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羽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去拉乔思衡的手,但被他躲开。
看见他的眼圈有点泛红,想必是真的委屈了。
那如果现在扑上去硬抱住的话,会管用吗?还是用一种更有诚意的方式去道歉比较好呢。
仲羽正欲开口,乔思衡抬脚往门外走去:“我出去冷静一会儿。”
“你去哪儿?”
伤心的人没回应。
她追出去,腿长的男人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动作极其敏捷。
“不许走,”她再一次尝试拉他的手,“这是你家,你怎么能离家出走呢。”
离家出走?
乔思衡可没想这么多,却觉得这不失为是一个好策略。于是就继续表演生气。
他从来没这么委屈过。过去被她冷脸相待或是出言讽刺,会很生气,会很难过,但不至于这么委屈。
忍受分离支持她去追求梦想却还要被误解,那早知道就不这么大度好了。
反正在她心里,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这一个月来,每每想到未来两年可能会聚少离多,他再好的心情都能被无声的凉水浇熄欢乐。
她能明白他的不舍吗?
仲羽拗不过一个心意已决的人,只好说:“那你找个凉快的地方待会儿吧。”
男人顿了下脚步,而后拍门而出。
砰一声,仲羽的心脏跟着震动一下。
唉……她要好好想想哄作精的办法了。
乔思衡去楼下的小花园里坐着。
十分钟过去,查看手机,冷心冷肺的女人一条消息也没发来。
二十分钟过去,听见动静看向大楼出口,出现的都是别人的踪迹。
真是让人心寒啊。
仲羽一边给奚冉打视频电话,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
“乔思衡离家出走了。”她扶了扶镜框说。
“哦……”奚冉把手凑到镜头前,晃了晃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新买的,有那么点说法,反正我最近买的股票涨了。给你买的在路上了,你注意查收。”
仲羽心想,你那几只股票都是周巡推荐的,跟这手链有什么关系。
脸上笑笑:“好的,我拿到后就戴上。”
奚冉问:“你在工作?”
“没有……”仲羽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是她打的草稿,想了一下,说:“我在写信。”
“写什么信?辞职信?”
不到确定要走的那一天,她都不会提前辞职。她才不跟工资过不去呢。
她说回正题,“扯远了,我在跟你说乔思衡离家出走的事呢。”
“走就走呗,他能走去哪儿。”奚冉打了个哈欠,“楼下超市水果店转一圈,还能给你买点零食回来。”
仲羽皱眉,自己也是昏头了,片叶不沾身的大小姐能当什么军师。
整整熬过半小时,乔思衡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
仲羽:【能帮我买个榴莲回来吗?想吃。】
她疯了吗?她有良心吗?她在他最难受的时刻,在他离家出走的时刻,不仅不说点好听话安慰他,还要他跑腿去买一种他绝不允许出现在他家里的东西!
真想一气之下把她拉黑!
这时仲羽又发来一条:【不能的话,能快点回家给我抱抱吗?想你。】
什么撒娇哄人的鬼话,谁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呢!
还玩上欲扬先抑了是吧。
乔思衡当即从长椅上站起来,却没朝楼栋的方向走。
一刻钟后,仲羽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冲过去迎人。
“回来啦。”低头看见一颗新鲜的榴莲,她眼睛一亮,“哇,你真好,你太好了。”
乔思衡把这个带刺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冷着脸去洗手。
仲羽跟过去,趁他洗手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外面热不热?楼下有蚊子吗?”
口气真笃定,万一他走远了呢,万一他去潇洒了呢,万一他就不回来了呢?
她就算准他走不到三百米之外的地方是吧!
乔思衡扒开仲羽的手,去到客厅,把已经先移居过来的肉包抱进怀里。
仲羽见他坐好不动了,立刻回书房里拿出一张纸,客客气气地双手递到他面前。
乔思衡低头一看,第一行居中的三个字是——检讨书。
本人仲羽,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恶意揣测乔思衡先生在与我进行亲密身体交流时不做措施,继而质疑你的大度,怀疑你的用心,深深地伤害了你的心灵,让你产生难以释怀的委屈情绪,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经反思,我怀揣着万分歉疚的心情,为我口不择言蛮横无理的行为,郑重地向你道歉,并承诺在天黑之前做小伏低唯唯诺诺地接受你所有的指责和埋怨,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接住你的难过和委屈。
另,我要向你表白心意,我非常不舍跟你分开,只是是否分离尚未定论,提前矫情未免多余。如果真到那一天,请你放心,我已储备足够充足的机票钱,承诺做到每月一聚,以解相思之苦。
最后,由于我依然讨厌说“对不起”,请你允许我把这三个字换成另外五个字——我很在乎你。
我比你想象中更在乎你。
盼你原谅,盼你不再生气委屈,盼我们迅速和好!
一口气读完,乔思衡心里鼓起来的那只气球,一点一点泄了气。
手写的检讨书,字迹娟秀工整,既没有任何错别字,也没有写错修正的痕迹……
可他轻哼一声:“什么烂文笔。”
“你才烂文笔呢!”仲羽立刻生气叉腰。
“你这叫做小伏低唯唯诺诺?”乔思衡嗤笑,“怕是找人写的自己都没好好读过吧,要不就是虚情假意装腔作势……”
“别得寸进尺啊。”仲羽弯腰勾住乔思衡的下巴,眸中明明有怒色,却低头用力地印上一吻,“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检讨,是写给你,这不比情书更真诚?少在这里作天作地。”
不等乔思衡接话,仲羽就继续探舌,送上一个深情的情意绵绵的和好之吻。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呢,不是被睡服就是被亲服,太没有自尊了!
乔思衡一边懊恼,手一边伸到本不打算去的地方。
随便一触,竟然直接触到了最里面……
这个道歉没诚意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女人竟然提前穿好了恶趣味内衣!
她是穿着这玩意儿给他写检讨书?
简直是玷污了这封他心里迟来的情书!
一旁的肉包有那么一点灵性,见状,识趣地走远了。
多年前,他们第二次约会结束的清晨,在酒店附近的垃圾桶捡到一只小奶猫。
两人争着要养,仲羽说她外婆喜欢猫,养一只是心理寄托,乔思衡才作罢。
那天早上他们还谈论了点别的。
比如少年轻声细语地对女孩说:“下次别买了,你买的尺寸不对。我会自己买的。你放心,每一次我都会认真戴好。”
女孩略有迟疑,而后冷静地点了点头,“好。”
这样的两个人,但凡粘到一块儿,很难做什么正经事吧。
肉包挠了挠脑袋,趴在窗沿上,展示出空耳的状态。
春节假期,乔思衡陪仲羽去了躺芜城。
在她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里,两人翻看了一些仲羽的旧物。
有当年奚冉送的那条裙子,有高中时期的一些荣誉证书和获奖证书,有被收藏的校服纽扣,仅有的一张照片,被塑封过,是高二下学期一次物理竞赛结束后的合照。
这张照片上,仲羽站在最右侧,乔思衡站在最左侧,两人之间隔着两个老师和两个高三的学长。
乔思衡的脸竟然被封上了,是被一张很普通的食品包装袋上的价格标签给贴住了。
标签略有泛黄,上面的价格能看见些许轮廓,18元。
乔思衡看得心梗,捏一下仲羽的腰,“你得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
仲羽说:“忘了。”
不记得是哪一年回来,因为什么事跟他闹了别扭,有点想彻底断交了,外公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整理她的旧东西,翻出这张照片,她一气之下,从外婆买回来的零食上扯下这个标签,使劲遮住这张让她心烦意燥的脸。
仲羽耸耸肩膀,“能让我有这种幼稚举动,你也是挺厉害的。这不就充分佐证我很在乎你嘛。”
乔思衡发现她现在嘴巴越来越会说好听话了。
一天后,两人去到霓城,在乔思衡的房间里,仲羽也看见了一张她的照片。
“这不是公告栏里那张吗?”仲羽十分讶异。
“我有底片。”乔思衡淡定道。
“你为什么有底片?”
“因为我请学校请的那个摄影师吃了顿饭。”
“好神经。”
“我是想保留自己的帅照,没留意,把你的原片也拷过来了。”
“好一个没留意,没留意拷了底片,但是没删掉,还打印出来留念,你也太爱我了吧!”
“我当然爱你。而且我对你的这份心意,不需要任何佐证。”
“好好好,你最真心了。”
“那是当然,你要是识相,就好好接住我的真心。”
晚上家宴,乔思衡的妈妈和奶奶一人给了仲羽一个大红包,一个10001,一个9999。意思是万里挑一和长长久久。
爸爸和爷爷则是分别送了一根钢笔和一个亲手雕刻的有仲羽姓名的印章。
仲羽大方收下,心里却倍感压力。
睡觉前,她把两个红包塞到乔思衡的怀里,“你拿去花吧。”
“行,我明天就去买个戒指吓你。”
“你有病吧。”
“瞧你这怂样。”乔思衡轻拧她的脸,“你还记得你去我家,我妈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当时他妈妈喜笑颜开:“阿姨可熟悉你了,我们全家都知道乔思衡考不过又搞不定的女孩名字叫仲羽,管仲的仲,羽毛的羽,这个名字我十几年都没忘记。”
仲羽想来起后,乔思衡温声对她说道:“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你知道我的真心,我也清楚你的用情,我们就这样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就好。”
仲羽点点头:“好。”
又问:“你喜欢九宫格吗?”
“什么?”
片刻后,乔思衡刷朋友圈,某个人淡情浓的女人po了他的九张帅照,配文——我的人选。
怎么眼睛又要潮湿了。
乔思衡揉了揉鼻底,在下面留评——消除人生假想敌,我最最最最爱你。
仲羽回复:真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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