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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挚友竟是我夫君_叙梦何妨 第16页

第16页

    “况北国蛮军常年劫掠我大羲子民粮草,此举不过以牙还牙。


    “解将军胆大心细,范老将军稳坐中军,犬子虽愚钝,亦知以陛下密旨为圭臬,从旁监察而不妄加干涉。


    “老臣相信,前线将士,分寸自在心中。”


    庆和帝静静看着他躬身的身影,片刻后才抬手虚扶了一下:


    “蔺相不必如此,坐下说话。朕并非疑你,也非疑蔺远。”


    他重新看向棋盘:


    “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各异。有人是真心忧虑祖制,有人是着眼大局,也有人不过是见不得新党做事,见不得朕这个位子坐得稳当,想借题发挥罢了。”


    这时,暖阁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门边停下。


    一名内侍低声禀报:“陛下,汪公公回来了。”


    “让他进来。”庆和帝道。


    汪士顺行礼,将在江济堂的问话详尽回禀。


    庆和帝把弄着黑玉棋子:“如此说来,这江孟澋是半点口风不漏,把所有干系都推得干干净净?”庆和帝语气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正是。”汪士顺躬身道,“言谈之间极有分寸,提及魏王殿下时尤为谨慎,只咬定是寻常问诊。对解将军,则强调军务繁忙、信道不通。对北疆事,一概以不知不敢议应对。”


    “他倒是滑溜。魏王去找他,说了什么,朕自然有数。他这般应对,虽显圆滑,却也聪明。知道什么该碰,什么该躲。”


    他抬眼看向对面一直沉默的蔺嵇岫,“蔺相,你觉得呢?他是真的一心只读医书,不问世事,还是心思深沉,暂敛锋芒?”


    蔺嵇岫沉吟片刻方落下手中白子:


    “陛下,依老臣浅见,江孟澋未必全然无心世事。否则也不会应那贤良方正科。然闻其应对汪总管之言,可知其深谙藏拙避祸之道。其应对魏王问询,亦算得体。”


    “审时度势……朕看他是太知道审时度势了。当年江芾上奏精卒锐骑,被先帝和那帮老臣骂得狗血淋头。朕记得,蔺相你当时,也未发一言。”


    蔺嵇岫面色不变:“彼时臣位卑言轻,且先帝心意已决,非臣所能动摇。江大夫风骨,臣至今感佩。”


    庆和帝哼笑,忽而道,“说起来,前几日淮瑞似乎也私下去了江济堂,谈的海贸成药之事。这江孟澋,倒成了香饽饽。”


    蔺嵇岫闻言,略显讶异,随即恢复常态:“公主殿下心系国用,常有奇思。若江孟澋真能为朝廷开源,亦是美事。”


    “淮瑞那丫头,心思是活络。”庆和帝语气平淡,“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北疆。”


    “弹劾蔺远的折子,继续留中。你传话给蔺远,也让他心里有数。朕要的是北疆安定,是他们把事办成。


    “过程如何,手段是否合乎某些人的祖制,朕眼下不甚在意。


    “但分寸二字,让他们自己掂量清楚。功成,朕不吝封赏;若有差池,或越了界……”


    他没有说下去,蔺嵇岫也听得清楚:“老臣明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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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捷报


    秋深入尾,冬将至。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踏夜奔腾,自北门疾驰入皇城。


    值守验过竹筒上的火漆封印,心头一凛,不敢有片刻延误,疾步往宫内暖阁奔去。


    内侍轻步而入,将密报高举过顶:“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庆和帝抬眸,目光在那竹筒上停留一瞬,并未立刻去接,反而唇角微抬,看向蔺嵇岫:“这个时辰……蔺相,你说,是吉是凶?”


    蔺嵇岫道:“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当是佳音。”


    “是么。”庆和帝这才伸手取过,指节发力,“咔”的一声轻响,火漆崩落。他抽出内里素纸密报,缓缓展开。


    他看了许久,久到一旁侍立的内侍额角都沁出了细汗,直至庆和帝一挥手,内侍立即领悟退了出去。


    庆和帝缓缓将纸卷拢起,却不放下。


    “蔺相,”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松弛,甚至有些玩味,“咱们在这儿,还替你儿子悬着心,想着如何应付那些弹劾的折子,如何敲打前头莫要行差踏错……那边倒好,已然尘埃落定,连请功的奏表都写得如此周详,面面俱到。”


    蔺嵇岫趋前一步,双手接过密报,垂目细看。


    他目光掠过“大破敌军”、“尽夺粮秣军械”、“北国遣使求和请粮”等字眼时,他持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复又松开。


    “天佑大羲,陛下圣断。二位将军并前线将士,实乃国之干城。此战不仅靖边安民,更夺敌资以实我仓廪,慑敌胆而迫其低头。陛下特许临机专断之明,于此尽显。”


    庆和帝不置可否,应了一声,接着道:


    “传朕口谕:北疆将士劳苦功高,命范凭初、解慎川即日整饬兵马,押解俘获及部分紧要缴获,择吉日班师回朝。


    “北国使节之事,由范凭初先行接洽,探明虚实,具体如何处置,待朕召见后再议。捷报明发朝报,着礼部拟仪,迎凯旋之师。”


    “老臣领旨。”蔺嵇岫领命。


    ***


    翌日立冬,捷报就如插了鸟翼般,顷刻间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先是官府邸报张贴,墨字朱印,宣告北疆大捷,匪患廓清。


    识字的文人学子围拢过去,高声诵读,不识字的百姓也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令人振奋的字眼。


    值此之际,各种绘声绘色的传言,也经由茶楼酒肆舌灿莲花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扬开去。


    “列位听真!”


    茶楼中央,醒木重重一拍,满堂皆静。说书先生双目精光矍铄,唾星横飞,语调抑扬顿挫,直欲将听客的神魂都勾了去:


    “那最后一战,便在苍连岭余脉的绝险之地!蛮军万余,依仗山高路窄,粮草堆积如山,扎下连营,妄图负隅顽抗,拖到雪落封山,活活困死我王师!”


    他环视四周,见众人屏息,连手中端着的茶都忘了,方满意地压低了声音,吊着人胃口,又陡然拔高,有如金铁交鸣,直直刺进听客心里去:


    “你道解小将军如何破敌?他亲率精兵,正面佯攻,战鼓擂得地动山摇,引得蛮军主力尽数压到隘口前!


    “暗地里,却遣一支奇兵,由熟悉山路的边民向导带领,绕行猿猴难攀的险峻小道,神不知鬼不觉,直插蛮军那囤积粮草的命脉所在!”


    “好!”有人忍不住低喝。


    “好什么?险着还在后头!”


    听客们伸长了脖子,有人不觉攥紧了茶碗,似身临其境。


    手中折扇“唰”的一声,那说书先生双臂一展,仿佛眼前便是陡峭崖壁与深不见底的涧谷:


    “那粮囤所在,乃蛮军命根子,守备何等森严?可咱们的奇兵,那是抱着必死之心!短兵相接,血溅五步!刀卷刃了抡拳头,拳头折了用牙咬!


    “为何如此拼命?


    只因解将军早有严令:教将士们务必完好夺下粮仓,一粒米也不许毁弃!那是北疆百姓活命的指望,也是咱们大军继续征战的底气!”


    茶楼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夹杂着低低的赞叹:


    “仁义之师啊……”


    “正是!将士们拼死搏杀,硬是在重重护卫中撕开一道血口子,牢牢控住了粮囤要地!


    “与此同时,正面大军望见后山升起的约定烽火信号,知道奇兵得手,主帅范老将军令旗一挥,攻势骤如疾风暴雨,排山倒海!


    “蛮军前有猛虎,后院起火,首尾难顾,军心瞬间大乱,溃不成军!


    “那一战,真真是斩首盈野,流血漂橹,残余蛮子哭爹喊娘,漫山遍野地逃窜去了!


    “那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嘿,也尽数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咱们王师之手!”


    一壮汉道:“夺得痛快!爽哉!爽哉!”


    一老者道:“真乃武曲星下凡呐!”


    “是了!当初范大将军从北疆带回还是个娃娃的解将军,说那是百年前折戟的阮将军又落了凡尘!


    “那解将军无亲无故,偏生一身打仗的本事,生在苍连岭,长在苍连岭,那地方……嘿!可不就是阮将军当年魂断之处?这要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咋说得通?”


    附和声起之时,一声嗤笑显得格外突兀:


    “定数?三个月来这桩桩件件,赶得也忒齐整、忒巧了些!焉知不是台上人瞅准了风向,顺手把陈年的老料和新裁的戏服一块披挂起来,敲锣打鼓唱给咱们这些看客瞧?”


    话音刚落,茶楼一时寂静,似在揣摩那串话的深意。


    须臾,那老者又缓缓开口:


    “是不是有人搭台唱戏,老夫这双老眼昏花,瞧不真切。


    “老夫只瞧见,北疆的狼烟是真歇了,边关的百姓是真分到了救命粮。


    “解将军是不是阮将军转世,这事儿争了十几年,老天爷心里有本账,老夫可不敢替天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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