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裴渊每天都着人送一些小物件进沈王宫,言明是送给靖安公主的。态度比之前还要明确,显然靖安公主“玉石俱焚”的言论不仅没有吓退裴国太子,反而让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端方君子,改过不吝。这裴国太子果然名副其实,这样的人物与靖安公主才是珠联璧合。”
“不像那司空太子,明明跟安悦公主有婚约,却还整天觊觎靖安公主,一看就是巧言令色,心术不正。”
“也未必是觊觎靖安公主,有可能是为了跟姬世子在一起,嘿嘿……”
……
安静的包厢里,侍从小心翼翼的觑着司空昭的脸色,想了个能让他心情好些的说辞,“殿下息怒,靖安公主说过,一定会还您清白……”
司空昭果然容色稍缓,“听说阿翎这几日愁的都睡不好?”
“确有其事,”侍从连忙道,“可见靖安公主心中有您,那裴太子做的再多,靖安公主也未曾看他一眼。”
司空昭唇角翘起,“不仅不会看他一眼,还会将阿翎推的越远。”
侍从反应过来,“……殿下是故意的!故意让靖安公主心疼您,怪不得……”这事儿分明不难处理。
司空昭托着腮看着人群中唾沫横飞的书生,眼底都是令人悚然的笑意,“是啊,阿翎向来嫉恶如仇,她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所以这些人骂的越狠,阿翎就会越心疼我,越偏向我。”
他突然兴奋,“不如我们再添把火……”
第三天开始,流言愈演愈烈,司空昭被贬的一文不值,裴渊被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文人名士们甚至都开始讨论靖安公主嫁去裴国后,裴国的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
毕竟裴国作为文化荒漠,大部分文人是不爱去的,但如果靖安公主去的话,定然会有追随者……
“傻子都能看出来有人在落井下石,”沈翎果然生气,之前对裴渊升起的那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为了争她,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看着躺在亭中纳凉的沈欢,“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你能亲自澄清一下,毕竟你说的确实也都是假的。”她劝道,“你只是恨他对不起你,不过小女儿心态,大家对你也不会太过苛责。”
“你如果不解气,可以去听听外面那些人的话,心里应该能平衡了。”
沈欢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沈翎会错了意,“你不愿意吗?这事关九州格局,若裴国得了便宜打破三国平衡,我们作为沈国公主,唇亡齿寒,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欢失笑,“事关九州格局之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公主而受影响,我以为这种事用不着我出面。”
沈翎道,“你什么意思?”
她刚问完,有小宫女急急脸跑来禀告,“殿下,不好了!贤妃娘娘亲自做证,说您被奸细蒙蔽,故意构陷司空太子,想要挑起司空和沈国的矛盾。”
沈翎一愣,看向沈欢。
沈欢道,“你看,这不是解决了吗?”
沈翎不解,“因爱生恨,一时糊涂,难道不比勾结奸细这个名声好吗?”
沈欢道,“就算我站出来,也会是勾结奸细这个罪名你信不信?”太轻的罪名怎么能掩盖司空昭悔婚的过错呢?
沈翎语塞,半晌道,“怎么能这样?”没有调查,没有审问,上位者根据需要一锤定音。
沈欢道,“这就是权力啊,不可直视,不可质疑,不可反抗。”只有掌权者正直公正,天下才有公正,反之,倒霉的就是老百姓了。
她耸耸肩,“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只是求个安稳。”一个容易被敌国奸细欺骗的蠢公主,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反而能离开权力的旋涡,对于原身来说是一件好事。
沈翎觉得自己看不透沈欢,“你确定吗?”看到这些,她反而更加无法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可看着沈欢的游刃有余的模样,沈翎总觉得她不太简单,“你以前是……”
沈欢会意,笑道,“我以前啊,跟孤儿差不多,爹妈各自有真爱,各自有宝贝,我只要拿着钱负责开心快乐就好。”
不就是二世祖吗?沈翎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其实想要一个志同道合的帮手,但若对方太有想法,又未必是好事,万一到时候同室异志,反而麻烦,还不如只想躺平的二世祖……
沈翎的试探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掖庭狱来了人要抓知微。
沈翎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罪名,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会怎么样?”
领头的的姑姑谨慎道,“廷尉府自有定夺。”
知微脸色煞白,祈求的看着沈翎,显然希望沈翎能救她,可不等沈翎说话,她就被押走了。
知微的下场可想而知,因为不久之后金吾卫斩杀了几个“奸细”的消息传来,“一个商贩、一个书生、一个老人、还有一个稚童。都是引导百姓嘲讽司空太子的人。”
也就是说,每一种人都可以是“奸细”,他们是真的引导,还是只是凑热闹的百姓,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沈翎发了一会儿呆,驾马去了城门口,连带着知微,五颗“奸细”的首级悬于城门之上,在七月酷暑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每个进出的人都低头捂嘴,安安分分的快步走过,无一人敢置喙。
沈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陡然想起沈欢的那句话:权力便是如此,不可直视,不可质疑,不可反抗。
“阿翎!”司空昭匆匆赶来,用扇子挡住她的眼睛,“别看了。”
沈翎却轻轻拨开,径直盯着那些人头,“没事。”她要看,她得记住这些,时刻提醒自己,这里是乱世,一切安稳和享受都是暂时的。
司空昭没说什么,只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来往之人却无一人敢再多嘴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沈翎终于动了。
司空昭愧疚道,“沈王此行,也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抱歉。”
沈翎摇了摇头,“我答应了要还你清白,也算有个结果。”
司空昭叹了口气,“此事之后,我跟沈欢……你阿姐的婚事,绝无可能了,想来不日我父王就会派使者来。”
沈翎收回思绪,不再排斥这个话题,“我会去同父王商量的。”就算真要和司空昭联姻,她也要盛大体面的嫁,而不是背着抢姐姐的婚事的名声。
至于会不会委屈沈欢……反正沈欢自己也不在意,等事成之后,她会如对方所愿,给她安排个安稳的归宿。
沈翎这样计划着,却忘了还有个裴国虎视眈眈,司空国的使者还在路上,沈王就收到了边城急报,“裴国虎啸军陈兵断云城外,说抓到了沈国派去刺杀裴王的刺客,请沈王给个交代。”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裴国失去了耐心,打算直接上武力了。
沈国无法对抗裴国,而联盟国司空国刚刚在沈国受了大委屈,也需要交代:给凤主就帮,不给凤主就不帮。
直接变成了双方胁迫。
“就一个凤主,这可怎么办?会不会打起来?”整个沈都的氛围都变得紧张。
沈翎秘密给裴渊递了帖子。
沈欢躺在凉亭下的躺椅上,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殿下还热吗?”凝露感受到她的情绪,叫旁边的宫女风扇的大一些。
沈欢看着她脑门上被风吹的一上一下的刘海,觉得有些好笑,心绪也平静了一些,“没事,就是热的。”
沈翎明显是个很上进很有野心的姑娘,在得知她也是穿越的情况下,应该会尽力阻止她嫁去裴国吧,毕竟她都提醒她了,裴国也有统一天下的实力。
事实上,书中确实是裴国统一了天下,但因为沈翎嫁给了司空昭,爱恋她的裴国国君一生未娶,没几年就郁郁而终,她还清楚的记得秘书跟她吐槽,“万人迷就能不讲逻辑吗?裴国国君因为爱一个女人终身不娶,没有子嗣,临死前竟然为了女主将皇位拱手让给男主?!这合理吗?”
沈欢不知道具体剧情,但根据她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每个人的行为逻辑都正常,所以……应该能成功吧。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沈翎终于回了宫,沈欢远远望着众星拱月的少女,对方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成了!
沈欢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现在,她只要给原身安排好后路,就可以找个机会回去了!
“真不错!”鸿胪寺裴国馆,敛言情绪高涨,“没想到竟然超出预期。粮食,贸易,还有这几个技术……这些东西跟联姻也没区别了,还能公事公办,省去那些儿女情长的周旋。”
裴渊正襟危坐端坐案前,看着手上交换到的文书,眼底含笑,显然对这次的谈判也非常满意。
“靖安公主手中有这么大的筹码,为什么会如此沉不住气?”墨冬疑惑,“据属下了解,这位凤主的性子虽然耿直天真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仿佛害怕什么人抢先她一步跟我们结盟似的。”筹码哐哐往外掏。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难道是为了保护安悦公主?”敛言猜测,“每次我们一提到安悦公主,她都会加码岔开话题,仿佛生怕我们不娶她就要娶安悦公主一样,如果真是如此,这位靖安公主还真是心地善良。”
墨冬玩笑,“那我们捏住了安悦公主,不是又多一重筹码?”
敛言不死心的跟裴昭确认,“如今已经跟靖安公主联盟,和安悦公主联姻一事殿下是否再想想?”
想到安悦公主那个疯劲儿,他实在想不出和他家端方雅正的主子站在一起的情形,太可怕了。
“太子妃的位置,还是慎重些为好。”
裴渊道,“你以为裴淳为什么突然陈兵断云城?”
敛言道,“当然是靖安公主前些日子的名声传回裴都,王上意识到这位凤主的威力,改了主意。”
靖安公主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些传言,这百来年造势自己是凤主想要一飞冲天的女子太多了,远的不说,现任裴王后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靖安公主放在心上,甚至认为是这是势弱的沈国为了增添筹码而故意安排的。
但论道节上靖安公主做的事情被证实,至少天下文人名士都认定了她的身份,那裴国就不能让她嫁去别国。
“肥水不流外人田,至于争取到之后给谁,那就回去再说。”说到这里,敛言明白过来,“殿下是想给王上他们一个惊喜啊!”
想想裴王和淳郡王费尽心思准备夺走凤主,结果一看竟然是一无是处的安悦公主!
墨冬兴致高昂,“到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裴渊微笑,“所以,我们要准备一个足够无用的‘凤主’。”
16、准备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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