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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挚友竟是我夫君_叙梦何妨 第72页

第72页

    邵凝之缓步走到水车旁,拂过木轴叶片,道:


    “江大人好眼力,这水车并非坊间匠人所制,而是我软磨硬泡我那兄长画图打磨,再托人送到江南的。说起来,二位也都见过他。”


    “莫非是翰林院邵庭唯邵修撰?”江孟澋心中登时有了答案。


    邵凝之輕轻点头,似有些许感伤:“当时他只道是不能亲自验证其成,恐会失败,却也还是帮了我。”


    在场几位都清楚邵庭唯说的是什么。


    水对旁人而言是滋养萬物的灵物,对他而言,是吞掉他一生欢喜和念想的猛兽。


    他能改良印机救千萬人,能铸造活字传百代书,却跨不了心里那道江,过不去心里那场浪。


    “邵岛主不必过于忧心。”解慎川忽然开口,“邵修撰的心结已有了松动之兆。”


    邵凝之猛地抬眼:“将军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解慎川点头,复望那水车,“一个月前,我入翰林院议事,恰逢雨后初晴,后园小池积了浅水,换做以往,他必定绕道紧闭门窗,可那日,他竟独自站在廊下,远远望着那池浅水,立足良久。虽面色发白,手指攥袍,却终究没有避开,更没有失态。”


    “他终于……”邵凝之神色释怀,由衷为他兄长高兴。


    而江孟澋闻言除了高兴,更有了别的念头。


    他看向身侧的解慎川,心道这些天便发觉这人好似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他也快想开了吧。


    今生历事诸多,尘封在前世史书里的的无奈覆辙不会重蹈,再早该揭篇了。


    三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半晌后邵凝之收敛心绪,重新展露笑意,抬手相让:


    “二位大人,往事聊罷,我们亭中落座飲茶。”


    二人也都回过神点头,随邵凝之入亭。


    清茶奉上,江孟澋方才落座,便听邵凝之道:


    “江大人,凝之方才便聞到一股清雅香气,似兰非兰,清冽纯粹,不知大人身上是携了什么奇香?”


    江孟澋一怔,竟是忘了这一茬,他开口道:


    “岛主也闻到了?实不相瞒,此前阮临霞庄主也曾提及。这香气是解将军从北疆蒼连岭带回的兰草所出,我分栽了一盆随身带到江南。只是不知为何,气味独沾我一人,恰岛主识百草,不知能否解我此惑?”


    “蒼连岭兰草?”邵凝之眸色一亮,思忖片刻,身子微倾:“这可不是寻常沾染,是草木认主,香气附魂!古籍中早有记载,西域情香草、南疆守心藤、北疆苍灵兰,皆是灵物,只认一心之主,只将香气赠予认定之人,旁人纵养百年,也沾不到半分。”


    “草木认主?”江孟澋愕然,想不到世上真有这等奇事。


    两人谈话激烈,一旁先前挖草的解慎川却仍无声不语,低着头品茶。


    “千真万确。”邵凝之点头,语气笃定,“此兰生于绝壁,吸风雪之气,聚山川之灵,最是通人性。它既将香气附于大人身上,便是认定大人是它此生唯一主人。这份缘分,已是千载难逢。”


    “如此说来,我将其挖来,也算成花之美了。”解慎川盏中茶已然饮尽,他放下道。


    “解将军说得倒也不错。”邵凝之有些惋惜道,“原本想着‘贿赂’一下江大夫,或可讨来小株,但既然是解将军所赠,那便罢了。”


    江孟澋以为邵凝之的理由会是“草木认了主”,却不想是“解将军所赠”。


    他下意识看向解慎川,忽觉他神情好像确有些冷。


    别是把人吓到了。


    所幸邵凝之面色依旧如常,想来应该不是。茶皆饮罢,她笑着起身:


    “二位大人,茶已品过,凝之带二位环岛赏景。今日恰逢一株十年一开花的同心兰盛放,也算二位有缘。”


    解慎川与江孟澋齐齐起身,随邵凝之步入花海深处。


    “二位大人,这便是湖中湖静心湖,岛上最雅致所在。湖中有小亭,名曰‘观花亭’,同心兰便在亭中。”


    解慎川眸光落向湖面,又看向身旁:


    “江大人,可否陪我泛舟湖上?”


    江孟澋先是略微讶然,旋即点头,眼底含笑:


    “好。”


    邵凝之见状识趣道:


    “二位大人自行泛舟,凝之去准备午宴,稍后便来。”说罢,便缓步离去。


    岸边湖面系有扁舟,江孟澋先上船,待坐稳,解慎川才轻撑竹篙。


    雁过平湖,一舟独行,直往观花亭而去。


    江孟澋坐在船头,双眸扫过亭边景致,一眼便留意到观花亭四周错落栽着四君子。


    此时菊花早已过了盛期,花瓣枯卷着,花头却仍傲挂枝头。


    一旁翠竹亭亭,竿直叶翠,与京都的竹子并无二样,依旧那般清雅孤直,不改本色。


    他目光微转,落在一旁梅树之上,心头暗自思忖,不知这江南梅花,会如何绽放?


    这般想着,扁舟已然轻靠湖心亭石岸。


    解慎川收篙停船,二人一前一后步向亭中而上。


    江孟澋刚一踏入亭中,双目便被正中那一丛兰花牢牢摄住。


    正是邵凝之口中十年一放的同心兰,周边围着一圈精致的木栏,看上去极受主人珍爱。


    双花并蒂,一茎两朵,花姿亭亭相依,像是天生就长在一处,分毫不离。


    “这便是同心兰。” 江孟澋轻声低叹,想起草木有灵之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双花同株,不离不弃。确是名副其实。”


    解慎川亦上前凑近木栏,附和了一声,又道:“不想世上竟还有专开并蒂双花的兰。”


    “要不说是邵岛主费心打造的岛呢,看来此行不虚。”


    江孟澋微笑着答话,眼睛却还在那同心兰之上。


    一阵微风拂过,兰香轻扬,绕在他身侧,比亭中名花,更独一份清绝。


    他又开口,唤了身侧人的名:“慎川。”


    “嗯?”解慎川闻声侧首。


    此时此刻,四目相触。


    江孟澋眼中倒影不再是兰草,他问道:


    “你说,不是同心兰的兰草,也能开出并蒂的双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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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周有项目催得紧,码字时间被压缩,周四更(滑跪)


    第58章 爱欲


    他问的不是草木, 是他们两世的命。


    解慎川比谁都明白,可此时他却微僵着身,好似想不到江孟澋会如此直白地讨要一个回答。


    周遭风不吹, 水断流, 整座岛的草木花香都变得愈发沉重。


    前世夢魇如附骨之疽, 每当二人相近时, 都会钻骨入髓地啃噬着他。


    漫天风雪, 沙场喋血, 他倒在血泊里,视线模糊中,阖眼前只看见江孟澋散亂着头发, 浑身染血,拨开尸山血海和漫天飞雪朝他狂奔而来, 哭声咽在喉咙里, 痛得浑身发抖。


    他缓地偏开目光,落向亭外平静的湖面:


    “不过是草木异景, 何必执着。并蒂本是天幸, 非同心兰而能双生, 更是千载难遇。”


    江孟澋无半分逼迫,他性子素来溫润谦和,与他相识数十载,江孟澋能从解慎川的回答里听出他的回避与周旋。


    既是周旋,便不是没有余地, 他放缓了嗓音, 看着他的侧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而江孟澋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他怕的从来不是心意本身,怕的是前世的撕心裂肺、魂飞魄散,怕江孟澋再隨他而去, 怕他们两世都落得同一场遗憾。


    人身故之后,五感依次消散,而听觉,是最后离去的感官。


    江孟澋身为医者,对这种说法一直是持疑,甚至不信的。


    直到他自戕后气息彻底断绝——


    他才知道,前世解慎川战死沙场,身躯冰冷,血脈凝滞,不能动、不能言、不能睁眼,可耳朵还能清晰听聞世间一切声响。


    他能听见自己踉跄奔至他身侧,也能听见血衣拂过沙土的輕响,更听见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然后,是剑拔鞘鸣。


    那声清鸣,穿风破雪,刻进魂魄,成了他两世挥之不去的噩夢。


    自刎从来不是话本里写的从容决绝,而是世间最惨烈煎熬的死法。


    利刃横頸,先割裂肌肤,再切断頸间血脈,最后刺破气管。


    滚烫的鲜血喷湧而出,顺着脖頸滑落,倒湧进咽喉,堵住所有呼吸,讓人在极致的疼痛与窒息中,清醒地感受着生机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那不是一瞬的解脱,是漫长的、痛不欲生的折磨。


    江孟澋已然能清晰回想起那种痛感。


    利刃入颈的刹那,刺骨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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