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被歹徒拿刀架着脖子的那一刻, 初然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还问是不是在拍戏。


    初然想上去让这群人闭嘴，都这种情况了, 还像是拍戏吗？班长是个小女生，柔柔弱弱的风一吹就倒，这会被歹徒抓着肩膀, 歹徒手上青筋暴起，足以见得他有多用力。


    握了握拳, 目测了一下自己跟歹徒之间的距离, 初然眯了眯眼。


    只要稍微转移一下歹徒的注意力, 她就可以趁着那几秒把人给救下来。


    似乎是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原程一把将人塞在他身后。


    这时候，歹徒拖着班长往后退了好几步，边退边吼，“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他是冲着那些赶过来的警察喊的。


    其中一个警察用枪指着他, “别动！放开那个女生！”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歹徒仰天大笑, “我要是放了她我还有活路吗？你们最好都别过来！”


    被他当成人质的班长腿都软了，平时在班里非常硬气的一个人, 班上被同学欺负威胁，都不惧, 硬着顶上去的她, 真的碰到危险也会被一秒打回原形。


    瞥了眼一直护着她的手，初然偷偷退出了人群, 从一边摸了过去。


    发现身后的人不在后，原程懊恼万分，目光焦急的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看到自己担心的人已经绕到了歹徒身后时，他心都要跳出来了，慌忙中，叫了一声，“放开她，我来做你的人质！”


    他这话一出，歹徒凶神恶煞的看向了他，原程没有畏惧的看了回去。


    人群中，初然愣了几秒，她原本加速直跳的心脏，在她发愣的瞬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在与原程对上眼神时，她恍然。


    捏手腕夺刀背摔踹飞，这一套动作几乎是无缝衔接且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


    初然松了口气，刚刚在她动手的一瞬，歹徒突然转过了身，她若不是反应快的迅速的砸了一个橘子过去分他的神，估计这会儿她跟班长都要凉。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狂跳，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兴奋感。


    这瞬间，初然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做个像老韩那样的警察，似乎也不错。


    这时，飞出一段距离的歹徒还想逃跑，警察迅速将他反手压在了地上。


    一瞬间，四周掌声雷动，此起彼伏。


    初然耳朵微微一红，上前把班长扶了起来，“没事？”


    班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堪比表情包。


    有些无奈的蹲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初然抬眸偷瞄了眼原程，结果，恰好撞上了他的目光。


    他果然沉着脸，而且这一次好像跟其他时候不太一样。


    更危险了。


    见他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过来，初然内心一阵悲鸣。她完了，原程一直不喜欢她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好在，在原程上来“批评教育”她之前，一开始拿枪指着歹徒的那位警察走了上来。他笑眯眯的道，“小姑娘身手不错啊。”


    初然意思的点了点头，“还好。”


    本以为警察小哥是来夸她的，结果一秒钟就变脸了。


    从她行为莽撞不顾危险再到差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等等，从头到脚的把她教育了一遍。然后在末尾才半夸半教育的说，“你很勇敢，但下次也要考虑自身安全，也要相信我们人民警察的能力。”


    初然连连点头，对警察身后的原程做了个要哭的表情，想让他同情一下自己。


    原程无动于衷。


    在初然欲哭无泪做心理准备打算在原程那儿“受死”时，原本转身离开的警察又折了回来，“你认识韩警官吗？”


    还没等初然回答，他接着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韩警官的闺女！不过，即便如此，你今天的行为也太过危险，回家好好跟韩警官反省，知道了吗？”


    初然：“…………”


    警察走了，初然跟原程大眼瞪小眼，好半天了没说话。


    班长似乎缓了过来，站起身跟初然和原程道过谢后，说，“我们快点进去拿服装，一会儿估计会下雪。”她说完，先一步进了店里。


    等她进了店里，初然挪到原程身边，“进去。”


    原程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盯的她心里发虚，于是，她打算主动开口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只不过，她嘴还没张，原程就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了一块儿人少的地方。她前脚刚站稳，后脚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贴近她的耳边，声音微微颤抖的说，“我很害怕。”


    初然怔愣了一下，后抬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是我太爱逞强了，下次不会了。”


    清楚的感觉到原程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根后，初然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如果做不到呢？”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圈，将她死死的圈在怀里。


    本来想问问原程自己可不可以考警校，这会儿看到他这么排斥她接触这类事情，初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来。可即便如此，“警校”这两个字，已经在她心里慢慢发了芽。


    “做不到，我就，我就……听候发落。”


    算了，先应下来，说不定时间一长她就不想做这行了呢？或者时间一久，原程也能慢慢接受了呢？


    很多事，都是没有准数的。


    元旦节是12月到最后一天过的，这天下午大家就开始陆陆续续布置教室。


    初然让人帮班长把东西全都搬了进来，一进一出撞上了来班里找人的陈韵。


    距离上一次跟陈韵说话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陈韵几乎跟她像个陌生人一般，对顾见他们也不太热络。跟她之间氛围尴尬也就算了，对顾见他们也这样，初然实在想不通。


    这会儿逮着机会，初然拦住了陈韵的去路，“陈老师。”


    带着一贯的微笑，陈韵官方的问，“有事吗？”


    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疏远，初然有些莫名其妙，“是我们几个人哪里得罪你了吗？”


    陈韵继续笑，“别瞎想，好好过节。没什么事我就回办公室了。”


    在他离开前，初然伸手一拦，“有什么事说出来要好一点，你对我们忽冷忽热的，影响我们期末考试怎么办？”


    闻言，陈韵绷不住有些想笑，还没出声，就听身后有人喊他。听清楚是谁都声音后，他脸色一变，“改天再说，过完节好好考试。”


    看着他快步跟上校长了的步伐，初然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果然，一个节假日回来，学校里就有了传言——新来不久的陈老师是校长的继子。


    陈老师亲手杀了他的生父。


    “你们他妈别瞎说！老大……陈老师才不是那样的人！”


    又有人在议论这件事儿，顾见气的跳脚，就差把那群人拎过来揍一顿。


    初然拦下他，对那群人道，“不上课？”


    看她表情不是特别好，刚刚还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人，瞬间散开了。


    对着他们离开的空气挥了挥拳，顾见怒气冲天，“怎么回事？放个假回来天都变了？老大也是，这段时间对我们跟陌生人一样！”


    给他顺了顺气，唐媛发表自己的意见，“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老大挺神秘的，我们什么事他好像都能沾上边。且先不说然哥你们救了他他才会帮我们，就他之前为什么身受重伤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在垃圾桶那儿这事，你们就不好奇吗？就算是他不想跟玉树他们混了，也不至于被打那么惨？”


    一开始，初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这会儿唐媛这么一说，她就开始有所疑惑了。


    只不过，顾见显然不能跟她一样冷静，“你什么意思？你怀疑老大会杀人吗？”


    唐媛想解释，但有人突然出现，并说，“如果杀了呢？”


    众人震惊的回头，就看到陈韵站在他们身后，嘴角上扬，笑容苦涩。


    “还有一个小时才上晚自习，要听故事吗？”陈韵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初然并不惊讶于陈韵会有如此的故事，大概是她从小见过的人和事多了，便不觉得震惊只是下意识的把陈韵归类到了“同类人”。


    跟他们一样的同类人。


    没有太过美好的童年。


    陈韵的故事比他们要更狗血一点。有一个爱酗酒爱打老婆打孩子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母亲，他亲手把父亲送进了监狱。后来，母亲改嫁给了他们现在的校长，校长待他们母子俩都很不错，只是被他送进监狱的生父却并不老实，那日他差点挂掉，绝大部分都来源于他生父找出狱的人打的，之后又遇上退会那堆烂事，才导致了那日的场景。


    可能是这段时间学校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而陈韵又恰巧跟这些事多少沾了点儿关系，本来一开始来这里教书就是校长开了后门，现在他算是严重影响了学生，成了学生反面教材，校长便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至于这次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陈韵说他并不想追究。


    初然想，他心里其实应该是有数的。


    “所以，老大，这就是你对我们忽冷忽热的理由？”顾见很气，气他老大把他当成那种不够讲义气的人。


    完全不知道他已经瞎想到其他地方的陈韵，一脸懵逼，“忽冷忽热？我只是拿出了师生间该有的距离，并没有对你们冷热相加啊。”


    顾见还在跟陈韵喋喋不休的理论，初然被寒风吹的缩了缩脖子，望着远处发呆。


    旁边的原程不动声色的牵起她的小手揣到自己兜里，贴在她耳边问，“想什么呢？”


    初然淡淡的笑了笑，“就是觉得，一群没有童年的人凑在一起还挺有意思的。”


    “嗯？”原程没懂。


    初然用被原程握紧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我的意思是，认识这群人，真好。特别是你。”


    他笑，一瞬间，冰雪好像都要跟着他的暖呼呼的笑容融化了。


    初然也笑了。


    人这一生，亲情后，同时拥有友情与爱情，便是最大的财富了。


    这样看来，她好像还是个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