种族习性了。
直到旁边传来幽幽的声音:“按照这个邀请函,你得随无数礼。”
雪蛤老祖见惯了大风大浪,淡定表示:“婚礼地点在太清门,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妖族长老诧异:“居然在太清门吗?”
有关晏子瞻从第二故乡跑去第一故乡,背后源于太清门掌教和楚家老祖的协商。
太清门掌教原话是:楚家曾经办过不少仪式,最多就是照本宣科再搞一个大点的仪式。但太清门从来没有办过,偶有结为道侣者,也不过是宣誓一二。
此次他们将开辟出古往今来最豪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纪元婚礼!
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
楚家老祖思考一番后,觉得可行,楚家什么都有规格,可以破格,但不能完全出线。太清门则不同,在这方面从不限制。
且太清门大部分是剑修,看似古板不慕荣利,实际宗门坐拥珍贵矿脉,也算是一域巨富。
接下宗门第一大单后,太清门上下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想象现场会何等惊艳后人。
他们拒绝一切帮助,设想出无数很棒的环节,发誓要办出不一样的仪式。
然而真正开始投入实践时,卡在了第一步!
婚礼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太清门一位长老找到正在给祈兆鸮涂羽毛的楚荆溪,后者不动声色让晏子瞻把祈兆鸢黑色的一面盖住。
长老满心都在筹备其他事情,没注意到这么诡异的一幕,开门见山道:“婚礼现场,可以复刻初遇时的场景。”
他旋即问起两人是怎样认识。
“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
楚荆溪唱完,一句话总结:“其实是鬼族让我们相遇。”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仅次于刚刚的歌声!
“我因为时空道体,流落一方小世界,鬼族想要召唤鬼王,召唤过程中被晏子瞻重伤,意外把我召唤来了。”
楚荆溪没有太多语气起伏,就像闲话家常。
长老听到后,却在原地足足静立了有一炷香时间。
这可真是天要亡鬼族,如此离谱的阴差阳错也能发生。
鬼族到底在召唤术上栽了多少跟头?
一面持续震惊于潦草朴素的真相,长老一面强行聚焦在婚礼本身。
“既然如此,可于婚礼现场吹响号角,再利用时空法则,你神不知鬼不觉降临。待宾客反应过来,发现新人到齐了。”
何尝不算是一种召唤复刻?
楚荆溪几次张了张口,还在努力措辞时,晏子瞻看着长老,直白问:“您想要吓死谁?”
随机吓死一名宾客。
长老沉默片刻,觉得是有些惊悚,准备回去讨论细想。
保险起见,这次晏子瞻跟了过去,一直到傍晚时他才重新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让楚荆溪联系家族,让楚家派人过来一起策划。
“会不会不大好?”楚荆溪蹙眉。
太清门对婚礼相当上心,近日不眠不休地在做安排,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这个时候来干预,多伤感情。
晏子瞻淡淡道:“他们用了三天,终于确定可以让我们走着进场。”
楚荆溪眨了眨眼,当真?
晏子瞻闭了闭眼,确切说是三天半。
太清门现在的状态,是一定要办一场和别人不一样,每一步都别出心裁的婚礼,耗费精力和时间后,回归了传统第一步。
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毫不夸张的说,等他们安排好,保底要等一千年。
“一千年以后,说不定都有来宾不在了。”
楚荆溪:“……”
现实问题摆在面前,请人援助刻不容缓,不过楚荆溪做事很有章法,并没有明说。
他让境灵本源路过,看似随意地说一句,‘听说蝶妖那里有无数奇花异草,可惜不对外售卖。’
太清门最喜欢迎难而上,一听有好东西,立刻想办法联系蝶妖,双方一拍即合,蝶妖顺其自然开始负责婚礼场地的鲜花布置。
以此类推,婚礼接待外包给了妖族的傀儡造物,安保除了族卫还借用了一些雪蛤老祖的徒子徒孙,太清门则负责防护大阵和仪式过程中的互动环节等等。
面对已走上正轨的典礼,楚荆溪和晏子瞻暗中观察后得出统一结论:“万无一失了。”
异口同声后,楚荆溪忽然顿了下。
晏子瞻以为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楚荆溪却是摇头:“没什么。”
只是他们同时肯定一件事时,反而让人不太确定了。
再次确定大家各司其职后,楚荆溪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
九月初一,太清门千卜万卦算出来的好日子。
楚荆溪也对这个日子表现出了高度的认同,卡在月初,他就可以用随份子钱为由,让系统把上个月的话费给免除。
太清门彰显出和日常截然不同的财大气粗,临时搭建了一座浮空岛屿。各域各界都有客来访,当日宾朋满座,临时停靠兽车的位置足足有万丈不止,规格看得人咋舌。
早早便有仙乐回荡九霄,结契仪式最重要的无非两点,往浅了说立下誓言,往深了说神魂交融。
一对新人早就提前完成两件大事,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
楚荆溪罕见束发,繁杂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整个人反而显得更加利落干净。
修真界的婚服皆以赤红搭配玄色为主,袖织日月,衣摆以金线勾并蒂莲纹。
被从仙乐交响团赶出来的不锈铜铃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对这身衣服全肯定:‘如果是全黑的就更好了。’
玄色,才是世界的正统!
心要和衣服一样黑。
晏子瞻这时也换好了衣服。
楚荆溪第一次见他穿鲜艳的衣袍,事实证明身材好不挑颜色,为数不多的玄色堪称锦上添花。
两人互相都被对方眼下的状态惊艳到,屏住呼吸的一刻,像过往一样,晏子瞻主动伸出手:“走吧。”
十指紧扣,掌心纠缠时的温度恰如身上喜袍的热烈。
从浮空岛的一端走去宴会场,距离不长不短,只是当走出屋门的一刻,双方同时都怔了怔。
前路一片花海。
毫不夸张的说,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奇花异草都在这里肆意地生长。
很有生命力,花开荼蘼。
为了快速抵达会场,飞是最快的法子,起飞不过三秒,楚荆溪嘴里吐出一片花瓣:“……为什么云彩里也种了花?”
这就不得不提到蝶妖的胜负欲,认定既然由它负责花卉,就要事无巨细铺满每一个角落。
晏子瞻准备叫来在会场帮忙的灵竹,楚荆溪却先一步拿出一只羊角。
这是离开旧战场时岩石羚赠予,无论何地,只要有岩石羚听到就会来带路。今日婚礼御兽门正好带着它们来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岩石羚疾驰在万花丛中。
看着踏花浪而来的一对新人,周围还在花丛里游泳的宾客嘴角一抽。
“倒是给我们也配一个领路坐骑啊!”游在最前面的圣地仙人大为无语。
四面八方都是锦绣高墙,为了确保婚礼安全,密集的防护大阵阻碍了神识探察和瞬移。
只让来宾自由泳算什么?
然而就在下一刻,祥云铺满天空十万里。
“异象,天降祥瑞?!”在宾客诧异的目光中,这祥瑞开始泛金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妖族依靠傀儡花海代步,这会儿更是一度被闪瞎眼。
系统给足了排场,各种异象轮番而上,代价就是这天看上去一会儿日一会儿月的,大家光注意看异象去了,妖族长老直接一不留神游下了悬崖。
┗|`O′|┛!
攀援失败,妖族长老索性做起自由落地运动,半空中看到了沧鲲,发现有不少人和妖兽在排队。
今日沧鲲现场抽号,被抽到的幸运儿将得到卜算资格。前十个幸运儿算出来命不好,正在不幸地排队跳。
……半路被算命勾过去的不锈铜铃打头阵。
跳到一半,觉得肯定是算得不准,历史上哪一个不锈铜铃混的它这么风光!居然说自己是被虐一辈子的命。
呵呵。
‘假神棍!’
迷路的,游泳的,记录异象的,未知区域发现宝物的……当每个人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极致时,带给来宾的体验相当不可言说。
最终抵达典礼现场时,远处一对新人恰好优雅地从岩石羚背上下来,祈兆鸮藏在衣摆附近,制造除了流光溢彩的绚尾效果。
境灵的存在模糊了楚荆溪和晏子瞻附近的边界感,让他们看上去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的。
两人手牵手,在万丈异象和长辈们的祝福中,从画中走来般缓缓而入。
“多么登对的一对啊。”不知谁发出感慨,“往后他们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因为沿路的坎坷都被别人走完了!
【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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