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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鬼王和剑士同时盯上怎么办 40-50

40-50

    第41章


    童磨从怀中抽出两把鎏金折扇,拿在手里。在满堂教众凝神注视的目光里,走到空旷的殿中心。


    他手腕一扬,清脆的扇骨展开声响起。扇面的彩绘华丽夺目, 极尽盛艳。


    男子跳祭祀神舞是源自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传统。


    寻常女子的舞姿以身段、柔情取胜, 男子的舞蹈则不求柔媚婉转, 讲究的是身姿端方气韵肃穆。


    这种专为祭祀神明祈福禳灾的舞蹈,只有顶级贵族、神官或尊贵的神职者,才有资格登台献舞。这样至高规格的献祭礼仪, 普通的底层人甚至是终生都难见一回。


    童磨的身形高挑修长,每一次抬臂展袖旋身踏步,都很有风骨气韵。


    宽大的衣袂随动作翻飞起落,两把金扇开合交错,挥出层层光影。


    原本应该是沉稳庄重的祭祀舞步, 因为他唇边勾起的浅浅笑意, 多了几分独属于他的肆意洒脱。


    圣洁的神性和妖冶的魔性在他身上完美交融。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所有教众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不少女子耳根泛红脸颊滚烫,眼底皆是痴迷。


    高台之上的玖兰绫夏也同样在看着他。


    童磨最后的收势是双扇交错合拢抬至眉前,对她俯首。


    本该是敬奉天地神明的献祭大礼,最后却把行礼的姿态朝向了她。就好像这支专属神明的祭祀舞,不为天地苍生,似乎只为她一人而跳。


    满堂寂静无声。


    心头泛起莫名的涟漪让玖兰绫夏握着酒盏的手指顿了一下,瓷壁抵着她的掌心,冰凉的感觉传来。


    童磨已经走回高台:“绫夏小姐看得可还尽兴?”


    压下心里的波澜,玖兰绫夏点头:“很好看,辛苦了。”


    “你若是喜欢,我日后常常跳给你看,好不好?”


    玖兰绫夏:“……”


    那倒也不必。


    聚会结束,喝了酒的玖兰绫夏打算早点睡觉。


    换了衣服,她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刚才殿中童磨对她俯首献祭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梦里,玖兰绫夏再次看到了殿内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除了童磨以外,周围空无一人。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映照进来,把他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今晚那套繁复华丽的衣服,而是一件素白的浴衣。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恰好露出了锁骨。往下是肌理匀称的胸膛,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玖兰绫夏放下手中的酒盏:“等等,你要穿这身跳舞吗?”


    眼前的童磨,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神性,只剩下慵懒蛊惑的色气。


    他抬眸看过来,七彩的瞳孔在月色下温柔剔透,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默认了。


    童磨抬起手臂,浴衣袖管滑下,露出整条手臂。


    舞步再起,依然是祭祀舞,只是换了一身松弛浴衣,跳出来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浴衣轻薄柔软,随着他旋身、踏步、俯身的动作不断起落。


    玖兰绫夏的手指捏紧了酒盏,里面的酒液震荡。


    一支舞跳完,他身上的浴衣领口已经滑到肩膀之下,堪堪挂在臂弯。


    胸腹紧致的肌肉,清晰的人鱼线在月色下明暗交织,极具视觉冲击。


    玖兰绫夏站起来,她的影子从高台上投下,把童磨笼罩在她的阴影里。


    童磨朝她伸出一只手,看向她的眼神缱绻拉丝,像是在邀请她过去。


    玖兰绫夏看到梦中的自己径直走过去,搭上他的掌心。


    童磨顺势把她拽进怀里……


    梦醒。


    玖兰绫夏睁眼坐起来。


    现在是后半夜最安静的时刻。


    想到刚刚那个梦境,她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居然被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男鬼给引诱了?


    真是离谱啊……


    玖兰绫夏揉了揉脑袋,已经全无睡意。


    她索性起身,披上外衫,打算在寺社周边走走。


    极乐教的殿宇灯火都熄灭了,山林间的凉意浸人,玖兰绫夏顺着山道,渐渐走到了寺外。


    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隐晦的血腥气,她脚步一顿,转到气味传来的方向。


    听说这座山上有一处温泉,那血腥气就混杂在硫磺的味道里,寻常人很难察觉得到。不过玖兰绫夏身为血族,嗅觉自然比一般人敏锐。


    越往山上走,硫磺的气息就越浓。直到白色的水汽扑面而来,玖兰绫夏进入了这处温泉谷。


    “救、救命……”


    微弱的女声从浓雾深处飘来。


    玖兰绫夏穿过层层白雾,看到童磨半身浸在温泉池里,双手圈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的身体已经不完整,下半身融进了童磨的身体里,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浮在水面,无力地仰着。


    她瞳孔涣散,嘴里溢出痛苦的求饶声:“我、我好疼……放过我……求求你……”


    短短几秒的时间,女人最后一缕头发都被童磨吞噬干净了。


    他瞳孔猩红,恶鬼的本性彻底展露。


    那血色中还浮现出了“上弦陆”的文字。


    水雾翻涌,他像是才察觉到玖兰绫夏的到来,眼眸抬起:“绫夏小姐?”


    一点也没有被撞破的慌乱,他只是有点烦恼地皱起眉头:“抱歉,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童磨,你之前对我说过什么?”


    “与人类和平共处,不会随意伤害人类。”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绫夏小姐,你不要误会呀。”童磨摊开双手,神情无辜,“这个女孩子是心甘情愿向我献上自己的哦。”


    “我刚刚明明听到她在求救,你跟我说她是自愿?”


    这只鬼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


    玖兰绫夏对他的厚脸皮也算是领教了。


    “绫夏小姐,那不是她的本意哦。”


    “今晚是她主动来找我的,她虔诚向我祈求,说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全部献于我,只求我怜惜于她。”


    “至于刚刚的求饶,不过是她被肉/体的疼痛蒙蔽了心智,一时怯懦罢了。只需要短短几息,疼痛便会消散。这只是她与我融为一体,去往永恒极乐之前,必须经历的小小代价而已。”


    玖兰绫夏垂眸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讥讽:“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不是在伤害她,我是在拯救她呢。”


    他坦然将杀戮称为救赎,就好像被他吞噬是一种超脱苦海的恩赐。


    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温泉水冲刷干净,这只满脸都是悲悯之色的男鬼,外表看起来圣洁无瑕。


    玖兰绫夏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见过许多丧失理智的低等鬼族,那些杂碎随手抹杀掉也就罢了,可是这只鬼不一样。


    他是有独立思维的鬼,还是十二鬼月位列上弦的存在。如果对他动手,就可以算得上是介入鬼和人类的纷争了。


    玖兰绫夏眼中一闪而逝的敌意,没能瞒过感知敏锐的童磨。


    “绫夏小姐,你生气了吗?”


    他从水里站起来,池水完全浸湿了身上的浴衣,轻薄的衣料吸饱水分后贴服在身上,把他的肌理流畅的完美身形勾勒得分毫毕现。


    他的肩线利落舒展,胸膛肌理紧实匀称,腰腹线条蕴藏着极强的爆发力。


    水珠顺着胸口滑落,他冷白的肌肤裹在氤氲热气里。他踩过温泉水,朝着池边的玖兰绫夏走近。


    水声碰撞,带起层层涟漪。


    玖兰绫夏站在光滑的池边青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靠近。


    他的手试探地伸过来,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别生我的气好吗?”


    他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软声央求,浑身上下看起来没有半点攻击性。


    如果刚才没有亲眼看见他面不改色地将一个人吞噬,玖兰绫夏或许还会被他这副温顺无辜的表象蒙蔽。


    他太会伪装了,轻易就能让人放下戒备。


    也不知道这副伪装之下,他的本性会是什么样?


    见玖兰绫夏缄默不语,童磨得寸进尺,执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口上。


    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用温柔的语调蛊惑般地继续道:“绫夏小姐,你感受看看。刚刚那个女孩子,现在已经完全融进我的身体里了,她已经得到了真正的永生。”


    “你能感受到吗?她现在很平静,很幸福,再也没有尘世的痛苦与烦恼,她已经抵达极乐了。”


    温泉水咕噜咕噜地冒着尖,白雾缭绕在两人身边,模糊了边界。


    他一边轻声诉说,一边抬起胸膛,让她的掌心更贴合自己。


    起伏的胸口,反复摩挲着玖兰绫夏的掌心。


    脑子里闪过之前那场荒唐的梦境,那一幕好像和眼前真实的触感重叠。


    玖兰绫夏抿紧唇瓣,暗自腹诽:这只男鬼到底是在认真跟她解释他的歪理,还是在蓄意蛊惑她?


    这段时间明明是她在观察着童磨,但现在玖兰绫夏有种自己反被他盯上的感觉。


    夜风穿过山谷,白雾被吹散了一点。


    从刚才嗅到血腥气的那一刻起,玖兰绫夏的眼睛就染上了一层红色,现在依旧没有褪去。


    血族和鬼族有一样的本能反应,而这也是童磨始终不慌不忙的原因。


    鬼和血族的血脉里流淌着相似的嗜血本能,在他看来,玖兰绫夏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和他为敌的。


    人类在他们悠长的寿命里,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和无趣的人类相比,和同为长生异类的血族相伴显然更加新鲜有趣。


    这场和血族做朋友的游戏,童磨还没有玩腻。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靠近她、撩动她、同化她。他等着这位清醒克制的血族小姐,卸下所有防备,与他沦为共犯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绫夏:这极乐教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宗教……


    第42章


    童磨这只鬼,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透过掌心传来的心跳,让玖兰绫夏觉得他的真心好像触手可及,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她有时候觉得他是真诚的,有时候觉得他很虚伪。


    “童磨, 我想尝尝你的血。”


    她想要撕开这层皮囊, 看看真实的他到底是怎样的。


    童磨脸上的笑意一顿,没料到玖兰绫夏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的眼睛里浮现些许意外。


    不过很快, 他就答应了下来:“好啊。”


    见他如此干脆,玖兰绫夏微微挑眉:“你不用考虑一下吗?”


    童磨眼神澄澈地看着她:“不需要考虑呀,因为我很喜欢绫夏小姐,所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别说是我的血了,只要是我拥有的东西,我的一切,绫夏小姐想要我全部都可以给你哦。”


    这种听起来像是动人的情话,他随口就说出了许多。


    浓浓的“渣男”既视感扑面而来。


    玖兰绫夏默默地腹诽,他应该就是这样哄骗女人的吧?


    贴在童磨胸口的手掌,向上移动,扣住了他的下颌。略带强势的力道,把他的脸抬起。


    修长的颈部线条展露无遗,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氤氲白雾里泛着通透的光泽,皮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这里是鬼的致命处, 被日轮刀砍下他就会死。


    童磨的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全身放松,一副任由她采撷的温顺模样。


    玖兰绫夏屈膝半蹲下来,这样刚好和站在池水里的童磨平齐。


    白雾缠绕, 彼此的气息在其间交融。


    童磨身上有一点焚香的气味。


    玖兰绫夏凑近他的颈侧……


    颈侧的触感传来,童磨的唇角愉悦地勾起。


    心跳的速度再一次变快了。


    被血族吸血会是什么感觉呢?


    真令人期待啊。


    ……


    童磨的血很冰。


    凉丝丝地,闻着还有股莲花的香味。


    入口非常寡淡,几乎没什么滋味。


    就像是加了几颗嫩莲子的冰镇白凉粉的味道,单从口感上来说是不错的。


    “唔……”


    童磨发出一声轻吟。


    血管被刺破有些许痛感,不过更多的是挤进血管里的尖牙、给神经带来的酸胀感觉。


    另有一种陌生的酥麻,顺着颈侧蔓延开来。


    像是全身浸在温软的云絮里,手脚在发软,连心跳节奏都变慢了。


    童磨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神奇……”


    “一点都不痛,反而痒痒的,好舒服……”


    “全身轻飘飘的……”


    “真是奇怪呢……”


    明明被咬住了致命要害,童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舒服。


    新奇的体验不断刺激着感官,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感受娓娓道出。


    呼吸紊乱起来,他的嗓音也逐渐变得黏黏糊糊。


    暧昧的喘息声从喉间溢出,还混杂了几句低吟。


    对此,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鬼,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他在静谧无人的温泉谷里,放肆地发出旖旎的声音。


    玖兰绫夏皱起眉头。


    声声喘息听得她耳尖发热,莫名有种自己的耳朵被调戏了的感觉。


    受不了这过分暧昧的动静,她只浅浅吸了几口就放开了童磨。


    颈侧的创口自动愈合了,酥麻的感觉也立刻消失。


    “诶?这样就可以了吗?”


    童磨一双眼睛疑惑地张望着她:“再多一点也没关系的哦,绫夏小姐不用客气……”


    玖兰绫夏:“你倒是挺大方的。”


    对方好像完全没听出来她的吐槽意味,还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读取了童磨血液里的记忆,玖兰绫夏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他生来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无法理解任何情绪。


    因为特殊的外表,他从幼时就被奉为神子。父母将他当做敛财揽权的工具,没有认真教导过他。看着信徒对他跪拜祈福、痛哭流涕,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些脆弱的情绪。


    后来看多了世人的痛苦,他也练出了一副温柔慈悲的假面。


    换句话说,这只鬼从他人类时期开始,就有着相当严重的先天性精神缺陷。


    他也不是擅长伪装,他是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情绪反应。


    他一直靠着模仿人类的情绪活着,变成鬼以后也依然如此。


    没有感情的他,自然也就没有善恶观、是非观,甚至连爱和恨也不会有。


    所以他说那些人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与他同化,这样就可以和他一起“活着”,并且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不是在为自己粉饰太平,他是真这样认为的。


    当然童磨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有情感缺陷的,玖兰绫夏只是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分析出了这个结论而已。


    “是的,我很大方的呢。所以绫夏小姐不用跟我客气,我们再来一次吧?”


    抬手拽住玖兰绫夏的衣袖,童磨眨着琉璃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模样温顺又乖巧。


    现在玖兰绫夏看他的眼神,已经和看待一个心智残缺的可怜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察觉到她眼神的异样,童磨生出几分莫名,歪头询问:“怎么了吗?绫夏小姐,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玖兰绫夏忽然觉得他很不适合成为鬼这样的永恒生物。


    天生情感缺失,不懂喜乐悲欢,这样的童磨日复一日地活着有什么趣味呢?


    林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没有刻意隐匿行踪,径直朝着温泉池的方向靠近。


    “童磨大人。”


    极乐教的女信徒走到池边,朝教主大人恭敬地垂首。


    “菊枝?”童磨随口唤出她的名字,“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入夜山风寒凉,温泉夜露湿重。我想着童磨大人在此沐浴,或许需要人侍奉,便冒昧前来等候差遣。”


    玖兰绫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刚刚才有人被童磨吃掉,转头就又有人主动凑上来?


    面对女人的殷勤,童磨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了,你退下吧,以后不许打扰我和绫夏小姐独处。”


    菊枝身形微僵,视线掠过童磨大人身边的金发女人,眼底控制不住地浮起一丝忌恨。


    她追随童磨大人多年,多次主动献上自己,可始终得不到大人的垂怜。


    这外邦女人来到极乐教后,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大人的所有注意力。


    如今大人眼里只剩这一个女人,这让她如何甘心?


    不敢违逆童磨的命令,菊枝只好带着满心落寞离去。


    待人影消失在林间,童磨邀功似地开口:“绫夏小姐,我刚刚可是特意为了你才拒绝她的哦。”


    不然的话,他再多吃一个也无妨。


    玖兰绫夏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淡淡地说:“拒绝PUA 。”


    面前的男鬼茫然地眨眨眼:“ PUA ?那是什么?异国的言语吗?听起来像是……荷兰语?”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说为了谁这样的话。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为此感动,也不会为你的任何行为负责,所以不要道德绑架我。”


    这是他从没听过的说法,童磨琢磨着“道德绑架”四个字,觉得什妙。


    *


    自从知道了童磨“有病”之后,玖兰绫夏对他做的种种出格举动,宽容度高了不少。


    每当被他缠得无奈,或是觉得他行事太过离谱时,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算了,没必要和一个脑子有病的鬼计较太多。


    最近这段时间,玖兰绫夏也没有再撞见他吃人,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不少信众要向他主动献身。


    似乎是上次被童磨在大殿上跳的祭祀舞俘获了心神,最近一众信徒对他的追捧愈发狂热,看着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盲目。


    不知道是碍于玖兰绫夏的情面,还是另有原因,童磨近来对进食毫无兴致,因此对那些“送上门”的信徒全都婉拒了。


    被玖兰绫夏咬过一次后,他对那种新奇的体验就有点念念不忘了。


    他总是找各种空闲时机黏到她身边试探:“绫夏小姐,你饿了吗?”


    “如果饿了可以再吸食我的血哦,我随时都可以的,你不用客气。”


    玖兰绫夏每一次都会拒绝。


    次数多了,童磨忍不住心生委屈:“为什么不要呀?我的味道不好吗?还是上次让你觉得不舒服?可我当时明明很舒服,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玖兰绫夏淡淡地解释:“尝过一次就够了。”


    童磨依旧不能理解,整个鬼都透着恹恹的失落。


    深冬时节,山间寒意深重,庭院廊下覆着一层薄霜。


    今天轮到菊枝负责茶室外院的除尘,她握着麻布,低头擦拭木质栏窗。抬眼间,就瞥见了室内的一幕。


    茶室里燃着暖炉,童磨挨着玖兰绫夏,整个人偏向她的方向,肩头快要贴在一起。


    他压低声音说着话,姿态亲昵,看起来有点像撒娇讨好的模样。


    菊枝攥紧了手里的麻布,心底的忌恨疯狂翻涌。


    当夜,等所有人都熟睡,菊枝揣着火油悄悄摸到了玖兰绫夏的居间外。


    极乐教的殿宇和成片的连廊交错,教中素来重视防火事宜。


    她一边往墙板和推拉门上泼洒火油,一边在心底暗忖,就算烧不死她,只要能灼损她的发丝,毁了她的容貌也够了。


    到那时,童磨大人终究会看见常年守候在侧的自己。


    火油泼洒完毕,菊枝抬手引燃火种。


    明火瞬间顺着浸透火油的木板蔓延,菊枝正要退走,转身瞬间直直撞上一道人影。


    她重心失衡摔在地上,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居间,面前是本该被困在屋内的玖兰绫夏。


    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火光照亮她的脸颊,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慌乱。


    菊枝眼底盛满惊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童磨:绫夏小姐没事吧?哎呀,菊枝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最喜欢的绫夏小姐呢?不听话的孩子是会被恶鬼吃掉的哦~


    第43章


    夜晚的火光刺眼, 菊枝瘫坐在地上,浑身僵硬。


    她完全想不通对方是怎么从上锁的居间里脱身的。


    一道着急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绫夏小姐没事吧?有没有受到惊吓?”


    童磨身上还穿着寝衣,脚上也没有穿鞋,看起来就是一副因为担忧匆忙赶来的样子。


    来到玖兰绫夏身边,确认她完好无损童磨才放下心来。随后他转头对上瘫坐在地的女人:“菊枝,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最喜欢的绫夏小姐呢?”


    他周身莫名聚起的压迫感让菊枝浑身发抖,她慌忙换成跪姿:“童磨大人……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童磨俯身凑近:“不听话的孩子是会被恶鬼吃掉的哦~”


    “我知错了!童磨大人!求你宽恕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她脸色惨白,不停叩首求饶。


    童磨不再看她,收起了冷厉,转头对玖兰绫夏保证:“敢伤害你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值守的教徒看见这里的火光,提着水桶赶来救火,院外的人声渐渐逼近。


    “明明我最近都拒绝了所有献祭,只想好好陪着绫夏小姐。为什么总有人不安分,非要惹我不高兴呢……”


    童磨低声嘟囔着,抬起指甲已经变尖的手掌,伸向伏在地上的女人。


    她今夜蓄意纵火伤人,心思歹毒,已经和恶鬼无异了。对于童磨的做法,玖兰绫夏在原地冷眼旁观。


    她虽然不认同童磨随意吞噬信徒的行为,但面对心怀叵测的菊枝,她也不会有半点怜悯。


    童磨掌心收拢,当着玖兰绫夏的面做完这一切,他周身阴冷气场散去,脸上扬起笑意。


    经过这件事情,他和绫夏小姐的距离似乎又更近了呢。


    教徒扑灭火势,院子里满目狼藉已经无法再住人。童磨牵起她的手:“绫夏小姐,今晚去我的院子里住吧。”


    从这晚开始,玖兰绫夏搬进了他的院子。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朝夕相对的感觉,童磨觉得很不错。


    绫夏小姐的性子偏静,大多数时候,两人相处都是童磨在说话她在听。


    他也常常察觉到绫夏小姐心不在焉,只是他询问绫夏小姐在想什么,她不会告诉他。


    绫夏小姐的心思,真是天底下最难猜的东西。


    童磨不止一次这样感慨。


    某日午后。


    刚接见完信众,童磨回来便看见玖兰绫夏坐在案前书写。


    几张草稿纸被风吹在地上,他好奇走上前,拾起一张。


    纸上写着几行陌生的符号和数字,还有穿插了几个荷兰语字母,他分辨不出具体含义。


    “绫夏小姐,你在写什么呀?这些我都看不懂呢。”


    “只是一些坐标记录。”


    玖兰绫夏头也没抬,视线依旧落在纸面。


    她说的“坐标”童磨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的兴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帮你一起写吧?”


    玖兰绫夏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用。”


    童磨捏着草稿纸的手一顿,莫名觉得她那个眼神,好像是在小看他。


    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不服气,他好歹是存活了数十年的鬼,阅览过各类典籍杂识。不过是区区荷兰语而已,他只是暂时没有接触过,只要略微花点时间,肯定能弄懂这些奇怪的符号。


    趁着玖兰绫夏低头落笔的空隙,他悄悄将两张草稿纸藏进衣袖里。打算带回自己的房间,慢慢研读。


    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实则没能瞒过玖兰绫夏。她朝童磨伸出手掌:“拿出来。想要的话,自己另抄一份。”


    小动作被当场拆穿,童磨乖乖应声:“好吧。”


    他取出草稿纸,来到案前坐下,又取来空白纸张与笔墨低头誊抄起来。


    ……


    晚上。


    玖兰绫夏偶然撞见一道瘦削的黑影从童磨的茶室里出来。


    她之前就知道了,偶尔会有其他鬼来极乐教找童磨。


    他身为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之陆,有鬼族下属往来听命也是正常的事。玖兰绫夏不曾过问,只当不知道。


    不过,今天看到的那道身影,她竟然觉得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似乎是她曾见过的人类。


    玖兰绫夏皱眉:“妓夫太郎?”


    前行的黑影脚步一顿,转头望了过来。


    他的卷发相较之前变了个颜色,身形高挑不少,不过还是一副瘦削的模样。


    妓夫太郎进出极乐教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他早就留意到常伴在童磨身边的玖兰绫夏。


    就像她一直没有在意过妓夫太郎的出现一样,妓夫太郎也没有巴巴的地凑上去,只告诉自己,当作不认识她就好了。


    骤然被出声叫住,妓夫太郎眼底闪过诧异,沉默地站在原地盯着她,静待下文。


    玖兰绫夏原本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变成鬼,话到嘴边又觉得算了。


    她没有干涉别人人生的义务。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妓夫太郎率先按捺不住:“你叫我做什么?”


    “没事了,你走吧。”


    玖兰绫夏平静地收回目光。


    妓夫太郎下颌收紧,似乎磨了磨后槽牙。


    无端被叫住,又被随口打发,这分明是在戏弄他吧?


    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未必不能与眼前的血族一战……算了,他不和女子一般计较。


    转念之间他就压下了心头的愤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妓夫太郎伸手从衣襟内取出一支梅花簪子,递到她的面前。


    玖兰绫夏看着突然出现的簪子,不明所以:“?”


    面前的男鬼神情别扭,他偏过头去,语气勉强地说:“这是小梅让我带给你的,收下吧。”


    之前他不愿让妹妹和玖兰绫夏有过多牵扯,如今他变成了鬼,力量大增。也已经向童磨大人请示过,不日便可将妹妹小梅也转化为鬼。


    到那时,他们兄妹二人就都能拥有强大的力量,不必再畏首畏尾了。


    而且,小梅心里还一直记挂着玖兰绫夏。就算她不再宣之于口,妓夫太郎也能注意到。


    听完他的解释,玖兰绫夏才接过那支梅花簪:“小梅最近还好吗?”


    “她很好,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半分。”


    妓夫太郎似乎对自己身为鬼的实力很有自信,玖兰绫夏从他的言谈间大概猜出了他会变成鬼的原因。


    无非就是人世疾苦逼得他走投无路,为了守护唯一的亲人,他甘愿变成鬼来换取守护妹妹的力量。


    “绫夏小姐,你们在聊什么呢?”


    疑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径直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童磨见她站在院子里,和自己的下属独处闲谈,还接过了对方送来的首饰。


    胸口莫名涌上一圈闷涩。


    素来冷淡的绫夏小姐,为什么会分给妓夫太郎这么多的注意力呢?


    来到玖兰绫夏身侧,童磨偏头贴近她轻声发问:“奇怪,绫夏小姐怎么会认识妓夫太郎呀?”


    玖兰绫夏:“以前在吉原见过几次。”


    面上笑意不变,童磨转头看向妓夫太郎:“这边没你的事了。”


    隐约察觉到上弦大人情绪不佳,妓夫太郎压下心底的疑惑,迅速远离。


    “妓夫太郎这个人性格沉闷,很无趣的,不值得绫夏小姐记挂。”


    打发走了妓夫太郎,童磨伸手牵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屋内走。


    “别管他啦,绫夏小姐快跟我来。我认真研习了几日荷兰语呢,耗费了不少心思。你来帮我检查一下,看看我学得怎么样?”


    他吩咐教徒四处搜集海外语言典籍,一点点摸索着自学,刚有些许成果,就迫不及待地想向玖兰绫夏展示。


    生硬古怪的语调,让人难以辨认,玖兰绫夏听得直皱眉。


    童磨毫无察觉,念完之后眼巴巴等着她,看起来完全是求夸奖的样子。


    实在夸不出口,玖兰绫夏劝他:“别再研究这些了,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处。”


    童磨脸上的期待僵住:“可是我想知道绫夏小姐记下的坐标是怎么回事呀。我想看懂你写的东西,想多了解一点和你有关的事情……”


    玖兰绫夏:“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再过半年,她的能力冷却时间就会结束。到时候她就能离开这个时代,并且不打算再回来。


    她记录下这里的坐标,也只是为了能更精准换算出现代时空的定位而已。


    盯着她的脸,童磨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绫夏小姐身上有很多秘密。还有很多我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东西。”


    “好奇是智慧生物天性的一部分,当你对某个人产生兴趣,想要窥探对方的内心世界时,这份好奇心,往往就是暧昧的开始。”


    玖兰绫夏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句话,只是觉得很符合现在的情境,就说给了他听。


    童磨有点疑惑地眨眨眼:“绫夏小姐所说的暧昧,应该不是寻常所指的朦胧意思吧?”


    抬手拍拍他的脑袋,玖兰绫夏轻叹一声:“很多事情,你不理解也没关系。”


    天生情感缺失,注定了他无法理解很多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呢。


    说到底,她和童磨不过是萍水相逢,短期相伴后很快就要告别。她没法教会他什么是真心,也帮不了他填补心底的空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冬寒褪去,山间的气温渐渐回暖。不知不觉,玖兰绫夏已经在极乐教住了几个月。


    天暖后,莲花池的残冰消融, 现下的池水澄澈透亮, 水面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青绿荷叶。


    童磨独自坐在池边,单手托腮,眉眼耷拉着,周身散发着郁闷的气息。


    他一直不死心,隔三差五就会凑到玖兰绫夏面前,问她腹中是否空虚,要不要吸食自己的血液……


    每一次她都会拒绝。


    饿的时候,玖兰绫夏自会去山里捕猎野生动物,用兽血来维持自身的状态。每次外出回来,童磨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去做了什么。


    他始终想不明白,绫夏小姐为什么宁可食用养分贫瘠的兽血,也不肯碰他主动奉上的血。


    是不是嫌弃他了?


    因为他之前吞噬过人类?还是他的味道不合她的胃口?


    先前童磨也不是没有问过,只是玖兰绫夏都会避开不谈。


    她不想说的事,无论他如何撒娇纠缠,也得不到答案。


    日积月累的好奇堆积在一起,最近童磨觉得自己越发难耐起来。


    想再多了解一下绫夏小姐的事情,想窥探她所有的秘密……


    想再多靠近她一点,贴近她的心,完完全全占据她的注意力……


    这段时间玖兰绫夏的作息也发生了变化。


    她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经常一睡就是三五天不醒。


    童磨暗自猜测, 应该是她长期摄入的养分太过单薄,所以才需要靠漫长沉睡补足气力。


    没有她相伴的时间,好像无端冷清起来。


    童磨连接见信徒处理教中事务时都兴致缺缺起来。


    心底那片与生俱来的荒芜, 寻常事物已经填不满了。


    近来他减少了会客的频次,整日守在自己的院子里。


    兀自失神间,一池绿叶中央一枚沉寂多日的粉白花苞悄悄地舒展了花瓣。


    这是今年极乐教开出的第一朵莲花。


    童磨微微睁大眼睛,发出一声惊叹:“咦?”


    他直起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冲进屋里。


    居间内玖兰绫夏正在安稳睡着,童磨俯身跪在旁边,用手指尖推推她的肩膀:“绫夏小姐,醒醒。”


    被叫醒,玖兰绫夏睁开的眼睛里还带着慵懒睡意:“童磨?”


    “池里的莲花开了,这是今年的第一朵,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玖兰绫夏眼底闪过一点无奈,嘴里吐槽着:“就这种的小事也……”值得特意叫醒她?


    不等她说完,童磨已经伸手拉起她,迫不及待地要带她出去。


    玖兰绫夏还没穿外衣,不过这座院落是童磨的专属居所,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敢擅自踏入,因此也不用担心会有外人窥探。加上天气暖和了,穿不穿外衣倒是没什么。


    所以玖兰绫夏只是没好气地说:“你好歹让我穿鞋吧……”


    现在在她眼里,童磨已经和那些心智不全任性妄为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他虽有很多理解不了的事情,但是很喜欢想一出是一出。因为行动能力过强,积极性过高……所以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要不是看他“有病”,玖兰绫夏才不会这么容忍……


    乖巧应了一声“唔”的男鬼,下一秒忽然俯身,手臂揽住玖兰绫夏的腰,把她拦腰抱起。


    玖兰绫夏:“??”


    他唇角扬起笑意,用清甜的声音说:“这样绫夏小姐就不会踩脏啦~”


    玖兰绫夏:“……”


    这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借机撩拨她,分寸感全无。


    玖兰绫夏:“大可不必。”


    她周身气流轻轻浮动,童磨感觉到怀里的重量骤然消失,玖兰绫夏轻盈地悬停站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他眼底浮起满满的新奇:“咦?绫夏小姐还有会这样的本事?”


    玖兰绫夏淡然地瞥他一眼:“走吧,不是要看花?”


    童磨立刻响应,抬手牵住她的手腕,像放风筝一样拽着她一路朝着莲池小跑。


    “你看,就是那一朵……”


    那天过后,夏日的暖意一日胜过一日。


    玖兰绫夏继续保持着长时间的睡眠,加速自身能力的冷却时效。


    近日,幕府中有部分眼睛盯上了极乐教,童磨正好也有意缩减寺社的成员规模,于是顺势低调起来。


    他不仅暂停了继续吸纳新人的动作,原本的信众也从几乎每日接见改成了每月接见一次。


    这段时间,童磨独处的时间更长了。


    越是无聊,他就越不安分。


    起初他还会找些零碎的借口吵醒玖兰绫夏,诸如院里花开、晚风温柔、夜色好看……此类微不足道的小事。


    到了后来,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只要想,就悄悄溜进她的卧房,像只粘人的小狗,寸寸贴近,依偎着她。


    玖兰绫夏冰凉的手被他攥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会儿又低下头,用柔软的发顶蹭她的手背。


    他不吵不闹,只是一味挨着玖兰绫夏,汲取着她的气息,安抚自己空洞的心神。


    次数多了以后,他又开始不满足起来。


    分寸也渐渐失了度。


    某日午后,他黏得太过放肆,终于扰醒了沉睡中的血族。


    玖兰绫夏抬手之间的动作极快,童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突然一痛,一个巴掌直直扇在了他的脸上。


    完全没有防备的童磨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愣住,琉璃色的眼眸有点茫然般地睁大。


    这一巴掌速度很快,但力度不算大,因而他的脑袋还是完整的。


    童磨缓缓回过头,唇角扬起,脸上的茫然变成了愉悦:“绫夏小姐,你醒啦?”


    玖兰绫夏看到的就是,刚挨了一巴掌的男鬼没有半点不开心,反倒笑眯眯地凑回她面前。


    “睡了这么久,你会不会饿呀?要不要尝尝我的血?嗯?想不想要我?”


    玖兰绫夏:“……”


    对于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她心里只剩无语。


    玖兰绫夏:“不要。”


    她冷淡拒绝了童磨的所有示好。


    后来,童磨像是摸索出了新的乐趣,愈发肆无忌惮。只要自己无聊了,就黏上去、闹醒她。就算是醒来后会挨巴掌,也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


    绫夏:……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童磨:没有呀,我只是喜欢被绫夏小姐触碰而已。


    第45章


    想要尝尝绫夏小姐的味道。


    这个念头从童磨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时就有了。


    她的香味, 不像人类的血肉那样寡淡,也不像同类那样浑浊。


    他试探着提过一次:“绫夏小姐,我能尝尝你的味道吗?”


    “不能。”


    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童磨并没有气馁。


    他这只鬼别的不说, 耐心还是很足的。


    过了几天, 他又凑上去。


    “绫夏小姐,就让我咬一小口可以吗?”


    “我保证不会痛的哦。”


    还是不行。


    “那你再尝尝我的血,你也让我尝一口你的,公平交易好不好?”


    不行就是不行。


    越是被拒绝, 童磨就越想试试。


    因为他过于胡搅蛮缠,之后玖兰绫夏连话都懒得回了。


    童磨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柜子外面的猫,对柜子里的美食看得见摸不着,急得用爪子挠柜门,门却纹丝不动。


    以至于在时隔五年再次被无惨大人召唤,他还是一直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关西腹地某处的地下宅邸里。


    四周是湿冷的石壁,甬道两侧燃着烛火。收到鬼舞辻无惨传信的上弦们,陆续从各自的领地赶来。


    童磨最后一个到达,从甬道深处走来,他耷拉着眉眼,无精打采的样子。


    来到猗窝座旁边,他坐下后把折扇搁在膝上,双手托着腮,眼神放空地打着呵欠。


    猗窝座侧目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


    童磨没注意到。


    烛火跳了几下,鬼舞辻无惨走进石室,他的玫红色瞳孔淡淡扫过在场的上弦们。


    气压骤然沉下来。


    “说说你们这几年的情况。”


    ……


    轮到童磨汇报的时候,他精神不济的样子其他鬼都看在眼里。


    无惨懒得过问,青色彼岸花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派出去的鬼一批又一批,传回来的全是空话。他能忍住不发怒,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猗窝座,那几个在逃的猎鬼人继续追。一个月之内,我要他们全部消失。”


    “是。”


    “搜索青色彼岸花的范围再扩大,东南沿海那边,童磨负责探查。”


    “好的,无惨大人。”


    事情交代完,无惨准备离开。


    童磨的视线越过猗窝座,忽然盯住了他旁边的上弦之二。


    “且慢。”


    “我想要对上弦之二发起换位挑战,请无惨大人准许。”


    上弦之二是六位上弦中唯一的女性。


    她生于镰仓乱世,本是战乱中修行的巫女,变成鬼已有数百年。


    她的面容被帷帽遮住,手里握着一只短笛。据说她的笛声能乱人心神、惑人五感,难缠至极。


    不过童磨对她的真实战力判断是在猗窝座之下,之所以能稳坐上弦之二的位置,大概只是因为猗窝座阁下生性孤傲、不屑与女子交手。


    童磨如今是上弦里资历最浅的鬼,上弦之六。他进十二鬼月的时间也不长,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排名有什么想法。


    突然要挑战上弦之二,这个举动太破格了。


    就连原本准备散去的黑死牟,都为此停下了脚步。


    征得了无惨大人的同意,巫女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她掩藏在帷帽之下的双眼凝起冷厉的戾气:“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童磨展开金色折扇,他歪了歪头,语气还是那副轻佻的样子:“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


    寒气散尽,石室里的烛火照出地面的冰痕。


    巫女的笛子掉落在地上,管身裂开,再也发不出声音。


    童磨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上弦之二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再睁眼时,他瞳孔里的数字已经变了。


    鬼舞辻无惨赞叹道:“童磨,做得不错。”


    “多谢无惨大人夸奖。”


    新晋的上弦之二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走了。


    夜里的寒气慢慢褪去,童磨踏着即将破晓的微光返回了极乐教。


    刚踏进院子,他就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玖兰绫夏似乎是在等他。


    一眼就扫到了他身上的浓重血气,还有体表残留的大范围催动血鬼术之后的痕迹。


    玖兰绫夏:“你吃人了?”


    童磨故意卖了个关子:“绫夏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的实力提升得很明显,要做到这种程度,你到底吞噬了多少人?”


    见她眉头浅皱,童磨嘴角绽开笑意:“我没有吃人哦,我只是吃掉了一只鬼而已。”


    玖兰绫夏瞬间了然,能让他实力得到如此质变的增幅,所以那只鬼的等级应该不低。


    童磨凑近,对她眨了眨眼,故意露出眼睛里的“上弦二”:“绫夏小姐不夸夸我吗?”


    玖兰绫夏:“……”


    静默两秒后,玖兰绫夏说起了正事:“我要走了,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童磨嘴角的笑意僵住,有点不解地歪过头:“绫夏小姐要去哪里?极乐教不好吗?”


    “实不相瞒,我并非这个时代的血族。我只是暂时停留于此,现在时限已到,我要离开这个时代,回到属于我的时间线。”


    时空、时代、时间线,这些概念童磨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他能确定的是,绫夏小姐走了之后,他们应该不可能再相见了。


    童磨捏紧了手里的金扇,身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低沉的气息。


    玖兰绫夏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这段时间童磨的百般纠缠她都看在眼里。


    这只鬼性格肆意无所顾忌,她担心自己要是不告而别的话,他会在这个世界造成麻烦。


    所以她思索后决定坦诚相告。


    现在看他阴郁的样子,果然是很不高兴呢。


    想了想,玖兰绫夏很直接地说:“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想使手段强行留我的话,即便你现在实力增长了,也还不是我的对手。你如果真的对我动手的话,我们之间维持至今的和平也会到此为止,再无修复可能。”


    听到这话的童磨缓缓低下头,他的眼眶已经通红,泪珠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滑落。


    “真是……什么话都让绫夏小姐说完了,这样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眼底水光摇曳,语气控诉:“我做什么,绫夏小姐真的在乎吗?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而已吧?”


    童磨泪水滚落的模样十分动人,那落寞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可只有玖兰绫夏无动于衷。


    “你这是做什么?刻意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其实你根本就没有难过这种情绪吧?”


    童磨周身的悲戚气息一滞。


    他僵在原地,眼眸微微睁大:“……咦?”


    那副神情,就像是被人戳中了秘密,但是又想不通她为什么能看透自己。


    “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我远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


    童磨怔怔地看着她,几秒后,他眼底的错愕褪去,换成了惊叹。


    “……好厉害。”


    “好厉害啊,绫夏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玖兰绫夏看着他瞬间转变的神情,有点无语。


    “……”


    “好了,别激动了。”


    “告别的话我已经带到,天亮之前,我就会离开了。”


    “唔,等等。”


    童磨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双腕,眼神无比认真地凝望着她。


    “在走之前,可不可以麻烦绫夏小姐一件事?”


    玖兰绫夏:“什么事?”


    “拜托你把我吃掉吧!”


    玖兰绫夏:“?”


    是她理解的那个“吃掉”的意思吗?


    童磨语气愈发真诚:“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融为一体了!”


    童磨:“我想和绫夏小姐,永远、永远在一起!”


    玖兰绫夏彻底沉默。


    她还是低估了童磨的病情。


    作者有话说:


    绫夏:(摸下巴)看来这只鬼的病情比我想象的严重。


    第46章


    玖兰绫夏离开后的第五年。


    童磨还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这五年里,极乐教的信众规模一年年缩减,到如今,余下的不过一两百人。


    这些人大多只是挂名教徒, 不会常驻寺社, 也不需要日日朝拜, 只在固定的时间送来供奉。


    一名教徒端着木盘,扣响院门。


    木盘中盛放着精心制备的几盒海外香膏,这是信徒特意送来的供奉,请童磨大人品鉴。


    最近几年, 童磨大人对海外流入的物品比较感兴趣,信徒也就都投其所好。


    庭院中央的池子里莲花已经凋零,残枝败叶倒伏在水面上,看着十分萧条破败。


    童磨独自坐在池边的石台上,手肘抵着膝头,静静望着一池残荷出神。


    他对教徒的话充耳不闻,没有回应。


    对于他冷淡的态度,教徒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些年来童磨大人的情绪始终很反常,终日寡言少语,不理教务。


    一切变故都始于五年前那个清晨,那位独得大人偏爱的女子离开后,他们的教主大人就变成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对此教徒们也束手无策。


    把盛放供奉的木盘搁在一旁的石案上,教徒躬身退下。


    童磨维持着出神的姿势,静坐了很久,两行眼泪忽然从他眼眶滑落。


    “就因为我是不能理解绫夏小姐的愚蠢的鬼。”


    “所以你才会离开我吗?”


    *


    又一次上弦聚会。


    童磨一身颓态,面色苍白,眼底蒙着一层迷雾,浑浑噩噩的状态比上次聚会还要糟糕。


    鬼舞辻无惨冷眼扫过一众上弦,停在状态异常的童磨身上,语气冰冷:“你怎么回事?”


    积压多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童磨鼻尖一酸,当着所有上弦的面朝无惨哽咽哭诉——


    “无惨大人!!”


    “我最爱的女子,丢下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语气悲恸,泪水汹涌而出,看起来特别凄惨。


    鬼舞辻无惨额角青筋跳动:“我对你的情事毫无兴趣!我只问你,上次吩咐你追查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童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还、还在查……”


    无惨皱眉:“也就是说毫无进展?”


    “无惨大人,我这几年沉浸在悲伤之中,心神俱疲,实在是有心无力……”


    没等他哭诉完,鬼舞辻无惨就失去了耐心。


    几根锋利的骨鞭从他身后窜出,带着破空之势抽向童磨。


    骨鞭穿透了他的身体,在胸腹间贯出血洞。童磨被巨力掀飞,摔在地面。


    鬼的自愈能力让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童磨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随风轻颤的烛火,眼底一片空茫。


    片刻后,他轻声念起哀婉的和歌,声音清冷凄切。


    一曲念罢,他还抬手捧住自己的心口,哽咽地说:“失去了心爱的女子,我如今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惨:“……”


    黑死牟:“……”


    猗窝座:“……”


    其他上弦:“……”


    会念几句矫揉造作的酸诗,就在那里学别人悲春伤秋?


    鬼舞辻无惨的眼底满是嫌恶,杀他都怕脏了自己的手。


    一旁的猗窝座也是满脸鄙夷:“堂堂上弦,哭哭啼啼,实在恶心。”


    童磨缓缓坐起身,通红的眼睛望向不耐烦的猗窝座:“我都已经这么难过了,猗窝座阁下就不能稍微迁就我一下吗?”


    猗窝座一点也不惯着他,周身战意骤然暴涨,直言要和他发起换位血战。


    无惨忍不住想对猗窝座说一句“干得好”。


    为了区区情爱之事,身为上弦的童磨整日沉溺无用的情绪里,荒废事务数年……猗窝座能把这家伙除掉也好,省得碍他的眼。


    不过接下来的战局出乎了无惨的预料。


    猗窝座变成鬼的时间比童磨长了近百年,而且他天赋卓绝,比前任的上弦之二还要更胜一筹。


    没想到会被童磨这家伙后来者居上。


    几番交锋,猗窝座都被童磨压制。


    无惨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结果,童磨这家伙虽然性情乖张、行事松散,令他不喜。但是这份强横的战力,暂时还无可替代。


    权衡过后,无惨决定暂且原谅他一次。


    “够了。”


    “往后收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私情杂念,再敢荒废事务,我绝不轻饶。”


    童磨乖乖点头应下,随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举起手:


    “对了,无惨大人。我近日发现一名资质不错的鬼,想要举荐他补缺十二鬼月的下弦之位……”


    *


    第三次发动穿越时空的能力,玖兰绫夏已经比前两次熟练多了。


    不过,她依然没能回到现代。


    从时空裂隙中降落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浓烈的血腥味钻进了鼻子里,她看到燃烧的火把倒在泥地上,穿着铠甲的足轻和骑着马的武士们正在阵前厮杀,刀剑碰撞的声音和喊杀声一团嘈杂。


    玖兰绫夏站的地方刚好在战场旁边,几具尸体横在地上,血迹还很新鲜。


    她身上穿着被衣,金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和这个血火交织的战场完全不搭。


    一名足轻刚砍翻对面的敌人,转头就看见了她。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变成了狠厉。


    大概是把她当成哪家武将的女眷了,那足轻举起刀就朝她劈过来。


    玖兰绫夏抬手捏断刀身,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好几米,砸在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她懒得纠缠了,她足尖点地,几个跳跃离开了战场范围。


    从现在的情况可以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处的是战国时代,这个时代的大名之间常有混战,打仗就和家常便饭一样。


    不小心卷进去的话,可是一件麻烦事呢。


    玖兰绫夏叹了口气,心情有点烦躁。


    这已经是第三次穿越了,距离现代一次比一次远。


    她明明把每个维度的参数都反复验算了好几遍,到底哪里算错了呢?


    难道是每次穿越都会产生新的变量?


    玖兰绫夏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复盘,越想越觉得头大。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这个能力的熟练度提高了。冷却时间也在缩短,从一开始的两年多,到后来的一年多,再到现在……


    她感受了一下能力的恢复情况,大概半年不到就能再次使用了。


    玖兰绫夏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顺着水声往前走,穿过一片杂木林后,眼前出现了一片竹林。


    这里的竹子长得很高,微风穿过,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玖兰绫夏被血腥味勾起的生理反应,渐渐平息下去。


    她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上走,不多时,她停了下来。


    有股很奇怪的气息,似乎是一种非常纯净的、还带着强悍生命力的气息。


    竹影摇动间,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静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他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深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扎成马尾髻垂在脑后。他额角带着火焰形状的红色斑纹,耳垂上挂着日纹耳饰。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织,膝上横放着一柄武士刀。


    几只山雀停在他的肩膀上,一只小狐狸蜷在他脚边,用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香。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男人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琥珀色的金眸。


    玖兰绫夏站在小溪的对岸,被他注视的时候,心里冒出来“这个人好像很强”的念头。


    仔细打量后,她发现这个男人的资质、体魄、天赋都是顶尖。


    而且他的年纪,正好也处于一个武者最鼎盛的时期。


    “你好,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玖兰绫夏对他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来到战国时代啦,准备迫害严胜大人~


    第47章


    男人回答:“这里是美浓国的边境。”


    “刚才那边的战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是两家小大名的争端。”


    继国缘一也是偶然路过这里,他不想被卷入战场,所以才在溪边暂歇。


    他没有对玖兰绫夏这样的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深山里感到疑惑,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她不是人类。


    但她能在太阳下行走, 说明和他前段时间遇到的那种吃人鬼也不同。


    “你是什么?”


    “你好像不是人,也不是鬼。”


    玖兰绫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人也不是鬼的?我现在的样子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吧。”


    她现在既没有露出尖牙,眼睛也没有变红。


    “我能看见你的特殊。”


    玖兰绫夏来了兴趣:“什么意思?你能看到什么?”


    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继国缘一便告诉了她。


    他从小就能看见生物的“内部”, 比如肌肉收缩、血液流动等等,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看到你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你很特殊。”


    玖兰绫夏听完,忍不住有点惊讶,这个男人难道是拥有超凡能力的天选之人?


    这种能力放在战斗上, 他能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因为他能看见对方的肌肉在发力之前就已经在蓄力了。


    “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厉害的一个。”


    玖兰绫夏见过的人类强者也不算少,鬼杀队的柱们各有各的本事,不过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只是略有修习,谈不上最强。”


    他的语气不骄不躁,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玖兰绫夏觉得这个人挺谦虚的,她决定主动认识一下:


    “我叫玖兰绫夏,我是血族,从很远很远的未来来到这里。”


    说完之后,她想看看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惊讶?怀疑?还是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男人“嗯”了一声,就这样淡淡地接受了事实, 看起来情绪极其稳定。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他说:“玖兰様,我叫继国缘一。”


    这个时代对平辈女性的敬称是在后缀加上“様”,但玖兰绫夏觉得有点别扭:“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也会直接叫你名字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什么“这样不合礼数”之类的话,直接点头:“好。”


    他们在竹林里待到了翌日清晨,战场那边的打斗声才完全消失。


    玖兰绫夏提出想要和缘一同行,理由是她不熟悉这个时代,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落脚,而缘一看起来很可靠。


    继国缘一沉默着,玖兰绫夏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答应。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说不定人家觉得太唐突了。


    “我也是流浪之人,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落脚。”


    咦?


    玖兰绫夏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这样的人居然在流浪?难道没有被哪个大名请去做武将吗?


    以他的实力,随便投靠一方势力,待遇都不会差吧。


    听起来有故事呢。


    她笑着说:“那正好啊,我们同行也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出发前,继国缘一挑了一根竹子,用刀削下做成竹筒。在溪水里洗干净后,装满水盖上盖子。来到玖兰绫夏面前,把竹筒递给她。


    “带着路上喝。”


    玖兰绫夏接过来,道了声谢。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说话,情绪也没出现过大的波动,对什么都好像有点“迟钝”、或者说是“淡淡的”感觉。


    不过,玖兰绫夏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在清晨的阳光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林。


    他们沿着山路行走,玖兰绫夏主动开口,想要了解继国缘一的过去。


    继国缘一告诉她,他是武士之子,出生在继国家。但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他现在离开了家,四处漂泊。


    提到前段时间母亲病重去世时,他语气里也相当地冷静。


    玖兰绫夏注意到他怀里别着一支笛子,看起来有些旧了:“你还会吹笛子?”


    “这是兄长送我的礼物。”


    他取出笛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说到“兄长”的时候,他的语气和之前略有不同。


    “你和你兄长关系很好?”玖兰绫夏顺着问。


    继国缘一点头:“小时候父亲认为我不祥,把我关在偏院。母亲和兄长会来看我,兄长会陪我说话,还做了这支笛子送给我。兄长是一个很优秀的武士,继国家在他的手中会更加强大。”


    说到兄长,他罕见地多说了好几句话。


    玖兰绫夏猜想,既然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那兄长应该就是他唯一的牵挂了吧。


    “你为什么不待在兄长身边?”


    这个问题,继国缘一没有回答。


    傍晚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个村庄。


    村口的老人看到他们,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等看清继国缘一身上的武士装扮后,老人的表情又变成了敬畏。


    “武士大人,两位是要借宿吗?”


    继国缘一摇头:“路过而已,老人家,你们这里怎么这么早就关门闭户了?”


    太阳还没落山,村子里的人就已经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了。


    老人压低声音说:“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最近一到晚上就有吃人的野兽出没,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吃掉了。村里的人都不敢在夜里出门,太阳一落山就关门。”


    “报官了吗?”玖兰绫夏问。


    老人苦笑:“已经上报给地头,可一直也没见人来。再这样下去,我们这村子怕是没人敢住了。”


    虽说野兽饿了会吃人,但它们怕火,村民只要点火把就能驱赶。察觉到事有蹊跷,继国缘一决定留下来查看。


    夜半时分,他果然察觉到了鬼的气息。


    继国缘一一刀斩下鬼的首级,但他所用的武士刀并不能真正斩杀恶鬼。


    被斩首的鬼试图逃窜,玖兰绫夏把短日轮刀丢给继国缘一:“用这个。”


    接住那把刀握在手里,继国缘一当即就知道了它的特殊之处。


    刀光闪过,鬼的身体被切成了几段,随后迅速灰化。


    躲在屋子里的村民们听到动静,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到地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一个个从屋里走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多谢武士大人!”


    “大人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继国缘一没有理会他们,把日轮刀还给玖兰绫夏,只说了一句“走吧”。


    路上。


    “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玖兰绫夏见过的鬼杀队的柱们,剑术已经算得上顶尖了,只是和继国缘一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没有人教。”


    “没有人教?”玖兰绫夏有点意外,“那你的剑术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没有特意练习过,只是凭借本能在挥刀。”


    凭借本能挥刀,说得可真轻巧。


    想到他天生就能看透许多事物,玖兰绫夏觉得也不意外了。


    大概他就是天生的强者吧。


    晚上,两人又在野外露宿。


    继国缘一拾了些干柴,生起了火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气质,玖兰绫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缘一,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眷属?”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男人干净纯粹、心性稳固,既无戾气、也无贪念。


    这样的人是最完美的眷属人选。


    “我可以给你永恒的寿命,给你更强的力量。”


    玖兰绫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继国缘一的年纪处于巅峰期,如果现在把他变成血族,以他的资质,实力甚至会超过她见过的所有眷属。


    而且他的性格好,忠诚,可靠,不会耍心眼,她也不用担心背刺的问题。


    要是能把他收为眷属,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现代,她都会有一个得力的帮手。


    继国缘一停下往篝火里添柴的动作,抬起眼看她:“多谢厚爱,只是我已有誓死效忠的主君。”


    “是谁?”


    继国缘一:“我的兄长,继国严胜,他是我此生唯一的主君。”


    他十分珍视与兄长之间的感情,这一点玖兰绫夏先前已经知道了,不过她不会轻易放弃。


    “带我去见见你的主君吧,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的人臣服。”


    难道说,这个继国严胜,比缘一还要厉害?


    继国缘一又沉默下来,他本就不善拒绝别人。加上他在外漂泊了大半年,心底确实也牵挂着兄长……


    第二天一早,他们改变了路线,前往继国家的领地走去。


    继国缘一说他们家在更东边的方向,大概要走四五天才能到。


    作者有话说:


    *战国篇很短,两三章就回大正啦~


    第48章


    路上, 继国缘一难得地主动说起了一些往事。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额头上就有斑纹,父亲说这是灾厄的象征,会带来祸患。所以他把我关在偏院里, 不让我见外人。”


    “母亲会偷偷给我送吃的, 兄长会趁父亲不在的时候过来陪我……”


    “兄长从小就很努力, 练剑,读书,处理家中的事务, 他每一样都做得很好……”


    他口中的兄长:温柔、负责、顾家、优秀、努力、背负家族重任。


    玖兰绫夏想起了自己曾经听无一郎说起他哥哥的样子。


    真巧, 无一郎和他哥哥也是双胞胎兄弟,长相也几乎一模一样。


    ……


    继国氏是显赫的武士豪族, 所占的领地十分广阔, 还有许多附庸的家臣。


    从山道拐出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农田沿着河流铺展开去,远处山脚下聚集着成片的屋舍。


    最深处,一座规模不小的居馆依山而建。


    来到继国氏的居馆,继国缘一带她避开守卫,翻墙进了后院。


    眼前是一处荒废的小院,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已经快有半人高了。几间屋子的门窗都关着,障子纸上破了好几个洞。


    继国缘一说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两人穿过荒院,从侧门绕出去,继国缘一带着她登上一处可以俯瞰道场的阁楼。


    “兄长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练剑。”


    玖兰绫夏在阁楼的窗边往外看。


    道场很宽敞,十几个武士腰杆挺直分列两侧。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身上穿着紫色蛇纹和服,下面是黑色马乘袴。


    他的五官和继国缘一几乎完全相同,不过身上的气质却是两模两样。


    继国缘一沉静得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到底。这个男人是锋利的,像出鞘的刀,周身透着杀伐之气。


    他挥刀的动作凌厉,旁边的武士们对他毕恭毕敬,低声交谈间的语气里也全是钦佩。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名优秀的武士,也是完美的继国家主,几乎无可挑剔。


    可是玖兰绫夏观察了一天,得出的结论是——


    这个男人不过如此。


    既比不上缘一,更不如她。


    “你就是为了他,拒绝我?”玖兰绫夏对此很是失望,“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追随了?”


    继国缘一不认同地说:“兄长很努力。”


    “努力不是应该的吗?他是继国家主,身负重任,本就该比平常的人更加努力啊。”


    继国缘一抿住了唇,不再接话。


    但是看他的表情,玖兰绫夏就知道他认定继国严胜为主君的想法丝毫没有动摇。


    她只好说:“那我把他打败就好了吧?这样你就不用追随他了。”


    继国缘一的眉头皱了起来:“请不要为难我的兄长。”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要让他知道,他根本不配做你的主君。”


    她决定今晚挑战继国严胜。


    入夜后,居馆里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继国严胜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事毕,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


    他想起了母亲,也想起了那个曾被父亲视为不祥的、却在后来被认为是天才的弟弟。


    继国严胜的手握紧了窗框,他恨自己不够强,也恨上天为什么把所有的天赋都给了弟弟。


    曾经父亲因为弟弟的存在,轻易就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而现在,弟弟不在了,他也得到了继国家主的位置,但是他发现自己依然开心不起来。


    ……


    接近深夜,继国严胜才打算放下思绪准备就寝。


    房门忽然被叩响,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金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瞳孔,容貌瑰丽如妖……继国严胜瞬间失神,恍惚以为是幻梦。


    紧接着,他看到了女人身后站着的,他朝思暮想却又避之不及的人。


    “……缘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继国缘一刚想解释,玖兰绫夏已经先一步开口:“继国严胜,我要和你比试。”


    继国严胜皱起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堂堂继国家主,岂能与一个弱女子动武?


    “我不和女子比试,你现在离开,我可不追究你擅闯之罪。”


    继国严胜冷着脸拒绝,可是玖兰绫夏不为所动:“你拒绝也没用,因为这场比试是由我来决定的。”


    话音刚落,她已欺身上前,率先发起攻击。


    继国严胜往后撤退,并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刀,但摸了个空——他刚才准备安寝,已经解下了佩刀。


    “兄长,接刀。”


    继国缘一把自己的刀扔了过去。


    玖兰绫夏是血族,实力非同小可,他怕兄长轻敌受伤。


    继国严胜快速拔刀出鞘,不过他自幼苦练的剑术,在这个女人面前好像毫无用处。


    没过多久,他手里的刀被击飞,身体也被击倒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又被什么压住了。他的脸被按在地上,嘴里全是尘土的味道。


    完胜了他的玖兰绫夏没有把目光留给他一点,回到继国缘一面前:“他败了。”


    听见这句话,继国严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就这样败了。


    短短几息之间,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是在弟弟面前。


    这一刻,继国严胜作为武士的所有尊严都被摧毁,耻辱感像毒液一样渗进他的骨髓。


    曾经他很疼爱弟弟,处处关照被父亲区别对待的缘一。后来在知晓弟弟那远超常人的才能后,父亲态度偏移,家臣们也开始议论,说“二公子才是真正的天才”。而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长子,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了“那个不如弟弟的哥哥”。


    他逐渐心生恐惧,害怕被家族抛弃、害怕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如弟弟。所以最后缘一离开了继国家,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这样就不会有人压他一头了。


    后来父亲也死了,他成了继国家主。但这个位置不是他赢来的,是缘一让给他的,所以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继国严胜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继国缘一走上前,朝他伸出手:“兄长……”


    抬头对上弟弟的眼睛,继国严胜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所以缘一这次回来,就是故意带一个外人来羞辱他,看他的笑话吗?


    继国严胜挥开了他的手,自己慢慢撑起身子。


    感受到了兄长的抵触,继国缘一茫然地看过去。


    继国严胜偏过头不与他对视:“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兄长,我……”


    继国缘一还想说什么,但是兄长已经不理他,转身离开了。


    他不懂为什么兄长会迁怒他,这次回来见到的兄长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趁着夜色,他们离开了继国家。


    夜风吹得人头脑清醒毫无睡意,继国缘一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把刀搁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他很少这个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连肩膀都有点垮塌。


    “你和你兄长就不是一路人。”


    作为旁观者,玖兰绫夏大概能猜到他在难过什么。


    “缘一,你成为我的眷属吧。跟我离开这里,你以后也不用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继国缘一还是没有同意,沉默片刻之后他说:“绫夏,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说什么?”


    玖兰绫夏愣了一下,所以这个家伙是在责怪她吗?


    继国缘一:“我们两个也不是同路人。”


    忙活了好些天,还被这样下了面子,玖兰绫夏也对他失去了耐心。


    “你说得不错。”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我的眷属,我也不喜欢勉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大正啦


    第49章


    和继国缘一分道扬镳后,玖兰绫夏在一个比较富庶的镇子里住了下来。


    穿越时随身携带的金条,足够她在剩余不到一个月的冷却时间里过得很舒适。


    最近几天,她除了忙着计算坐标,想得最多的就是继国缘一。


    这样少有的天才, 她活了一百年才见过这一个, 他要是愿意成为她的眷属那该多好。


    她由衷觉得,继国缘一不应该被埋没在这个时代。他应该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但强扭的瓜不甜, 已经被拒绝了两次,她总不能把人强行绑走吧?


    又过了几天,玖兰绫夏找来大块的天然琥珀原石,加工成两只可以密封液体的容器。


    能力冷却结束后, 她再次找到了那个男人。


    “缘一, 我需要一点你的血。”


    不明所以的继国缘一:“……血?”


    “只要给我你的血,我就承诺不再打扰你。”


    怕他还有所顾虑,玖兰绫夏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再去打扰你的兄长。”


    继国缘一眼神里的狐疑立刻消失了:“好。”


    比起他自己,他更不希望玖兰绫夏再去找兄长。


    上次那场比试之后,兄长对他的态度大变。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挽回,如果玖兰绫夏不再出现,兄长应该可以慢慢平复。


    玖兰绫夏的指甲在他手腕内侧划了一下,皮肤破开一道细口,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她取出琥珀瓶,让血液沿着瓶壁流进去。


    一百毫升的血, 对继国缘一来说基本没有影响。


    她取这个血并不是为了自用,她打算用里面丰富的细胞来改造眷属,看看有没有机会让眷属通过吸收继国缘一的记忆和剑术, 变得更强。


    两只琥珀瓶被她覆上血族特殊的能力进行保鲜,完成后,玖兰绫夏站在山坡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得不到的男人”。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保重。”


    没有说“再见”是因为他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玖兰绫夏收回目光,发动了能力。光芒包裹住她的身体,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


    这一次,她按照之前留下的锚点,锁定了大正时代的坐标。


    按照她的预想,接下来的能力冷却时间会缩短到几个月。而大正的时间点更接近现代,所以她打算从大正为起点,更加频繁地测试,直到回现代为止。


    时空穿梭的炫光在眼前消散,玖兰绫夏发现自己在一间熟悉的和室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辉利哉?”


    男孩面朝窗口坐在书案前,手上拿着钢笔。


    听见声音,辉利哉手里的笔停下,慢慢转过头。在看到玖兰绫夏的时候,他紫黑的瞳仁颤动了一下。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纸上滚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一年多以前,绫夏姐姐治疗了父亲的病症,说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那个地方很遥远,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他曾为此难过得掉下眼泪。


    但因为他是产屋敷家的长子,鬼杀队未来的当主,他没有资格沉溺在离别的情绪里。


    这一年来,辉利哉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今天也是一样。已经是深夜,长时间处理文书让他的眼眶酸涩发疼,以至于震惊过后,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前出现了幻觉。


    “绫夏姐姐,是你吗?”


    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


    玖兰绫夏上前,像以前一样轻拍他的脑袋:“好久不见,辉利哉。”


    掌心落在头顶的触感是真实的,辉利哉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容:“欢迎回来,绫夏姐姐。”


    “你开始处理鬼杀队的事务了?”玖兰绫夏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那些文书。


    辉利哉点头,语气十分谦虚:“只是协助父亲做一些情报整理类的小事而已。”


    “这可不是小事,能在这种年纪就上手实务已经很厉害了。”


    辉利哉抿了抿唇,眼底浮起的被夸奖后的愉悦,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和辉利哉聊过后,玖兰绫夏大致知道了这一年多里发生的事情。她身为血族的立场已经被鬼杀队主公认可,所以辉利哉也对她知无不言。


    “绫夏姐姐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几个月吧。”玖兰绫夏没有瞒他,“我的能力冷却时间缩短了,等冷却好了,我会再次进行时空穿梭。”


    辉利哉的手指在膝盖上用力握了一下。


    也只有几个月而已。


    他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那这几个月绫夏姐姐就住在这里吧,我让人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


    “唔,恐怕不行呢。”


    玖兰绫夏有打算去做的事情,这几个月的时间她需要和时透兄弟待在一起,尽快把他们的潜力激发出来。


    面前的男孩失望地垂下头,玖兰绫夏不为所动,只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父亲的病症又复发了,虽然还没有到以前那么严重的程度,但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一直在变差。”


    玖兰绫夏已经预料到了,大概只有鬼王消失,产屋敷家的诅咒才会终结吧。


    “那我再帮他治一次吧。”


    辉利哉:“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报酬照旧,你们得找人来给我供血。”


    玖兰绫夏笑眯眯地说:“义勇君上次表现不错,我觉得就他吧。”


    当晚,她在辉利哉的院子里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玖兰绫夏和产屋敷耀哉见了一面,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天音夫人和富冈义勇。


    产屋敷耀哉面容苍白,眼睛的瞳孔部分颜色也变得浅淡,似乎视力已经不足正常的十分之一。


    见到玖兰绫夏,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绫夏小姐,好久不见。辉利哉时常提起你,我们也都非常惦念你。”


    玖兰绫夏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耀哉君的身体又差了,今天就再帮你治疗一次吧。”


    “那就麻烦绫夏小姐了。”


    富冈义勇被指定为“义务献血者”,他没有任何异议。对于主公大人的病情,他也非常挂心。


    治疗完毕后,富冈义勇先行告退。根据上次的经验,他需要先回家吃饱喝足,再把自己清洗干净……


    和依依不舍的辉利哉告别后,玖兰绫夏来到了富冈宅。


    富冈义勇正在独自一人吃着晚饭,玖兰绫夏在他对面坐下来,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吃饭。


    被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瞳孔看得浑身不自在的男人,忍不住开口:“……你要来一份吗?”


    “不了,谢谢。”玖兰绫夏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今天的晚饭是你哦。”


    作者有话说:


    义勇桑:今天的晚饭,食不下咽。


    第50章


    富冈义勇手里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请不要用那种说法。”


    “哪种说法?”


    “容易引人误会的说法。”


    他夹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似乎不想和她搭话了。


    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的玖兰绫夏提起了关于“种族和平主义”的话题。


    她想知道,这个因为鬼失去了挚友、还背负着沉重过去的男人,对此有何看法。


    “鬼吃人的本性不会扭转, 千百年来的血债也不是轻易就能抹平的。只要鬼还需要吃人,人和鬼就不可能真正和平共处。”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他也承认了祢豆子这样特殊的存在。


    “所以对于不伤人的鬼可以不出手讨伐,但和平共处,我认为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饭后,富冈义勇去沐浴了,玖兰绫夏在居间里等着他。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干净的浴衣,头发还没干,卷曲的发尾带着湿气。


    富冈义勇在座布団上坐下来:“可以开始了。”


    玖兰绫夏来到他身后,伸手拨开他后颈的头发,让他白皙透亮的脖颈露出来。


    富冈义勇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他浴衣的领口被扯开,血族低下头,嘴唇贴了上来。


    獠牙刺入皮肤的瞬间,义勇的手指用力握住。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呼吸变得比刚才沉了一些。


    血液缓缓被汲取,玖兰绫夏眯了眯眼,还是那个味道……


    义勇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的手指转而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放松。


    这时候,玖兰绫夏的目光落在了他腰侧。


    浴衣的衣襟敞着,在肋骨下方靠近腰线的位置有一道伤口。上面已经结痂了,边缘泛着一点粉色,还没完全愈合。


    玖兰绫夏松开他的脖子,手指轻点他腰上的伤:”这是怎么回事?“


    被随意触碰身体的感觉让富冈义勇皱起眉头,他随口解释说是任务所致。


    玖兰绫夏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捧住了他的脸。


    富冈义勇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比吸血更亲密的举动,男人惊得睁圆了眼睛。


    嘴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一点湿润的血腥味。有某种东西从她嘴里渡过来,顺着嘴唇渗进他的身体里。


    富冈义勇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该震惊于自己的初吻被夺走,还是该震惊于身上的伤在飞速愈合。


    反应过来后,她的吻已经结束。


    富冈义勇抬起手背抵在唇边:“……为什么?”


    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紧接着又说:“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为这种小伤浪费治疗的能力吧。”


    玖兰绫夏从他身后歪头看着他:“义勇君,你的皮肤很白,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这话听得富冈义勇直皱眉。


    她像是在调戏人,但她的神态看起来又很认真,眼睛里也没有戏谑轻浮之色。


    “……不管怎么样,就这样亲上来也太过分了。”


    男人不客气的抱怨让玖兰绫夏“咦”了一声,她有点意外地说:“原来义勇君也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候呢。”


    富冈义勇忍不住扶额:“这种事换成任何人来都不可能冷静得了吧。”


    獠牙再次刺入他的脖颈,血液继续被汲取。


    富冈义勇以为刚才已经吸完了,没想到还有第二轮……


    他没有挣扎,任她取用。


    结束后,因为失血过多,富冈义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他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眼睛半闭着,似乎连坐都坐不稳了。


    玖兰绫夏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挥动手指,取出柜子里的被褥铺开。


    “你好好休养,这几天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你。”


    “我没……”富冈义勇想说“我没事”,但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以你现在的状态,想逞强把我支走,然后一个人待着或是去杀鬼是不可能的。”


    玖兰绫夏把他的日轮刀收了起来:“这个我先替你保管,你最好老老实实躺半个月,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劝你。”


    这句话成功让准备强撑的男人闭上了嘴。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不管怎么说,半个月也未免太久了吧……


    玖兰绫夏照顾病人的方式实在是过于说一不二,富冈义勇一开始很不自在,慢慢才被迫变得习惯。


    第三天的时候,他的头没那么晕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


    他询问待在他房间里无聊地看书的血族:“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没有。”玖兰绫夏翻过一页,“这几天我的事情就是照顾你。”


    “其实你不用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是吗。”玖兰绫夏放下书看着他,“昨晚你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差点摔倒,要不是我扶着你,你的后脑勺就要和地板亲密接触了。”


    富冈义勇抿了抿唇,无法反驳。


    玖兰绫夏继续说:“而且你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我要是不给你买吃的,你打算吃什么?干粮?还是饿着肚子?”


    “其实,我可以让其他队士帮忙……”


    “所以你现在是不满意我的照顾么?”


    再说下去的话,怕是要给自己惹麻烦了。


    意识到这一点,富冈义勇闭上了嘴。


    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再对玖兰绫夏说“你不用照顾我”之类的话了。


    第五天的时候,富冈义勇已经可以自己下地走动。


    第七天的时候,他换上了队服,头发扎好,来到玖兰绫夏面前:“我恢复好了,你可以检查。”


    玖兰绫夏把富冈义勇心心念念的日轮刀还给了他,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给他。


    “这是我特意找香奈惠小姐调制的补血药,你带在身上,每天吃一颗,吃完为止。”


    “多谢。”


    富冈义勇握着药瓶站在走廊下,目送她离开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血族的照顾让人招架不住,幸好,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


    从富冈宅出来,玖兰绫夏去精肉店买了两份新鲜牛血,用竹筒装好,边喝边慢悠悠地往车站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开往横滨的夜行列车再过半小时就要进站。


    买了一等座车票,列车启动后,她闭眼假寐。


    途中,火车上突然出现了鬼的气息。


    玖兰绫夏的念识铺开,发现整列火车的所有乘客都昏迷了。在靠后的一节车厢里,她看到了几个眼熟的猎鬼人。


    炼狱杏寿郎,还有她在那田蜘蛛山上见过的炭治郎一行人。


    收回念识,玖兰绫夏重新闭上眼睛。既然有炎柱在这里,列车上的鬼他们自然会处理,应该不需要她操心了。


    列车在夜色里疾驰,令她没想到的是整列火车都已经和恶鬼融为一体,车厢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一样变异了。


    最后一声巨响,恶鬼被斩杀,列车也变得残破不堪。


    车厢倾覆在轨道旁,现场一片混乱,一股更强大的鬼气突然从远处逼近。


    浑身布满刺青的鬼突然出现,炼狱杏寿郎看到他的瞳孔里映着“上弦三”的字样……


    玖兰绫夏留意着那边的战斗,没有贸然插手。最后,天快亮了,上弦之三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炼狱杏寿郎跪倒在血泊中。


    他的队服前襟全是血,胸口的伤最深,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他的眼睛还睁着,只是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炭治郎跪在他旁边,双手按在他胸口,想帮他止血。但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炼狱先生!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


    义勇:我的初吻没了……


    炼狱:我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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