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妖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半天, 最后决定将祈越和崇九蒸了吃。


    因为两人年轻，肉嫩，蒸了吃才更鲜美。


    “小的们。”青毛狮子精叫道, “来把这两人抬去蒸笼。”


    “是！”小妖们兴奋地摩拳擦掌。


    “那个紫衣服的放在上面一屉。他肉更紧实, 放在上面多让水汽熏一熏。”青毛狮子精又道。


    祈越最后望了崇九一眼，相互泪眼婆娑，然后就被几个小妖七手八脚地扛了起来。


    小妖们将两人抬到了后院，那儿有一个巨大的蒸笼，高大丈许。祈越数了下，发现一共有七层。


    最下面一层煮水，其他六层，刚好取经团队一人一层。


    师父师兄，我先进去了，祈越悲哀地想着，还有四层等着你们！


    小妖们加了水，卸了四层，然后把祈越和崇九塞进余下的两屉。


    盖子一落下来，瞬间里面一片黑乎乎的。


    祈越躺在蒸笼里，重重一咬，就把嘴里的桃子咬成了粉碎。


    “小九。”祈越轻声叫道, 用头敲了两下上层的隔板。


    片刻后，听见崇九回应：“嘘, 先别说话, 他们要生火了。”


    祈越闭上嘴巴, 听见小妖们大呼小叫地抱来柴火点燃。


    阵阵热气，逐渐从下方升来。


    蒸，自然是蒸不死的。


    龙属水，而水克火。因此，甭管是蒸的煮的烤的炸的，他都不会死，除非用三昧真火之类的神火。


    他打了个喷嚏，蒸笼里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既然嘴巴不受限制，祈越一侧头，便咬住肩膀上束缚的绳索。


    那绳索也是件仙家法器，祈越虽然挣不脱，但再厉害也抵不过尖锐的


    龙牙。他咬了半天，把绳索咬断，然后扯来扯去，总算将一条胳膊解了出来。


    他又拉扯半天，终于解开了绳索。而上方的崇九晃了一会也没再动，显然也把绳索解开了。


    蒸屉狭小，解开了也只能躺着，祈越闭着眼睛，无聊地数了一会儿绵羊，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躺在棺材里，可能就和现在感觉一样。祈越乱想着。


    蒸笼里又湿又闷，虽然情况紧急，但祈越仍然不由地起了困意。


    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他突然听见崇九小声道：“小妖们走了。”


    祈越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蒸笼晃了几晃，他感觉崇九跳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上方的蒸屉打开。


    祈越悄悄地跃出，和崇九使个手势，两人一齐蹑手蹑脚地走出后厨。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祈越抬头一望，看不见月，看不见星，只有那片巨大的黑色妖云盘亘在空中，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狮驼国王宫极大，路又复杂，路边一间间宫室。路上昏暗的烛光晃着，照出飘飘摇摇的影子。


    突然，前方一间房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惨叫离得极远，但却极尖，极高，骤然一声，险些快突破了人嗓的极限。


    祈越顿时僵住脚步。他靠着墙壁，屏气凝神。


    惨叫声骤歇停歇。不一会儿，传来了大阵大阵的咀嚼声。


    咀嚼声越来越近，祈越连忙拉着崇九，闪入旁边的一间屋子。


    咀嚼声又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脚步声。


    祈越从窗口望见，一只熊妖大摇大摆地从外面经过。


    熊妖的半边毛发上全是鲜血，淋漓地滴在地上，染红了他走来的路。而他的手中，正举着半个人。


    人的头颅已经不在，半边身体在熊妖的右掌中摇来摇去。人尸的身体空荡荡的，内脏被啃噬干净，但还留下几件破烂的器官从胸腔里垂出。


    只能勉强从外表看出来，这还是一个人。


    祈越不禁颤抖起来。


    身旁的崇九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


    那只熊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偏过头来，透过窗子往里面张望。


    祈越和崇九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他们当然不把这只熊妖放在眼里，却怕打了起来，惊动宫里的三妖。


    想到那白象缚人的鼻子，那大鹏神鬼莫测的速度，他们就知道，一旦惊动了三妖，他们万万逃不出这个宫殿。


    夜里光线不好，祈越和崇九所处的房间又没有点烛火，那只熊妖瞪大眼睛往房里张望，也没有望出什么。


    果然是熊瞎子。祈越忍不住心底骂了一声。


    熊妖抬起左掌，烛光下，祈越望得清清楚楚，熊妖手里，拿着一条人的胳膊。


    熊咬张开了嘴巴，他的嘴里的牙齿上布满了鲜血和肉屑。他把嘴张到最大，一口就将人掌咬了进去。他大口大口地嚼着，那些指骨在他嘴中咯吱咯吱地乱响。


    祈越身体又颤抖起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就算他能一爪子抓死眼前的熊妖，他也忍不住本能地惧怕。


    崇九紧紧地捏着他的手。


    熊妖站在门口，疑惑地嗅来嗅去。但他没有闻见任何异常。


    熊妖踏上门槛，准备进门来看看。


    祈越已经僵住了不敢动弹，崇九则在口中酝酿了一股毒液。只待熊妖一进来，就糊他一脸，将他杀了，然后带着祈越极速飞出去。


    只求狮驼国的三妖反应的稍慢些，否则……


    崇九已经下定决心，到时候自己就算拼了命把妖丹爆了，也要让祈越逃出去。


    熊妖提起了左脚，踏上门槛。然后抬起右脚，准备踏入房中。


    祈越和崇九心顿时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熊妖的动作。


    熊妖突然犹豫起来。


    他看着这间窄小的房间，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肥硕的身体，觉得要把自己挤进去有点憋屈。


    手中还有人肉呢，算了，吃好就行，管那么多干嘛？熊妖用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一会儿，后退了出去。


    屋里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他们相互一望，都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听到熊妖走远了，两人才敢往这间屋子出来。


    祈越喘了口气，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就往旁边摔去。


    “小心。”崇九忙伸手扶住。


    祈越倒在崇九怀里，他站起来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踩到了熊妖吃人时留下的鲜血。


    隔着靴子，祈越也能感受到脚下那又滑又粘的触感。他只觉得一阵腿软，干脆利落地又倒回崇九怀里。


    “我背你。”崇九说着，将祈越背在身后。


    崇九向前走着，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不对。


    “怎么了？”祈越问。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在兜圈子？”崇九环顾四周。


    祈越也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确实，走了半天，身边的景物竟一直不变。


    崇九加快了脚步，又跑了一会，果然又回到了原地。


    他们的两边，还是那几间宫殿。


    “出去的路不在这儿。”祈越说。


    “恩。”崇九一点头，“这条路是条死路，走不出去，我们去旁边的宫殿找找。”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祈越说。


    崇九便将他放下，两人紧紧地牵着手，一同往最近的一间宫室走去。


    宫室里，没有其他东西。


    除了一具具人尸。


    尸体被剖开，死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和内脏。而旁边的几只大桶中，一桶装着人血，一桶装着内脏。


    祈越又腿软了，一下往崇九怀里扎去。


    崇九无奈地又将他背起来，说：“怕就别看了。”


    祈越依言闭上了眼，但过了一会儿，又克制不住好奇地睁开眼睛。


    房梁上，挂着整张整张剥好的人皮。风一吹，晃悠悠的。


    祈越赶紧闭上眼睛。


    这间宫殿里，崇九没有找到出路。


    过了一会儿，他背着祈越准备出来，但刚要迈出大殿时，他猛地僵在原地。


    “怎……”祈越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崇九捂住了嘴巴。


    祈越睁开眼，马上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


    进来的时候，这件大殿明明是在一条巷子边。


    但现在，门外却变成了一大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妖怪。而坐在最前面的，则是狮驼国三妖。


    妖怪虽多，但却没有任何声音。


    三妖神色肃穆，青毛狮子精突然说道：“早课。”


    祈越和崇九跟着唐僧取经，知道早课是佛教徒在凌晨天不亮的时候，三四点钟就起来念经。


    众妖们一齐念诵。各种狮吼狼啸马嘶鸟鸣汇成一句句的梵音。古老晦涩的经文响彻整个狮驼国。


    前面是肃穆的佛音，后面是具具人尸。祈越和崇九站在中间，望着这诡异至极的场景，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