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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不要放手狸


    “——我抓住了。”


    松枝狸挣扎了一下, 但角名伦太郎牢牢地禁锢住他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身上。松枝狸没能挣脱出来,反而被越抱越紧, 只好脸红红地说:“……放手。”


    角名伦太郎:“不放手。”


    松枝狸:“快点放手狸。”


    “我要许愿。”角名伦太郎说,“你收了我那么多5円硬币,不实现我的愿望吗?狐神大人。”


    松枝狸心说这人真是好坏好坏的狸。


    “你真是好坏好坏的狸!”松枝狸认真地告诉他,“我没有收, 我的家当里的所有硬币,就是你以前给我的,我已经都还给你去交房租了。”


    角名伦太郎马上说:“还给你, 我要许愿。”


    松枝狸:“不要,我要走了。”


    “不行。”角名伦太郎问, “先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松枝狸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忸怩地说,“……你总是说我翻垃圾桶……你肯定是嫌弃我了。”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有些无奈, 他稍微坐起来了一些,背靠着花圃的篱笆, 低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松枝狸。


    有几缕汗绺绺的红色头发贴在少年的脸颊上, 角名伦太郎伸手摸了摸, 顺手摘去了落在他头发上的山樱花瓣。


    ——和角名伦太郎十五岁的时候, 在游乐园里远远看见的那一张脸完全一样。生动的,笑着的,因为太热了而微微喘息, 红色的头发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光。


    “……没有也不会嫌弃你, 只是不想你以后再翻垃圾桶了。”角名伦太郎很慢很慢地说,“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小狸猫, 在哪里都可以靠自己生存,可是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


    松枝狸这只乡下狸猫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当场就招架不住了。


    他想:名古屋不愧是大城市,城里人角名伦太郎,好恐怖。


    “阿治还做了饭团,特意那么远一路带过来,留给你吃的。阿兰也买了东西带来,有你最喜欢吃的软糖。”角名伦太郎的奖池还在叠加,“如果你不回去的话,谁能吃掉那么多东西?……只能分给井闼山的人吃了。”


    松枝狸立刻说:“不行!”


    角名伦太郎心说:计划通。


    “……”说话没有经过大脑的松枝狸才反应过来,脸红红的,低头想了想,“……但我不想再用变身术了,好累的狸。”


    “没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他带回去,只要松枝狸回去,角名伦太郎什么都可以接受。


    “……而且,我,”松枝狸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鼓足勇气,抬起头望着他,“我也不想再打排球了,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


    *


    角名伦太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狸猫形态的松枝狸抱了回去。


    佐久早圣臣看着这毛茸茸的东西当场就退后了三米,并问:“你们的自由人呢?”


    “我们已经没有自由人了。自由人被你打得心态崩了,刚刚直接去买了张新干线票回兵库了。”角名伦太郎眼睛也不眨地对佐久早圣臣乱说,“这都要怪你,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


    不懂这口锅怎么飞到自己身上的。


    松枝狸窝在角名伦太郎怀里,狸仗人势地不住点头:怪你怪你怪你。


    “……那这只……”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在狗、猫、狐狸、黄鼠狼等选项中选择了一个最严谨的说法,“哺乳动物,是怎么回事?”


    “哦,我刚刚回来路上捡到的。”角名伦太郎随便乱说。


    “……我帮你联系东京都野生动物救助中心。”佐久早圣臣把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低头查野生动物救助中心的联系方式。


    松枝狸:讨厌.jpg。


    你打的球最难接狸!


    他用爪子挠了挠角名伦太郎的掌心,角名伦太郎立刻会意,配合地举着狸猫怼到了佐久早圣臣的面前。


    松枝狸伸出爪子炸毛吓佐久早圣臣:


    “嘶哈——”


    佐久早圣臣一下就退到了五米开外,联系方式也不查了,赶紧拿出滚筒粘毛器。


    “哎呀好可爱!可以给我抱抱吗?”古森元也跳到角名伦太郎面前问。


    松枝狸:你也讨厌.jpg。


    为什么所有球你都能接住狸!


    古森元也刚想从角名伦太郎的手里把松枝狸接过来,就被松枝狸呼了一爪子。


    “哈哈哈哈。”古森元也脸上顶着一个梅花爪印,回去对佐久早圣臣说,“是真的很可爱狸——咦,我为什么会说「狸」?”


    佐久早圣臣瞳孔地震,赶紧用粘毛器对刚刚接触过野生动物现在又要来接近自己的古森元也做了一个深度的清洁。


    佐久早圣臣:“……?”


    他低头看着从古森元也衣服上粘下来的浮毛,红色的,和比赛开始前他从宫侑身上粘下来的完全一样。


    ……有点奇怪了。


    佐久早圣臣隔着五米看了看稻荷崎那群人,远远的,他似乎听见那群人围着角名伦太郎和他手里的野生动物:


    “怎么办啊?”


    “真不打了?”


    “你劝劝他啊……”


    *


    是夜。


    全体人员留宿在井闼山,两人一间宿舍。


    古森元也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佐久早圣臣已经把宿舍全部打扫干净了,正坐在床上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粘毛筒。


    在角名伦太郎捡到那只狸猫之前,宫侑的身上就已经有红色的动物毛了。


    红色,红发的自由人。


    自由人不见了,狸猫出现了。


    “怎么了?”古森元也仗着自己洗干净了,一屁股坐到佐久早圣臣的床上。


    “我怀疑……”佐久早圣臣抬头,幽幽地说,“……我怀疑稻荷崎的新自由人就是那只狸猫。”


    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噎了一下,接着充满同情地看着自己的表弟:“琥珀川前辈不和你打对角线了,你很寂寞吧,圣臣。”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我也不寂寞。”佐久早圣臣瞪着古森元也。


    “嗯嗯嗯。”古森元也立刻改口,“啊,狸猫,对,狸猫当自由人很正常啊,有史以来都有狸猫当自由人的记载,据说巴西队的Rodrigo很有可能就是一只狸猫……”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不想理他了。


    *


    同一时间,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的宿舍。


    为了避免双胞胎晚上睡着睡着打起来,以前合宿的时候北信介都会把他们俩分开。这一传统延续至今,但是已经没有人能监督他们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宫侑也出现在这一间房间里。


    宫侑:“小狸真的不打了吗?”


    角名伦太郎:“嗯。”


    宫侑:“你怎么不劝劝他啊?”


    角名伦太郎:“他不想打了。”


    宫侑:“那我们就真的没有自由人了。”


    角名伦太郎:“让小作改打自由人。”


    隔壁寝室的小作裕渡:“阿嚏——!”


    宫侑碎碎念:“你36℃的嘴巴怎么能说出对小作这么冰冷的话……阿治!你也想想办法啊,你怎么都不说话。”


    宫治就说:“角名,阿侑吃仙贝的碎屑掉到你床上了。”


    宫侑大怒:“神经啊猪治!谁让你说这些了!说说小狸啊!……话说这是谁带来的仙贝,还挺好吃的,嚼嚼嚼,猪治你带的吗?最近又喜欢吃仙贝了?”


    “我刚买的。”角名伦太郎收拾好东西,把宫侑怀里的一袋仙贝夺了回来,“不是买给你吃的。你随便掉吧无所谓,反正这里不是我的床了。”


    双胞胎:“……?”


    角名伦太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五分钟后,带着睡帽的北白川雨果一脸无辜地站在宫侑和宫治面前:


    “宫前辈……角名前辈说宫前辈有超级厉害的发球技巧要传授给我,让我今天晚上和他换宿舍,认真聆听你们的教导。”


    双胞胎:“………………”


    黑心藏狐!


    *


    狸猫形态的松枝狸洗了澡之后,红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果然并不胖,不是实心的,只是蓬松。


    他在浴室里甩了甩毛,就叼着浴巾蹦到床上,开始舔毛。不用维持变身术真轻松,但是好像当人当太久,他当狸猫的功力已经退化了,没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嗦成了一个乱糟糟的芒果核。


    松枝狸:“……”


    宿舍的门开了,松枝狸以为北白川雨果回来了,探了个脑袋出去,却见角名伦太郎进来了。


    松枝狸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默默地把脑袋扭到一边,继续舔毛,继续把自己嗦成一个芒果核。


    “阿治找雨果说点事,我就和他换了个床。”角名伦太郎也没看松枝·芒果核·狸,像是对着这间房间的空气在解释。他随手把一袋仙贝放在桌子上,一听见塑料包装袋的声音,松枝狸的耳朵尖就条件反射地立起来了。


    角名伦太郎整理了一下床铺,就倚在床头看手机,也不和松枝狸说话。


    松枝狸本来没想吃仙贝的,因为总感觉那些东西是接球接得好才能吃的,现在他都说了不打排球了。


    但是桌子上的仙贝……没人吃的仙贝……总之仙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就只剩一个塑料袋了。


    宿舍里的顶灯关了,只有一盏床头的台灯。


    无论松枝狸什么动静,角名伦太郎都雷打不动地玩手机。


    松枝狸滴溜溜的黑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到了角名伦太郎身上。


    刚洗过的黑发不像平时那样翘,几缕发尾贴在颈侧,水珠滑下,台灯的光半明半暗地照在他的锁骨上,映出一点潮意。


    他今天也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随意倚着床头,身体和手臂的线条极其好看,薄薄的肌肉裹着骨骼,修长而有力。皮肤是冷白的颜色,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绿荧荧的眼眸,整个人就像是一汪幽深的、湿漉漉的潭水,吸引着松枝狸不断往密林深处走去。


    松枝狸猛地回过神,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以免自己被诱惑。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觉,以狸猫的形态竟然还有些不习惯。松枝狸头一回感觉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竟然也不太舒服,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对劲,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无法入眠。


    角名伦太郎还在整理相册,听见隔壁床上,系在松枝狸脚踝间的铃铛心烦意乱般地发出闷响,轻轻勾了勾嘴角。


    耐心的猎人,只需要步入密林中等待。


    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松枝狸咻地跑下床,只见台灯下闪过一团黑影,角名伦太郎的被子下就多了一团圆滚滚的形状。


    圆滚滚的形状不断向上蠕动,蠕动,蠕动。


    最后,一头红发从角名伦太郎的胳膊下钻出来,圆滚滚的形状也舒展成了少年纤细的身体。


    松枝狸皱着脸,为自己的这番行为苦想借口:


    “……有点冷狸。”


    四月,平均温度已经来到20℃的东京,对于有着一身皮毛的狸猫来说——


    角名伦太郎煞有介事地点头,脸不红气不喘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晚上是有点冷。”


    松枝狸对自己的聪明感到满意,又往角名伦太郎的怀里钻了钻。他的手臂凉凉的,抱着自己的时候很舒服。


    真是奇怪,他这会儿一下就困了。


    “不要……”


    “什么?”角名伦太郎俯身凑近了一些。


    他想,怎么会是不要?这家伙今天不是一直都在说他要走吗?


    松枝狸迷迷糊糊地说:“不要……放手狸……”


    角名伦太郎愣了愣,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了松枝狸一会儿,伸出手臂越过他去关床头的台灯。


    接着,这条手臂就顺势揽住了松枝狸的腰,将他纤细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嗯,睡觉吧,晚安。”角名伦太郎轻轻地说,“我会牢牢地抓住你,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


    *芒果核:大家可以网上搜一下不会舔毛的小猫把自己舔成什么样哈哈哈哈真的很像芒果核


    小狸短暂卸任自由人一集,下一集将全身心回归!(小枣:怪我?


    藏狐同学也魔鬼般地进化了,可怜的乡下小狸猫就这样被城里狐迷得神魂颠倒


    好像是明天上夹,那明天和以后都是稳定晚上十一点更新狸!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上夹会开个小抽奖


    ——这是一条预收分界线——


    《啊?救世主也要上高中吗?》


    芮蓓塔觉醒异能了!


    白天她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吊车尾,到了夜里她却会被拉入和现实世界相似却完全相反的异世界中,这里遭受污染、魔物横行,唯一能净化污染的竟然是她觉醒的草属性魔法「提摩西草之力」!


    异世界里幸存的人们对她说:终于等到你了,救世主。


    芮蓓塔看着这群人的脸差点跪了:爸爸,妈妈,隔壁邻居……不是吧,数学老师和年级主任怎么也在这里?!


    为了拯救世界,再困的高中生也硬着头皮上了,但是由于夜里打怪太累,白天她在课上只能睡大觉,同桌一边帮她放风盯住老师,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小塔,我们现在是高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要好好学习啊……


    芮蓓塔心说:我净化进度刚推到起源之塔,也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啊!


    好朋友们抓着她补作业:小塔,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晚上都在干什么啊?打游戏吗?


    芮蓓塔心说:I do not have a Switch2……


    夜里再次站在异世界的高塔前,芮蓓塔心生一计。


    于是……


    好朋友们接二连三全被她召唤过来了!


    还觉醒了不同属性的魔法!


    他们呼啦呼啦吹风、呼哧呼哧烧火、滋啦滋啦放电、哗啦哗啦倒水……


    他们第一次面对魔物,一边逃跑一边崩溃地大喊:既然你能从现实世界召唤帮手的话,为什么不召唤一些厉害的SSR啊!叫他们来造核弹不就好了叫我们这几个普通高中生干什么!


    芮蓓塔大喊:难道是我不想吗?是我只能召唤到你们啊!别说了我们快打吧!要相信我们之间的友情和羁绊,争取在高考之前拯救完异世界吧!


    第22章 加我一个狸


    佐久早圣臣无从验证他跨时代的猜想:稻荷崎的新自由人是一只狸猫。


    因为在之后的练习赛里, 他们的一年级自由人再也没有出现了,由三年级的主攻手兼发球员小作裕渡填上这一个位置。


    两天的练习赛,双方有赢有输, 新队伍在配合和磨合上各自都有一些问题,这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佐久早圣臣最奇怪的一件事是:


    为什么稻荷崎的黑须教练,一位四十一岁的中年男子,他一直把角名伦太郎捡到的狸猫很宝贝地抱在腿上。队员们打球的时候, 他用各种食物投喂它;中场休息的时候,佐久早圣臣还能听见他夹着嗓子对狸猫碎碎念——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狸猫?”


    “谁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狸猫?”


    “谁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狸猫?”


    “当然是我们小狸呀!”


    佐久早圣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走远了。这也就导致他失去了验证自己猜想的最后机会, 因为黑须教练的下一句话就是:


    “所以我们小狸快起来接球好不好?”


    松枝狸:“……”


    松枝狸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所以即使黑须教练手里拿着食物, 练习赛结束之后他还是头也不回地选择角名伦太郎作为自己的坐垫。


    黑须教练也没想到自己的执教生涯中还有这么大一个坎。以前他全国跑,苦口婆心地劝说那些有天赋但懒洋洋的少年(此处点名:角名伦太郎)来稻荷崎就算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要苦口婆心地劝说有天赋但懒洋洋的狸猫!


    人到中年做什么都心酸。黑须教练的嗓子都夹冒烟了,松枝狸根本不理, 最后连他手里的仙贝都不要了,头也不回地去找角名伦太郎。


    黑须教练决定放弃。


    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年轻人去解决吧。


    稻荷崎一行人收拾好行李, 在巴士前和井闼山的人挥手。


    宫侑:“拜拜咯——”


    古森元也挥手:“Inter-High再见了!”


    宫治已经走神, 在想等下在车站要买什么好吃的伴手礼。


    角名伦太郎低头看着松枝狸。


    佐久早圣臣问:“新干线的宠物托运要办防疫证, 你们办了吗?”


    所有人:“……”


    *


    松枝狸变回人, 乘坐上了回关西的新干线。


    经历了整整两天高强度的练习赛,回程的路上大家很安静,几乎都睡得东倒西歪。就连双胞胎也没精力吵架、打架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共同的棘手问题, 亟待他们联手去解决。


    宫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宫治:“嗯。”


    宫侑:“还是得去。”


    宫治:“对。”


    两个人默契地看向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


    松枝狸的耳朵尖立起来,既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又很纠结。毕竟他都已经宣布自己不要打球了,那么他还有什么立场参与排球部的事情呢?……松枝狸落寞地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难过。


    难过也没用,难过也接不住井闼山的球狸。


    松枝狸心说,毕竟我只是一个狸猫骗子,不是真的能实现他们愿望的狐神大人。


    他就这样一路恹恹地垂着脑袋,连呆毛都耷拉着。等听见角名伦太郎说“到了”的时候,松枝狸一抬头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幢日式庭院前。


    ——北家。


    松枝狸茫然地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


    “我们在东京买了伴手礼,来看望北前辈和北奶奶。”角名伦太郎解释。


    宫侑和宫治拎着东西挤进门,规规矩矩地问好。在北信介和北结仁衣面前,两个人都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坐车很累吧?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呀。”北结仁衣笑眯眯地欢迎他们,看见其中三个人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北信介,她很快反应过来,就对一脸茫然状况外的松枝狸说,“小狸跟我过来吧。”


    北结仁衣把他们从东京买的羊羹盛到盘子里,放在松枝狸面前。


    松枝狸忸怩了一会儿,很想吃又不敢吃。他探着脑袋想看北结仁衣在干什么,只见北结仁衣在放着钩针和毛线的曲奇饼干盒里挑挑捡捡,最后找到了一枚用毛线钩的银杏叶发卡,别在了松枝狸探过来的脑袋上。


    “哎呀,果然很合适。”北结仁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上次来看见你的刘海有点长了,就想着给你钩一个发卡了。”


    “诶、我……”松枝狸慌乱地摆手,赶紧说,“我不能收下,我什么都没做呀!”


    狸猫要想在人类世界的缝隙中生存,除了拾获,就只能换取一些什么,在松枝狸小时候,松之一族的大家长是这样教导小狸猫们的。


    不能偷盗,偷盗被抓到了的话有性命之虞。


    但是可以欺骗,用法术和变身术小小地愚弄人类,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因为狸猫为了生存所需要的,只是人类庞大的社会中一点点冗余的食物。


    但是伦太郎不让他捡东西,也不让他骗人了。


    就只能换取。


    就像在排球部接球,大家就会给他买好吃的;还有更早以前,他在游乐园里工作,经理也会让他吃掉剩下的冰淇淋和爆米花。


    “小狸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哦。”北结仁衣却说,“因为小狸陪着我了呀。”


    松枝狸愣住了。


    “陪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北结仁衣对他说,“人和人之间要彼此陪伴呀,陪伴亲人,陪伴朋友,陪伴恋人。人和人就是这样产生羁绊的,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松枝狸还是有点茫然。


    他已经是松之一族走得最远的年轻狸猫了,他离开了铃鹿山脉,去过名古屋,来了尼崎,上过高中,打过排球,甚至这几天还去到了东京,在新干线上看见了富士山。


    但他走得越远,就越茫然,惊觉人类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


    所以会本能地想要退缩,退回到稻荷神社的塞钱箱里,退回到那一方小小的世界。


    那世界是他熟悉的。


    没有陌生的文字和算式,也没有动不动就长到一米八、一米九甚至两米的陌生人,向他扣下重得像炮弹一样的球。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如果一直陪伴他们的小狸突然消失了,他们也会难过的。”北结仁衣说,“所以如果小狸感到害怕,牵住你相信的人的手就好了。世界虽然很大、很复杂,但只要牵着那人的手,就不会走散了。”


    松枝狸呆呆地想:如果有人能牵住我……


    永远也不放手。


    他的目光向庭院外看去。


    *


    “所以,你们不知道小狸为什么突然说不打排球了,而你们想要想办法,让他继续打排球。”北信介听完三个人的话,平静地总结完,又问,“你呢,伦太郎?你知道为什么吗?”


    角名伦太郎也摇了摇头。


    他自认为只是用自己无与伦比的魅力强行留住了松枝狸,但对于根本的问题,他也一筹莫展。


    “不行的话我们就跪下求小狸吧,说我们真的需要他。”宫侑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天天这样胡搅蛮缠,真的能带领稻荷崎拿到冠军吗?”


    “不知道。”宫治想了想,“……但是如果必须要在冠军和小狸之间选一个的话,只能选一个的话,我还是希望小狸能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北信介说,“你们还记得你们是为什么打球吗?”


    “为了拿冠军啊。”宫侑听完宫治的话更愁眉苦脸了,“一定要二选一吗?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我是小孩子我都想要。”


    “不是的,你们再想想。”北信介温和地说,“更早更早以前,你们像小狸这样还不太清楚冠军是什么的时候,第一次踏入排球馆,看见明亮的灯光、听见排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打排球呢?”


    宫侑:“当然是感觉好好玩!”


    宫治:“可以用球打猪侑的头……而且打完球吃饭会变得更香。”


    角名伦太郎:“……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姑且可以打一打。”


    “对啊,我们最早的时候,都是因为「开心」才打排球的吧?”北信介对说,“那你们有没有也传达给小狸,打排球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呢?有没有问他,打排球开心吗?他来到人类世界,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吗?”


    三人:“……”


    “现在的小狸,和最开始接触到排球的我们,是一样的。”北信介最后说,“你们也试着忘记冠军,也忘记强大的对手,像小学三年级的暑假第一天傍晚那样,去打一次排球吧。”


    *


    “我要来了哦!看招!”


    砰!


    球飞过庭院里有些旧的球网。


    “阿侑你差点打到北奶奶种的葱了!”


    啪!


    地上临时用树枝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球被接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往这边打!”


    砰!


    角名伦太郎高高地垫起球,又接着扣球。


    “所以为什么是你们两个人打我一个人?”


    啪!


    “听说小飞雄以前说过什么「还不如接球托球扣球都由我一个人完成」之类的话,现在让你也体验一下吧,角名。”


    砰!


    “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


    宫侑跳起来,在网上把球往角名伦太郎的半场一推。


    角名伦太郎也不惯着他,随之起跳和他在网上较劲。要是有裁判的话肯定会判他俩持球,但现在谁也不管了,就硬推。最后先跳起来的宫侑也先一步落下,而角名伦太郎顺利地将球推入双胞胎的半场。


    “逻辑就是我们现在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宫治跑到网前一踢,用脚背接起了这一球。球划了一个长弧线,飞向角名伦太郎的后半场。


    “你以为你们两个平时就不是小学三年级了吗?”


    角名伦太郎驼着背站在网前,回头看着这一球划出的弧线,懒得跑过去接。


    “快点啊!救救北奶奶的葱!”宫侑催促他。


    “打了两天练习赛你们都不累的吗?好远啊,不想跑,那一球肯定出界了。”角名伦太郎懒散地说,“我小学三年级就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界不界的,快去接啊,你这样还怎么玩。”宫治说。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檐廊下冲了过来。


    那夕阳般的颜色,骤然映在他们的眼底——


    “小狸!”宫侑和宫治的眼睛亮了起来。


    松枝狸闪现到球的落点、北结仁衣的小葱菜地前,微微屈膝,沉下重心,用手臂将这一球稳稳地送向角名伦太郎。


    “——你们在欺负小葱!太坏了狸!”


    角名伦太郎很轻地笑了笑,后退两步,跳跃,扣球——


    “他们最主要是在欺负我。”角名伦太郎一本正经地告状。


    宫治在后排垫起了球:


    “是猪侑在欺负小葱,我没有。”


    这块临时围出来的场地不大,他们都收着劲在打,反而更有一种随心所欲的感觉。


    四月的风从田间吹来,携带着湿润的泥土和新鲜的秧苗的气息。风轻轻地拂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嬉闹的声音带向更远的地方,陈旧的球网也在风里微微摇晃。


    宫侑:“喂猪治!事到如今难道你要和我割席吗?”


    “你看,我说了是他们两个在欺负我一个。”角名伦太郎对松枝狸说。


    那一球被宫侑从网上托过来,松枝狸仰头,球逆着光飞来,正好挡住落日,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松枝狸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开心、雀跃,他从未感到接球是一件如此轻松和自由的事情,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或者被期待的压力,因为他只是在和好朋友们玩一种简单的游戏,只是在和好朋友们彼此陪伴,度过放学之后、晚饭之前的一段美好傍晚时光。


    松枝狸跑向他们,大喊:


    “——加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想表达的基本上都在这一章正文里了,还是再多说几句:


    小狸仅凭着最开始的“实现某一个人的愿望”这样的念头很难支撑下去,遇到了困难就很容易连同那一个人一起放弃。他要发自内心地、自己想要去做并且喜欢这件事情,才会和他们走得更远。非常不容易,幸好有北前辈!打排球怎么可能和谁打都一样呢?当然是要和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们一起打啊!之后就猛猛升级吧我们的小妖怪自由人


    第23章 北家今天的饭狸


    轮到宫侑发球, 他在手上快速地转了转球,想到练习赛上自己的双刀流发球轻易就被对手研究破解了,还是有一点不爽。


    正好今天可以做个新试验——


    宫侑这样想着, 站在树枝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发球线后,走了六步。


    “要玩就好好玩。”角名伦太郎看了立刻骂他,“你别太离谱了,谁家三年级小孩会发强力跳发球。”


    一方面他实在懒得接跳发球;另一方面也是想到, 松枝狸才刚刚决定要和他们一起玩,宫侑这头猪别又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松枝狸给吓跑了,佐久早圣臣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宫侑:“哎呀, 我有想试的东西,你们就让我试试嘛——”


    松枝狸站在宫侑对面, 在他击球的一瞬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干脆的声音。


    ——是会飘的球!


    松枝狸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但是宫侑发的这一球比他之前发的会飘的球要糟糕许多,球似乎完全控制不住, 歪斜地向着歪歪扭扭的界外飘去。


    松枝狸心里纠结:界外的球不可以接,但是——


    球飞出界外, 向着檐廊上的障子门砸去。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 障子门被拉开, 北结仁衣对他们说:“来吃……”


    松枝狸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就挡在了北结仁衣身前。


    就在那一瞬间,松枝狸面对北结仁衣, 余光看见宫侑那失败的发球从他们的右后方砸来。他沉下重心, 稳住右脚,左脚跨了一步, 整个身体非常流畅漂亮地一转,手臂也紧紧并拢,前臂内侧形成了一个非常平整的平面——


    所有人的眼睛为之一亮。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反手接球!


    松枝狸甚至微微蹲下卸力,再用小腿一蹬,稳稳将这一球传向了角名伦太郎所在的网前。


    角名伦太郎轻松一跳,简单地就将球吊入了因为震惊而无法动弹的双胞胎的半场。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北结仁衣这时候才把剩下的话讲完:


    “……饭吧。”


    宫侑难以置信:“???!!!”


    “知道「天赋」两个字怎么写了吗?”角名伦太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松枝狸身边,将他的脸转过来捏了捏,“就是这样写的。”


    松枝狸刚才只是一瞬间的本能爆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的茫然。


    “吃饭了是吗?”宫治没管落下的球,甩了甩手,哼着小曲一溜烟跑了,“好耶,吃饭吃饭,洗手洗手——”


    “……谢谢你,小狸。”北结仁衣也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刚刚守护了我呢。”


    松枝狸迟钝地想:我刚刚……守护……?


    松枝狸想明白了:啊!我刚刚守护了北奶奶狸!


    松枝狸的脑门上还别着北结仁衣给他的银杏叶发卡,低着头给北结仁衣摸,笑得像摇着尾巴的小狗。


    宫侑还在难以置信:“我刚刚不是走了六步吗?你怎么知道我要打跳飘球的?”


    “你也快去洗手吃饭吧。”角名伦太郎对松枝狸说,顺手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松枝狸开心地点头:“嗯!”


    “难道你们不好奇的吗?”宫侑兀自大叫,“喂!阿治!喂!角名!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的吗?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吗?”


    宫治说:“可是吃饭更重要啊。”


    松枝狸:“可是吃饭更重要啊。”


    角名伦太郎:“可是松枝吃饭更重要啊。”


    宫侑:“………………”


    宫侑:“啊!!!”


    宫侑不服气地跟着他们进屋,三人都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


    餐桌上,北家今天的饭:


    在竹林里新挖的春笋,切成薄片与米饭一起煮,米饭颗粒晶莹,裹着春笋的清香。


    楤木芽、蕨菜、紫萁,这些春天的野山菜,被裹上了薄薄的面糊,炸成金黄酥脆的天妇罗,可以蘸一点盐和白萝卜泥。


    厚蛋烧里放了香椿,比起经典的甜味更多了几分清爽。


    豆腐味增汤里也放了蜂斗菜,用来拌饭再适合不过了。有句老话说得好,拌饭总比困难多。


    “我开动了。”宫治虔诚地合十。


    “咦,都是没吃过的蔬菜。”在听见北结仁衣说很好吃的时候,松枝狸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紧接着眼睛都睁圆了,“好好吃——!”


    “这些都是春天的菜,在最适合的时令,各自用最适合方式烹饪出来,当然会好吃了。”宫治认真地告诉松枝狸,“你仔细品尝它们,就会发现香味、调味、口感,都是非常丰富的,彼此搭配,层次清晰,这些都是做饭的人倾注于其中的东西。所以吃饭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和填饱肚子完全不一样。”


    “阿治,认识你之前我简直是在白吃。”松枝狸一脸崇拜地对宫治说。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想,太好了,这下他再也不会抢快要掉在地上的食物吃了,但他要是能不用这种崇拜的表情看着宫治就更好了。


    “认识你之前我也是在白打。”宫侑抓紧时机问松枝狸,“所以,小狸,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要打跳飘球的?”


    北信介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宫侑:“……”


    宫侑:“啊!!!”


    这顿饭宫治和松枝狸吃得无比幸福,北信介和角名伦太郎吃得无比平静,只有宫侑吃得无比郁闷、窝囊、愤懑、惆怅,但不敢说话。


    吃完饭,常年独居的男高中生角名伦太郎自觉站起来承包洗碗工作,宫治为了表达感谢也去帮忙了。松枝狸虽然不会洗碗,但也跟着他们去厨房了。


    他和角名伦太郎在公寓的时候,如果在家里开火,吃饭洗碗也全都是由角名伦太郎承包的,但是松枝狸会在旁边陪着他。


    “那么就拜托你们了。”北信介说,“我去陪奶奶看傍晚新闻了。”


    以前松枝狸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应该要在旁边陪着角名伦太郎的,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天,或者把平板立在流理台上,一起看搞笑艺人的综艺节目。


    但是今天他确定了,因为北结仁衣告诉他,陪伴也是很重要的。那么,洗碗和陪伴洗碗这两件事情同等重要,他必须严肃地承担起来狸!


    宫侑:“你又不会洗碗你跑过去干什么……”


    宫侑:“快点告诉我接球的事情啊!”


    最后小小的厨房里挤下了四个男高中生。


    i§“声音不一样的狸。”松枝狸认真地告诉宫侑,“你在发很重的球的时候,声音是闷闷的,像是「砰」的感觉,球在空气里还会有「嗡嗡——」的余音。但是你发会飘的球的时候,就是很短的「啪」,在空气里也没什么声音。”


    “我知道了。”狸语十级的角名饲养员立刻说,“因为跳发球是高速旋转的,也许他能听见球飞出后在空气里旋转的声音。而跳飘球是用你的掌心根部快速击打球,触球时间很短,球几乎不旋转,所以没有声音。”


    “……”宫侑当然没有听懂,一脸茫然地问,“所以你不是算步数来判断的?”


    松枝狸比他更茫然:“什么算步数?”


    “就是我走四步发跳飘球,走六步发跳发球。”宫侑解释,“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所以我刚刚想试试我能不能走六步发一个跳飘球,但是没掌握好。”


    松枝狸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也张得圆圆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还要算步数狸?这么复杂的狸。”


    “不是,等下,你听声音才比较复杂……”宫侑心里升起了一阵无力吐槽的感觉,好想念尾白阿兰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


    “单兵训练的时候,你也能知道我是打直线球、斜线球还是吊球吧?”角名伦太郎终于找到机会把之前的问题问出来了,“这些球之间也有不同的声音吗?”


    “……那倒不是。”松枝狸老实地回答,“因为你打不同的球的时候,手腕和手臂会有不同的习惯,我天天看就看出来了。”


    所有人默然。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这是开了透视挂啊……


    “但是接别人的球就不行了。”松枝狸沮丧地说,“之前和井闼山的人打练习赛,我都不认识他们,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习惯……就接不住狸。我这样也算是作弊吧,果然靠作弊是打不了排球的,呜呜。”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


    “即使是从未遇上过的对手,也有办法知道他们的习惯的。”角名伦太郎洗完碗,擦了擦手,“妖怪小朋友,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人类科技的力量吧。”


    他们借来了北信介的笔记本电脑,角名伦太郎登录自己的云盘账号,找到「各学校比赛录像」这一个文件夹。


    宫侑感慨:“我还以为你天天只会拍些没用的呢。”


    角名伦太郎懒得理他,随手点开了一个井闼山的春高预选赛决赛录像,拖动进度条熟练地找到佐久早圣臣扣球的几个瞬间,把播放速度调成0.5倍速。


    这场预选赛是井闼山VS枭谷,去年东京作为主办方有三个名额,所以当时双方其实都已经锁定全国大赛了。去年稻荷崎把他俩当成主要对手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久,虽然最后都没用上,但现在他们都已经很熟悉进度条了。


    “能看出来什么吗?”宫治问松枝狸。


    据说黑须教练当时也看了好久,都没能看出来。


    松枝狸没说话,一脸严肃地趴在电脑前,整张脸都快凑到屏幕上了。


    “啧,别近视了。”


    角名伦太郎说着,一把揽住松枝狸的腰,将他拽回到自己怀里。


    常年拦网的人,指尖修长而有力。松枝狸不由得颤了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腰间的软肉被他指尖掐出的形状。


    角名伦太郎的下颌抵着自己的额头,呼吸落在自己的耳廓,身体的温度也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松枝狸:“……”


    宫侑在心里大喊:干正事啊!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角名伦太郎面不改色:“有什么发现吗?”


    “声音听不清楚,太吵了。”松枝狸摇摇头,又反复看了几遍,“……啊,他击球之后好像手腕有一个随着挥动的幅度,如果外翻的话……球就会旋转到这边狸?如果是压下的,就会……”


    三个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随便给了一题,他还真的做出来了啊???!!!


    “好像就是这样的狸。”松枝狸在角名伦太郎怀里微微向前探着身体,“暂停。”


    角名伦太郎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松枝狸指着屏幕,试图把他们教会:“他的手腕这里,看见没有?”


    三个人齐齐摇头。


    “怎么会呢?这一球拍得很清楚狸。”松枝狸让角名伦太郎反复暂停对比前后帧,艰难地阻止语言,“你们看啊,手腕变了吧?”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有一点。”宫治说,“但是看出来也没用,这是一个击球后的动作,我们还是慢速反复暂停才看出来的,要是在球场上根本没办法注意到吧,能看见的时候佐久早的旋转球都已经砸脸上了。”


    松枝狸:“呜呜。”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算是作弊。”角名伦太郎还记得松枝狸的心结,“这是因为你的视力比我们更清楚,注意力比我们更敏锐,可能是因为你从小到大没有电子产品玩吧,到现在也只有一块儿童手表。”


    “这样吗!”松枝狸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可能是因为你会更用心地观察每一个人。


    角名伦太郎在心里说。


    “对对,而且能发现总比没发现要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发现新东西。”宫侑开心地欢呼,“北前辈!我们稻荷崎好像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


    存在艺术加工的部分狸


    乡下小狸猫,城里藏狐要对你展开千层套路了,哈哈哈哈


    第24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狸


    松枝狸倚在桥栏杆边上, 向着河川探出身体,面向河流。一瞬间,河水填满了他的视野。


    四月, 浩浩荡荡的樱吹雪。成千上万的浅绯色花瓣飘下枝头,漂浮在河水中。头顶是被樱树遮蔽的天空,身下是落满花瓣的河水,松枝狸仿佛悬在其中, 看久了河流,人也有一种错觉,仿佛置于流淌的河水中, 正在缓缓沉沉旋转。


    “……蜜瓜和橘子……”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松枝狸直起身体, 回头。


    今天是扔塑料瓶和易拉罐的日子,角名伦太郎下楼的时候忘记带垃圾袋了, 错过就要再等一星期。他上楼拿了垃圾袋,顺便又从冰箱里捎了两根棒棒冰, 问松枝狸:


    “蜜瓜和橘子,你要哪一个?”


    蜜瓜是角名伦太郎眼睛的颜色, 而橘子像松枝狸的头发。


    松枝狸想了想说:“要蜜瓜的。”


    角名伦太郎把蜜瓜味的棒棒冰掰开了, 递给松枝狸一半。剩下一根橘子味的, 等下放在排球部休息室的小冰箱里, 留着训练结束后再一起吃。


    松枝狸向他伸出的手跑去,但不是去接棒棒冰的。


    他牵住了角名伦太郎的手。


    角名伦太郎微微怔了怔。


    松枝狸笑了起来。


    「如果感到害怕,牵住你相信的人的手就好了。」


    「世界虽然很大、很复杂, 但只要牵着那人的手, 就不会走散了。」


    松枝狸想:


    似乎真的有人能牵住我,永远也不放手狸。


    “笑什么?”角名伦太郎问他。


    “我突然想到, 我昨天终于知道为什么棒棒冰为什么是冰的了。”松枝狸用一只手勾着角名伦太郎的指尖,另一只手握着蜜瓜味棒棒冰,一本正经地说,“昨天物理老师讲了「热传导」,冰会吸收我的手的热量,所以我才感觉它是凉的,对吧?”


    角名伦太郎在残存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似乎确实有这样的知识点。


    “人类真的好厉害啊!”松枝狸说,“所以我就在想,今天上课又能学到什么新的知识呢?下课去排球部,又能和阿侑玩什么游戏呢?阿治又会带我吃什么好吃的呢?”


    松枝狸仰头望着浅绯色的天空,一阵风吹来,樱花瓣如雪一般温柔。


    他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笑着说:


    “——伦太郎,这些,我全部都好期待啊!”


    角名伦太郎低头,也很轻地笑了起来:


    “……是啊,好期待啊。”


    *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练习赛结束之后,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一人叼着一半橘子味棒棒冰坐在地上。要是主将还是北信介,他就会让他们不要这么早吃冰的东西,但是宫侑只会质问他们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带一根?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北白川雨果也热得受不住了,央求松枝狸:“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松枝狸微微向角名伦太郎一侧转过身体,略带嫌弃地说:“不好。”


    北白川雨果眼巴巴地说:“就一口,新年的时候我从京都亲戚家带年糕来给你吃,好不好?”


    新年!


    现在才四月!


    松枝狸从角名伦太郎的包里摸了几枚硬币给他:“你自己去小卖部买吧。”


    北白川雨果:“我就是不想跑一趟小卖部啊——”


    他话音刚落,赤木路成就拎着一大袋雪糕踏入排球馆,大喊:


    “天气真热啊!我买了慰问品回来看你们哦!后辈们,有没有认真练习啊?”


    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但北白川雨果已经闪电般地冲到赤木路成面前大喊前辈好!前辈辛苦了!


    然后闪电般地领取到了雪糕。


    “赤木前辈。”角名伦太郎向他打招呼。


    “赤木!”松枝狸向来没有「前辈」的概念,他喊北信介也是喊北,更不用说阿兰阿侑阿治伦太郎,大家都没有纠正他,随便他怎么喊。


    “你穿上我以前的15号队服了啊!很帅气嘛,小狸!”赤木路成将松枝狸视为自己的大弟子,一下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新队服。


    松枝狸得意地展示背番号:“是的狸!”


    曾经那只瘦削的、怯怯的、穿着角名伦太郎的衣服显得空空荡荡的妖怪少年,仿佛还在他眼前;现在的松枝狸穿着崭新的白色自由人队服,很活泼,好像还长了一点肉。赤木路成简直就像看见了长大了的自家孩子,一时间甚至想流眼泪。


    ——小狸,提到你的成长,会流泪的不只有妈妈啊!


    “……呃,”角名伦太郎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抹眼泪的赤木路成,“赤木前辈,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这周末百货商场有狐喵的演唱会,阿兰拜托我来帮他录像。”赤木路成说,“他还说上次你们在东京和井闼山打练习赛的时候他去找你们了,那天小狸好像和你们闹什么矛盾了,他让我再来看看你们。”


    赤木路成在隔壁的神户市读大学,周末偶尔回家。一听见尾白阿兰说自己的大弟子出事了,他就赶紧搭电车回来了。


    “小狸这不是好好的吗?”赤木路成看着低头挖雪糕吃的松枝狸,“可恶的阿兰,他是不是为了让我回来帮他录狐喵演唱会,故意骗我的。”


    “没有啦。”松枝狸的脸红红的,“阿兰没有骗你,那天确实……确实有一点矛盾狸,但是很快就好了。我和伦太郎,还有阿侑、阿治,一起去找了北。”


    “那就好。”赤木路成放心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新发卡还挺可爱的。”


    松枝狸:“嘿嘿,是北奶奶给我的。”


    “赤木前辈!”宫治在球场的另一边喊他,“我们正好有点问题想要请教你!”


    宫治跑了过来,也叼了一根雪糕在赤木路成旁边坐下,说要给他看练习视频。赤木路成说:“好啊,反正离演唱会开始还有时间,你去拿黑须教练的平板过来,还是我们去视听教室看?”


    宫治摇头:“视频在角名那里。”


    四人在场边坐成一排,角名伦太郎慢吞吞地把自己专门拍照的另一个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一瞬间,满屏幕的橘红色弹了出来——


    吃饭的松枝狸。


    睡觉的松枝狸。


    喷了撒隆巴斯气雾剂,把胳膊平摊在桌上等待晾干的松枝狸。


    撕膏药撕得龇牙咧嘴的松枝狸。


    公寓停电了,蹲在冰箱前赶紧把所有雪糕都吃掉的松枝狸。


    洗澡前用银杏叶发卡把刘海全部别起来的松枝狸。


    给石头苔藓浇水的松枝狸。


    刷牙刷到一半睡着了的松枝狸。


    对着故障的自动贩售机拳打脚踢的松枝狸。


    ……


    所有人:“……”


    松枝狸:“欸?”


    “你怎么被他拍到这么多把柄?”宫治认真地说,“小心点,小狸,角名会用这些照片威胁你帮他做事的。”


    “我不知道啊。”松枝狸懵懵地说,“威胁?是什么意思狸?”


    “就是比方说,你看见他跑步抄近路了,他威胁你不能告诉北前辈;小卖部里只剩最后一个咖喱面包了,他威胁你让给他;明明是排到你们两个人一起做值日,他不想做先溜走了威胁你一个人做完……”宫治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段血与泪的经验,某藏狐干下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


    角名伦太郎必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从来没有的事。”


    宫治:“你敢对着自动贩售机发誓吗?要是你干了,以后你买东西,自动贩售机就100%必卡住。”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


    好毒的誓。


    松枝狸认真想了想。


    好像都是自己跑步抄近路了,伦太郎没有告诉北或者阿侑;只剩最后一个咖喱面包了,伦太郎让给他;他和雨果排到班上的值日,伦太郎来等他顺便帮忙做了……


    “没有啦。”松枝狸为角名伦太郎说话,“伦太郎他不是那样的人狸。”


    宫治怒其不争:“小狸你太天真了!”


    要是宫侑在场,他就会说,天真的是你啊猪治!


    他还会说,这样的猪我们稻荷崎竟然有两头!你们俩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可惜在场的是赤木路成,他只会说:


    “所以练习视频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他们要给赤木路成看的是之前他们在北家的庭院里打排球的视频,虽然那天松枝狸神一般的反手接球没有录到,不过之后又录了一些厉害的片段。


    “总感觉松枝一个人接球,或者像这样场上的人很少的时候,就很顺利。”角名伦太郎问,“但是比赛的时候,他就很难发挥好。是因为干扰太多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训练?”


    “不一定。”赤木路成却摇头,“你们正式打一场给我看看。”


    宫治把正在进行的练习赛叫了个暂停。宫侑在给新生托球,对面是稻荷崎的二队,他借口给新生们做个示范,给宫侑这边换上了几个正选,包括宫治自己、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等人。


    二队的主攻手发球过网。


    黑须教练让他们采用三人接发球体系,也就是由大小主攻手+自由人负责接一传。


    必须理解的一点是,场上的1号位到6号位,并非严格地将半场划为六个相等区域,而是站位的一种相对区域。


    在发球方击球的一瞬间,只要保证1号位在6号位右边、1号位在2号位后边等队内的相对位置,就是符合规定的。而他们具体站在哪一个位置,可以根据对手和自己的情况调整。


    而发球击球的这一个动作完成后,场上人员就不再受这些相对位置的束缚了,可以随便乱窜,组织各种进攻战术。


    还是用表格的形式帮助理解,现在他们轮次是这样的:


    4(宫治)|3(角名)|2(银岛)


    5(理石)|6(松枝)|1(宫侑)


    以稻荷崎的情况来说,在接发球的时候,首先主攻手银岛结会往后退,实际站在右后方的位置;二传手宫侑则会站在他身后,不参与接发球。


    其次宫治和角名伦太郎也会往左撤,二人之间只要保证宫治在角名伦太郎更左侧就可以了。理石平介和银岛结也会向两边,站在更靠近边线的地方。


    在场上看起来,其实更接近于这样:


    宫治角名|(空)|(空)


    理石平介|松枝狸|银岛结


    (空)|(空)|宫侑


    这样一来,松枝狸的前方开阔,两边的空间也很大,几乎将整场都全交给他。


    这是黑须教练目前找到的,最能够发挥松枝狸优势的体系。


    松枝狸接球之后,宫侑要立刻从后排跑动到网前传球,组织进攻。


    而角名伦太郎也要回到网前进行快攻或佯攻的准备;宫治、理石平介在左侧助跑,准备扣球;银岛结让位给宫侑插到网前之后,也在右后排助跑。


    这些复杂的跑动都发生在松枝狸接球后的一瞬间,场上人员看起来纷乱交叉,实则有序。


    而往往只有对方发球松枝狸才能接好,再之后对方的进攻,他接球就变得混乱起来了。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因为松枝狸是不会受对方攻手干扰、只盯着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混乱。


    而赤木路成看他们打了几个来回,心下就已经了然。


    “好了,让新生们回去继续打吧,你们几个跟我过来。”赤木路成把战术板推来,用红色的吸铁石代表松枝狸刚刚在场上的位置。


    “小狸,你刚刚接到球的时候,阿侑在哪里?”赤木路成把黄色的吸铁石递给他。


    “大概……好像……差不多……在这里?”


    松枝狸犹豫了一会儿,把黄色吸铁石放在网前中间。


    “他在这里。”赤木路成把黄色吸铁石往右边挪了一点,又拿了两枚白色的吸铁石问,“阿治和阿银刚刚在哪里?”


    松枝狸:“……?”


    松枝狸随便摆了两个位置。


    赤木路成又挪了挪,接着拿黑色吸铁石问:“平介刚刚在哪里?”


    松枝狸彻底放弃了。


    理石平介很受伤:“呜呜。”


    赤木路成:“你看,问题就出来了……”


    松枝狸心想还有一个人为什么不问我?你快问我啊!


    赤木路成浑然不觉,继续说:“防守不是接起球来就可以的,你作为自由人……”


    “?”松枝狸自己找了一块绿色吸铁石,放在宫侑左边,自信地说,“伦太郎刚刚在这里!”


    角名伦太郎点头夸赞:“对,没错。”


    “……你作为自由人,不确定二传手的位置,不知道前后主攻手的位置,也不知道接应的位置!”赤木路成作势用拳头锤了松枝狸一下,“偏偏这么清楚副攻手的位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你们要干什么啊?”


    松枝狸抱着头:“呜呜。”


    “我没在表扬你们,伦太郎同学。”赤木路成面无表情地说,“请不要笑,你笑得有点恶心。”


    角名伦太郎一本正经:“我没有笑。”


    ==========作者有话说:==========


    *苏娜和小狸在一起后*


    所有人be like:*祝福*


    只有阿治问小狸:他手上有你什么把柄?


    *认真学习了b站上的排球视频,又试着把知识点放在文里帮助大家理解,啊啊啊不知道这种写法大家觉得怎么样!会不会还是很难懂?有什么意见大家都可以告诉我


    第25章 我在预习狸


    赤木路成:“小狸作为自由人, 天赋和技术上也许已经过关了,但是在组织和意识上还很匮乏。”


    赤木路成:“你怎么能够不清楚队友的位置呢?每个人在场上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作为一个完整体系的一部分。”


    角名伦太郎纠正他:“不是不清楚队友的位置, 只是不清楚别的队友的位置,我的位置他还是知道的。”


    赤木路成毫不客气地跳起来也给了他一锤。


    臭屁藏狐终于闭嘴,不再臭屁了。


    “你每时每刻都要想,我负责哪里, 队友负责哪里?我的防守移动,会让我们整体的哪一部分产生漏洞?队友因为进攻而移动的时候,我又该补上哪一部分?……光这样说好像还是太抽象了。”赤木路成沉思, “……要是有一个运转连贯的体系、一个防守很强的队伍,能在现场给他看看就好了, 这样就容易理解了……”


    运转连贯的体系?


    防守很强的队伍?


    除了松枝狸,所有人脑袋上的电灯泡都亮了。


    “音驹!”宫侑大喊, “我们和孤爪他们打一次练习赛吧!”


    宫侑噔噔噔地跑向黑须教练。


    松枝狸:“音驹狸?”


    松枝狸:“孤爪狸?”


    “音驹是东京的一个学校,研磨是他们现在的主将。”角名伦太郎向他解释。


    松枝狸一听见东京就退缩了:“我不想去东京狸……人好多人也好恐怖……”


    所有人在这几秒钟里的内心都在痛斥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


    *


    遥远的井闼山。


    古森元也:“阿嚏——!”


    佐久早圣臣捏住口罩, 默默远离他五米。


    接着佐久早圣臣也打了一个喷嚏。


    佐久早圣臣:“……”


    “哈哈哈哈圣臣你也感冒啦!”古森元也向洁癖症伸出了迫害的魔爪,“那我们就来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佐久早圣臣转身就跑。


    *


    “这次喊他们来我们这里吧。”宫治用力揉了揉松枝狸的脑袋, “但是你也要熟悉一下东京啊, 我们夏天还要去打全国大赛的。”


    “嗯, 喊音驹来, 黑须教练刚刚说他会和猫又教练联系的。”宫侑回来,故意吓唬松枝狸,“对啊对啊, 等到全国大赛的时候, 人更多,更恐怖。”


    松枝狸:“呜呜……”


    角名伦太郎抬手给了宫侑一锤。


    *


    洗完澡, 松枝狸趴在床上看角名伦太郎的平板。


    以井闼山练习赛为前车之鉴,而且知道了人类世界有录像这种东西,他决定这次先看看音驹的比赛。虽然角名伦太郎也告诉他了,所有学校都只有去年的数据,要到今年夏天才能真正知道每所学校更新成什么版本了,但是先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他是这样想的。


    官方比赛录像都是拉全景的,容易丢失一些细节,松枝狸皱着眉,慢慢地看得非常认真。


    角名伦太郎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正在吹头发。


    他凹了一个自认为最帅最有张力的姿势,向松枝狸展示他流畅的背肌和腰线。多么有魅力的身体线条啊,他心说,就算是妖怪也不能不被吸引吧。


    结果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松枝狸有什么反应,一抬头才看见松枝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音驹VS乌野的那场比赛,紧紧皱着眉。


    角名伦太郎:“……”


    想到乌野就累。


    不知道那对怪人组合今年又进化成什么样了。拦他们的球好累啊,看他们的比赛,也够累的。角名伦太郎心说。


    角名伦太郎幽幽地放下毛巾。


    松枝狸还没注意到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了。紧接着,他身边的床垫就塌陷了一块。


    角名伦太郎的身体从松枝狸身后覆过来,他一条手臂屈肘撑着脸侧,另一条手臂横过来,搭在松枝狸的腰间。男高中生的身体和呼吸,温度都很高。


    松枝狸在家里维持变身术向来都很懈怠,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大尾巴正在宽松的T恤底下摇晃,此时此刻他却忽然顿住了,整条尾巴都变得僵硬起来。


    偏偏始作俑者还明知故问地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在看什么?”


    “……看录像啊。”松枝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一起看?”


    角名伦太郎凑得更近了。他刚洗过还没有来得及翘起来的黑发,有几缕细碎地垂在松枝狸的后颈上。顷刻间,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乌木沉香弥漫在二人之间,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护发精油,总之完全将松枝狸包裹起来了。


    松枝狸被熏得晕晕乎乎的,很想回答不可以一起看,因为自己会分心。后颈上若有似无的酥痒、浓烈的沉香,存在感都太强了,可不知为何,他又有些贪恋那感觉。


    “他、他好厉害狸。”松枝狸努力集中注意力,指着屏幕上的夜久卫辅,又指了指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这两个人打出来的,那么、那么快的球,他竟然也能接住狸。”


    “那你呢?”角名伦太郎似是毫不在意,随口问,“你接得住吗?”


    “我……”松枝狸想了想,“可能接得住吧?”


    角名伦太郎轻轻笑了笑,搭在松枝狸腰间的手不经意往下滑了一寸。即使隔着薄而柔软的棉质布料,他掌心的温度仍然滚烫。


    松枝狸慌乱地抬眸看了看他,可角名伦太郎的目光却一本正经地落在屏幕上。屏幕里,怪人组合又扣下一球。


    “这一球呢?”角名伦太郎的声音很低,“接得住吗?”


    他的手又往下滑了一寸。


    松枝狸:“……”


    屏幕里,激烈的比赛还在继续。


    “继续……”角名伦太郎接着往下,声音也越来越低,“这里呢?”


    他的掌心已经来到了没有棉质布料遮蔽的区域。


    松枝狸:“………………”


    “伦太郎——!”松枝狸从床上弹射起来,半是愤怒半是害羞地大喊,“我在预习狸!你不准玩我的尾巴了!”


    *


    又是一个周末,音驹早晨就抵达了稻荷崎,从接驳巴士车上鱼贯而下。稻荷崎全员在排球馆门口迎接他们。


    孤爪研磨顶着有点乱糟糟的布丁头,脸上的表情很烦躁,像是被谁惹了。


    “嗨孤爪!”虽然在正式比赛上没遇到过几次,但宫侑作为主将很自来熟地与对方主将打招呼,并同他寒暄,“怎么了在新干线上睡得不好吗?落枕了吗?你们这群东京人就是太少出来打比赛了这样吧等下我把我最好用的颈枕链接发给你……”


    “……”孤爪研磨在寒暄与社恐中选择扭头与巴士车上的另一人吵架,“都怪你好不好?我都说了不用来不用来,非要跟着来,一路上吵死了。”


    宫侑:“嗯?谁跟着来了?”


    布丁头猫猫发脾气很恐怖,没睡醒的布丁头猫猫发脾气更是恐怖上加恐怖,松枝狸吓得躲在角名伦太郎身后,但是悄悄把耳朵尖立起来继续听他们说话。


    另一个黑色鸡冠头笑着走下巴士的台阶,举起双手求饶般地说: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所有人:“黑尾——?!”


    稻荷崎的二三年级生们都认识黑尾铁朗,而一年级生们在初中阶段也都会关注高中全国级别的大赛,自然也都知道他。


    除了从巴西回来的北白川雨果。


    北白川雨果悄悄问松枝狸:“黑尾是谁?”


    “是音驹的前主将。”提前预习了功课的松枝狸如是告诉他。


    “音——驹——,就是他们学校对吧?”北白川雨果艰涩地念出这几个假名。


    松枝狸用一种看差生的表情同情地看着他。


    “……喂!小狸!”北白川雨果非常受伤地说,“你偷偷补习数学就算了,怎么还偷偷预习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做差生的吗?!”


    角名伦太郎的视线幽幽地从前方飘过来,北白川雨果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说话了。


    黑尾铁朗已经毕业,当然没有再穿音驹的队服。但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阿迪达斯外套,和他们站在一起也不太能分得出来。


    “当然都怪你。”孤爪研磨气鼓鼓地说,“你不来就不会唠叨我一路,你不唠叨我一路我就不会戴耳机,我不戴耳机AirPods就不会掉到座位底下。现在好了!耳机掉到座位底下的缝隙里拿不出来了!你自己还——”


    黑尾铁朗无奈地说:“行了行了,我回去给你买新的AirPods好不好?”


    “谁要你给我买新的了?”孤爪研磨现在才转头,气鼓鼓地瞪着稻荷崎全员。


    所有人都是一脸:你们先吵你们先吵,不用管我们的。


    “……你们的校医在吗?”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旁若无人地和黑尾铁朗吵架,孤爪研磨的社恐延迟地发作了,他收敛了脾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麻、麻烦帮这个笨蛋消个毒再贴个创可贴……”


    “没事的啦。”黑尾铁朗刚刚为了帮他捡座位底下的耳机,指尖被座位滑轨的金属边缘划伤了,而且也没有捡到。他哭笑不得地说,“这点小伤,有贴创可贴的工夫都能愈合了。待会儿我去找司机,看看能不能把座位挪一挪——”


    “还是处理一下,我带你去吧。”宫治在外人面前还算是靠谱的。


    “拜托你了,宫同学。”孤爪研磨板着脸,硬邦邦地说。他正以这张扑克脸,掩饰自己没有分清楚双胞胎的事实。


    不止稻荷崎的人松了一口气,音驹的人更是松了一口气。


    ——前主将和现主将吵架什么的也太恐怖了吧!等下要是问他们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可怎么办啊!


    松枝狸的耳朵尖动了动。


    耳机?


    座位缝隙?


    他悄悄扯了扯角名伦太郎的袖口,示意他帮忙望风。


    接着,一团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迅速溜进了车,狸狸祟祟地在每一个座位缝隙里寻找。


    ——看见了狸!


    松枝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缝隙里一顿扒拉,总算把那一只耳机扒拉出来了。他赶紧回到角名伦太郎身边,重新变回人。


    大家这会儿都往排球馆里走了,松枝狸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了头上顶着一团怨念的黑毛线的孤爪研磨。


    松枝狸小声地喊:“……孤爪狸。”


    孤爪研磨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喊自己:“孤爪狸……?”


    松枝狸把手伸到孤爪研磨的面前,摊开小小的掌心。


    孤爪研磨愣了愣,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耳机。


    松枝狸一句话也没说,一溜烟地跑回到角名伦太郎身边了。


    孤爪研磨望着他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轻声说:“……谢谢。”


    回到角名伦太郎身边的松枝狸这才松了一口气。


    布丁头虽然发脾气的时候很恐怖,但是似乎也没有那么吓人。


    角名伦太郎皱着眉,一把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认真地检查。


    松枝狸懵懵地:“……怎么了?”


    “黑尾会受伤,难道你就不会受伤了吗?”角名伦太郎检查完,还是不放心地教育小妖怪,“……下次别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两只社恐奇妙友谊の开端狸


    第26章 东京来的猫猫们狸


    “……下次别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这样做。”角名伦太郎说, “知道了吗?”


    “啊。”松枝狸点了点头,又懵懵地问,“为什么?”


    “……”角名伦太郎盯了他一会儿, 低声说,“因为我会担心你。”


    松枝狸:“好吧。”


    角名伦太郎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因为松枝狸很快又问:“孤爪和黑尾的关系不好吗?他们为什么在吵架?”


    怎么可能会是关系不好。


    网上冲浪十级选手角名伦太郎清楚地知道,去年春高的时候论坛的网友们排了一个幼驯染的盘点榜, 【黑尾铁朗&孤爪研磨】这一对组合以9.9的评分高居TOP1,评论区最热门的回复是:


    「谢谢你教我打排球。」


    顺便提一句,TOP2是9.6评分的【牛岛若利&立花雪兔】。评论区点赞最高的回复是:


    「谁把我豹豹猫猫投这里了?这俩还是放在隔壁的情侣榜吧。」


    妖怪的视野清晰, 动态视力更是无人能敌,松枝狸能够看清楚排球的轨迹和细微的动作, 却看不明白对人类来说最浅显的道理。


    角名伦太郎稍稍沉默。


    练习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虽然黑尾铁朗、夜久卫辅等主力毕业了,但是音驹的老带新一直做得很不错, 去年还是一年级生的犬冈走、芝山优生等人即使不是主力,也都得到了很充分的锻炼, 升上二年级之后他们也都迅速地顶上了前辈的位置。


    松枝狸默默观察新版本的音驹:


    二传手仍然是升上三年级的孤爪研磨;接应二传是新生,叫做小见川悠, 可能因为是新人的缘故, 不怎么说话;主攻手是三年级的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副攻手是二年级的灰羽列夫和犬冈走;自由人芝山优生。


    “小狸, 第一局你不用替换雨果, 先在场下看看。”黑须教练过来摸了摸松枝狸的脑袋,“慢慢来,轻松地看看比赛, 不管学没学到什么东西都没关系的。”


    正在穿护腕的松枝狸听了这话, 点了点头,乖乖来到场边坐下。


    黑尾铁朗也回来了, 他的拇指被校医毫无必要地包扎成了一个粽子,因为绷带捆得太厚了,拇指就只能一直保持着支棱起来的状态,像是一直在给人点赞。


    黑尾铁朗一屁股在松枝狸旁边坐下,一只手点赞,另一只手揽过了松枝狸的肩膀,热情地说:“嗨!”


    松枝狸顿时被吓得浑身僵硬。


    “你是稻荷崎今年的新生吗?你打什么位置的?你是尼崎市本地人吗?以前有没有打过排球?”未来的黑尾主任随意地将社恐小妖怪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就像是拜年时考砸的小孩遇上了明知故问的亲戚。


    I狸就这样被当成了E人的玩具:“……”


    场上,稻荷崎的人正在热身,听见黑尾铁朗欺负松枝狸,全员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死亡视线。


    特别是其中某一束绿幽幽的目光。


    “好好好,我不玩你们的自由人了。”黑尾铁朗马上投降,把胳膊从松枝狸的肩膀上放下了。他转头看着在陌生人面前浑身不自在的松枝狸,目光在某一个瞬间微微变得温柔了起来,不知道是否想起了一只幼年时期的三花猫。


    “算了。”黑尾铁朗看向场上,目光重新变得认真,不再和松枝狸玩闹了,“我们一起好好看比赛吧。”


    松枝狸小声地回答:“……嗯。”


    *


    宫侑在发球线后走了六步。


    他在练习加强版·双刀流的事情并不想过早暴露出去,所以他仍然选择了强力跳发球,然而他的目标却选择了——


    芝山优生:“!”


    芝山优生的瞳孔一瞬间收缩,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一球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身侧。


    无触球得分!


    宫侑:“耶!今天的第一个无触球得分被我拿到了!猪治你没机会了哈哈哈!”


    宫治:“嘁,走猪屎运罢了。”


    “宫侑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发自由人啊。”黑尾铁朗笑了笑。


    松枝狸没理解这句话:“发自由人……?”


    “就是向对方的自由人发球。一般人为了拿分,通常都会选择发二传、或者往刁钻的中间地带发球吧。在明知自由人是对方最强的防守区域的情况下,宫侑同学还是想要从自由人手里硬碰硬地拿到分数,不仅是天生性格就这么恶劣,更是有着强烈的自信和自我彰显吧。”黑尾铁朗说。


    看见松枝狸的表情已经逐渐有些茫然,黑尾铁朗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没说的是,即使在去年春高爆冷失利的情况下,这一点也仍然没有改变,真令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稻荷崎被称为「最强的挑战者」并不是没有缘故的,他们是一群走最难的路、攀登最高的山峰,而且永不放弃的人。都说少年心气是无法再生之物,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份珍贵的少年心气,竟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之物。


    “真厉害啊,宫侑同学;真厉害啊,稻荷崎。”黑尾铁朗笑着调侃,“幸好我已经不用面对你们了,能在全国排得上前三的学校和选手,果然很恐怖啊。”


    “我倒是认为人类都很厉害狸。”松枝狸认真地回答,“在全国大赛上的人,不在全国大赛上的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厉害的一面狸。”


    “……?”


    黑尾铁朗听见这番奇怪的话,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观察了松枝狸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场上,宫侑第二次发球。


    芝山优生的身体动了!


    他反应过来,抬手接了一下!


    球斜斜地向场外飞去,几乎是可以判定为出界的一球。


    然而山本猛虎追着球,毫不犹豫地向着场外跑,而犬冈走和小见山悠等人立刻根据他的动向调整站位。


    ——球还没有落地呢!


    场边的猫又教练赶紧站起来把座椅拖远了一些,而山本猛虎也成功地鱼跃垫起了这一球,虽然也差点撞上了猫又教练。


    这一球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小见川悠半蹲着,将它垫向了稻荷崎的场地。


    对于稻荷崎来说,这则是一个机会球。


    松枝狸不在,宫治将球传给宫侑之后,立刻来到了网前。与此同时,角名伦太郎、银岛结,还有后排的理石平介,全部开始了跑动!


    宫侑会将球传给谁呢?


    ——对于松枝狸来说,这是一个次要的问题。今天他的目的,是要去观察在面对这样的进攻的时候,应该如何防守。


    宫侑的姿势是背传,但松枝狸太熟悉他了,知道他会在最后一刻改为前传的姿势。而音驹竟然是跟进式拦网!在这一球朝着银岛结的反方向、越过了角名伦太郎,飞向了宫治的瞬间,音驹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里全部开始移动!


    松枝狸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如果这时候他在宫治对面,他是芝山优生的位置,他会如何接住这一球?


    打球要靠太阳穴……要靠头脑!


    松枝狸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他的话,他会观察宫治的球路,立刻赶向落点,而这一球大概率是一个斜线球,必须要选择好站位,才能更好地接住……芝山优生为什么会站在右侧的球路上?他是如何做出选择的狸?


    而松枝狸也看见了,当他的目光不再只追着球,而是注意全场的动态的时候,他的视野终于更广阔了。


    灰羽列夫和犬冈走在前排起跳,封直线球。


    山本猛虎也起跳,向他们并拢,封住了左侧的斜线。


    福永招平从后排压上,保护拦网手,防住了拦网触球后可能会落下的近网球。


    孤爪研磨停在三米线附近,如同中央的司令塔。


    ——所以芝山优生站在了右侧的球路上。


    不是一个人判断球路,而是所有人都为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芝山优生看不到宫治手腕上细微的动作,但他只需要站在最后一块拼图上。接球并不是一个人的任务,当队友们各司其职的时候,自由人只需要负责把这一张大网的最后一个漏洞给补上。


    松枝狸:“!”


    松枝狸第一次感觉自己开智了。


    而紧接着,这一球由前排的拦网手一次触球减缓了速度之后,再由芝山优生稳稳地垫给孤爪研磨。而当攻手们起跳的时候,他又迅速移动了。


    松枝狸:“?”


    “注意看芝山。”黑尾铁朗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传球+保护,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传球工作。”


    角名伦太郎盯住了准备快攻的灰羽列夫,所以芝山优生在接完球后马上就来到灰羽列夫身后的区域,保护可能会被角名伦太郎拦回来的这一球。福永招平也是如此,他在灰羽列夫身后的另一侧保护。


    松枝狸:“……!”


    松枝狸在短短的时间里,感觉自己第二次开智了。


    音驹所有人简直就像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人都是庞大机械上流畅转动的链条,而孤爪研磨就是其中的齿轮。


    松枝狸由衷地感到钦佩,而且才意识到接球,或者说防守,是这样分配给整个队伍的。一直以来他都凭借着自己卓越的天赋和能力去接球,终于懂得了这件事情也是可以依靠同伴的。


    所以不需要恐惧。


    就算是佐久早圣臣那不清楚方向和角度的旋转球,也不需要恐惧了。


    这一球果然被角名伦太郎拦下,而芝山优生也扑过去接住了这一球。一个非常勉强的B pass,孤爪研磨正要将球传给犬冈走——


    啪。


    二次球落地。


    在音驹的全员防守中一直如优雅的三花猫一般稳坐司令塔的孤爪研磨,此刻终于亮出了他的尖爪。


    【1:1】。


    与稻荷崎直接发球得分不同,这一球是音驹所有人花了漫长的时间才拿下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球没有落地,一切都还有机会。


    挑战者伺机待发。


    守卫者固若金汤。


    松枝狸紧紧地盯着场上,心神激荡,甚至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好厉害的对抗……


    好厉害的人类们。


    “哎。”他身边的黑尾铁朗似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竖着拇指说,“……虽然心里相信他们确实可以做到,但是如果没有亲眼看到的话,还是会担心啊,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松枝狸:“……?”


    他微微歪着脑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哪里也听到了差不多的话。


    「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我会担心你。」


    他转头看向场上的角名伦太郎,而这一瞬间角名伦太郎也如同感应,转头看向场外的松枝狸。


    二人的目光遥遥相望。


    角名伦太郎很轻地对松枝狸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看向正准备发球的灰羽列夫。


    黑尾铁朗:“……哦?”


    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狸开智狸!让我们恭喜他第一次会用头脑而不是太阳穴吧


    我又感冒发烧了啊啊啊好难受整个四月一直在追鲨我遇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身体也不好这本文的成绩也一般……人烧迷糊了,存稿箱也烧干净了,老天对我如此不公,难道老天是我的嬷嬷……


    第27章 都很重要狸


    看完第一局, 松枝狸已经在场边跃跃欲试了,黑须教练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就把松枝狸换上后排。


    要清楚队友的位置。


    要判断防守的漏洞。


    一直以来松枝狸对排球的理解就只是追着球, 但场上我方一共六个人,并不是无端存在六个人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就像那天,赤木路成去看演唱会之后, 角名伦太郎问他:“你为什么偏偏知道我的位置?”


    松枝狸想了想回答他:“因为伦太郎在我心里很重要狸。”


    第二局开始,孤爪研磨发球。


    这一球速度不快,也没有旋转, 非常友好,松枝狸在心里对孤爪研磨的喜爱又多了几分。他很快提前移动到落点接球, 在往常只能看见排球和角名伦太郎的视野中,此刻也多了一抹金色。


    宫侑接发球的站位在后排, 此刻他要迅速插上网前,松枝狸观察着他的跑动路线, 稳稳地将球传到了他的头顶。


    宫侑:“!”


    这是他白天想、夜里哭,做梦都想得到的A pass!


    ——阿侑也很重要狸。


    松枝狸在心里说。


    宫侑将球传给宫治, 而音驹的拦网手是不会放任他扣球的, 犬冈走和山本猛虎已经跟进, 随着他起跳;福永招平也从6号位往前压, 防宫治突然吊球。


    松枝狸盯着视野中的银色,他熟悉宫治的小动作,知道他是想打斜线球。


    他移动到宫治右后侧的区域, 为他提供扣球保护。


    灰羽列夫斜着起跳, 在半空中并向犬冈走和山本猛虎的双人拦网。他的胳膊很长,在拦网过程中还摆动了手臂, 从而覆盖了更大的拦网面积,宫治这一球被他的小臂撞上了!


    “Swing Block!”场边,黑尾铁朗激动地支棱着大拇指。


    球以极快的速度反弹回稻荷崎的场地。


    然而松枝狸早已经在落点等待!


    ——阿治也很重要狸。


    宫侑上手式传球,同一时间,银岛结、理石平介和角名伦太郎,都开始了移动!


    他们的身影映在松枝狸的瞳孔中,一瞬间仿佛被拉长成永恒。视野如此清晰,松枝狸仰头看着他们逆着光的身影,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人指尖的颤抖、队服的飘扬。


    ——每一个人都很重要狸。


    但是,但是。


    稻荷崎的速度太快了,音驹跟进式拦网已经来不及,拦网被分散了一瞬间,而角名伦太郎抓住机会插入网前!


    犬冈走追上了他,此刻角名伦太郎的面前只有犬冈走。


    单人扣球VS单人拦网。


    松枝狸回到后排保护,看见半空中黑发少年的身影,一直以来分散出去的感官仿佛在一瞬间收拢了回来,集中在这一个人身上。


    松枝狸的神经不再是紧紧绷着的状态,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黑尾铁朗说的:


    「看见他的时候,就可以放心了。」


    犬冈走对上那双总是懒洋洋地半睁着的绿色眼眸,那人似乎终于认真起来,眼中有某种坚定、凛冽和洞悉,非常难得一见。


    仿佛自己所有的动作,角名伦太郎都可以看穿。


    ——砰!


    犬冈走的眼睛睁大了,表情满是诧异。


    角名伦太郎像是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这一球从犬冈走的防守面积之外,扣向音驹的场地。虽然芝山优生在后排防守,但还是没能追上这一球,排球在他指尖上砸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弹起来。


    漫长的、永恒的第一秒,才刚刚过去。


    松枝狸望着角名伦太郎落下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雀跃。


    但是,但是——


    在所有人之中,你最最重要。


    “耶——!”


    松枝狸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被扑过来的宫侑撞倒了。


    “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宫侑开心地问,“你就在场下坐了一会儿,怎么回来就感觉很不一样了?虽然还没想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但是我打得好舒服啊!超级舒服的啊!”


    松枝狸:“嘿嘿!”


    孤爪研磨一脸嫌弃地转头看向场外的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马上用一副“我刚刚什么都没和他说更没有教他什么”的表情,顾左右而吹口哨。


    孤爪研磨:“……”


    之后,所有人都震惊地发现,松枝狸像是进化了的宝可梦,从萌萌的小可爱变成了无敌大凶兽,每一个空网后都有他的身影,每一个攻手身后都有他在保护。最后,本次练习赛稻荷崎以2:1拿下胜利。


    宫侑:“耶!我们赢了!”


    黑尾铁朗:“嘁,区区练习赛,不要搞得像是自己拿了全国冠军一样。”


    宫侑:“我们赢了就是赢了!哈哈哈哈输的人绕场鱼跃两圈!”


    孤爪研磨:“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这种条约。”


    孤爪研磨本来想和宫侑理论,但是自家的队员们都太乖了已经排队准备鱼跃了;他又想偷偷逃避,但是黑尾铁朗逮住了他:


    “喂研磨,你现在是主将了,要带头啊。”


    孤爪研磨:“……”


    烦!


    松枝狸问:“「赢了」就是「冠军」吗?”


    “不是。”角名伦太郎解释,“要一直赢,赢过所有人,才是冠军。”


    “赢过所有人……”松枝狸努力感受了一下「赢」的感觉,想了想说,“那么,这感觉似乎也不赖狸。”


    音驹的惩罚结束之后,就是双方的交流和自由活动时间。


    灰羽列夫和北白川雨果这两个外籍儿童他乡遇故知,当即执手相看泪眼,全然不听老实人银岛结在旁边吐槽:“你们俩的故乡一个在北半球,一个在南半球,这算哪门子的老乡啊?星露谷吗?”


    角名伦太郎本来想和松枝狸说话,却被犬冈走拦住了,犬冈走非要问他拦网和扣球的角度是怎么做到的。架不住犬冈走一双扑闪扑闪的狗狗眼,角名伦太郎不得不停下和他聊了几句。


    “喂,小狸。”趁宫侑还在和黑尾铁朗打嘴仗,占有欲强得不得了的角名伦太郎也不在,宫治偷偷找到松枝狸,塞给他一个便当盒,“我今天早上做的,给你补充点体力吧。”


    松枝狸:“哇!谢谢阿治!”


    他刚想说大家一起分着吃吧,宫治就严肃地说:“早上赶时间我只做了一份,没做猪侑的,你偷偷吃别被他发现了。”


    松枝狸:“!”


    松枝狸也严肃地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松枝狸抱着便当盒,狸狸祟祟地找到排球馆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坐下。


    宫治做的食物已经好吃到自带BGM了吗?他刚一打开便当盒,就听见了一阵劲爆的音效。


    松枝狸:“?”


    孤爪研磨今天的社交值已经耗尽了,趁着黑尾铁朗在和宫侑打嘴仗,不会再对自己唠叨作为主将要怎么怎么样不要怎么怎么样,自从黑尾铁朗毕业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刚刚来稻荷崎的路上黑尾铁朗也一直在唠叨,孤爪研磨现在就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和自己的Switch2度过一段温馨愉快的时光。


    任天堂已经突破了嗅觉技术了吗?他刚一打开游戏,就闻到了一阵甜品的香味。


    孤爪研磨:“?”


    松枝狸探出脑袋。


    孤爪研磨也探出脑袋。


    两个人隔着一个废弃纸箱,面面相觑。


    孤爪研磨已经很不想社交了,但是对面一个比自己更社恐的后辈,他也不得不强打精神说:“刚刚谢谢你了,我还没问你,你叫做……?”


    “松枝狸。”松枝狸小小声音地回答,“不用谢,孤爪狸。”


    到底什么是孤爪狸?


    孤爪研磨已经是第二次听见这一个奇怪的称呼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没问出口。


    黑尾铁朗和宫侑吵完,到处找孤爪研磨:“咦研磨呢?我们家研磨呢?刚刚还在的那么大的一个研磨呢?”


    角名伦太郎和犬冈走聊完,到处找松枝狸:“咦松枝呢?我们家松枝呢?刚刚还在的那么大的一个松枝呢?”


    刚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找,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一群人找,最后他们在排球馆最偏僻的角落里远远看见了一颗布丁色的脑袋和一颗夕阳色的脑袋。


    也听见了他们悄悄说话的声音:


    “这是苹果味的焦糖松饼?确实挺好吃的……”


    “是狸!阿治很会做好吃的狸!”


    “什么?!”宫侑转头就揪住宫治的衣领,“你什么时候做的苹果焦糖松饼?!为什么我没有吃到?!”


    所有人瞪着他:“嘘——”


    宫侑只好乖乖闭嘴,一群人继续像鹌鹑一样挤在纸箱后看刚交到新朋友的三花猫和小狸猫。


    角落里的交流还在继续:


    “这里要怎么打?孤爪狸。”


    “你可以吞掉那一个自动贩售机。”


    “啊!我也变成自动贩售机的形状狸!”


    “对,然后你就可以用罐子射击了……”


    “咻咻咻!”


    “走这边。”


    稻荷崎和音驹的人听到这里,都有一种欣慰的感觉,从纸箱后退了出去。


    松枝狸很快掌握了星之卡比的玩法,见什么吞什么。孤爪研磨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感觉有点像你……”


    松枝狸:“嗯?什么狸?”


    “这只粉色圆球啊。”孤爪研磨指着卡比说,“什么都吃,吃完了还能学技能。”


    松枝狸捏着Joy-Con笑了起来,想到自己的本体也是这样圆滚滚的,更像,要是能给孤爪研磨看自己的本体就好了。


    要是能给稻荷崎以外的好朋友看自己的本体就好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稻荷崎的大家一样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呢?……想到这里,松枝狸又有点寂寞。


    孤爪研磨没有注意到松枝狸正在小小的纠结中。


    他有自己苦恼的事情,事实上,今天一整天他都很烦躁。


    孤爪研磨突然放下Joy-Con,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烦死了……!”


    松枝狸呆呆地被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稻荷崎和音驹的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交朋友的小狸和研磨:


    谢谢大家的霸王票、营养液和评论!我今天烧退了,虽然存稿没有了但我还是会尽力日更到完结的!


    第28章 孤爪狸


    孤爪研磨:“烦死了……!”


    松枝狸:“……?”


    孤爪研磨放下Joy-Con, 闷闷不乐地说:“我讨厌小黑。”


    “黑尾狸?”松枝狸想了想问,“他好像不是很坏的人。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


    要说黑尾铁朗很坏,当然不可能;而要说他们两个关系不好, 孤爪研磨自然更是说不出口的。


    孤爪研磨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少年有什么魔力,但松枝狸就是有一种很安静、纯粹的感觉,他声音不大,在球场外也总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是看着他圆而清澈的黑眼睛,就会令人忍不住将所有的烦心事都告诉他,而他似乎也会全部承接住。


    “小黑就是很烦。”孤爪研磨气鼓鼓地说, “既然我已经成为主将了,就应该相信我不是吗?我都说了我可以做好的, 他就是不相信,非要跟着来, 还要在大家面前一直唠叨一直唠叨,那他干脆留级继续当主将好了, 干嘛还要交给我,烦死了。”


    如果黑尾铁朗在天有灵(不是), 能听见这段话, 他一定会说:


    哪有这种好事!你以为是我不想留级吗?


    “……他刚刚说他会担心你们。”松枝狸想了想, “我知道了, 他其实最主要还是担心你吧,孤爪狸。”


    孤爪研磨闷闷地回答:“……谁需要他担心了。”


    “可是,可是, ”松枝狸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可是对于担心的人来说,担心是忍不住的吧, 不是不被需要就可以不用担心的。”


    “那他就在东京好好担心我,等我回去啊!”孤爪研磨说,“都说了排球部的一切我都能安排好,我会成长的。他一跟着过来,所有的事又都变成他在管了。他一直这样照顾我,真是的,从小时候就一直这样照顾我,这样让我感觉我一直都是小孩子啊。”


    等待。


    照顾。


    成长。


    每一个词汇都令松枝狸想到一些事情。关于自己,关于伦太郎;关于当年在神社里冒充狐神的自己,关于当年小小的伦太郎。


    这些事情他当年就没有弄明白。在神社里等伦太郎的时候没有弄明白,神社被推倒建成游乐园的时候没有弄明白;那时候有人说你不必再等了,人类是不会再回来的,他就走了。可是来到稻荷崎之后,他还是没有弄明白。


    “……等待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从照顾的人,变成等待的人,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狸。”松枝狸轻轻地说。


    “我比小黑聪明多了,我以后肯定比他厉害,他就等着看吧。”孤爪研磨因为生气完全误会了松枝狸的意思,“只是现在大家肯定还是会认为,他不在我就当不好主将,这一点让我感觉很烦。”


    “照顾也好,不照顾也好;成长也好,不成长也好。这些事情其实我到现在也都还没有搞懂。”松枝狸脸上的表情也很懵懂,但是只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如果是关系很好的人的话,还是不要逃避吧,孤爪狸。”


    他抬头看向排球馆,找到其中的人,对孤爪研磨说:


    “你看,他明明就在那么近的地方不是吗?”


    没有必要逃跑的。


    就像学不会数学、打不过井闼山一样,都没有必要逃跑的。他唯一确定这一点。


    因为是很重要的人。


    因为是最重要的人。


    角名伦太郎仿佛心有所感,远远地看向这里,果不其然对上了松枝狸的眼睛。


    松枝狸并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怯怯地移开目光,而是迎着角名伦太郎的视线,向他笑了起来。


    孤爪研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


    “……帮我拿着游戏机,我等下就回来。”


    *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角名伦太郎看了看似乎已经和好的东京幼驯染,又看了看松枝狸。


    “没什么呀。”松枝狸把剩下的苹果焦糖松饼分给他,“只是,原来他们关系那么好的人,竟然也是会吵架的狸。”


    角名伦太郎挖了一勺松饼,自己没有吃,而是很自然地喂给了松枝狸:“……你才知道吗?我们这里的双胞胎不也天天吵架、打架吗。”


    松枝狸啊呜一口,脸颊鼓鼓的:“那不一样吧,阿侑和阿治只是在闹着玩,而且有一点故意的感觉狸。”


    角名伦太郎愣了愣,惊讶于他的敏锐。


    对于阿侑和阿治来说,两个人吵起来甚至打起来,可能都只是过程的一部分。而被北前辈制止、罚手牵手坐在排球馆里,被阿兰吐槽,被自己拍下屈辱的手牵手的照片,才使整个过程完成。这就像是稻荷崎之前三年的日常一样,每天不经历一次都是不完整的,每个人都由此确证自己在这一个大家庭中的存在。


    仿佛正是知道有人会阻止他们、吐槽他们、拍摄他们,把他们当成小朋友,他们才不厌其烦、乐在其中地一次又一次为一点点小事而打闹。


    而松枝狸,才刚刚来到稻荷崎的松枝狸,已经洞悉了这一切。


    他也许很茫然,不清楚大部分的常识,但总是能懵懂地,走到正确的地方。


    对于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来说,他们的体会也许更深刻。


    “我反省过了,下次我会相信你的。”黑尾铁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要做等待的那一个,还真是不容易啊。”


    “……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了。”孤爪研磨说,“但你周末要陪我打博德之门。”


    黑尾铁朗一口答应:“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你们下次要是和稻荷崎比赛我还能来看吗?”黑尾铁朗又问,带着些奸诈的笑意。


    孤爪研磨:“你要干什么?”


    以他对自己幼驯染的了解,黑尾铁朗这样笑着,都是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哎呀!”黑尾铁朗看向角落里,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果然又在偷偷贴贴,“我好想知道他们两个的八卦啊!”


    *


    送走了音驹,还顺手解决了幼驯染之间的成长矛盾。


    余下的四月都过得相对比较平凡,雨一场接着一场地下,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樱花落了,柚子花开了,在雨中氤氲着芬芳,接着柚子花又落了。


    与音驹切磋之后,松枝狸就像开智了一样,进步非常大,他自己也变得很有自信,甚至在某一天主动提到:


    “我准备好了狸,我们可以去东京打井闼山了。”


    所有人赶紧说:“不不不还没有这么快。”


    黑须教练看着他们刚刚的练习赛录像,笑着推了推眼镜。


    他早就看出来松枝狸之前没有防守体系的意识,没有直接告诉他,是因为黑须教练认为,让松枝狸自己发现这一点或许更好。在技术之外,还有所谓的「球商」,这也是衡量天赋的标准之一。


    而松枝狸,比他预料的更快就意识到了,也很快地调整了。


    ……这孩子看着懵懂,说不定比我们想得更聪明狸。黑须教练心说,咦,不对,我为什么也要说「狸」?


    *


    四月底、五月初,宪法纪念日等假期连着周末,可以连续休息好几天。但因为一直下雨的缘故,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哪也没去,就待在家里。


    松枝狸趴在茶几上,一本接一本地认真写作业。角名伦太郎坐在他对面,懒洋洋地翻着漫画。


    电风扇在他们之间呼呼地吹着,窗外的雨打玻璃,风铃摇晃,世界如刚刚诞生一般平静。


    “伦太郎……”松枝狸写完作业,放下铅笔问,“你假期不回家吗?雨果都回京都了。”


    “不回。”角名伦太郎索然无味地翻过一页漫画,顺手把松枝狸的练习册拿过来,帮他对答案。


    “你都不回去看看小玲奈的狸。”松枝狸挪了挪身体,凑到他旁边,也挤着个脑袋看他对答案。


    “……就是因为她在家,我才不想回去的。”角名伦太郎叹气。


    角名伦太郎的亲妹妹角名玲奈,年方十四岁,正值中二期。她坚定地认为全世界是一个扭曲的幻境、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而她的亲哥哥正是大魔王·昆特牌提琴烤蛋挞苏打马拉松,以亲哥哥的模样潜伏在她身边,只为了阻止她踏上冒险的征途。


    “昆特牌提琴烤蛋挞!”松枝狸咽了咽口水,“……听起来很好吃狸。”


    “……”


    角名伦太郎简直不想和他说话了,但还是拿起手机给宫治发了条消息。


    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商店街上哪家的蛋挞最好吃?】


    下一秒宫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角名伦太郎心说这两个吃货,遇到和吃有关的东西就这么积极吗?结果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宫侑的声音:


    “那就和我们一起去神户抽签吧!”


    松枝狸问:“抽什么签?”


    “Inter-High的县大赛分组抽签。”角名伦太郎说,“有什么好去的,兵库县大赛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谁问你了,我是喊小狸。”宫侑说,“小狸!阿治说神户有好吃的牛肉和蛋糕,蛋挞也有哦。”


    “伦太郎,我想去。”松枝狸立刻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


    “……你作业写完了再说。”


    角名伦太郎低头检查他刚写的作业,吓了一跳。国文、数学甚至英语,铅笔字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和他从商店街的书店买到的参考答案一对,竟然没有一道题写错了。


    角名伦太郎不由得怀疑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松枝狸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还在等待他的答复。


    “……”角名伦太郎改口说,“那我也要去。”


    ==========作者有话说:==========


    小狸:大智若愚


    侑侑:若智(bushi)


    第29章 厕所大冒险狸


    角名伦太郎说县大赛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确实不是夸张的说法。基本上兵库县男子排球项目的出线名额年年都由稻荷崎包揽,这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致力把全县乃至于隔壁县(再次点名:角名伦太郎)的好苗子挖过来的黑须教练。


    宫侑对于县大赛则有更直接的说法:


    “别担心啦,小狸, 就算我是独生子都能赢。”


    宫治:“……”


    虽然很不爽,但这也是事实。去年春高预选赛决赛宫治就感冒了,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稻荷崎仍然以2:0战胜对手, 拿到了春高全国大赛入场券。这就是稻荷崎在兵库县内的绝对统治力。


    松枝狸嚼着一颗水果软糖问:“尊嘟吗?”


    宫侑学他说话:“尊嘟尊嘟。”


    按理说去过东京的狸猫妖怪不至于对区区二十几分钟就能抵达的神户感到害怕,但松枝狸还是很紧张。这个时间段的电车很空旷,一整节车厢里只有他们几个男高中生, 松枝狸趴在电车的长椅上,面对玻璃, 不断地调整自己刘海上的发卡。


    北结仁衣送给他的银杏叶发卡,松枝狸几乎把它当成自己的护身符了。


    用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说过的话:没有耕耘, 就没有收获。


    电车驶出一段隧道之后,周围骤然变得明亮, 电车玻璃上不再映出松枝狸的脸。一瞬间,他的视野被一片蓝色的海取代。


    天空晴朗, 天气好极了, 波光粼粼的海面像一层锡纸, 偶尔有飞鸟低低掠过。


    松枝狸听见咔嚓的声音, 猛然回神,转头看见一直玩手机的角名伦太郎将镜头转向自己,拍下了自己第一次看见海的这一个珍贵瞬间。


    松枝狸问:“这就是海吗?”


    “是的。”角名伦太郎告诉他, “大阪湾, 通向太平洋。”


    宫侑还在继续说:“基于以上种种,所以我们这次去神户最重要的任务就是……”


    “吃饭。”宫治肯定地回答。


    *


    兵库县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的抽签会设在神户市立中央体育馆, 这一天人满为患,总共数十个体育项目,兵库县下各市的各个学校代表都要到场。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已经提前抵达体育馆门口了,看见他们四个人,向他们挥了挥手。


    往常稻荷崎去抽签会,都是教练、指导老师和主将来的,没必要太多人到场。今年完全是因为宫侑绑定宫治,宫治喊了松枝狸,而松枝狸又绑定了角名伦太郎的缘故。


    “你们到了,那我们可以进去了。”大见老师指着松枝狸问,“他怎么了?”


    松枝狸一脸死灰,已经没了知觉了。


    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向大见老师解释:“他社恐。”


    “啊,那是得来锻炼锻炼。”大见老师说出了和宫侑之前一样的话,“等到了全国大赛,人更多。”


    一群头发五彩缤纷的篮球部社员经过。


    一群背着弓箭的弓道部社员经过。


    一群……


    松枝狸:“……”


    仿佛有一缕魂魄从他的嘴巴里飞出来。


    然而那些人的平均身高都挺高的,并没有注意到168cm(包括呆毛)的松枝狸。


    “你看,没有人会对你怎么样啊。”宫侑劝松枝狸,“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又没有妖怪。”


    宫治:“小狸也是妖怪,对他来说妖怪才不可怕吧。”


    宫侑:“对哦。”


    “……”角名伦太郎忍不住解释,“不是妖怪和人的区别吧,重点在于认识还是不认识。”


    从来不知道社恐为何物的双胞胎:“啊?这样哦。”


    松枝狸打了个激灵。


    “!”他抖了抖身体,骤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之力袭来,“……你们先进去吧,我想上厕所狸……”


    “你认识去厕所的路吗?”宫治问。


    “我陪他去吧,等下把会场的座位号发给我。”角名伦太郎说。


    宫侑:“座位号早就发在群里了你果然没有看!”


    角名伦太郎懒得回应宫侑的质问,因为松枝狸已经转头跑了,他也赶紧跟上。


    松枝狸虽然社恐,但社会化程度还是做得很好的,抬头看着卫生间的指示牌在人群中左钻钻右钻钻,角名伦太郎一不留神,他就已经跑到老远了。


    角名伦太郎却没有他那么灵活,只能在人群中艰难地说着“借过、借过”。不过,卫生间就在目之所及的走廊尽头,他也不怕松枝狸走丢,只需要等他出来带他一起进入会场找座位就可以了。


    上完厕所,松枝狸穿着稻荷崎深红色的春季队服,低着头在水池边洗手。


    这时候男厕所门口又挤进来了五六个穿白色队服的人,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松枝狸赶紧把自己的脑袋低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随时都可以消失在人群里,这是每一只狸猫妖怪步入人类社会坑蒙拐骗前都要学习的必修课。


    那群人正在大着嗓门咧咧:


    “……今年千万别再和稻荷崎抽到同一个小组了!去年被他们打得第二回合就回家了……”


    “嘁!我看稻荷崎也不是很厉害啊,去年春高他们第一场就输了,还不如换我们去呢!”


    “就是啊,简直给我们兵库县丢脸。”


    “今年一定揍翻双胞胎!”


    “得让稻荷崎知道,他们在兵库县内统治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松枝狸:“……”


    门口的路被这群人牢牢堵住了,松枝狸只能缩在角落的镜子前,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狸看不见我狸看不见我狸……


    然而他的红色头发太过显眼,深红色队服也同样显眼,背后那一行「稻荷崎高校」如炸药包一样撞入了这群人的视线里。


    “东堂前辈——”


    一个后辈指了指角落里的松枝狸,汇报给这支小队伍的首领。


    “稻荷崎?”被称作「东堂前辈」的首领往前几步,把松枝狸堵在了角落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松枝狸,“你看着很面生啊,小不点。你们的那位黑须教练不是很有经验吗?他竟然也会要这么矮的选手啊?”


    这群人哄笑:


    “哈哈哈哈——”


    “不会是因为去年被乌野的小不点选手打败了,所以稻荷崎也开始找小个子王牌了吧!”


    “喂小不点,就你一个人来抽签会吗?你家的大人呢?”


    “就这身板也能站在场上啊?稻荷崎也真是没人了吧!”


    “感觉东堂前辈发一个球就能把他打哭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松枝狸:“………………”


    松枝狸刚开始有些害怕地低着头,可是听见他们这样说稻荷崎、说阿侑和阿治、说黑须教练,肆无忌惮地嘲笑所有自己珍视的一切。


    松枝狸攥紧了拳头,抬头狠狠地瞪着他们,眼睛里映着白炽灯的光。


    “哇啊!小不点生气了,好恐怖好恐怖哦——”


    “哈哈哈哈他不会已经要哭了吧!”


    “哭?哭也算时间哦。”


    “回尼崎去找你家前辈来吧!”


    在松枝狸攥紧的拳头里,人类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妖怪的尖爪。


    第一次,他在面对比自己高大的陌生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恐惧和害怕。


    他只是冷冷盯着「东堂前辈」和他身后的那群人,用目光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思忖着从怎样的角度挥出这一击。


    他们的脸皮被大笑的表情极力扯开来,露出不整齐的牙齿。


    从松枝狸的角度看,自己的头顶只有一张又一张的大嘴巴。


    ……好恶心。


    讨厌的人类。


    男厕所的电灯也仿佛有所感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某一个瞬间电流阻塞,周围陷入万分之一秒的黑暗。


    那一瞬间松枝狸不再犹豫,正要将尖爪挥出——


    “——借过。”


    世界一瞬间安静。


    嘲笑的声音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东堂本来想对那位没有眼色的来人大吼:“没看见我们正在聊天吗!”


    但他一回头,看见了一双更冷、更幽深的绿色眼眸。


    东堂甚至得把自己的视线往上抬一抬,才能对上那双绿荧荧的眼睛。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自己就已经输了。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他们也都很熟悉。


    角名伦太郎站在厕所门口,穿着稻荷崎深红色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衬得那张脸冷峻、雪白、尖而窄,眼眸的颜色也很浅,看得人心里没底。厕所外走廊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雪亮的剪影。


    那些方才还在絮絮叨叨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如鹌鹑一般警惕地盯着角名伦太郎的身后,似乎在恐惧着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一样突然蹦出来的那对恶魔双胞胎。


    而角名伦太郎没有看他们,甚至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们。


    他一步一步走向松枝狸。


    他一言未发,那群人就已经自动退后,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像是某种条件反射,某种刻在DNA里、对天敌的恐惧。


    “……等你半天,走了。”


    角名伦太郎伸手牵住松枝狸,将他带出了包围圈。


    他牵到了妖怪的尖爪。


    在他的掌心里,那只尖爪才重新变成温热、柔软的小手。


    角名伦太郎:“……”


    他侧头看了看松枝狸,松枝狸的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角名伦太郎更生气了。


    他停下脚步,那群人本来因为角名伦太郎的离去而松的一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学校……啊,算了。”


    角名伦太郎侧过头,微微扬起下巴,睥睨而不屑地轻笑了笑。


    “是谁都无所谓。”他说,“加油各位,勇争第二吧。”


    “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在总决赛上……”


    “暴、揍、你、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真的很抱歉各位o·(  )o·我也没想到这一次感冒会这么严重,一开始没当回事来着,结果从那天发烧起就一直昏昏沉沉超级难受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快一星期……现在也没完全好,不过比前几天好多了,努力码出了这一章……虽然我的目标是五月份拿全勤,但1号和2号有事不知道2号晚上回来能不能来得及再码一章……我会尽力的!!!


    第30章 第一次的比赛狸


    “怎么去了这么久?”宫治问迟迟才来到会场坐下的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


    “遇到狗了。”角名伦太郎随口说。


    宫治简直莫名其妙:“会场里怎么有狗, 那小狸岂不是会害怕?”


    松枝狸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害怕,宫治才没说什么了。


    这时候正好有一行五六个穿着白色队服的人走到他们前一排的座位上, 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角名伦太郎顿了顿,故意用前一排刚好能听见的、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就是啊,会场里怎么会有狗?”


    前排所有人:“……”


    宫侑:“?”


    宫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抽签会就正式开始了。


    整个兵库县有来自数十所学校的数十支队伍参赛,将分为AB两个小组进行比赛。稻荷崎是种子学校,同小组的队伍由于在较早的轮次就会遇到他们并被他们淘汰, 所以稻荷崎所在的小组向来都被称为「死亡小组」。


    前排的东堂已经站起来,前往台上抽签了。


    “他们是什么人?”松枝狸忽然问。


    “他们啊?姬路市的东洋学园高校。”宫侑有些意外松枝狸会主动问到别人, 看了看前排的队服,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松枝狸, “一所条件还不错的私立学校,之前是足球强校, 听说最近在排球上也花了很多钱,势头也变得猛起来了。”


    “和我们比呢?”松枝狸问。


    “当然是我们更猛。”宫侑满不在乎地说。


    “就算阿侑你是独生子的话也可以赢他们, 对不对?”松枝狸追问。


    宫治:“……”


    宫治:“猪狸, 净学些没用的东西。”


    宫侑笑了起来:“当然!”


    种子学校的号码固定为「1」, 两所老牌种子学校的只需要抽取各自所在的小组就可以了。而台上, 抽完签的东堂脸色更差了,抽签负责人将东堂学园高校的号码公布:


    「A-2」。


    这意味着,他们在首轮一定会对上一个种子学校。


    其中, 遇上稻荷崎的可能性有50%。


    “只要我们也抽到A组, 就可以在第一轮打赢他们,对不对?”松枝狸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角名伦太郎终于点了点头:“对。”


    宫侑也不由得认真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让我去抽签吧, 阿侑。”松枝狸认真地说,“我想暴揍他们。”


    宫侑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你去吧!”他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小狸你说要暴揍什么人呢!我当然要全力支持啦!”


    *


    和「使用妖力在抽签上作弊」这样的事情没有关系。


    也许是因为妖怪本来就是大自然的孩子,妖怪与大自然之间,有一种人类无法感应或理解的古老联结,从世界尚且混沌的时候就一直存在。大自然会认得松枝狸,命运会偏向松枝狸。在某些很小很小的瞬间,世间万物都会前来帮忙,如同实现他的愿望。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我们身边总会有的一两个运气很好的、抽卡每次都抽中SSR的朋友。


    台上的松枝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号码。


    此刻,他手里的这一个号码,就是卡池里的SSR。


    「A-1」。


    台下,所有抽中A组的学校,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自然就是抽中A-2的东洋学园高校。


    除了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角名伦太郎,还有宫侑宫治这对看起来就很不良的双胞胎都坐在他们后排,他们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会儿在厕所里堵松枝狸的声势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更是把刚刚许下的「要代替稻荷崎统治兵库县」的豪言壮语都忘得干干净净。


    毕竟,在言语上击败稻荷崎是很简单的事。


    而真的在第一轮就要对上稻荷崎,他们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而一开始在厕所里畏畏缩缩的松枝狸,此刻朝着台下的东洋学园高校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笑了起来,黑色眼睛澄澈明亮,衬得台下的东洋学园高校更面如死灰。


    “……感觉小狸有点不一样了。”宫治若有所思。


    “对啊!大大方方的!”宫侑说,“果然还是要带孩子出门锻炼锻炼啊!”


    角名伦太郎看向台上的人,也很轻地笑了笑。


    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为东洋学园高校默哀.jpg。


    *


    “之前你把爪子变出来,是准备做什么?”


    回家的路上,角名伦太郎问松枝狸。


    松枝狸好好地走着路,突然变成同手同脚的了。


    ……还以为这件事情可以糊弄过去了狸!


    “就、就准备——”松枝狸编了半天也编不出来,最后老实回答,“挠他们呗。”


    他垂着脑袋,准备接受角名伦太郎的批评。


    谁知道角名伦太郎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挠,他们的脸皮太厚了。”角名伦太郎一脸认真地说,“会把你的爪子挠痛的。”


    松枝狸:“……”


    难以置信狸。


    *


    转眼间就进入五月。


    体育馆外,一树一树的石榴花在阳光下开得热烈,风中已经隐隐有了初夏的感觉。体育馆里挤满了人,充斥着撒隆巴斯的气味。


    稻荷崎全员乘着巴士来到神户市立体育馆,今天将要在这里进行Inter-High兵库县预选赛的第一回战,也是他们换届之后第一次的正式比赛。


    松枝狸看见另一辆巴士随后抵达,车上的人也穿着稻荷崎的校服,奇怪地问:


    “咦?他们是谁?”


    “我们学校的吹奏部……啊!!!”


    宫侑猛地反应过来,妖怪的听觉比人类要更发达,似乎是有这样的设定来着——那松枝狸岂不是不能听吹奏部的演奏吗!这么大的声音他会被吵死的吧!


    而松枝狸对此毫无察觉,还傻傻地正在和看台上的亲友团们打招呼。今天是周末,北信介来了,就在神户市读大学的赤木路成也来了,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正在分别和大耳练、尾白阿兰打视频电话。


    松枝狸开心地说:“好久不见狸!”


    宫侑:没有时间和亲友团寒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


    指挥高高举起了指挥棒,落下,稻荷崎吹奏部的声音瞬间响彻体育馆。


    整个看台上被稻荷崎的红色队服填满,小号、长号和萨克斯响起激昂的金色旋律,鼓点重而铿锵,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跳动。两侧的拉拉队整齐地挥着手里的红色花球,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更多的人跟随最前面的指挥敲着应援棒,声势浩大,像一支整装待发的行军队,而体育馆就是他们的战场。


    “加油加油!稻高加油!”


    “阿侑——阿治——”


    “阿伦——阿银——”


    宫侑赶紧问松枝狸:“你的耳朵没关系吧?”


    松枝狸一脸茫然:“你说啥?”


    宫侑:“……已经聋了吗!”


    完蛋了!我们的吹奏部单杀我们的自由人了!


    这找谁说理去啊!


    宫侑赶紧向看台上伸手,猛地握拳。


    吹奏部全员:?


    所有人心说,不是还没到他发球吗,这中二病又怎么了?


    然而再中二病也是他们自己惯的,吹奏部整齐划一地停下了。


    “怎么办啊!小狸!”宫侑摇晃着他的肩膀嚷嚷,“你的耳朵怎么才能恢复啊马上就要比赛了你听不见的话——”


    “啊,你在跟我说话啊。”松枝狸神态自若地从耳朵里摘下两只耳塞,“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宫侑:“………………”


    宫治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提前给松枝狸提供了耳塞的角名伦太郎深藏功与名地从他们身后路过。


    “好,现在都来听我讲话。”宫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拿出了主将的姿态,“这是我们新版本稻荷崎的第一场比赛,虽然我是独生子也能赢,但也不要太放松了,都拿出状态来,2-0拿下比赛!”


    角名伦太郎无情地:“说点有用的。”


    “哦哦,总之东洋学园挖来了一个很有经验的教练,三年级的东堂也是今年转过来的,他之前在九州也挺有名的,是重炮型选手,剩下的人就挺普通的吧,黑须教练说了什么我也忘了,我们稍微注意点东堂就可以了……”


    北信介坐在看台上,遥遥望着他们。


    “信介,你也才毕业几个月,不要就露出这种慈祥的笑容啊。”赤木路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揶揄地说。


    北信介揉了揉自己的脸:“抱歉,有点忍不住。”


    “都说了说点有用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宫治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比赛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应该要说一句口号但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啊!「我们是血液」什么的也太中二了啊啊啊!有没有帅一点的呢事已至此我们就只好简单地说一句加油……”


    松枝狸把手伸出来,角名伦太郎也把手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背上,大家纷纷把手伸了出来,围成一个圈。


    眼见这一个环节基本上就要被宫侑搞砸了,松枝狸抬头看见了看台上的前辈,说:


    “让我们打一场可以让前辈们炫耀的比赛吧!”


    宫侑:“!”


    所有人:“好唷——!”


    *


    对面,东洋学园高校也正在进行比赛前最后的鼓舞。


    “稻荷崎并不是妖怪,他们再强,也只不过是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罢了。”东堂脸色凝重地说,“既然我们决心冲向全国,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他们的,现在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所有人齐齐应答。


    裁判吹哨——


    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兵库县预选赛,第一回战。


    稻荷崎高校VS东洋学园高校。


    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对面:稻荷崎不是妖怪


    随橙想呢,真的有妖怪


    前两天都太忙了没来得及看评论区,今天看到了大家之前说好好保重身体的留言,我一定会的(落泪)这段时间请假的频率太高了,自己都感到很抱歉啊啊啊,之后应该没什么事了(应该),我会用日更回馈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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