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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页

    朱雀子抱着老友痛哭不止,一地焦土,一地尸骸,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朱雀子仰天悲吼:“怎至于此啊!”


    “天玄一心为国,一心传道,生前行善积德,大光音寺上千僧人!怎至于此啊!!!”


    从雷谶降世,到大光音寺灭寺,只有短短一柱香时间,若无人插手其中,什么火能令大光音寺无一活口!


    他抖着手放下天玄的尸体,一个几欲令他晕厥吐血的念头浮现脑海。


    苍道门,他的苍道门!


    朱雀子像一根拉紧的弦,他不顾身体的极限,跌跌撞撞的闯出烈火废墟,像一条瘸了腿的野狗,被禅房倒塌的梁木碎骨的右手无力的垂着,额头不知怎么弄出的伤口,流了半脸的血。


    他顾不得这些,他什么都顾不得。


    苍道门。


    苍道门!


    苍道门——!


    他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喘息,大光音寺满地的尸体不断出现在他眼前,挑动着他即将崩溃的神经。


    “不要……”


    “不要——!”


    这一刻朱雀子嚎啕大哭,他祈求上天怜一怜他吧!如果他有错,让他粉身碎骨,让他魂飞魄散!不要牵连道门,不要牵连他的师姐、师兄、师弟、师伯!


    苍道门与大光音,三里距离,他像跑了一辈子那么久!


    大门太极闭合,形如乞丐的朱雀子,跌跌撞撞的跪趴在门前,呼哧呼哧的肺部,喘的要炸,他不断的吐着血。


    倒转因果时,他被人皇运反噬,五脏六腑俱损,火中断臂流血,挚友死亡心神大恸,三里急奔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双目赤红,血丝攀睛,他拖动着身体,颤颤欲死又心怀希望的推开了苍道门寂静的山门。


    他努力爬进门槛,挤进门去。


    “啪嗒。”


    一团焦香的血肉从门上掉下来。


    朱雀子的呼吸停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肝肠寸断的惨叫。


    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一地尸体。


    那些尸体紧抱成团,围成一堵肉墙,最外层的道士被劈烂了,劈裂了,劈炸了!


    血涂壁,肉铺地。


    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朱雀子疯叫着,忽然间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


    他震撼着,脑子停止了转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几多个……


    小小的身影,从肉墙中心开出花蕊来。


    他、她,他们,穿着小道袍,眼里挂着泪,只有几岁的年纪。


    一声声稚嫩的:“师叔……”


    一声声的哭喊:“师伯——”


    将他叫回人间。


    他们跑出来,全围在朱雀子身边。


    原来是老道士,用身体护下来小道士,里面还有一个来做客的三尺小和尚。


    道观成了废墟,奇迹生于无遮无避的平地。


    一个小道士,将手中的纸条交给朱雀子,抽噎着道


    “师姑说,让我一定交给你。”


    黄纸黑字,这是谶卜。


    纸被小道士手心的汗水浸湿,上面写着


    ——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


    朱雀子是这代悟性最高的道门弟子,可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悟性。


    一行血泪自朱雀子眼中流出来,他大张着嘴,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痛苦从喉咙里挤出来,成了荷荷哭笑。


    他仰躺着,泪涕流了一脸。


    苍道门上空,空空如也,自老子而起的道运,如佛门一般一贫如洗。


    “哈哈哈哈哈——!!!”


    朱雀子疯癫的笑,疯癫的哭。


    朱雀子不敢想,在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他们欲撑起气运守护道观,却发现,气运全消时,有多么绝望。


    他们震惊!他们费解!他们在生死关头卜筮求一生路!


    不知算到了什么,留下这份命卜,坦然面对死亡,赌下一线生机。


    木梁塌,砖墙倒,天灾神怒,人如蝼蚁,焚我旧血肉,毀我老尸骨,恳求留我道门新血。


    祂没有放过道门。


    祂放过了道门。


    朱雀子用命发出的哭嚎实在聒耳。


    武君稷静静没有看苍道门,他仰头看天。


    痛吗?


    痛着吧。


    他收佛教气运,送他一场狂风,至此尘归尘,土归土。


    他收道门气运,至于那场风……


    武君稷垂眸,看着一群道士里有几分故人之姿的一位小和尚。


    他见过他,秋猎惊马,他救了这个小和尚,还为此断了胳膊,后来这位小和尚不知怎么成了道门中人,道号——朱算子。


    此人,可抵狂风。


    天玄死了,三根红色的因果线,断去一根。


    而第二根,很快也要断了。


    武君稷呢喃:“这是第二桩。”


    他有三桩仇,第三桩,是胡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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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铸人皇钉


    ‘嚓嚓’甲胄之声,马蹄嘶鸣。


    为首的人如狼似虎!


    拉住了武君稷挪开的视线。


    一位有故人之姿的将军。


    前将军曹川带着一队粼甲军,在妖灵潮中逆流而上,于苍道门前下马,推开大门,一下被观中惨烈震到了。


    是个大光音寺不一样的惨烈。


    曹川挠着脑袋艹了一句。


    他们当官的,有官印令牌,好歹还有雷霆下驱马的慰籍,雷一响,佛道两家的气运蝗虫似的奔向东北。


    陈阳老早就嘱咐他注意大光音寺和苍道门,这么大动静曹川想都没想点了粼甲军往这边儿跑。


    跑了大光音寺跑苍道门,大光音寺一个活口没有,苍道门这里,只剩下一些小苗苗了。


    曹川又草了几声。


    他叉着腰九十度弯折和地上平躺的朱雀子对上脸,稀罕的问


    “你们两教是不是做了什么孽?咱俩个唠唠?”


    朱雀子哈哈大笑。


    每笑一下,就耗一丝生机,他仿佛要将自己笑死过去。


    曹川啧啧不断,像是不知怎么感慨了。


    “把幸存的人点数带走。”


    他骂骂咧咧:“今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小声嘀咕:“要不回去给儿子改个名,别叫曹蛋了,叫曹天好了。”


    曹天。


    武君稷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父啊。


    故人多一丿,就是敌人。


    很不幸,曹天这一撇,撇向了三皇子。


    至于结局,落在武君稷手里能有什么好结局。


    前世他登基后对方在朝堂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被他拎刀砍死了。


    他那时候有疯病,病的厉害,谁让曹天不会看人脸色,活该呦。


    武君稷勾动第三根因果线,他好奇胡坦在干什么。


    这一探不要紧,直接给武君稷探到皇宫来了。


    武君稷讶异,胡坦入了大周皇宫!


    胡坦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们逼我的’,到头来是他把胡坦逼到大周皇宫来了?


    周帝、太上皇、诸臣皆在,他们似乎已经和胡坦聊完了,聊的整个谏政殿陷入沉默。


    武君稷静静的等。


    他身体在东北,意识凭借因果线变幻方位。


    只要他不出声,无人知道他在哪。


    武君稷最恨的有两个人,胡坦、周帝。


    所以他把胡坦留在最后,慢慢享受他的崩溃。


    说实话,佛教两家的惨象,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开怀。


    他曾长久的恨着一个人,用尽所有的恨从前世恨到了今生,已经分不出多少恨意给别人,所以报复别人也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快感。


    那种令他愤怒、令他憋屈、令他发狂,让他想仰天怒吼,想捶地痛哭,想撕破这世道,想灭世又想兴世的极致情绪,从来都是一个人带给他的。


    他如此的恨着他!


    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他的母亲,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和前世是两幅面孔。


    但凡没有这一层名份,没有今生三年,杀之!!!


    武君稷的情绪平静太久,平静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平淡如水的人,直到这一刻狂涛巨浪般的七情六欲告诉他,不是他平淡如水,是没遇到让他不平淡的人。


    不能想,一想就难受。


    跪在地上的胡坦十分狼狈。


    他眼眶里的眼珠子,已经被灼瘪了,没了功能的眼球,就只是在眼眶中被筋膜、肌肉缀这的两粒葡萄干。


    看着十分瘆人。


    它的脚踝骨折了,头破血流、手腕也不自然扭曲着。


    它修炼千年,本来可以用妖力疗伤,可惜,它来了大周皇宫——龙运源头。


    这里的气运牢牢压制着妖族,使它们的修为如无杵磨盘,运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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