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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挚友竟是我夫君_叙梦何妨 第36页

第36页

    江孟澋尚未梦见最后一战的细节,但他曾与解慎川闲谈,听他分析过百年前的战局。


    苍连岭地势之险,北国骑兵之悍,朝廷粮草转运之弊,后方掣肘之恶……


    樁樁件件,都足以构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而神医殉情,不过是朝廷为了掩盖内部倾轧,粉饰太平,而抛给世人的一块遮羞布。


    此事流传千古,却也在解慎川心头久久萦绕,像是在时刻提醒他,他们二人,注定悲剧。


    活着的人往前走,是解慎川想让江孟澋做到的。


    但他又怕江孟澋做不到,怕他殉情,而能行之稳妥的计策,便是让江孟澋没有情。


    江孟澋眼眶有些发涩。


    “可是解慎川,你自己好似都做不到。


    “十几年来,你做的桩桩件件,单拎出来的确只能衬得我们挚友情深。


    “可堆加在一起呢?


    “你对我做了惟有爱侣夫妻才会做的事,却还在反复同我强调——我们只是挚友。


    “你若要装,那便装得像些。”


    江孟澋觉得,这人当真是“怂”,尽怕些虚无之事。


    他正腹诽着,身侧之人却忽然翻了身,清俊的脸朝向了他这边。


    江孟澋心虚闭了眼。待察觉解慎川还未醒,他才又睁了眼。


    他复又想着,如若有一日,这人不在了,自己该当如何?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钝的实实在在的抽痛。


    难过。


    定然是极难过的。


    但自戕殉情,大抵是不会的。


    不是情分不够深,亦非牵念不够重。


    恰是因为那情分太深,牵念太重,肩上所负又太多,才更不能如此轻掷性命。


    他是医者。爱人期盼他活下去,万千病患等着他去救,他不能这么自私。


    “解慎川,你不会死,我亦能做到不需要你担心保护。”


    江孟澋盯着解慎川的脸,好似从未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想上手一抚,却怕他醒了过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伸了手,温热的掌心搭上了微凉的面庞。


    拇指轻轻蹭着他高挺的鼻梁,又往下移到他紧抿的唇。


    是柔软的……


    和梦里的一样。


    想到此,心鼓动得愈发剧烈,脸也渐渐升温滚烫,他迫不得已将头深埋进添了安神药材的枕中。


    过了良久,他才躺正了身子,收回被贴得有些凉的手,挨上自己额头,终是阖了眼。


    第30章 话本


    翌日程老先生一家备妥早膳, 待四人洗漱完毕,便笑着招呼他们用膳。


    那張桌子与昨夜那床颇有相似之处,除了结实便是宽敞。


    原是早年药厂扩建时特意打造的, 专为赶工回来的夥计们围坐吃饭所用, 莫说眼下几人, 便是十几人也能宽松落座。


    几人方才落定, 里屋门边便悄悄探出两个小脑袋, 正是程老先生的孙辈。


    大的不过六岁, 小的才四岁,皆梳着乖巧的总角,额前刘海整齐, 两雙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几位陌生来客。


    往日江孟澋来药厂,身边不是阿喜就是江云, 如今换了几張生面孔, 还都是俊俏的哥哥,两个娃娃既觉得新奇, 又有些胆怯, 躲在门框后看了半晌, 才被程老夫人輕輕牵出来,按在桌边的小凳上。


    “好生吃饭,莫总盯着客人瞧。”程老夫人柔声叮嘱,往两个孩子碗里各添了勺温粥。


    娃娃们攥着小勺子,却忍不住将脸蛋埋进碗沿, 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悄悄向上瞄着席间众人,連吃饭都忘了。


    江孟澋见程老夫人又要开口,便随手夹了块炖得酥烂的肉, 輕輕放入小些的孩子碗中,温言道:“慢些吃,不够还有。”


    那孩子受宠若惊,攥着勺子的小手顿了顿,連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啜起粥来,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嘴角却抿出一抹甜甜的弧度。


    早膳用罷,阮鶴浮放下碗筷,目光落向那两个仍有些拘谨的孩子,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是蹲下身,与孩子视线齐平,语气放得格外轻柔:“乖乖,哥哥这儿有些小玩意儿,送给你们可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囊面一只小老虎栩栩如生,针脚细密,还透着淡淡清雅的熏香。


    大些的孩子眼睛倏地亮了,盯着那香囊挪不开视线,却不敢立刻伸手,只怯生生扭头望向祖父。


    见程老先生含笑点头,这才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小脸上绽开腼腆却明亮的笑意。


    小的那个见状,也挨挨蹭蹭凑上前来,小嘴微微撅着,满眼都是期待。


    阮鶴浮便又摸出一条细巧的手串,轻轻塞进他手心,逗道:“这个给你,上头的小葫芦,和你一样可爱。”


    小娃娃接过手串,低头摆弄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套在腕上,随即眯起眼睛笑了开来,先前的胆怯一扫而空,甚至敢悄悄抬眼,偷偷打量这位温柔好看的哥哥。


    江孟澋瞧着这一幕,唇角微弯,侧首问身旁的解慎川:“昨夜那只‘蟹将軍’,你可要带回去?”


    解慎川顺着他目光瞥了眼正对手中玩物爱不释手的两个孩子,摇了摇头:“留给孩子们玩儿吧,也算没白叨扰程老一家。”


    说罷,他踱步上前,又与程老先生笑谈了几句。


    阮鶴浮陪孩子们玩了一小会儿,抬眼见天色渐明,便起身拍了拍衣袍,对三人道:“这时辰城门该开了。”又低头对两个孩子柔声道,“哥哥们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乖乖。”


    程老先生携家人送至门口,两个孩子巴巴望着他们走远,还在原地一下下挥着小手。


    ***


    刚入南城,便见前方街口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平日此时的南市雖也热闹,却远不似今日这般喧腾。


    “这是怎了?”江孟澋望着攒动的人头,面露疑惑。


    解慎川眺了一眼:“似是开了间新书铺,正在叫卖新书。”


    几人循声走近,果见街角新张了一家“聚文斋”,朱漆招牌鲜亮夺目,门庭若市。


    铺前一名夥计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中高举一摞装帧整齐的书册,唾沫横飞地吆喝: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莫错过!新出话本《金枝赤袍緣》新鲜上市喽!淮瑞公主情深义重,蔺枢密生死相依,假死脱身破奸谋,携手共守大羲山河!


    “另有《转世双星》,武曲星转世解将軍、神医再临江大夫,双星辉映辅明君,北疆喋血定乾坤!”


    夥计嗓门洪亮,引得围观人群津津有味,不少人已迫不及待掏錢抢购,一时间铜錢叮当、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江孟澋听罢,心中暗动。


    他与解慎川的传闻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鲜事,话本亦层出不穷,他早已见惯不怪。


    可淮瑞公主与蔺枢密的故事被编成话本公然叫卖,倒是头一回听闻。


    他转向身侧的阮鶴浮,低声探问:“鹤浮,礼部执掌刊印传播之责,这般将皇家私事印售于市,亦属許可之列?”


    阮鹤浮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此事说来倒也巧。自蔺枢密遭北使行刺一案后,殿下心疼他历经劫难,强令他闭门静养,不允批阅公文,亦不许多涉应酬。


    “蔺枢密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如此拘着,只觉度日如年。后来不知何人,将他与殿下的旧事编成了话本,雖多有演绎,真假参半,却写得颇为曲折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热闹铺面,续道:“起初也有人欲加封禁,毕竟牵涉公主与重臣。


    “谁知蔺枢密自己先见着了这话本,竟觉新奇,非但不恼,反日日盼着新章刊印,权作解闷。


    “殿下见他难得展颜,便默許此事继续,只叮嘱刊印者不得编造太过离奇、有损国体颜面的情节罢了。”


    江孟澋听罢了然,轻声道:“原来如此。”


    正说着,台上那眼尖的夥计已瞧见这四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尤其见江孟澋目光似落在自己手中的《转世双星》上,当即跳下高台,拨开人群挤上前来,脸上堆满殷勤笑意:


    “这位客官好眼力!可是瞧上这本《转世双星》了?这可是小铺眼下最紧俏的,比《金枝赤袍緣》还抢手!”


    他将书册扬了扬,说得愈发兴起:“客官您不知,方才还有位老丈在对面茶楼读得老泪纵横,连叹这是天定的缘分!”


    伙计说得忘形,浑然未觉身旁几个识货的看客正使劲拽他衣袖,连连使眼色。


    一位青衫书生忍不住低声提醒:“伙计,你仔细瞧瞧……”


    “哎,您别打岔呀!”伙计一把拂开书生的手,又朝江孟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书可是独家刊印,里头情节全是新鲜的!解将軍北疆夺粮、江神医妙手回春,连那些个细微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给您包上一册?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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