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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他夫郎是个小泼夫_喃受 第165页

第165页

    秋末的风卷着残叶在院角打着旋儿,夏承宥自屋内夺门而来,脸色泛着白,清瘦的肩背佝着,眉间也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目光扫过院中的两人时,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遭秋风呼啸,呜咽着擦过耳畔,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旋着从夏承宥身侧缠绵飘来,悠悠落在姜渔脚边,无声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姜渔指尖收紧,几乎是本能地挣开了章玉鸣紧攥着他的手。


    方才牢牢相扣的掌心骤然空落,章玉鸣手腕到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眼见自己夫郎像断了线的孤鸢,身形一软,直直朝着夏承宥扑去。


    他喉间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慌。


    下一瞬,姜渔撞进夏承宥怀里,漂泊两世的倦鸟终于寻到归巢。积压了两世经年的孤苦,在此刻破喉而出。


    闷重而破碎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裹挟着近乎窒息的憋闷,从他喉间滚出。滚烫的眼泪亦如断了线的珠子,成串砸在夏承宥的衣襟上,转瞬便洇开深色的水渍。


    到最后,他再也绷不住,失声恸哭起来,经年苦楚,都从单薄的胸腔里撕扯出来,心肺裂着疼。


    他嘴唇呆滞地张着,嘴角向下垮,连颧骨都随着哽咽一阵阵发颤。整张脸绷得发酸,五官挤在一处,整个人停不下哆嗦。


    他抬手想去轻抚同样落泪的兄长,安慰的话却全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越是急,越是喘不上气,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胀又疼,气息卡在胸腔不上不下。


    喉头发紧的瞬间,一声近乎窒息的尖叫骤然迸发,姜渔整张脸涨得发紫,喉咙里溢出“嗬嗬”的嘶吼,诡异又孱弱的声响,把在场的人齐齐吓住。


    这般状态显然已经不对劲。夏承宥心头大骇,踉跄着稳稳横抱起浑身颤抖的姜渔,快步往屋内赶去。


    下人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地跑去寻楚怀笙。


    章玉鸣紧随其后大步闯入,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抬手拦住,冷硬的声音毫无温度,“留步。”


    “滚开!”


    极致的恐慌冲散了所有的沉稳,他顾不上夏承宥的身份,眼底只剩方才濒临窒息的夫郎,沉声厉喝,一把拨开侍卫,径直闯了进去。


    姜渔被安置在铺着软垫的软塌上,夏承宥屈膝跪在榻边,俯身与他平视,温热的掌心抚过姜渔冰凉的侧脸,“不怕,皇兄在这里,钰儿不怕。”


    手腕被死死拽紧,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用力扣入皮肉,指腹绷得泛白,姜渔指甲几乎与皮肉撕裂开,也在夏承宥的手背上划出几道刺眼的血痕。


    他费力抬眼,湿漉漉的目光黏在夏承宥脸上,万千思绪堵在喉间,嘴唇反复翕动,还是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的气音,成句的话一字都说不出口。


    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从泛红的眼尾滚落,顺着下颌滑落,浸透鬓边细碎的发丝。潮湿的碎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狼狈又脆弱。


    夏承宥难掩心头酸涩,俯身坐在榻边,一如多年前幼时那般,伸手将浑身瘫软颤抖的小皇弟拢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哄着。


    不多时,楚怀笙匆匆而来。


    此刻姜渔的情绪依旧濒临崩溃,眼底空荡,痴痴盯着夏承宥的脸。他松开了抠挖出血痕的手,转而死死扣着自己的咽喉,指尖伤痕淋漓,模样骇人至极。


    他太想说话了,恨急了说不出话的自己。


    他想问问兄长这些年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来寻他?难道连兄长也不要他吗!


    他就那么让人厌恶,所有人都选择抛下他……


    夏承宥一急,连忙攥住他血淋淋的双手,握在自己掌心,手臂收紧,将人桎梏住。


    自身尚且心绪翻涌、眼底含泪,却还是压下所有情绪,如幼时一样,先哄着怀里的幼弟,“好钰儿,你乖乖听皇兄的,慢慢呼气……”


    他想让姜渔先平缓下激动的情绪,姜渔脑海里却回荡着过往。


    「皇兄下朝就陪你,今日身子若是舒坦,皇兄便带你去御花园捞小鱼。」


    「白日贪睡,夜里就闹起脾气死活不睡,像只小夜猫,再不听话,皇兄可要告诉父皇了。」


    「皇兄去去就回,钰儿乖乖陪着皇嫂,好不好?」


    温柔的话语夹杂着血光剑影。颠沛流离的半生,如同翻涌不息的浪潮,拍在姜渔的心上,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艰难抬起抽搐僵直的指尖,指向自己的喉咙,眼底水雾滂沱,无助地看着夏承宥。


    他说不出话,他真的想说话。


    眼泪已流不出来,哽咽却停不住。哭了太久让他头痛欲裂,双唇麻木苍白,憋闷的眩晕感涌在头顶,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怀笙趁机上前想给他诊脉,可姜渔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死死抱着夏承宥不肯松手,压抑的哭嚎断断续续。


    眼见他面色青白交替,身躯僵硬止不住的抖,呼吸也越发急喘,状态愈发凶险。


    夏承宥心知不能再任由他哭下去,抬手按住姜渔的后颈,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埋在自己胸前,示意楚怀笙动作。


    一针入体,撕心裂肺的哭声蓦地停歇。姜渔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头一歪,倒在了夏承宥怀中。


    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缓,夏承宥紧绷许久的脊背也终于得以松懈,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已是秋末,他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分不清是姜渔的眼泪还是他自己的冷汗。


    楚怀笙上前搭脉,片刻后微微蹙眉,“除却早年旧症,脉象并无异样。小殿下此番是情绪极致起落伤及心神,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


    除了那毒,与常人无异,可正因无异,才更让人忧心。


    这般激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夏承宥目光落在章玉鸣身上。


    方才全程,章玉鸣数次想要靠近,都被夏承宥阻止。


    “你二人之间,可曾发生过什么?”夏承宥沉声问。


    虚数九年,实则八年别离。


    他的皇弟身量渐高,褪去了幼时的稚气,可身躯却愈发单薄,抱在怀里骨瘦嶙峋,摸不到半分软意。


    这些年,这双儿过得不好。或者不能说不好,而且格外艰难。


    方才入院之时,他看见二人牵手同行,说明是夫夫。可他的钰儿,似乎并没有多少留念。


    十九岁的双儿,且已为人夫郎,心性本该愈发沉稳,可重逢之时,却依旧像幼时那般依赖自己,嚎啕大哭,甚至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怯懦。


    足以说明,这些年来,没有另外一个人曾经好好疼过他。


    章玉鸣垂立在原地,脊背微弯。他也没有想通,他的夫郎为何崩溃至此。


    过往数年,姜渔不是没有掉过眼泪,可他只会默默垂泪,转瞬便抬手拭去,不愿让人看见分毫,哪里会像今日这般。


    哪怕是再不相关的人,见到姜渔今天的模样都会心生恻隐,更何况是自己。


    慌乱与自责卷上心头,章玉鸣有些麻木地想。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是不是成婚时那一段时间的冷漠疏离,经年累月,让他记到现在。


    昏睡中的姜渔依旧不安稳,眉心蹙着。只要夏承宥稍稍松开手臂,他就仿佛坠入梦魇一般,紧闭着眼眸,身躯细微挣扎,唇间溢出无人能够听清的呜咽。


    夏承宥别无他法,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殿下,去歇一会儿吧。”楚怀笙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出言劝说,“小殿下已经昏睡,您不若先去换身衣裳。”


    夏承宥抚过姜渔冰凉的脸颊,让人听不出情绪,“找人给钰儿换一身干爽衣衫便可,我无妨。”


    府中并无侍奉的双儿,诸多事宜多有不便,下人立刻领命去寻。


    一直沉默的章玉鸣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来吧。”


    楚怀笙微微一怔,顺势发问,“不知阁下是?”


    “我是他的夫君。”


    短短几个字,让屋内陷入沉寂。


    “不必劳烦。”夏承宥语气平淡,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府中有闲置客房,让人带你去歇息。”


    章玉鸣未曾移步,依旧站在角落。他不走,夏承宥也无心再顾及他,只是垂眸看着姜渔。


    暮色渐沉,黄昏漫过窗棂,染上一室昏暗。


    久坐的夏承宥早已面露倦色,闭目稍作休憩,片刻后忽然睁眼,望向始终沉默压抑的章玉鸣,低声问询,“言儿呢?”


    长久的缄默,让章玉鸣轻咳一声才发出声音,“在家中,有家兄照看着。”


    夏承宥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榻上姜渔孱弱的脸庞,沉吟良久,再度开口,“昔日你我相见,我观你沉稳宽厚,不似凉薄之人。你与钰儿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何事?”


    章玉鸣垂眸,眼底盛满愧疚与悔恨,坦然道,“他初嫁于我之时,我心性浅薄,冷待过他,让他受了委屈。”


    自从认清心意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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