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这下更是再也没了丝毫的睡意,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姜渔,一个大男人独自蜷缩着,不愿再言语。
他赌气似的将被子卷走大半,凛冽的寒气瞬间钻了进来,姜渔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响,章玉鸣人还是面朝外侧,心思却又落到姜渔身上去了,又默默转回身,伸手将被子往姜渔身上扯了扯,把人严严实实裹住,再隔着厚重的棉被,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力道依旧很大,姜渔都要被他挤得喘不过气来。
正要说些什么,胸口一松,章玉鸣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别扭,闷声闷气,“睡觉。”
困倦压得姜渔眼皮抬不起来,知道章玉鸣今日心绪不佳,他却没太多心力去揣摩。
早前将绣好的贺寿图送到员外府后,深得员外夸赞,又特意托他绣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大幅绣品,员外夫人也看重他的手艺,将他引荐给了府上往来的其他富贵夫人。
如此一来,手上的绣活便多了起来。他每日除了操持家务、照顾言儿,余下的时间全都伏在案前穿针引线,常常绣到深夜,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压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
翌日,章玉鸣没有外出做工,上次的活计昨日正好做完,索性在家歇息两日。他将这些天赚来的银钱尽数掏出,放在桌案上,推到姜渔面前,没说什么话,意思不言而喻。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笑。
“你自己收着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家里的银钱,本该由你管着。”章玉鸣语气僵硬,带着几分别扭,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勇气,“我日后会寻更多活计,赚更多银子给你,你别再这般辛苦,熬夜绣那些东西。”
昨日他无意间瞥见,姜渔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操劳,累极了的模样,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姜渔。
姜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没有收下那些银子。
“我去胡伯母家一趟,跟她讨教些腌酸菜的法子,你看你平日挺爱吃的,等来年,咱们自己也腌上一些。”姜渔轻声开口,话音落下,便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章玉鸣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久久回不过神。
不是没想做他的夫郎,同他安心过日子吗?可这些日子,又为何对他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甚至还提起来年的事,好似他们真的能有长长的以后一般。
章玉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直到脸颊被冻得麻木,才缓缓迈步往屋里走。
章玉林不知何时站在屋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温声劝道,“小渔本就是你的夫郎,你心里喜欢,便要主动些,多几分真心待他。”
那日夜里两人的隐秘对话,章玉林全然不知,自然也不懂章玉鸣心底这份憋屈的心思。章玉鸣抿着唇,脸色依旧黑沉。
章玉林见他这副木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劝道,“你今日恰好歇息在家,小渔却偏偏出去串门,分明是有意躲着你,你倒不如主动找他,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这般憋着,日子难不成不过了?”
他依旧站着不动,章玉林见状,干脆直接推着他往院外走,“就说你找海子有事相商,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见着小渔了?”
被兄长推搡着走出院门,章玉鸣愣了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他难得在家一日,本就该借着机会,与夫郎多多相处,增进些感情,总好过这样。
心中豁然开朗,他缓步走到胡海家屋外,抬手正要敲门,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僵在了原地。
“你这孩子,当真要和离啊?这年头单身汉子多,好的却不见有,老二性子确实野了些,之前总不着家,但有了你,日后总会好些的。”胡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与劝说。
姜渔正同胡母一起纳着鞋底,语气平静,“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你一个双儿,带着个孩子,独自过活怎么能行!”胡伯母有些急了,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想和离了。
“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乱,那些歹毒的汉子,敢夜里爬墙,还有的,把姑娘双儿直接掳去林子里,这种事比比皆是,伯母不是吓唬你,你这般模样,独自住着,太危险了。”
姜渔知晓胡母是真心为他着想,心头微暖,轻声应下,“往后的事,再说吧。若是日后能遇上沉稳顾家、真心相待的,再考虑嫁人也不迟。”
他也不知怎的了,或许是昨夜章玉鸣太反常,影响到了他的情绪,竟想找个人唠几句家常,不知不觉就把想和离这事说出来了。
后面的话,章玉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住,站在寒风里,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回自家屋子的。
他僵坐在桌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和离”,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眼眶也渐渐泛红。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姜渔推门走进来,依旧是连日来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看他坐在桌前,嗓音干脆,“不好意思,跟伯母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我这就做饭去。”
说罢,便去淘米。
章玉鸣却猛地起身,一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再用力一拉,将人紧紧箍在腰间。他力道很大,姜渔疼得眉头微蹙,低下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攥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力气很大,知道吗。”
章玉鸣闻言,指尖松了几分,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下双眸隐隐泛红,一言不发。
姜渔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轻声叹气。
他忽然想起,章玉鸣如今的年纪,与自己前世离世时,言儿的年纪差不多,心底生出一股古怪情绪来。
若是把章玉鸣当作儿子养,或许,他心里会更舒坦一些。
这般想着,姜渔看向章玉鸣的目光,愈发柔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夜你情绪就不好,同我说说?”
章玉鸣看着他眼底柔和的眸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憋在心底的怒气与质问,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满腔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委屈了。
他年纪尚轻,未有过情爱经历,只知道心口闷得发疼,却气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今的心境,更不知该如何质问眼前这个,对他假意讨好、处处温柔、却早已盘算好离开的人。
姜渔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便想着先去做饭,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听也不迟。
可他刚一动身,手腕再次被章玉鸣紧紧扯住。姜渔正欲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猛地拦腰扛起,天旋地转间,便被扔在了屋内的大床上。
章玉鸣刻意收了力道,没让他摔疼,可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让姜渔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开口,“你……唔!”
第88章
唇被堵住,年轻的汉子没有丝毫经验,只凭着心里堵得那股气毫无章法地吻他。
不想再听到这张唇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章玉鸣碾着他唇瓣辗转,吮住他上唇,有些太过用力,把那颗不太明显的唇珠吮得发红莹润,姜渔眉心又蹙了起来。
有点疼。
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哼出,章玉鸣扣住身下之人的后脑,掌心渐渐收力,带着点点安抚。
男人轻阖双眼,睫毛抖而颤,吻上去的瞬间带了孤注一掷,好在这人没有推开自己,章玉鸣心想。
姜渔的顺从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贴着嘴巴,舌尖试探性从他唇缝中刮过,没有得逞,被堵在齿外。
睫毛又是一抖,他心一横,用了几分力气,姜渔紧闭的牙关果真被他撬动。
胸腔里的心脏震颤,似乎要跳了出来,被接受的喜悦从头到脚笼罩住他,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夫郎虽然并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却任由他亲近。
寻着本能,他想再亲近一些,唇角却被柔软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章玉鸣怔住。
姜渔把他推倒在床上,骑跨在他身上,身份的对调让章玉鸣睁了双眼,整个人跌进姜渔又柔又深的眼瞳里去。
双儿轻轻用掌心托起他的脸颊,双唇重新覆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并非他主动,反而是这双儿。
他的舌头好香好软……
舌尖灵活划过上颚,章玉鸣猛地吐出又重又热的鼻息,大掌紧紧扣在姜渔的后腰,浑身颤栗。
抑制不住滚烫的心跳,男人的驯服欲作祟,章玉鸣反客为主,想要加深这个吻,姜渔却在这时候推开他。
欲念被打断,章玉鸣有一瞬的茫然,并不剩多少理智,幽谭一样的目光牢牢钉死在姜渔那双微微红肿,牵起银丝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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