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这样狸
“……各位观众, 现在为您播报,目前正在进行比赛的场地有:B场地,枭谷学园高校(东京)VS山崎橘高等学校(京都);C场地, 鸥台高校(长野)VS东原高等学校(琦玉);D场地,井闼山学院高校(东京)VSC坂高校(大分)……”
B场地上,正好是第三局前的中场休息时间。
赤苇京治正在喝水,听见播报, 顿了顿:“A场地就已经打完了吗?”
“是的——!”宫侑突然出现在枭谷的看台上,吓了来应援的木兔光太郎一跳,他问木兔光太郎, “你们大学不用集训吗?怎么有空来应援?”
“赤苇第一次带队比赛我当然要来看啦!”木兔光太郎回答,“嗯, 春季赛季收尾了,我们刚刚打完选手权大赛, 这几天正好有空,过几天就要去集训啦!”
“阿兰竟然都不来看我们。”宫侑抱怨。
“他在顺天堂大学对吧?”木兔光太郎想了想, “可能他们学校有另外的安排吧?我也不知道。”
宫侑和宫治打算留在这里看枭谷的比赛,角名伦太郎就说:“我先回休息室了。”
“咦?角名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玩偶吗?”木兔光太郎探着脑袋看了看在他手里已经变回狸猫的松枝狸, 松枝狸已经睡得很沉了, 湿漉漉的小鼻子都没有动, 看起来就真的像一只玩偶一样。
宫侑和宫治挡在他面前挥动手臂:
“没有!”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木兔光太郎:“?”
这样只能让好奇宝宝木兔光太郎更好奇了, 探着脑袋踮着脚去看角名伦太郎怀里的玩偶到底是什么东西。
情急之中宫侑指着B场地:“啊!第三局要开始了!”
木兔光太郎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用整个B场地和两边看台都能听见的大嗓门,光芒四射地大喊:
“赤——苇——!加——油——!”
准备发球的赤苇京治:“……”
又吵闹又会发光的东西, 就是木兔光太郎啊, 孤爪说得太对了。宫治默默地心说。
*
角名伦太郎脱下队服外套,包裹住了变回狸猫的松枝狸, 所以回休息室的路上也没怎么引人注目。
休息室里没有人,大家都去看别队比赛了。男高中生们的排球包、队服和各种资料堆得乱七八糟,角名伦太郎轻轻地用颈枕和干净的衣服整理出一个窝,小心地把松枝狸放了进去。
他睡得很沉。
会做梦吗?
角名伦太郎没有拍照,只是就那样垂眸看着松枝狸,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的冬天。
冬天——
*
“所以你是神社里的——”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看着从房梁上落到自己怀里的红发小朋友,顿了顿。
松枝攥着他的衣襟,惊恐地、哆哆嗦嗦地、不假思索地回答:
“狐神!”
“……”角名伦太郎默默把话到嘴边的「狸猫」二字咽了回去。
“对、没错狸!我就是狐神!”松枝点了点头,像是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壮胆,“我就是稻荷神的狐狸使者,每个稻荷神社都会有的,但是只有小朋友才能看见我狸!”
……还挺能编的。
“那你,”角名伦太郎缓缓地问,“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完蛋了。松枝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在尴尬的二人对视中,松枝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抱着,赶紧松开了他的衣襟,顿了顿,僵硬地问:
“那、那你的愿望是什么狸?”
——我的愿望是什么?
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环抱着松枝的手,垂了垂眸,淡淡地说:
“你是狐神,我不说你也能知道的吧?”
说完,他拿了一块年糕喂给松枝,接着转身挥了挥手:
“加油,我们明天再见,要努力实现我的愿望哦。”
留在原地的松枝看着他的背影,完全呆住了。
过了好久,叼着的年糕才从松枝嘴里掉出来。
欸?!
G——???!!!
*
“松饼狸,松饼狸。”松枝围着角名伦太郎的围巾,叼着角名伦太郎的年糕,一脸愁容地找到自己的堂弟松饼。
“年糕狸——!”松饼的眼里只有食物,“松枝哥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年糕狸?偷年糕吃被人类发现了会用扫帚打你的狸。”
“不是啦。”松枝没空和他解释那么多,愁容满脸地问,“你帮忙想想,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人类小朋友,会有什么愿望狸?”
松饼叼着年糕,眨了眨眼睛:
“嗯……每天都可以吃到无限量的年糕狸?”
“可以掌握用树叶变成任何东西的法术狸?”
“不会被大人们逼着洗澡狸?”
“松饼,伦太郎是人类,不是你。”松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类?我知道了!我有时候会看见人类家里的小朋友对着电视机玩什么,好像很好玩的,他们应该都会喜欢吧。”松饼肯定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叫游戏,伦太郎也不喜欢打游戏。”松枝摇了摇头。
伦太郎和一般的人类小朋友不一样。
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松枝想。
“他咋这样狸。”松饼也想不出来了,歪了歪脑袋,问他,“可是,松枝哥哥,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一个人类的愿望狸?”
“这一切有点复杂狸。”松枝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总之,我现在要帮忙实现伦太郎的愿望,但是他不肯告诉我他的愿望是什么狸。”
松饼叼着年糕,想了很久,最后说:
“你带他去狐狸庙会吧。”
“……啊?”松枝有些忧心,“那不是只有大妖怪才能去的吗?我们小朋友是不能去的狸。而且伦太郎是人类,就更不能去了狸。”
“没关系的狸!松果昨天偷偷就让姐姐带她去了。你的法术不是学得很好吗?你把你们两个变高一点,你牵着他,他就可以进去狸。” 松饼大大咧咧地说,“我听说狐狸庙会上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带他去逛一圈,管他什么愿望说不定就实现了狸。”
此刻的松枝,忍不住升起了多年后的角名伦太郎面对宫侑和宫治的疑问:靠谱吗?
然而他也面对着与多年后的角名伦太郎同样的困境:虽然感觉不靠谱,但是又没有别的人(狸猫)可以相信了。
*
角名伦太郎在第二天收到了一张纸条:
【こんや10しにしんしやにきて!】
(今夜10丶来森色!)
虽然全是歪歪扭扭的平假名,还有好几个错别字,但是还算可以理解。角名伦太郎默默地把纸条收好,心想,狸猫,不对,狐神的文化水平不怎么高。
在爷爷奶奶和角名玲奈睡着之后,角名伦太郎起床穿上棉袄和雪地靴,戴上毛茸茸的毛线帽和手套,踩着一路的积雪,沿着灯走向寂静的稻荷神社。乡下的夜晚很安静,除了积雪压塌树枝簌簌地落下以外,什么声音都不曾有。
角名伦太郎走到神殿前,看见一个小小的的身影,穿得单薄,围着他的围巾,在石灯笼的暖色灯光下仰着头呵出一团一团的白雾,露出来的脸颊和手背都冻得通红。
“伦太郎!你来狸!”
松枝圆圆的黑眼睛亮起来,笑着跑向他。
角名伦太郎却没有笑。
松枝刚跑到他面前,他就摘下毛线帽,一脸严肃地戴在了松枝的脑袋上。
松枝:“……?”
他穿得单薄,是因为狸猫的冬毛很厚实,而他们松之一族除了松枝,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干地在大冬天变成人,所以没有准备冬天的衣服。
松枝低头,看着角名伦太郎又摘下了右手套,帮自己戴在右手上。而角名伦太郎空出来的右手,牵住了松枝冷冰冰的左手,两只小手一起放进了他暖乎乎的棉袄口袋里。
“好了。”角名伦太郎做完这些才问,“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想带伦太郎去一个地方狸!说不定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狸!”松枝说,“但是,啊,在进去之前我们要做点伪装狸。”
松枝的小手放在角名伦太郎的口袋里,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在口袋里手牵着手,一路来到了山顶的大杉树前。角名伦太郎记得这两颗杉树,在山下都可以远远地看见,但是没有路可以通往,爷爷奶奶也叫他和玲奈平时不要到那里去。
「那里是妖怪的居所。」
他记得奶奶是这样说的。
角名伦太郎来到杉树前,回头看了看。森林间的小路上,升起淡淡的如萤火虫般的光芒,而他们来时走过的小路,已经渐渐愈合。
两颗杉树上,各悬挂着一盏庙会的灯笼,左边写着「狐」,右边写着「狸」。杉树之间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看得不是很清楚,有点像结界。远方隐约传来太鼓的声音,咚咚咚咚,似乎很热闹。
角名伦太郎没有说话。
松枝蹲下,精心挑选了两片树叶,踮起脚将其中一片放在角名伦太郎的头发上,另一片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狸——”
松枝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竖着食中二指,脸红红的,像是全身都在用力。
嘭——
角名伦太郎微微睁大了眼睛。
松枝涨红了脸,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的身高都变高了一些,像是两个少年,手和脚也变得毛茸茸的,角名伦太郎甚至还多了一条尾巴。
两个人面面相觑,瞪着眼睛对视了半晌。
最后松枝实在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角名伦太郎:“……”
因为松枝的法力不够,法术也没学到那么高级的部分,所以两个人只是身高变了,但脸还是萌萌的两张小学生的脸,顶在这样的身高上,非常滑稽。
“啊哈哈哈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狸——”
松枝嘴上问着怎么办,实则完全没有要想办法的意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抬手从「狐」和「狸」的两盏庙会灯笼下,取下了两个狐狸面具。他刚刚还够不到的,还好现在变高了,可以拿到了。
他将狐狸面具覆在松枝的脸上,替他系上脑后的系绳,自己也戴上了。
“这样就看不出我们是小朋友,你是人类狸!”松枝的眼睛从面具里亮晶晶地盯着角名伦太郎,“好聪明!伦太郎!”
“……还行吧。”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指了指结界,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淡淡地问,“要怎么进去?”
松枝一脚就踏入了那淡淡的金色光芒里。
接着,他笑着回过头,用没戴手套的手牵住角名伦太郎,用力将他拉了过来:
“就这样狸!”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云养狸股东们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我的状态还在调整中,应该可以慢慢恢复日更了!啊啊啊真的私密马赛我也不知道突然怎么回事,总之我会努力的!!!
第62章 命定之人狸
“就这样狸!”
“跟我来吧!”
角名伦太郎被松枝拽得向前几步, 一头栽进了浅金色的结界里。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耳畔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几千盏纸灯笼悬浮在街市中央,在屋檐下、在树枝间, 高低错落,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整条街市像是一条漂浮着无数发光蜉蝣的河流。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了一切,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封存在一块蜂蜜糖里。穿着朱红色、梅子青色、紫色和服的妖怪们行走在其中, 他们毛茸茸的手也提着灯笼,映着面具下两颗琉璃般的眼珠,彼此间有说有笑, 蓝色的荧光海月缓缓地从他们的头顶飘过来、飘过去,低垂的云朵像橘色的棉花糖。
太鼓的声音也更清晰了, 角名伦太郎站在街口,能看到街尾的太鼓和火堆, 没有人在敲鼓,鼓槌自己在鼓面上跳跃, 火光映在鼓面上,投下了跳舞般变幻的灰影。
四只狸猫扛着轿子走在街市中央。他们的身材圆滚滚的, 脚步却很灵活, 随着鼓点整齐划一地向前向后、向左向右。红纸伞垂下摇晃的流苏, 轿子上坐着一位美人, 穿着花魁般华丽的和服,盘着繁复的发髻,却是狐狸的脸。她微微掀起了红纸伞下的流苏, 目光落在手牵手的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的身上, 琥珀般的眼珠流转,似在轻笑, 又放下了流苏,乘着轿子从他们身边一刻不停地经过了。
……所以门口写着的狐狸庙会,就是狐狸与狸猫的庙会。角名伦太郎心说。
松枝却完全不记得要跟角名伦太郎解释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他来,在踏入狐狸庙会的一瞬间,统统忘干净了。还是小孩子,看见热闹的庙会,闻到空气中烤年糕和炒栗子的香味,就只顾着玩和吃了。
不过,在跑向热闹的街市前,唯有一件事情松枝没有忘记。
“在这里,我们要牢牢地牵着手哦。”松枝转头认真地告诉角名伦太郎,“一秒钟都不可以松开狸。”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
接着,松枝就拉着他,冲向了热闹的摊位。
烤年糕的摊位前排起了队,松枝看见这么多人本能地有些紧张,角名伦太郎却镇定自若,甚至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松枝: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小孩子不能来这里的庙会?”
“……因为这里会卖酒狸。”松枝指了指人最多的摊位,那里摆满了狐狸酿的桃花酒,松枝小声对角名伦太郎说,“伦太郎你要喝吗?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喝比较好狸。”
他的黑眼睛在面具下怯怯的,角名伦太郎心想,还是一只乖乖狸猫来的。
那么,带着作为人类的自己来到妖怪的集市,应该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吧。
松枝继续说:“听说狐狸酿的酒,喝下之后就可以看见……”
“看见什么?”角名伦太郎问。
“未、未来?”松枝不太确定地说了一个词。
他不太清楚这一个词的含义,太含糊了,不像年糕、栗子和红豆,都是有确定意义和指向的。
「未来」,它听起来就很遥远、缥缈,像夏日的天空上一朵忽明忽暗的云朵,哪怕伸出手,也捉摸不到。
“伦太郎想看吗?未来?”松枝又问。
“……”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我对未来不感兴趣。”
如果是一个确定的未来,就更无趣了。
松枝点了点头,为自己不必铤而走险去买酒而松了一口气。话又说回来,他都已经铤而走险把角名伦太郎带到这里来了,一旦突破了心里的道德底线,反而好像无所顾忌了,反正干一件坏事会挨骂,干两件坏事也还是挨骂。
这时候的松枝,不会想到自己的未来将从松枝变成松枝狸,而一个叫宫侑的家伙将告诉他一个朴素的道理:
「干坏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啊,小狸。」
“到你们了。”急性子的烤年糕摊主问松枝,“磨磨蹭蹭的,你到底要什么?”
“我、我——”松枝本来就有点害怕,被他这样一催促就更害怕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都怪刚刚在聊什么未来的话题狸!忘记做心理建设了狸!
每次和陌生人沟通都要提前十分钟做好心理建设的啊啊啊——!
“他要红豆的。”角名伦太郎说。
松枝:“QAQ!”
“我要海苔的。”角名伦太郎转头看着松枝,“你带了钱吧?”
“带、带了狸!”松枝飞快地掏出几颗橡子付给摊主,又飞快地躲回了角名伦太郎的身后,把脸藏在他的肩膀下。
过了一会儿,角名伦太郎听见他很小声地说:
“……谢谢你狸。”
“没什么。”角名伦太郎维持了多年后的酷哥形象,把烤好的年糕递给松枝,淡淡地问,“你还想吃什么?我陪你去买吧。”
松枝的黑眼睛一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角名伦太郎心说,我只是陪你买,又不是我给你买,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接着,他就被松枝拉到了十数个摊位,买了炒栗子、三色团子、烤饭团、铜锣烧、豆大福、玄饼、章鱼烧……都是松枝躲在角名伦太郎的身后指指点点,角名伦太郎再去和摊主交涉。
两个人还必须牵着手,买回来的这些食物只能由角名伦太郎用一只手端着,松枝用一只手叉竹签。
角名伦太郎垂眸看着松枝,他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还这么喜欢吃圆圆的食物吗?角名伦太郎心说。
“……?”
松枝咽下一颗章鱼烧,不知道角名伦太郎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他犹豫了一会儿,用竹签叉了另一颗章鱼烧,递到角名伦太郎嘴边。
角名伦太郎愣了愣,绿色的眼睛在面具下诧异地看向松枝。
松枝已经反悔了,刚想把章鱼烧撤回来自己吃,角名伦太郎就微微偏了偏头,就着他的手吃掉了。
松枝:呜呜。
“少年们哟,来看看面具吧?”旁边的摊位上,一个狐狸男人盯上了这对手牵着手的少年。
他并未识破松枝施的法术,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十几岁的、正在谈恋爱的妖怪少年,要知道,恋爱中的人的钱最好赚了。
角名伦太郎回过头,松枝从他身后探了个脑袋看着狐狸男人的面具摊位。
面具没有摆在木架上,而是像风铃一样串了起来,各种颜色的狐狸面具,正在轻轻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声响。狐狸男人取下一对用红线串起来的狐狸面具,递给他们:
“带上这对面具,你们就可以找到命定之人哦。”
“真的狸?”
松枝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命定之人」,但这不妨碍他从角名伦太郎身后伸出手,接过了狐狸面具,放在脸前好奇地比划:
“我没有看见命定之人呀?我只看见了伦太郎。”
狐狸男人吱吱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位少年哟,你也戴上另一个面具吧。”他催促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只好也将狐狸面具放在脸前。
一瞬间,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时间正在快速地从他身边掠过,遗留下的痕迹。
而他眼前唯一清晰的,只有松枝。
——也不能完全说是松枝。
角名伦太郎看见了一个红发的少年,像是松枝使用的长大法术的完整版,不仅身高长高了,脸也是少年的脸,没有了软软的脸颊肉,长得很清秀,身体抽条般瘦削,穿着一件柿子色的浴衣,像是站在多年后的夜空下。
然而他的眼睛还是一如今天,澄澈、认真。
角名伦太郎听见他说:
“当然了,伦太郎,这不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吗?”[1]
这时候的他茫然地想:什么?
当然什么?一直什么?又做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仔细想,就被狐狸男人鼓掌的声音打断了:
“太好了,太好了,二位请看,这对面具之间的红线消失了。”
松枝摘下狐狸面具:“是欸,为什么狸?”
“这就意味着红线已经将你们绑定了。”狐狸男人得意洋洋地说,“这就是命运的红线啊!以后你们不论相隔有多远,命运的红线都会牵引着你们再次相遇的。”
松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哇——”
角名伦太郎听出来他还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命运的红线,什么叫相隔,什么叫再次相遇,只是配合地哇一句。
他微微皱了皱眉,怀疑地看着手里的面具,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被这看起来就很奸诈的狐狸男人用法术骗了,也不确定松枝又看见了什么。
狐狸男人打着算盘,吱吱咯咯地笑着对他们说:
“看在你们有缘的份上,这对命定面具,今天就只收你们——”
“两千橡子!”
松枝:“………………”
角名伦太郎:“………………”
狐狸男人朝他们伸出手:“多谢惠顾!多谢惠顾!”
松枝牵着角名伦太郎的手紧了紧。
角名伦太郎悄悄递给他一个眼神:怎么办?
松枝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装满橡子的钱袋。
角名伦太郎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刚松枝买吃的,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橡子。
狐狸男人笑着接过了松枝的钱袋,掂了掂,忽然脸色大变:
“臭狸猫!这是用树叶变的吧!”
松枝没想到一下就被他识破了:“啊啊啊——”
“别管了!”角名伦太郎一把拽着松枝,“跑!”
==========作者有话说:==========
【1】这时候的小伦看见的是未来花火大会告白时候的小狸,小狸说的话也是未来对他告白的回复,在第54章
第63章 呜狸
“——跑起来!”
两个人紧紧地牵着手, 松枝跌跌撞撞地跟着角名伦太郎,身后的狐狸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喊: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臭狸猫骗子!”
“明明是你先骗我们钱的吧!”在逃跑中,角名伦太郎还不忘丢下一句回呛的话, 可见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吃不到一点亏。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太鼓的声音也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角名伦太郎拉着松枝,配合着鼓点在行人和摊位之间横冲直撞。人群被冲散, 灯笼架也被撞翻。一个狸猫抱着的炒栗子被撞飞到天上,哗啦啦如冰雹散落;另一个狐狸端着的桃花酒被碰翻到地上,淅沥沥似大雨倾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太鼓越来越急促, 松枝要努力才能跟上角名伦太郎,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 法术也维持不住了,在混乱的街道上, 他们奔跑的身影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变回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小朋友。
妖怪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惊呼:
“有小孩子混进来了!”
“其中一个是人类!”
“快抓住他们!”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加入了这场追逐。抬着轿子的狸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中央, 就听见旁边的妖怪们喊:
“拦住!拦住他们!”
松枝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轿子:
“哇啊啊啊——”
角名伦太郎直直冲向挡路的轿子, 在撞上前的最后一刻, 大声对松枝说:
“低头!”
两个小朋友很轻易地就从轿子底下钻过去了,而妖怪大人们却来不及刹车,全部都涌向了狐狸美人乘着的轿子, 冲在最前面的狐狸一头扎进了帷幔里, 紧跟着他的狸猫收不住脚步,圆滚滚的脑袋撞上他的屁股。后面的、更后面的、更更后面的,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撞过来。
扛着轿子的四只狸猫也被撞翻了,在狐狸美人的惊呼声中,轿子像一座缓缓倾倒的小山,轿子的帷幔和红纸伞下的流苏将所有人都缠在一起,打成一团死结。
“哎呀!”
“哎呦!”
“别碰我!”
“你松手!”
“甩掉他们了!”角名伦太郎回头看了看,问松枝,“从前面发光的结界,就可以出去了对吗!”
“对、对狸……”松枝气喘吁吁,才想起来这次带角名伦太郎来狐狸庙会的目的,着急地问,“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没有。”角名伦太郎顿了顿,“先不说这件事了。”
松枝点了点头。接着,两个人手牵着手,朝着那结界淡金色的光芒一同狂奔,如同奔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
周围重新变得黑暗。
两个人都大喘着气,站在来时的两颗杉树下,彼此安静地对视了半晌,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对不起狸。”松枝踮起脚,擦了擦角名伦太郎湿漉漉的头发。刚刚松枝撞翻了酒坛,角名伦太郎就被淋湿了。
“没关系,还挺好玩的。”角名伦太郎问,“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明年新年还会有庙会的,明年我的法术应该也能维持更久了。”松枝回答。
“那说好了。”角名伦太郎说。
“嗯,说好了狸。”松枝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角名伦太郎的脸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还烫烫的。
“……有点晕。”角名伦太郎不知道是酒的问题,还是冷到了,跑出结界以后,他就像是没有力气一样,身体软绵绵的,“你送我回家吧。”
松枝点了点头。
夜空星光灿烂,黑暗的森林小径如同一条黑河,二人手牵着手,像一叶小舟,孤单地划在黑河上。
松枝熟门熟路地带着角名伦太郎回到家,将他放在了房间的床上。角名伦太郎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松枝的法术和力气也已经耗尽了,变回狸猫,蜷缩在角名伦太郎床畔的角落里。
“……你不要……”
“狸?”
“你不要消失。”角名伦太郎紧紧闭着眼睛,抱着狸猫圆滚滚的身体,像是无意识地说,“等我醒来之后,我还要看见你。”
“狸!”松枝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就都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直到第二天角名玲奈来敲门。
“哥!你怎么不来吃早饭啊,都喊你好几遍了——啊!”角名玲奈推开门进房间,看见床上圆滚滚的红色东西,尖叫,“家里怎么进狸猫了!救命啊!”
松枝猛地睁开眼睛,竖起了炸毛的尾巴,缩在角落里。角名玲奈还在持续地尖叫,爷爷已经拿着扫帚在来的路上了,松枝回头看了看仍然没醒来的角名伦太郎,他在睡梦中皱着眉,很不舒服似的。松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窗户里跳出去了。
“昨天窗户没关好吗?狸猫怎么进来了?”爷爷问。
角名玲奈摇摇头,表示她和角名伦太郎又不在同一间房间。她看了看角名伦太郎,才发现似的:“爷爷,哥哥是发烧了吗?”
角名伦太郎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他们都没有听清楚。角名玲奈侧着耳朵,凑近了一点,不明所以地问:“松……枝?谁是松枝?”
“发烧说胡话了吧。”奶奶也进了房间,摸了摸角名伦太郎的额头,“可能是冷到了,我去给他煮点驱寒的姜茶,小玲奈你也喝一点吧。”
角名玲奈拖着声音反抗:“欸——我又没有发烧——”
三人在角名伦太郎的房间里忙忙碌碌地照顾他,给他掖好了被子。睡梦中,角名伦太郎只感觉怀里空空的,缺了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松枝藏在角名家院子的墙头上,遥遥地守着角名伦太郎房间的窗户。
天已经亮了,松枝的肚子也很饿了,再继续待在人类的村落里,被人类发现的话,他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昨天答应角名伦太郎的话,还是没有回去。
一整天。
角名伦太郎没有醒来,院子里的松枝也没有走掉。
晚上,松枝从角名家的神龛上偷了一块供奉的镜饼年糕,随便吃了点。他想趁爷爷奶奶和角名玲奈睡觉的时候再溜到角名伦太郎的房间里,可是爷爷奶奶似乎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将他房间的门和窗户都关得很紧。
松枝在角名伦太郎的窗户底下徘徊了很久,毛茸茸的尾巴耷拉着:
“呜狸。”
他重新跳上墙头,努力踮起脚,希望角名伦太郎醒来之后可以看见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消失。
可是角名伦太郎还是没有醒。
月亮悬在杉树上,松饼趁着夜色,潜入了人类的村落。
“松枝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松山叔叔一直在找你狸!”松饼说,“我们都以为你被人类抓住了狸!快和我回去吧!”
松饼低头去叼松枝的爪子,松枝把爪子缩回来,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回去狸?”松饼不明所以地问。
“因为我答应了他狸。”松枝回答,“抱歉,松饼,要是你能再回去一趟给我带点吃的过来就好狸……”
松饼只好又回去,先告诉急得团团转的松山叔叔和松叶阿姨,松枝哥哥找到了,又给松枝带来了年糕。松饼心说,天啊,真是辛苦我狸。
松枝吃着年糕,这些年糕还是角名伦太郎之前带给他,他又带回家的,松枝心里更难受了。
他想,听说发烧的时候会感觉很冷,伦太郎这时候是不是也很冷狸?
要是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我会用暖烘烘的肚皮捂热他的……
月光照着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薄薄的玻璃窗户。
第二天早上。
松枝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是听见一阵轰鸣声,才醒的。
一辆铁皮乌龟跑进了角名家的院子里,松枝记得,人类把这种东西叫做汽车。
从车里钻出来一对年轻的夫妻,松枝听见他们说:
“一直都没有醒啊……”
“就怕高烧转成肺炎,我们还是赶紧带他回名古屋,去大医院看看吧。”
“小玲奈,你也一起回家吧?”
“快去收拾东西,和爷爷奶奶说再见。”
名古屋?
名古屋是哪里?医院又是哪里?
松枝茫然地想着,只见角名爸爸把角名伦太郎抱到了车里,角名妈妈拿着一条毛毯给他盖上。角名玲奈也坐上了后排,爸爸妈妈回到前排系好安全带,就把车倒出了院子里。
松枝:“!”
「等我醒来之后,我还要看见你。」
他着急地跳下墙头,在汽车旁边蹦跶。角名玲奈在车里低头看漫画,只感觉好像有什么熟悉的红色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一抬头又看不到了。
倒车出去之后,角名爸爸踩下油门,驶向乡间的马路。
松枝:“!!!”
铁皮乌龟怎么跑得这么快啊啊啊!
他撒开爪子,追着汽车狂奔起来。
沿途的景色从窗外迅速掠过,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草丛里,一只小小的狸猫不断地追着这辆车,又不可避免地被越来越远地甩在后面,狸猫发出了他们听不见的哭喊:
“伦太郎——!”
高烧昏迷中,角名伦太郎皱着眉,睡得不安稳似的挣扎着。
“怎么了?”角名玲奈放下漫画,“你醒了吗?你说什么?”
“……危险……”角名伦太郎在睡梦中喃喃。
角名玲奈:“啥?”
“不要追了。”角名伦太郎低低地说。
松枝似乎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呆呆地站在落满积雪的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汽车载着角名伦太郎,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然后,下大雪了。
*
“这次,等你醒来之后,你还会看见我的。”
东京体育馆的休息室里,角名伦太郎看着睡着的松枝狸,很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大段回忆结束了,时间线切回来,明天接着打比赛了
第64章 我天天都在接狸
「一球入魂」。
赤苇京治果断地打了个二次球, 记分牌停在25:23,枭谷学园高校以2:1拿下与山崎橘高等学校的胜利,进入准半决赛。
“赤苇——太棒了——”
看台上有人光芒四射地挥着双臂大喊。
赤苇京治转头, 疲惫但开心地向木兔光太郎微微一笑。
看台上,有观众认出了他:
“那是日本体育大学的木兔选手吧?”
“他今天也来了喔?”
“他就是从枭谷毕业的啦。”
赛程牌上,工作人员将枭谷的进度拉出了一条象征胜利的红线。如此一来,小组内的比赛就全部比完了, 从八个小组中决出来的八支队伍,将在两两间进行准半决赛。
E组,稻荷崎高校。
F组, 枭谷学园高校。
“我们就先回去了。”宫侑拍了拍木兔光太郎的肩膀,“待会儿再见咯。”
稻荷崎的休息室里, 黑须教练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枭谷。与前两天赢了比赛的轻松欢快气氛不同,第三天因为要打两场, 这会儿所有人都是最大程度地保存体力的状态,就连双胞胎都不打架了, 只一个劲地埋头吃饭。
松枝狸的体力消耗太大了,身体疲惫到只想一键关机, 但又很饿, 恨不得一边吃饭一边睡觉。
“再休息一会儿吧。”角名伦太郎对他说, “我们的比赛在两点半。”
松枝狸胡乱地点点头, 眼睛一闭,歪在角名伦太郎的怀里又睡着了,看得黑须教练有点忧愁。
万一松枝狸无法维持变身术, 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狸猫了怎么办?
黑须教练摇摇头, 赶紧把这种噩梦般的场景从脑子里赶出去。
为了让松枝狸多睡一会儿,赛前的发球权是宫侑去抽的。毫不意外地, 枭谷拿到了先发球权,宫侑回来之后被宫治大骂臭手。
为了应对枭谷的发球,黑须教练果断地在开场阵容上做了调整,将松枝狸放在1号位接发球,这样在他们第一次拿回发球权的时候,就可以立刻进入宫侑发球、前排三点攻的强轮次。
越快解决战都越好。黑须教练心说。
稻荷崎的开场阵容:
4(角名)|3(银岛)|2(宫侑)
5(宫治)|6(理石)|1(松枝)
“与稻荷崎逐渐升上三年级的主力队员们不同,东京都代表枭谷学园在去年送走了木兔光太郎、木叶秋纪等大部分主力队员。”解说的声音回荡在体育馆里,这场比赛的双方都是人气与实力兼备的学校,两侧的看台上已经挤满了粉丝。
木叶秋纪刚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就赶来了,与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汇合,一来就听见解说在说送走自己的事情:“真不吉利啊。”
“但是,枭谷学园作为老牌排球豪门学校,在队伍的衔接上一向做得相当好。在新主将赤苇京治选手稳定的带领下,新三年级生也展现出了不输给前辈的韧性与执行力。即使核心阵容更迭,他们的队伍也没有断层,而是稳稳地接住了前辈留下的旗帜。”另一个解说的声音接着说。
木兔光太郎像是给自推的小偶像应援:“赤苇!赤苇!”
解说:“话虽如此,稻荷崎的宫选手、角名选手和银岛选手,都是从一年级开始就作为首发队员上场的,有着丰富的大赛经验,也吸取了去年不够成熟的教训。后辈理石选手、北白川选手与核心阵容的磨合也非常顺利。特别是他们今年还有一位引人注目的自由人松枝选手……”
睡梦中惊醒的松枝狸:“什么?我吗?”
“一方是稳中进步的稻荷崎,一方是顺利完成新老交替的枭谷。这样的两支强队,究竟谁能拿下这场对决呢——E组与F组的准半决赛正式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稻荷崎的场地中,五个人穿着黑色的队服,屈着膝盖,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枭谷发球的主攻手,竖起耳朵,绷紧神经,像五只伏在神殿前的黑影。
而防守范围覆盖了几乎整个场地的,是穿着白色队服的松枝狸。他站在场地中央,如同神殿中的守护神。
宫侑盯着枭谷发球的新主力,不满地说:“啧,仅仅是稳定的新老交替,有什么可得意的。”
“……至少也得再升一级,再来说要赢过进化后的我们吧!”
赤苇京治站在网前,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背对着1号位发球员,冷静地想:
让他发球,是因为他的跳飘球,可谓是初见必——
砰——
啪!
赤苇京治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松枝狸接住了?!
全场观众也惊呼起来,那种跳飘球,那种突然变化的轨迹,稻荷崎的自由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只有接住了这一球的松枝狸没感觉有任何奇怪的。
跳飘球啊,听出来的啊。
阿侑的跳飘球比这难接多了,我天天都在接狸。
松枝狸手腕轻弹,球在他手上像是听话一样,稳稳地飞向网前。宫侑已经起跳了,没有犹豫,用指尖直接将球推向4号位。角名伦太郎像是早已经在等着,在半空中将腰一拧,球切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拦网手的胳膊,砸在界内。
全场观众还没从松枝狸接起跳飘球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记分牌已经翻了一页。
解说1:“……稻荷崎拿下一分!在已经打完一场比赛的情况下,松枝选手的一传仍然稳定到位,宫侑选手和角名选手的快攻也迅速有力!”
解说2:“也许是因为前一场比赛稻荷崎2:0拿下胜利,而枭谷是2:1,在体力消耗上有所不同……话说回来,稻荷崎今年从县大赛一路到全国大赛,每一场比赛都是零封对手拿下胜利的,连一小局都没有输过,不知道这场比赛还能不能保持记录呢!”
……今年的稻荷崎,确实有些恐怖。
赤苇京治与队友交换了眼神,心里都默默地在想。
宫侑得意洋洋地站上发球位。
既然你们发了跳飘球,那我也用跳飘球回敬——
【2:0】。
……
【7:4】。
……
【15:10】。
稻荷崎的进攻节奏保持得非常好,枭谷的应对还在适应中,赤苇京治也在见缝插针中组织反击。
然而今天不止宫侑,宫治的状态也超级好。在宫治连续发球得分的时候,暗路教练叫了一个暂停,给他们重新部署了战术。
在宫治的发球轮,角名伦太郎已经轮转到后排6号位,换上了松枝狸,稻荷崎前排的副攻手是北白川雨果。
自由人连续不断地替换两个副攻手,只有在副攻手发球的轮次才能休息片刻,对于松枝狸来说,体力消耗是巨大的,更何况他在场上还要连续不断地救球。
角名伦太郎看着抓紧时间吃东西喝电解质水的松枝狸,有些担心,但又担心松枝狸听完更担心了,所以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枭谷的暗路教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的进攻点太多了,防守核心却只有一个。要想撕开一道口子,可以从自由人身上寻找机会。赤苇,你明白的吧?”
“嗯。”赤苇京治点点头,“先击溃他们的自由人。”
“先不管了!”另一边,宫侑一锤定音,“接不接得住无所谓,拿到二十五分就能赢,现在就看是我们先拿到十分,还是他们先拿到十五分吧!明显是我们更有优势!”
暂停时间结束,双方的抢分之战开始。
【20:16】。
……
【24:22】。
稻荷崎率先来到赛点。
角名伦太郎站上发球位。
这是非常罕有的、自由人不在场上的一个轮次。
角名伦太郎手里转着球,心说:
如果这一分被对面拿走,松枝又要轮换上场,还会无休止地持续加赛。
所以——
他极其有耐心地转着手里的球,这是在白滨集训打沙滩排球留下的后遗症,如果不把排球上沾到的沙子转干净,发球的时候容易手滑失误。
裁判吹哨。
砰——
没有任何迟疑,他在裁判吹哨的一瞬间就将球击了出去。
枭谷:“——!”
自由人观测着球的路线,并步调整自己的站位,然而球却没有过网!
所有人:“——!”
角名伦太郎:“——!”
在那一瞬间,在替补席低着头忙着吃东西的松枝狸,偶然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向球,目光而是落在角名伦太郎身上。就在那一瞬间,角名伦太郎真的有一种错觉,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佑着自己。
像是遥远的森林和山脉,像是神社中轻轻吹动铃铛的一阵清风。
——球从网上弹了起来,接着,带着惯性擦过了网,砸在枭谷的场地上。
【25:23】。
稻荷崎拿下第一局比赛。
宫侑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回头追着角名伦太郎打。
“别打了!”黑须教练及时喝止了这种无端浪费体力的行为。
众狐狸乖乖夹着尾巴回到场下,黑须教练环视一圈,缓缓宣布了刚才与松枝狸商量之后的决定:
“第二局比赛,暂时由裕渡替补自由人的位置。”
所有人看向松枝狸。
==========作者有话说:==========
枭谷几乎都毕业了,比赛好难写,持续崩溃中
第65章 应援团狸
稻荷崎在人们的印象里, 一直是一支强悍但不稳定的队伍。之前,即使是有北信介坐镇,狐狸们也还是一不小心就在场上打到忘我, 此事在2013年的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上亦有记载。
这群少年必须变得更稳定,但并非固步自封,而是保持强悍而稳定。
——这是黑须教练在执教过程中越来越清晰的一点。
但对于松枝狸来说,就没有这么多长篇大论了。
“我太饿了。”他认真地说, “为了避免等下打着打着直接变回狸猫的情况,还是先补充体力吧,暂时交给你们一会儿。”
小作裕渡已经做好了热身, 大家对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说1:“第二局比赛即将开始!咦, 稻荷崎这一局递交了新的位置表,由13号的小作裕渡选手替换15号松枝狸选手……”
解说2:“松枝选手今天的体力消耗确实消耗了特别大, 应该是要给他多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吧……让我们跟随摄像头看看休息中的松枝选手,呃, 松枝选手怎么一直在吃东西……”
全场观众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松枝狸如同传说中的饕餮,短短几分钟就吃掉了几人份的便当, 食欲凶猛, 吃相却不粗鲁, 腮帮子鼓鼓的, 认真地盯着眼前的饭嚼嚼嚼,也没注意到怼到自己面前的摄像机。
所有人此刻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
这孩子,以后就算不打排球, 也可以当吃播啊, 吃得太香了!
导演在耳机里提醒摄像,摄像才如梦初醒, 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拍吃播的,把摄像头移走了。
场上,宫侑准备发球。
小作裕渡也站在场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以前是作为发球员站在场上的,在今年却「被迫」转为了自由人。
去年和自己同样是发球员的理石平介,还是因为发球太过于保守而被严厉的应援团喝倒彩了的后辈,今年已经成为正式选手了。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会珍惜站在场上的每一秒钟——
双方的第二局比赛激烈地进行着。
比分咬死,已经来到了【28:27】,由枭谷发球。
看台上,稻荷崎的吹奏部和应援团变得更激烈了,用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和持续的喝倒彩试图干扰对手。
“好恐怖……”木兔光太郎在旁边碎碎念,“如果是我站在发球位的话,应该已经被吓死了吧,绝对会发球失误的……”
“毕竟你初中的时候只是看见牛岛在对面,就也被吓得发球失误了。”木叶秋纪毫不留情地用旧事嘲笑他。
赤苇京治站在发球线后,深呼吸一口气。
稻荷崎突然申请换人。
15号(松枝狸)IN。
13号(小作裕渡)OUT。
“完全守住了呢!”松枝狸对小作裕渡说,“之后就交给我吧!”
比赛继续,松枝狸接住了赤苇京治的发球。
双胞胎的快攻被尾长涉挡了一下,接着被枭谷的自由人接起来,赤苇京治赶到网前组织进攻,将一个稳定的高球传给了枭谷的新王牌。
如果是木兔前辈的话——
抱歉,还是忍不住偶尔会这样想。
砰——
新王牌的这一个斜线球,犹如在请神活动中请到了木兔光太郎,擦着角名伦太郎和宫治的手臂就砸向边线,那一瞬间后排扑过来一道红色闪电,几乎是完全在枫木地板上滑行,这一球也勉强被救回了半空中。
观众们:
“哇——”
“这一球竟然没打死,真是遗憾啊。”
宫侑已经不可能赶到了,宫治正准备用下手式垫球,忽然想起了自己很多年前发现的道理:
「你对排球的爱,比我多了一点。」
但是,但是。
我对稻荷崎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
就在那万分之一秒间,宫治整个身体蹲下,以一个很低的弓步,用上手式将球举了出去。
猪侑那家伙说得对。
虽然很不想夸奖他,但是指尖确实比手腕更能感受、控制球。
——所以,去吧!
宫治将球几乎原地托高,而他身边的角名伦太郎如衔接一般原地起跳。
对面,是刚刚扣球落地,无法立刻第二次起跳的枭谷新王牌。
——和空网有什么区别!
角名伦太郎瞬间有如反转身体,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将球砸在了边线上!
记分牌定格,【29:27】。
“什么嘛——!”宫侑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了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我这招啊猪治——!”
和二传手不一样,宫治又要接球又要扣球又要拦网,打满四小局已经累得不行了,宫侑却还在往自己身上扑,他气得大骂:
“快滚啊猪!”
“感觉好像没发挥什么作用。”刚吃饱上场接了一个球就赢了的松枝狸才从地上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有作用的。”体力条也见底了的角名伦太郎走到他面前,像一条长长的年糕,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全部倾在了松枝狸的肩膀上,两条胳膊彻底没劲似的晃啊晃。
松枝狸接住了他,笑着环抱着他的背脊。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准半决赛。
稻荷崎高校VS枭谷学园高校。
2:0。
*
“今天就是半决赛了!”银岛结干劲满满地说,“好!半决赛、决赛,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拿到冠军吧!”
比赛日来到第四天,尽管前一天大家在两场比赛上都耗尽了体力,但是经过晚上的理疗和充足的睡眠,每只狐狸都变得崭新了。
进入半决赛的一共有四支队伍:东京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高校、熊本县代表水前寺西高校、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和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今天的半决赛是井闼山对水前寺西、鸥台对稻荷崎。
今天赛前准备和热身的时间很充分,而且是在中央球场比赛。不止有观众和记者,V联盟各俱乐部的球探、各个大学的教练、国家青年队教练和体育经纪人都会来观赛,主办方素来又有超额卖票的恶劣行径,整个东京体育馆挤得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这是松枝狸最害怕的时刻,与队伍走散在茫茫人海里、被无数不认识的人团团围住是他最恐惧的噩梦,所以他一路都紧紧抓着角名伦太郎的衣角不放。角名伦太郎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伸手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偏偏电视台的町野记者还追着他们采访。
宫侑自然是最享受这样的时刻了,简直如鱼得水,当年他看北信介作为主将被采访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把自己以后要说什么给想好了。
然而漂亮的町野记者今天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这位大帅哥——
宫侑愤愤地想。
“作为今年稻荷崎最引人注目的一年级生,请问你和前辈们一起站在球场上有什么感想吗,松枝选手?”町野记者将话筒递向松枝狸。
松枝狸:“最最最、最引人注目?!我吗?!”
“当然啦!你在和枭谷、伊达工业两场比赛上接球的表现都很好呢,接球的时候会大喊大叫也很可爱,观众们都非常喜欢你。”町野记者把自己的手机给松枝狸看,屏幕上是推特上网友们对IH的热议,有人把松枝狸接球的瞬间做了剪辑,还有人把他吃东西的模样做成了表情包。网友们都说,稻荷崎的自由人像一只误入狐狸堆的老实小狸猫,好可爱。
松枝狸简直如晴天霹雳:“?!”
网友们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识破了他的真实身份?好恐怖!
“他比较怕生。”角名伦太郎自觉作为家属站出来,松枝狸的脸红红的,下意识往角名伦太郎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町野记者。
町野记者的心简直被萌得融化了。
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感谢大家对松枝的关注和喜爱,希望大家以后也能继续支持我们稻荷崎。”角名伦太郎官方地回答。
松枝狸在旁边不住点头:“是、是的……”
“哈哈,二位前后辈的关系真好呢——那么,松枝选手,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元也选手也是全国顶级的自由人,如果之后有机会和他对位的话,你会有压力吗?”
松枝狸哪接受过这么高难度的采访问题,狸猫都傻了,只会:“欸、欸……”
角名伦太郎自然地顺着町野记者的话说:“古森确实是很厉害的自由人,之前我们和井闼山打练习赛的时候,他作为前辈也教了松枝很多……”
宫侑眼红地看着他们被采访,心里不断呐喊我很好采啊快来采我吧!宫治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这时候,另一群记者围着两个人蜂拥而至:
“是DESEO黄蜂队的饭纲和早稻田大学的琥珀川!”
“饭纲选手、琥珀川选手,今天是专门来为井闼山的后辈们应援的吗?”
“不然呢?”饭纲掌哭笑不得地反问,“我们总不至于是路过东京体育馆,或者是来给别的学校应援的吧。”
有记者抓住机会问琥珀川流:“琥珀川选手,请问你之前在黑鹫旗……”
“我们今天不接受采访哦。”琥珀川流把墨镜推到头发上,露出白皙的额头,简直是男明星来的,他略带抱歉地对记者们笑了笑,“今天的主角是高中生吧?各位还是去采访他们吧。”
宫侑一看见琥珀川流,立刻就陷入了无意义的男明星竞争之中,用loopy的表情和怪腔怪调的语气非常欠揍地学他说话:“我们今天不接受采访哦——”
“饭纲前辈和琥珀川前辈根本没看见你。”宫治说。
“气死我了。”宫侑更眼红了,“为什么他俩来了,昨天木兔也来了,阿兰都不来啊?他明明就在东京吧!我们顺天堂大学的阿兰也是很有排面的好不好!”
宫治根本不知道他在攀比些什么:“阿兰都说了他今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无所谓了。”宫侑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战斗脸,“我们会打到最后一场决赛,等他考完的。”
==========作者有话说:==========
写赛前互动怎么更顺手呢……比赛好难写……
第66章 晋级总决赛狸
身高201.3cm的北白川雨果被堵在厕所前的走廊里:“……”
身高169.2cm的星海光来抬头看着他, 一脸挑衅地说:“有本事就来拦下我几个球啊。”
旁边的昼神幸郎,带着一脸老好人的笑容,赶紧把这只邪恶羽毛球拉走了。
走出几步, 北白川雨果还能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你也用不着这样恐吓人家的后辈吧……”
“哼……”
黑须教练向裁判提交第一局的位置表,他猜测星海光来一开始会在前排,就像日向翔阳一样,最大程度地发挥矮个子选手灵活和速度的优势。所以黑须教练在开场阵容里把北白川雨果和角名伦太郎换了个位置, 让北白川雨果发挥身高优势去限制前排的星海光来。
“各位观众,中央球场即将进行的是男子排球半决赛,对阵双方为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与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请持有指定席门票的观众尽快就座, 自由席的观众前往二楼看台,比赛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所有的灯光,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中央球场。
想到这里, 松枝狸不禁有些害怕。但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再抬头的时候, 笑着将手放在了大家的手背上。
宫侑:“今天也要加油!”
稻荷崎所有人:“好——”
比赛正式开始。
宫侑深呼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至空中。一瞬间, 旋转的排球与体育场的灯光重合起来, 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砰——!
“宫侑选手的这一球落点非常刁钻!落在鸥台的自由人和后排主攻手之间!稻荷崎率先拿到一分!”
“这一球没有处理好, 可能是因为鸥台今年的自由人和主攻手是新人, 默契还有所不足吧……宫侑选手继续发球。”
宫侑如出一辙地发了一个刁钻的落点,但鸥台的反应很快,自由人似乎是从松枝狸身上获得了灵感, 远远地大喊着“我来——”就将宫侑的发球顺利接起来了。
啧。
宫侑不爽地心说, 下次该换个跳飘球给你们接接了。
鸥台的二传手毫不犹豫,托了一个短而快的球至网前。
稻荷崎所有人:“?!”
——星海光来怎么就已经跳到空中了?!
——速度比日向翔阳更快, 高度甚至也比日向翔阳更高?!
然而,同样的高度,身高更高的人抵达的时间更短。
即使北白川雨果的速度比星海光来稍慢一丁点,但他的手掌也已经挡到了星海光来的眼前。
星海光来盯着他的指尖,在视野中锁定——
不好!他是要制造打手出界!
北白川雨果瞳孔收缩,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如闪电般地收回了拦网的手——
砰!!!
这一球重重地砸在稻荷崎的场地上。
松枝狸:“?!”
星海光来改变了球路!
他同样意识到北白川雨果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打手出界,在那漫长到诡异的滞空时间里,在北白川雨果收手的一瞬间,星海光来改打了一个直线超手扣球!
而松枝狸的站位是基于拦网手封住的直线,补在斜线的球路上,并且他在看见拦网的一瞬间预判到球会出界,重心已经提前往边线的位置准备了。
所以,那一瞬间稻荷崎的防守,对于星海光来而言,等于是空无一物。
而他牢牢地抓住了那一个瞬间。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理博弈啊!”如果不是解说解释了这些,大部分观众都不知道刚刚在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而这才仅仅是双方的第二个球!各位,我有预感,今天的比赛一定会非常精彩!”
北白川雨果像个无助的两米的孩子:“抱歉QAQ——”
“Dont mind!”银岛结拍了拍他的肩膀。
网对面,星海光来得意地对北白川雨果说:“空战是要这样打的,两米的菜鸟。”
邪恶的小羽毛球还在叉腰得意之中,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安静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
松枝狸慢慢站直身体,隔着球网打量对面的星海光来,心里正思索着。
虽然他个子不高,但是跳得很高,最重要的是滞空时间很长,而且他可以在这滞空时间里做出观测、判断和调整。
那我最擅长的提前预判,就失效了……吗?松枝狸微微皱着眉。
*
砰——!!!
理石平介用尽全力扣下一球。
然而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这两堵高墙死死拦住了他,比伊达工业的拦网还要严密。这一球已超高速反弹回了稻荷崎的场地,砸向了界外的广告牌。
松枝狸:“……!”
他几乎是贴着地滑过去救球,还是没能救到。
记分牌定格在【23:25】。
“鸥台率先拿下第一局!中断了稻荷崎的小局全胜的记录!”
“半决赛果然非常激烈!这一局鸥台从开场就持续追发稻荷崎的自由人,迫使松枝选手在跑动中接一传,限制稻荷崎的快攻节奏,看来Murphy教练对稻荷崎做了充分的研究和准备……”
“星海选手的个人能力非常全面!空战经验也相当丰富!而稻荷崎的理石选手和北白川选手就显得有些经验不足了……稻荷崎能否及时调整进攻和拦网的节奏,扳回一局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有些懊恼地坐着。
黑须教练在和他们说些什么,松枝狸没听见,他转头看向看台上,前排是他们熟悉的应援团的叔叔阿姨们,还有宫侑和宫治的粉丝团,尾白阿兰今天也没来,听说是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有点想前辈们了狸。松枝狸心说。
想打出值得令他们骄傲的比赛。
他低着头想了想,抬头对黑须教练说:
“没关系的。”
黑须教练一愣:“什么?”
“无论大家怎么进攻、怎么拦网,都没关系的,不要因为害怕而不敢行动,不要有「再输一局就完蛋了」的念头,只要按照你们自己的想法去打就可以了。”松枝狸目光坚定地看着所有人,“我会守护你们的,不管从哪里飞回来的球,我都会一个不漏全部接住的——”
他顿了顿,笑着说:
“因为,在稻荷神社里,我曾经答应了要实现你们的愿望的。”
所有人沉默。
“……呃,”松枝狸挠了挠头,“我的鼓舞效果好像不是很好?好吧我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没什么经验……”
“其实他们都快要哭了。”角名伦太郎毫不留情地戳穿所有人。
“……啊啊啊臭藏狐你闭嘴吧!”
“可恶的角名!难道你就不想哭吗?”
“呜呜呜小狸你长大了……”
“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这只小狸猫!”宫侑嘴硬地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盖住松枝狸的脑袋,“我们还没倒下呢!没到只剩你一个人站出来挺住的时候!第一局我们只是稍稍适应一下,第二局你只需要随便在后排传几个球给我,我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角名伦太郎顺手接住毛巾,帮松枝狸擦了擦有些汗湿的头发。
*
第二局由鸥台方发球。
松枝狸接起的发球弹回到鸥台的场地,而星海光来已经跃起,扣球——
松枝狸刚刚站稳,抬头,在万分之一秒中,用目光锁定了星海光来的手腕。
既然无法预判他的扣球的话。
那么,就只要把反应速度变得再快一点了——
砰!
星海光来还未落下,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太快了吧!
——只能看见一道红色的残影啊!
观众甚至没看清楚,这一球就又被松枝狸接了起来,宫侑快而轻巧将它推过网。
“……太惊人的反应速度了!松枝选手这一场的接球率和一传到位率,恐怕是本届Inter-High里自由人位置单局最高的了吧!”
“不仅是防守覆盖面极大,他传给宫侑选手的球,几乎都转化成了稻荷崎的反击!而且他即使救球的时候丢失了重心,也能立刻爬起来连续防守!这种韧性,简直就像是——”
解说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东京体育馆里:
“——稻荷崎的守护神啊!”
第二局,稻荷崎以【25:22】拿下胜利。
双方比分来到了1:1。
第三局决胜局,双方都拼尽全力。
宫侑将发球策略从大力跳发球改为跳飘球,持续针对鸥台的一传;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以身高优势连续超手扣球;角名伦太郎耐心观察星海光来的意图,在星海光来扣球的瞬间并拢手臂,令他扣球出界;星海光来也不甘示弱,用他的速度和高度寻找稻荷崎的漏洞——
双方比分交替着来到【24:24】,接着又是连续平局,直到【30:30】。
稻荷崎方发球。
宫治站在发球线后。
偏偏这种时候,轮到宫治发球了——
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球,所有人被迫与他一起等到发球时间的最后一秒,在这最紧张的时刻,简直像一场凌迟。
砰——
鸥台的自由人心说不好!等太久身体僵了!
解说:“宫治选手在关键时刻发球得分!稻荷崎方继续发球……”
目前轮次,稻荷崎场上前排是宫侑、角名伦太郎和理石平介,后排是银岛结、松枝狸和宫治。
所有人都在想着:再拿一分。
只要再拿一分,就能通往总决赛了——
明明知道不该紧张的。
却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可恶,为什么手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呢?应该是肌肉痉挛了吧。
好想吃饭啊……
就在这一刻,看台上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尾白阿兰:“阿治加油啊!”
场上所有人皆是一愣,但不敢转头看向看台。
紧接着是赤木路成的声音:“都怪阿兰!我们等了他半天了!哎呀我早就跟他说了不会写就提前交卷,就算在考场上坐满了时间也不可能突然就会写了,还害得我们差点赶不上比赛了……”
场上的松枝狸:“!”
师父来了!
“平常心对待就好。”大耳练继续说。
最后,是北信介的声音。
他看向场上,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如同稻田的风出来,传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我为你们骄傲。”
发球时间即将结束。
宫治笑了笑,如同在北家的院子里一样,怀着轻松的心情将球发到对面。
鸥台的自由人接住球,膝盖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而这一球也直直地反弹回了稻荷崎的场地。
稻荷崎的应援团齐齐大喊:
“Chance ball——!”
前排的宫侑直接跃至空中,挥臂扣球——
“啧!”
偏偏这时候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轮转到了后排,他们赶紧跑到网前起跳拦网。
在扣球出手的最后一秒,宫侑猝不及防地扭转身体,将球向右翼传了出去!
所有人:“?!”
双子秘籍·假扣真传,重现江湖!
宫治从后排1号位跑到网前,起跳扣球!
“别太得意了——”
星海光来咬紧牙关,掉头去拦右翼的宫治。
宫治挥臂。
——挥空!
“?!”
是佯攻!
在这一瞬间,角名伦太郎才刚刚抵达最高点!
空网。
在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承让。”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恭候多时了。”
——砰!!!
这一球落地之后,有几秒钟,全场只能听见选手们急促的喘息声。
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
“32:30!让我们祝贺稻荷崎以2:1获得半决赛的胜利!”
“也要将掌声送给鸥台的选手们!为我们带来了这样一场精彩的较量!”
“时隔一年,稻荷崎高校,再次成功晋级Inter-High的总决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我自己也感到非常抱歉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虽然真的很难写,但我一定会努力写的
第67章 三头六臂的妖怪狸
“列队!”
双方站成一排, 面对面鞠躬。
握手的时候,星海光来不甘心地指着宫侑说:“明年一定打败你们!”
宫侑臭屁地说来呀来呀,被宫治锤了一下。宫治则认真地回答星海光来:“好的, 明年见。”
昼神幸郎对角名伦太郎说:“哎呀,你的球还真是难拦啊。”
角名伦太郎淡淡地回敬:“你的拦网也挺难缠的。”
握手之后就要退场了,临走前,星海光来回头又看了看灯光下的中央球场。
“怎么了?”昼神幸郎问他。
“……还是有点舍不得啊。”星海光来吸了吸鼻子, 转身跑出去,“好!今天要先吃三碗饭然后再练一百个发球——!”
“欸!等等!”昼神幸郎也追着他跑出去。
“谢谢大家——”
另一边,稻荷崎对着看台鞠躬, 感谢吹奏部和拉拉队的同学们,还有应援团的大叔们。
“明天继续加油啊!”应援团的大叔说, “今年我们可是超级看好你们的!”
“对啊对啊!”
“小狸猫你可不要害怕哦!不管是重炮还是旋转球,统统都接给井闼山的人看!”
“……啊?!”
松枝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直接变成小狸猫了, 也不知道他们明天的对手是井闼山。
井闼山……
豆<丁<整<理那不就是第一次练习赛的时候,有一个拿着滚筒粘毛器的人的学校吗?
而且那家伙的扣球完全看不懂!他的手腕非常恐怖!啊啊啊——
“我们先去吃饭了。”角名伦太郎赶紧打断了他们, 一手对看台上的大叔挥了挥,另一手掰着松枝狸的肩膀, 带着他去和前辈们集合。
宫侑和宫治正在殴打尾白阿兰:“你们要来怎么都不早说的!”
尾白阿兰则笑呵呵地接受殴打:“我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北信介带了点东西给他们先垫垫肚子, 松枝狸吃得狼吞虎咽, 赤木路成笑着凑过来对他竖了一根大拇指:“小狸你刚刚的站位超级好!意识很到位啊!”
大耳练掏出一个保温壶:“红豆馅的年糕会不会噎?要不要喝点茶?”
松枝狸的脸颊鼓鼓的, 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宫侑和宫治也深吸一口气,然后齐齐看向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非常配合地说出了一句不负众望的吐槽:“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泡好的茶啊——?!”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都笑了起来。
对味了, 一切都对味了。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们, 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世界上没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曾经,他是这样以为的。
而看台上, 还有另一群人。
“那么明天我们就是打稻荷崎了。G,好久没接阿侑的发球了——”古森元也稍稍伸了个懒腰,“回去吧回去吧。”
佐久早圣臣没说话,点了点头。
“加油哦。”饭纲掌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和小流明天也会来看比赛的!”
*
“井闼山你们也不陌生了,我就简单地说一下。在牛岛和桐生毕业之后,佐久早是当之无愧的高校第一主攻手;古森也是高校第一自由人,在本届全国大赛中,他的一传到位率是最高的。”黑须教练顿了顿,“虽然他们之前的主力有好几个都毕业了,但是一、二年级新人也不容小觑,我们之前和他们打了两天练习赛,一次也没有赢。”
所有人:“……”
松枝狸想到那次练习赛,不免还是恨恹恹。
彼时他才刚刚学习排球,就要接去佐久早圣臣的旋转球,心态一下就崩了。松枝狸想,要是早知道未来要和佐久早圣臣在全国大赛上正面对决,当时就不要逃避,好好多接他几个旋转球练练手了。
“……虽说他们是本届Inter-High的冠军大热门,但真正的比赛又不是谁的支持者多谁就能赢,我们去年不是也输给乌野了吗?”黑须教练这种时候还有闲心讲了个地狱笑话。
所有人都板着脸,并没有笑。
“……咳,我的意思是,”黑须教练有些尴尬地说,“不要把他们想得过于恐怖,他们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虽然我们练习赛的时候没打赢,明天却未必,因为——”
“因为你们都成长了。”北信介接过了话,“因为我非常相信你们。”
“……”尾白阿兰吐槽黑须教练,“下次打气的话还是让信介来说吧,你就不要说了。”
“我说得有那么糟糕吗!”黑须教练指了指松枝狸,“去!小狸!变个三头六臂的妖怪给井闼山看看!”
松枝狸:“???”
*
黑须教练不靠谱,松枝狸只好自己靠谱起来,向大见老师要了井闼山前几天的比赛录像,趴在床上认真地研究。
“早点睡觉吧。”角名伦太郎回到房间,看见松枝狸还抱着平板。
“嗯好的。”松枝狸拖了拖进度条,随口回答他,眼睛却还粘在平板上,头也不抬地问,“北和你说什么了狸?”
“……他给了我们一对御守。”
角名伦太郎把手伸到松枝狸头顶,一对桃粉色的御守从他的掌心里垂下,在松枝狸眼前晃了晃。
“哇——”松枝狸这才暂停了比赛录像,坐起来看了看角名伦太郎手里的御守,是六月紫阳花的限定款,就问,“这是祈求常胜的御守吗?”
“不是。”角名伦太郎的脸罕见地有点红,“这是……祈求告白顺利的御守。”
松枝狸的脸也一下就红了,抓着御守说:“挺、挺、挺顺利的狸。”
“对。”角名伦太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了移目光,“我和北前辈说了……花火大会的事情,北前辈就说,这两个御守就没有用了,让我们随便拿着当纪念品玩吧。”
“哦这样啊……”松枝狸低头看着御守,这时候脑筋忽然变灵光了,抬头问角名伦太郎,“为什么北会知道你要告白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北前辈点醒,我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这种有损自己在松枝狸心目中形象的事情角名伦太郎是不会告诉他的。
然而松枝狸的脑筋竟然还能变得更灵光。
“如果伦太郎还没有对我告白的话,那你又打算要用什么借口让我拿着这一个御守呢?”松枝狸拿着御守在角名伦太郎面前晃了晃,笑着问,“你会骗我说这是常胜御守吗?”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
在房间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松枝狸的笑意也很温暖。
……因为准备比赛的缘故,他们已经刻意好久都没有亲近了。
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角名伦太郎将御守连同松枝狸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身体前倾,不由分说地覆住了他的嘴唇。
松枝狸:“……!”
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后倒,角名伦太郎的另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和床头之间,以免他撞到。
角名伦太郎就这样压着松枝狸吻了一会儿,滚烫的掌心流连在他薄薄的腰际,终究也只是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会儿恋人年轻的身体。
什么也不能做的角名伦太郎只能黏黏糊糊地把脑袋埋在松枝狸的颈间。
“……啊、别舔我!”松枝狸咯咯地笑了,忍不住推了推他,“好痒啊!”
挣扎间,松枝狸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腹上硌着什么东西,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像烧了起来,不敢动了。
角名伦太郎轻轻在他后颈上咬了一口:
“是的,我会骗你。”
“伦太郎才是骗子吧。”松枝狸满脸通红地移了移目光,“……你骗了我很多事情狸。”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
比如,小时候对你说我会回来。
比如,告诉你我的愿望是拿到冠军。
……这些都骗了你。
==========作者有话说:==========
总决赛要怎么打,还没编出来
法律应该禁止小情侣在比赛期间住同一间房间,只能看不能吃
第68章 不会消失的东西狸
——世界上没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角名伦太郎从小就发现了这一个真理。
说来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种消极、黯淡甚至于绝望的念头,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小脑袋里?小小的角名伦太郎也并没有经历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长到八岁他最大的挫折也就是吃到有虫的桃子。
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就带着消极的念头, 表情也总是很淡然,所以神社的神主姐姐才会问他以后是不是要当神官。
——神是不会消失的吗?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对此存疑,对当神官也不感兴趣。
冰棒会融化,游戏会玩腻;就连汁水丰盈的桃子里, 也会悄悄地长出虫子。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存在一个保质期,角名伦太郎无法停止去思考这些事情,而一旦思考了这些事情, 就会感到任何事物都变得无趣了。
神主姐姐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角名伦太郎仰头看着神殿中的稻荷神像,在心里问:
世界上有没有不会消失的, 只属于我的东西?
许完愿之后,他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切实际。
就在他转头要走的时候, 一只圆滚滚的红色狸猫,从屋顶上掉到他的怀里。
满口谎言的狸猫。
自称是稻荷神的狐狸使者, 可以实现他的任何愿望。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看着怀里的狸猫,他变成人后和有着红色的头发, 心说:
……既然如此, 那我就姑且将你当做神明的指引。
*
“伦太郎, 五年级的暑假才刚刚开始欸, 不和朋友们玩几天再去爷爷家吗?”角名妈妈问正在收拾东西的角名伦太郎。
“不用了。”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
“我要!我要啊!”三年级的角名玲奈大喊,“妈妈!我不想去乡下呜呜呜啊啊啊——”
“那你自己在家吧。”角名伦太郎一脸冷酷地把装满了零食的行李箱合上。
“伦太郎这么喜欢去爷爷家呀?”角名妈妈有点奇怪,不禁思考:老家到底有谁在啊?
很快她就把这一个念头驱逐了出去, 老家除了爷爷奶奶, 还能有谁在?小孩子愿意亲近老人,老人也愿意带孩子, 对她来说真是帮了大忙了,她现在只想感恩地将伦太郎和玲奈打包送到乡下。
“但是你真的要带一箱零食回去吗?你不是都不爱吃这些的吗?”角名妈妈又问。
角名伦太郎不只是不爱吃零食,而是根本就不爱吃东西,每天像是靠着光合作用和棒棒冰长大,偏偏还在同龄人中算是长得最高的,又不长肉,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一条长年糕。
角名妈妈默默地想。
“嗯。”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我要带回去分给——”
角名妈妈:“分给?”
“……分给爷爷奶奶吃。”角名伦太郎冷酷地站起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徒留角名妈妈坐在客厅里沉思:
这一箱的铜锣烧、仙贝、糯米团子、软糖、薯片、鱿鱼丝……要给爷爷奶奶吃吗?真的吗?戴假牙的爷爷奶奶?
远在乡下的爷爷奶奶:“阿嚏——!”
有被孝到。
*
松枝一边吃着仙贝,一边抱着排球滚来滚去,问:“这是什么狸?”
角名伦太郎从漫画书上抬头:“排球。”
“伦太郎很喜欢玩这种东西吗?”松枝听不懂这种外星语一样的外来语,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只是随便打打。”角名伦太郎又垂了垂眸,“被老师叫去,就这样一直打着了。”
“喔。”松枝点了点头,心思却也没在这里,“……好想当个人类啊。”
“人类有什么好的?”角名伦太郎问。
“人类有好吃的、好玩的狸!”松枝回答,“伦太郎住在大城市对吧?大城市很好吧?我也想去看看狸,可是爸爸不会同意的吧……”
“那你会,”角名伦太郎顿了顿,“一直在这里等我从大城市回来吗?”
“当然会啦!”松枝狸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狸猫、啊不对不对,我是说我们狐狸使者,世世代代一直都住在山里呀。”
“那我也会一直回来的。”角名伦太郎说。
*
又是一年暑假。
今年角名伦太郎的学校第一次进入了全国大赛,他们要先集训几个星期,再去大阪打比赛。
松枝会等自己回去的吧。角名伦太郎想。这是他亲口答应了的。
……这次回去要不要给他带个手机呢?也比较方便联系。
……可是狸猫住的山里能充电吗?
*
“松枝哥哥,我们真的该走了狸。”松饼背着行囊来劝松枝。
“再、再等一天可以吗?……伦太郎他说了会回来的狸!”松枝恳求,“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狸……”
松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松枝抬头,看见在松饼身后,爸爸、妈妈,还有松之一族所有的狸猫,都已经背上了行囊,只等自己了。狸猫们橘红色的身影错落在山间,像是铺就了一条通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的道路。
巨大的、轰鸣的机器正在迫近,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毁灭。
再不走的话,不止他们的栖息地,连性命都有可能被威胁。
松枝回头看了看仅存的神社,他们的约定之地。
最后,他还是忍住眼泪转过身,随着狸猫们一起踏上了寻找新栖息地的旅程。
他们要去到更深、更深、更深的山里。
离人类和城市越远、越远、越远越好。
*
角名伦太郎:“我第一次在比赛里拿到——”
他终于回到了乡下,站在曾经的约定之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整座山,一整片森林,有妖怪庙会的大杉树,稻荷神社。
还有他未说完的话语。
全部都消散在了机器的巨大轰鸣声中,变作一片废墟。
这些挖掘机、推土机和起重机,将在两年之后,把这片区域建成由积木组成的主题乐园。乐园里随处可见印着世界级IP的大logo,有各种如积木搭成的过山车、海盗船和餐厅,全国各地的孩子都欢呼着涌向这一个童话之地。
最先搬走的是山里的狸猫。
接着,角名的爷爷奶奶家所在的区域,也被规划成了乐园的停车场。角名家的老屋被推土机推平,爷爷奶奶拿着赔偿的款项,也住进了城市。
城市永远在无休止地扩张,吞噬着周围的土地和生灵,将旧有的回忆都变成灰烬。
*
——世界上没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角名伦太郎从小就确定了这一个真理。
*
……我也是骗子。
角名伦太郎想。
他再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狸猫了。
*
“之前老家附近的乐园建好了,你们要不要去玩啊?正好我们离得挺近的。”角名妈妈问。
“不要。”角名伦太郎有些赌气地说。
“?”角名玲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要去!妈妈!我想去啊啊啊——”
*
人们往往会选择离家比较远的地方出行游玩,而就在自己家附近的景点,总是想着「这有什么好去的」,所以常常在住了很多年之后、直到将要离开之前,都还没有去过一次。
就像住在大阪的人们很少去过通天阁、住在静冈的人们很少爬过富士山一样,住在名古屋的角名一家,也还没有去过新开的乐高乐园。
在角名伦太郎即将要去稻荷崎高校的前一个春假,角名玲奈挟生日以令家人,逼迫包括角名伦太郎在内的每一位家人都陪她去乐高乐园过生日。
“这里以前就是神社的位置吧?”
“喔,好像是。”
“我们以前每天经过的街道就在这一块呢……”
对老家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的角名玲奈,在乐园里玩得很开心。或者说,在老家变成乐园之后,她才喜欢上了老家。
而角名伦太郎本来就不想来这里,听着爷爷奶奶的话语,难免变得更烦躁。
直到一个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的积木小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角名伦太郎:“……?”
看什么看?冷脸忧郁帅哥没看过吗?
他刚想转身就走,面前的玩偶忽然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冰淇淋,递到他面前。
角名伦太郎:“……?”
伸手不打冰淇淋,角名伦太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
玩偶在角名伦太郎即将接住的时候,瞬间将冰淇淋翻转,就像在伊斯坦布尔街头卖土耳其冰淇淋的老板一样耍了他几个来回。
角名伦太郎:“……”
他有点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玩偶服后有一双笑盈盈的圆眼睛在看着自己。
玩偶与他玩得起劲,角名伦太郎却越玩越有胜负欲。
在玩偶又一次把冰淇淋翻转过来的时候,角名伦太郎直接伸手,握住了玩偶的手。
玩偶:“……!!!”
“哥!啊啊啊你竟然自己偷偷买冰淇淋!”角名玲奈大喊,对玩偶说,“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玩偶收回手,又变了一个冰淇淋,弯腰递给她。
“哥!付钱!”角名玲奈说。
玩偶摆了摆手,接着有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喊他,玩偶回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还是先跑向自己的上司了。
“奇怪耶?生日是会有免费冰淇淋吗?”角名玲奈还在琢磨。
角名伦太郎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筒,像是冥冥之中,一抬头。
在洒满夕阳的游乐园里,恍然间,他看见了另一抹夕阳的颜色。
穿玩偶服的人摘下头套,露出了一颗红色头发的脑袋,因为太热了而微微喘息着,带着一点笑意,却又很快就在汹涌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角名伦太郎:“——!!!”
*
砰——
带着旋转的球飞向他们的场地,又被松枝狸接住。
「思い出なんかいらん」。
黑色的横断幕在他们身后展开。
过去和未来,消失或不消失。
角名伦太郎已经不再为这些困惑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一球。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总决赛。
稻荷崎高校VS井闼山学院高校。
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回忆全写完了,之后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对不起555因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蛮久没看评论区了,刚刚才看见有读者大人问现在的更新频率,啊啊很抱歉地统一回复:虽然我每天都会挣扎着试图日更,但是可能做不到,两天一更新是大保底,万一两天没更新的话那就是精神状态很差了,第三天一定会掉落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状态怎么断崖式变得这么差,真的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追更体验,还是希望我自己可以赶快振作起来恢复日更吧………………………………
第69章 再战井闼山狸
白金色的LED灯光从东京体育馆的穹顶倾泻而下, 照在枫木地板上,将整座场馆都映成了雪亮的殿堂。中央球场崭新、整洁、一尘不染,仿佛甚至可以反射出选手奔跑的身影。四面的看台层层叠叠, 足以容纳一万人的座席坐满了观众,而两侧的座位当然是被各自的应援团填满——黑色横断幕与黄绿色横断幕相对,穿着各自学校制服的吹奏部和拉拉队营造出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他们手中的应援花球也如海浪。
北信介、尾白阿兰、大耳练和赤木路成都在距离选手席最近的第一排看台上, 对面的饭纲掌和琥珀川流也在第一排。更高的看台上,星海光来、昼神幸郎、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等前几天淘汰的学校选手们也都来了。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比如东京的公寓里,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也挤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直播;仙台的排球馆里, 影山飞雄、日向翔阳、月岛萤和山口忠也围在同一个平板前。
这一球将所有人联系起来。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镜头转向比赛场地,随着松枝狸接住这一球,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非常到位的一传!”解说的声音也难抑激动。
“真不敢相信松枝选手是今年才刚刚接触排球的新人!他的卸力垫球完全是教科书式的!他的手腕、小臂和身体都在往后卸力,稳住自己重心的同时, 也将超高速的扣球变成了高度和速度都恰到好处的A pass!宫侑选手完全不需要移动一步!”另一个解说噼里啪啦地说。
看台上的赤木路成欣然接受了他们对松枝狸的夸赞。
“教得好,教得好。”尾白阿兰配合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宫侑仰头看着不断落下的排球。
紧接着, 他的指尖仿佛只是轻轻一动,球就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地、几乎完全没有旋转地, 划出了一道低而平的弧线。
解说:“宫侑选手传给了——宫治选手!”
解说:“是双胞胎快攻!”
快攻的速度、角度、时间, 全都分毫不差。
井闼山的拦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宫侑和宫治甩掉了。
稻荷崎率先拿下第一分!
解说:“非常漂亮的快攻!”
解说:“两位宫选手是在去年的春高上开发出的快攻, 当时在对阵乌野怪人组合的比赛中,他们不成熟的快攻最后也造成了稻荷崎的爆冷失败——但是半年之后,他们就带着非常成熟的快攻杀回了总决赛!”
宫侑站到发球线后, 继续发球。
什么春高?他听见解说的话, 心里不屑地想。
以前的事情,全都不需要回忆了吧。
现在的你们, 只需要看着现在的我们就好——
角名伦太郎跳到最高点停住了半拍,井闼山的拦网也已经瞬间追上,封死了所有的直线和斜线球路。角名伦太郎的腰却像是在半空中折叠了,等到宫侑传来的球从拦网的手掌上稍稍划过去,他才在防守的区域外轻松地扣下这一球。
银岛结在短暂的助跑后蹬地起跳,借助这一股极强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杀伤力极强的火箭筒,身体在高空中拉成一张反弓,手臂几乎抡满。
这一球直接冲破了井闼山的拦网,即使古森元也已经赶到了落点,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球砸在自己的小臂上,又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解说:“银岛选手的重炮完全砸穿了井闼山的拦网!”
解说:“就连古森选手都没接住这一球——呜哇,完全是用能打死人的力度在扣球啊!但是观众朋友们不要害怕,排球这项运动一般是不会死人的……”
看台上的尾白阿兰欣然接受了他们对银岛结的夸赞。
“教得好,教得好。”赤木路成也配合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是理石平介。
他并没有角名伦太郎那恐怖的柔韧度,也没有银岛结那夸张的力度。
一年级的时候,他曾经作为发球员短暂地被黑须教练派到赛场上,他仍然能想起来自己当初那保守的发球,那不求无功只求无过的打法。
「如果不是为了得分的话,你为什么要站到球场上——」
理石平介的手腕翻动,这一球沿着一个极小的角度,擦着双人拦网的手掌,从左侧4号位砸在了边线上!
——界内!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双方的比分来到【7:3】!
解说激动地说:“虽然知道稻荷崎是一支很吃状态的队伍,但是今天稻荷崎的状态也实在是太好了!”
解说:“就开场来看,井闼山像这样被压着打,还是很罕见的,这也侧面反映出了稻荷崎今天的势头很猛啊……”
下一球,松枝狸扑救的时候稍稍有些不到位,球几乎快要过网。
——宫侑会怎么处理这一个冲网球?
这是井闼山的拦网手们都在思考的问题。
焦躁吧?
不安吧?
宫侑心说,这样的心情,可是会被我捕捉到的哦。
井闼山一年级的副攻手织卷:“?!”
他看见宫侑的手型隐隐有从双手变成了单手。
——不好!他要二次进攻了!
——拦网!
就在织卷想要拼命拦住宫侑的时候,宫侑将球轻轻一托,传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裁判吹哨了。
观众们都有些疑惑,窃窃私语:
“怎么了?”
“刚刚发生什么了?没看清楚……”
“啊。”看台上的北信介说,“对方过网击球了。”
井闼山的副攻手织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有点尴尬。
而宫侑抬头,隔着网对他笑了一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没关系。”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对后辈说。
织卷猛然反应过来:“难道说他是故意诱导我过网击球的吗?!”
佐久早圣臣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看向网对面的宫侑,而宫侑接收到他的目光之后,开心地向他发射了一个wink,用口型说:臣臣——
“……”佐久早圣臣立刻移开目光,对后辈说,“如果是别人的话应该不至于,但如果是宫侑或者孤爪的话,那就一定是故意的。”
织卷点了点头,握拳,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被这只臭狐狸骗了。
井闼山的看台上,有两个人却热泪盈眶。
饭纲掌:“圣臣……他竟然会安慰后辈了……”
琥珀川流:“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记分牌翻过一页,双方比分来到【8:3】。
稻荷崎的进攻令人眼花缭乱,比四月份练习赛那会儿更进步了,井闼山的新人选手在面对他们的连续得分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焦躁,而这份焦躁会进一步被稻荷崎利用,转化为他们的得分。
井闼山的成田教练叫了一个暂停。
“别急,慢慢打。虽然他们的进攻看起来很复杂,但我相信你们可以适应的,找回你们自己的节奏,别被他们带偏了。”成田教练说。
佐久早圣臣转头看向井闼山的应援看台。
在比赛场上,他们的横断幕是「常胜」。
而在平时练习的时候,他们挂在排球馆里的横断幕是「努力」。
常胜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非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他们的目的,而是努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的结果。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就转身走了。
织卷独自陷入惊吓之中:啊啊啊佐久早前辈刚刚拍我了我的衣服是干净的吗我好像出了很多汗啊怎么办啊啊啊——
情商超高的豆豆眉柴犬古森元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着跑过去撞了撞佐久早圣臣的肩膀。
佐久早圣臣:“?”
“你不说点什么吗?”古森元也笑嘻嘻地问,“我们的主将啊——”
而另一边的稻荷崎就轻松不少。
黑须教练在说什么进攻什么防守什么手型,松枝狸抓紧时间大口大口地吃东西补充能量。
吃着吃着,一个摄像机又推到他脸上。
松枝狸:“……”
大屏幕上,出现了松枝狸圆圆的眼睛和鼓鼓的脸颊,还像小狗一样呆呆地叼着能量果冻的吸管口。
观众们都被可爱得笑了起来,解说也适时地打趣:“要问哪位是Inter-High最强的选手,大家心里可能都有不同的答案,但是要问哪位是Inter-High最能吃的选手,我想松枝选手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松枝完全僵住了。
摄像还以为他是在摆pose让自己拍个爽,其实他是社恐犯了。
紧接着,一只没戴护臂的手就挡在了镜头前,指尖修长。
所有人:“???”
“抱歉,先别拍了。”一个低而富有磁性的、语气有些懒散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对摄像说,“让他吃东西吧。”
摄像将镜头从松枝狸转向了角名伦太郎。
因为松枝狸是坐着的,而角名伦太郎是站着的,摄像转向他的时候,镜头就从平拍变成了自下而上的仰拍。
在体育馆的顶灯下,他的面部轮廓清晰,下颌线如刀锋般锐利,一双狭长的眼睛被阴影微微遮蔽,绿荧荧的眼眸却亮得像黑暗中的磷火,他眼眸低垂,薄唇轻抿,看起来就像是漫不经心地挡住了镜头。
观众席里不禁响起了“天啊好帅”这样的窃窃私语。
角名伦太郎像是天生具有神秘而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越是看不懂,就越是想久久地注视着他。
然而今天的他冷着一张脸,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仿佛在守护他的所有物。
全场的女性心领神会地尖叫。
男人们却还是一头雾水,真是可悲可叹。
暂停时间结束。
比赛继续。
==========作者有话说:==========
大头写累了小头写一段
第70章 妖怪们的狂想曲狸
稻荷崎方, 宫治发球。
宫治不紧不慢地转了转手里的球,一下一下地拍着,又转了转。在这全场屏息凝神的时刻, 他的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待会儿打完要吃什么。
论奢侈的话,就属牛肉了吧。
咖喱也不错,配上滋滋冒油的炸猪排。
汉堡肉也可以。
必须要吃的肯定就是米饭了。饭团是很好的,拌上米醋、配上鸡蛋丝、鱼糕和黄瓜做成散寿司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最最最棒的,还得是一碗刚出锅的、压得紧紧实实的大白米饭。
想到这里,宫治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而他刻意拖延的时间, 对于即将要这一球的对手来说,则会显得更为漫长。
古森元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僵硬了, 越是在紧张的时刻,就越会忍不住乱想。而打死他也想不到, 这时候站在自己对面的发球员,脑子里竟然在想吃什么。
是啊, 吃什么。
卡着最后的时间,宫治将手里的球用力击出去。
无论吃什么。
胜利都会令食物变得更美味。
所以我们一定要赢。
砰——
“宫治选手无触球得分!”解说万分激动地大喊, “稻荷崎已经无法阻挡了!”
……这样不行啊。
古森元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佐久早圣臣转头看着他, 脸上写着一个淡淡的:“?”
古森元也知道自己的表弟并不是来责怪自己的, 他的问号是真的在问自己怎么了。所以古森元也摇了摇头, 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下一球一定可以。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头,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
宫治继续发球。
目标仍然是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元也。
发我就发我吧, 省得我和队友还要想怎么分。古森元也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些。
难道你还能二十五个球都发我吗?!他心说。
砰——
啪!
这一球虽然有些不稳, 但是古森元也仍然传出了一个B pass。井闼山的二传手毫不犹豫地托了一个高球给佐久早圣臣,打调整攻。
这是他对王牌的实力和统治力的绝对信任!
前排左侧的网前, 银岛结和北白川雨果已经起跳,拦住了他的直线球路。
松枝狸则立刻补到他们右后方的位置上,防守斜线球路。
但是球路从来都不是只有直线和斜线两种可能,电光石火间,松枝狸的脑海里快速闪现过这一球可能的情况。
Happy Ending:球直接被拦回去。
这当然是最好的,可惜虽然北白川雨果足够高,但是松枝狸仍然不会往这一个结局上想。
Normal Ending:一次触球。
高速扣球被拦网手追上,虽然没有直接拦住,但是也可以给松枝狸一点缓冲时间。这种情况下,他需要在触球瞬间重新判断旋转方向,立刻盯球移动,并且根据球的偏转角度调整接球姿势,才能把球传给宫侑。
Bad Ending:打手出界。
这是松枝狸最不希望面对的一种情况,理想状态下是保持站位、盯住拦网手和球的接触点,在确定球真的借手弹出界外后,通过快速的横向移动去追球的坠落轨迹,把球捞回来。但是这太理想了,哪怕是以狸猫的反应速度来说,也很有难度。
Annoy Ending:吊球。
最讨厌的情况不解释了。
打吊球的人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吃饭团没有海苔!掰双人冰棒只能得到一根棍!
但是,其实,最有可能的只有一个——
True Ending:旋转球。
佐久早圣臣最擅长的是用自己柔韧的手腕,在击球的瞬间给球带上强烈的旋转。在这种情况下,球的轨迹会向旋转方向弯曲,即使松枝狸接住了,球在砸在他的小臂上还容易发生二次弹跳方向变化,也就是说就算接住了,球也会往场外飞。
没时间了。
总之先追上这一个旋转球。
别的都再说吧!
松枝狸站在拦网的右后侧,目光牢牢锁定高空中的佐久早圣臣。
无论球会从哪个方向来,他要做的都只有集中注意力、沉下重心、快速移动、并拢手臂。
凌空于网上的佐久早圣臣,也正用一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松枝狸,想到自己第一次在练习赛里见到他的时候。
即使古森元也在听完之后毫不留情地说:“圣臣还真是个充满童心的孩子啊。那你现在还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吗?”
佐久早圣臣也仍然坚持自己当时对松枝狸的判断:
稻荷崎的自由人是一只狸猫。
白鼬通常是鸟类和猫的天敌,不过,作为轻量级的杀手,白鼬捕猎一只狸猫幼崽也不在话下。
——砰!!!
佐久早圣臣在2号位起跳,按照右利手攻手的习惯,往稻荷崎的右翼扣球是最自然的球路,松枝狸的站位也是基于此,在拦网手的右后方防守斜线扣球。
然而佐久早圣臣在击球的瞬间,将右手腕向外翻转,掌心朝向稻荷崎的左侧方向,也就是在最高点击球点上将原本向右侧的挥臂轨迹,改成了向左侧的切击。
松枝狸:“?!”
Hidden Ending,隐藏结局:
这一球以一个极窄的、近乎与网平行的角度,用最短的距离,斜着切向稻荷崎场地左侧的边线,从拦网手的前方擦过,落在靠近球网的边线附近。
松枝狸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到。
裁判吹哨判定——
界内。
全场沸腾了!
“完美的内角斜线!”解说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佐久早选手用恐怖的柔韧度直击稻荷崎的防守死角!不愧是全国TOP级别的主攻手,佐久早选手在网前,拥有极强得分能力!”
佐久早圣臣转了转手腕,这种程度的柔韧对他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
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网对面的稻荷崎。
挑战时间到此为止了。恐怖的滚筒粘毛器大BOSS在心里如是说。
宫侑走过去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没关系。”
“嗯!”松枝狸回过神来,向宫侑点了点头。
松枝狸已经不再是会被佐久早圣臣的旋转球吓坏的小狸猫了,相反,他的黑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井闼山的方向。
排球是很好玩的。松枝狸心说。
我还想继续和他们玩呢!
*
砰!
砰!
砰——
数个回合之后,双方当前比分来到【13:10】。
“井闼山追得好快啊,之前他们还是大比分落后的,现在已经渐渐适应我们的节奏了。”看台上,尾白阿兰不禁有些忧心忡忡。
“也许他们之前只是在试探。”北信介平静地回答。
风格诡谲、战术复杂的稻荷崎固然值得忌惮,但是任何一支队伍,他们的进攻方式都不可能是无尽的。
将这些摸清楚之后,就到了适应、调整甚至反击的时间了。
井闼山学院高校,就是以这样严谨、娴熟、强悍的形象,屹立在全国的王座上的。
当前,井闼山方,二传手发球。
不知道谁带起来的内卷风气(及川彻/影山飞雄/宫侑:“不是我!”),这年头的二传手像是组团去学了跳飘球,井闼山的一年级二传手也会。虽然还有些不稳定,但是好在很敢打。
这一球他发挥得很好,松枝狸没接住。
松枝狸想了想以前接宫侑的跳飘球的感觉,再下一球到来时,改用上手式托球。
然而在他传出这一球的同时,裁判也吹哨了。
松枝狸茫然地:“?”
裁判的掌心向上,对他抬了抬手。
“……啊。”看台上的北信介立刻意识到,“小狸犯规了。”
“持球进攻犯规了。”赤木路成对此很熟悉,“上手式托球的时候,是会容易被判持球进攻的。”
观众们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太看清楚。
他们能看清楚的,只有井闼山的记分牌又翻过了一页。
而这样的话——
“13:12了!”
“好厉害!这么快就要追平比分了!”
“真不愧是井闼山啊!”
黑须教练赶紧向裁判申请暂停。
“别放在心上,小狸,我知道你是想稳定一下球路,再传给阿侑。”暂停时间只有三十秒,所以黑须教练的语速非常快。
由于飘球几乎没有旋转,球的轨迹在空气中会不规则晃动,这种不确定性会让接球者很难精确判断落点,导致触球的时候指尖与球的接触面稍有偏差。
排球规则要求球必须被快速击出,而不能接住再推出。松枝狸刚刚为了稳住球路,指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这「一下」被裁判认定为持球,判违规是情理之中,但松枝狸亦是无可厚非的。
但他毕竟比赛经验还是少,黑须教练最担心的是松枝狸会被犯规影响心态。
“不用着急,你再慢慢熟悉一下感觉,要是感觉有压力也没关系,不用做到完美,传出去把压力转移给阿侑就行了。”黑须教练说。
宫侑猝不及防:“啊???”
“没时间了,好,你们回去吧!”黑须教练迅速说完,还塞了两包能量胶给松枝狸迅速补充体力。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井闼山的二传手似乎也找到了状态,连发三个完美的跳飘球。而松枝狸的心里则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完美也没关系,先传出去——
这一球是迅速击出的,然而在那一瞬间里,松枝狸还没掌握好角度和力度,球马上就要过网了!
井闼山的拦网手们也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将这一球拦回去。
宫侑:“哎我真是——”
他一路跑过去,跳至空中,拦截住这一球,接着跳传出手。
这一球从左翼传到右翼,迅速甩开了拦网,角名伦太郎紧接着扣球得分。
“漂亮!”解说大喊,“宫侑选手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高校No.1二传手!即使在跑动中他的传球也非常稳定且精准!”
双方比分来到【14:12】。
稻荷崎方轮到角名伦太郎发球,目前场上轮转一次之后的阵型是这样的:
4(雨果)|3(理石)|2(宫治)
5(宫侑)|6(银岛)|1(角名)
由于刚刚发球权发生了变化,所以稻荷崎要进行一次顺时针轮转,松枝狸从后排5号位到前排4号位,按照规则就要换上北白川雨果了。
虽然角名伦太郎同时也从前排来到了后排,但是因为这一轮由他发球,所以暂时不替换松枝狸。
而如果井闼山得分,发球权转移到井闼山方,角名伦太郎不再发球,那么就可以将松枝狸换到1号位上。
也就是说,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北白川雨果)在1号位发球的时候,是松枝狸唯一不在场上的情况。
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情况,尽管前排有三个攻手的三点攻,但后排基本上只有银岛结能接一传。
随着裁判吹哨,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角名伦太郎立刻发球过网。
井闼山所有人:“?!”
井闼山的接发球阵型比较倾向于接宫侑和宫治的跳发球,以及之前角名伦太郎发的压底线的长线发球,整体的站位都比较靠后。然而角名伦太郎这一次的发球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和适应的时间,球几乎是刚刚过网,就落在了近网区域,说不清楚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古森元也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可还是差一点。
双方比分来到【15:13】。
而之后的一球,却由于稻荷崎方防守薄弱,被井闼山的进攻拿下了一分,双方比分又变成【15:14】。
看台上的观众:
“比分咬得很紧啊……”
“就像是僵持住了一样……”
“不会才第一局就要进入deuce了吧?”
井闼山方,进行一次顺时针轮转,由佐久早圣臣发球。
稻荷崎方,由松枝狸替换角名伦太郎。
佐久早圣臣和松枝狸都在各自场上的1号位,两个人的站位是一条对角线,对角线又是右利手发球员比较顺手的发球路线。而有松枝狸在后排,稻荷崎在接发球阵型上将场上的大部分区域都交给他了。
“哇啊——”
随着身后一声由远及近的大叫,理石平介迅速闪到旁边,让松枝狸接这一球。一旦自由人负责一传,稻荷崎的大小主攻手就全都解放出来,可以参与进攻了。
——同一时间多位置进攻!
宫治、银岛结、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在不同的位置上发起跑动,一时间令井闼山的拦网手们感到混乱。宫侑从后排插上网前,在半空中做出前传的姿势。
可恶!
理石平介的3号位进攻、银岛结的后排进攻,还是宫治的快攻?
井闼山的拦网手来不及思考,只能先跟着球的方向跑动。
在这万分之一秒中,宫侑的身体在半空中稍稍扭转了一下,猝不及防而精准地将球击向了井闼山的近网区域。
稻荷崎参与进攻的所有人:“?!”
“何等奢侈的二次进攻!”解说都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对宫侑的夸赞,“宫侑选手将自己的所有攻手都当做诱饵,打了井闼山一个猝不及防!”
宫治因为刚刚没拿到球很想骂宫侑,但是理智罕见地占据了高地,毕竟怎么说都是得分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对宫侑挤出了干巴巴的一句:
“还可以。”
“……?”
宫侑看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双方比分【16:14】。
稻荷崎进行一次顺时针轮转。
“紧接着站上1号位的又是宫治选手了……宫治选手在发球风格上和角名选手完全相反,强迫对手交替适应他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有意为之。”解说的声音响起来。
当然是了。站在场边的角名伦太郎心说。这是我们有一次课上传纸条的时候想出来的。
宫侑因为他们两个人想出了这种组合技却不带自己玩,还生了半个月的气,最后是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答应陪他玩实况足球才哄好。
那还是一年级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点像小时候一样。
“古森选手这一次能否适应宫治选手的发球呢?”解说感慨了一句,“排球的轮换规则就是这样,会让希望与绝望交替着降临赛场。目前双方比分咬得很紧,不知道胜利女神会将天平倾斜向哪一方呢……”
随着解说的声音,双方不断地交替得分。
【20:18】。
……
【23:21】。
稻荷崎刚拿到一分,轮到银岛结发球了。
还差一分,就是稻荷崎的赛点了。
——井闼山的成田教练申请了本局的第二次暂停。
银岛结深吸一口气,他刚做好发球准备,却又不得不中断三十秒。
井闼山这次申请暂停只是为了打断稻荷崎的状态,事已至此双方的教练都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要交代了,只让他们放平心态,松枝狸又在抓紧时间吃吃吃。
这三十秒对银岛结来说却太漫长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别的事情。
世界上是有妖怪的,即使是在认识松枝狸之前,他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日复一日坚持练习、在比赛时可以100%发挥出来而不会受别的因素影响的北信介是妖怪,拥有混血优势和顶级身体素质的尾白阿兰是妖怪。
宫侑和宫治这对强得要命的胡闹天才双胞胎是妖怪,角名伦太郎这种柔韧得要命的懒散天才也是妖怪。
松枝狸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妖怪。
还有赛场对面,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对手。
包括现在站在对面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全日本有超过5000所高中,最后能站上全国大赛上的只有52所,每年在这52所学校的队伍里又只有14个人才能被挑中选入全日本青年代表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而这两个人,正是从无数人中挑出来的二人,当然也是妖怪。
一直以来,我都和妖怪们站在同一个赛场上。银岛结想。
如果我是主角的话,我应该能直接用发球拿下这一分,拿到赛点。
可是我只是妖怪旁边的普通人。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
为我珍视的队伍和队友带来胜利!
砰!!!
携着大力的一球直至冲向井闼山的场地,古森元也的瞳孔瞬间收缩,接住这一球的同时,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后翻倒。
银岛结:“啧……!”
虽然没有直接得分,但是让自由人丢了重心,一传也被打乱了。
有机会,有机会!站在场边的黑须教练忍不住想。
然而下一个瞬间,井闼山的二传手托了一个高球给佐久早圣臣。
超手扣球是最不讲道理的。
即使追上我了,又怎么样?
在这样一个用高度说话的游戏里,绝对的高度,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佐久早圣臣俯瞰着宫治的眼睛,他的扣球直接从宫治的指尖上扣下!
宫治:“啧……!”
松枝狸扑过去接球,但这一球在他的手背上砸了一下,不规则地从旁边弹了出去。
【23:22】!
全场观众都紧张得不行,这样交替得分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折磨得他们恨不得捂住眼睛,但捂住了也会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
紧接着,稻荷崎的双胞胎快攻得分。
【24:22】,稻荷崎率先来到赛点。
发球权轮换,站位轮转——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又轮到角名伦太郎发球了!
也就意味着,稻荷崎的防守核心松枝狸不在场上!
解说之前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排球的轮换规则就是这样,会让希望与绝望交替着降临赛场。」
“我来接——”
与松枝狸如出一辙的大喊,宫侑的嗓门甚至比松枝狸更大。
他用上手式接了这一球,将球传给宫治。
“宫侑选手接了一传之后,直接将球传给宫治选手,发起二次进攻……不对!”
宫治在拦网抵达自己眼前时,又转而将球传了出去!
——双子秘籍·假扣真传!
拦网被甩开了,自由人也来不及反应!
角名伦太郎从后排插上,将这一球扣在边线附近!
裁判吹哨判定——
界内!
全场顿时响起了沸腾般的欢呼声。
比分定格在【25:22】。
稻荷崎率先拿下总决赛第一局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井闼山战全写完放出来的,但是好像太长了写不完……
这周的字数还没写完,晚点会再补一章,感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