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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页

    可没有气运的人,决策上再出色,又有什么用。


    ‘周帝’仍然不会认可他。


    很快又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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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北战梦(2)


    周帝好似和梦中的‘周帝’融为一体。


    他听到狱卒谈论是武君稷主动发动战争,他要夺取宣城。


    宣城是大周与大蒙的边境关口,拿了宣城,才是真正关闭了大周的门户,将大蒙驱逐出国门。


    但是宣城易守难攻。


    武君稷的对手不止大蒙,还有各路反王。


    他若打宣城,极可能引动内忧,被人偷家。


    在开战前一天,周帝被带上城池。


    武君稷更瘦了,脸颊因思虑消瘦,手指更是青筋贴骨,人薄如纸,真真成了一盏美人灯。


    ‘周帝’以为自己不在意,可乍一见到他这副模样,仍忍不住吃惊动容。


    他表面是被他胁迫的天子,是‘落魄’的帝王,但他十年大计已成,他正位金龙,他的八个儿子全部由蟒化蛟,他让大周起死回生,他是大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主!


    他骄傲,他自得,他雄心又起。


    由太子挟持自己,心有扮猪吃老虎的爽感,也有看蝼蚁垂死挣扎的兴味。


    他要看看大逆不道废太子,比恶狗狠、比野狼难驯的废太子,又要演上一出怎样的戏剧来结束这仓惶潦倒的一生。


    可看丑角的兴奋,在这一刻变得乏味。


    他听到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说


    “我要打宣城,若我死了,准你南逃。”


    他站在城墙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叙事。


    父子两人从未敞开心扉家话,你猜我我猜你,猜来猜去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薄如纸的美人灯,满身厉鬼的阴火,他似要平静的走向心往的死亡。


    周帝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以为,废太子挟天子北上,又打苍州、定州,是打着收复失地的名义,效仿天下反王自立门户。


    若他想自立门户,眼下最该的是休养生息,而非急于出兵。


    若他想自立门户大可以以平叛的方式纠集反王,南下围攻长安。


    旗号周帝都想好了:帝王庸碌,佞臣祸国,清君侧。


    可他只是把自己找来,又说这样的话,是试探,还是真心?


    周帝分不清了。


    他的回应就是不回应。


    武君稷也不在乎他的答案,他身在朝堂十数年,自认摸透了那群人皮下的鼠胆猪懒,明明还有一搏之力,却群臣南顾。


    无人在乎被大蒙统治的北方黎民如何水深火热。


    他们站在高高的金字塔,看不到塔底渺小的蚂蚁。


    若他死了,大周亡就亡吧,毕竟,他死了。


    周帝心不静了。


    他心里冒出一丝怀疑,难不成,他真生出了一个为苍生殉道的大圣人儿子?


    难不成他眼里的野狗饿狼,还真是一樽泥菩萨?


    难不成那个流落民间的乞儿,真爱民如子?


    是的,周帝一直不信,不信太子心地善良,不信太子不恋名利。


    太子为了扳倒老二,不惜亲自杀了二十多个砍头息涉案人,意图造自己清天之名。


    太子为了名利,故意拉着他流落民间,想方设法让他接纳他的三系杂交法,想要借此扬他爱民之名。


    《太平民典》更是他重名的证据。


    如此浩瀚典籍,为了在文坛称圣他竟瞒着所有人一人主编,甚至为此付出一双眼睛。


    太子为了争权,敢借老三之手自聋一只耳朵,为了争权他能为了救跳入洪水中,残了胳膊。


    周帝不想相信这样一个贪名夺利争权之辈,是一个为天下的大圣人。


    可他的不信,终于在宣城一战中被打破了。


    宣城一战,八天八夜,腹背受敌。


    他前面打宣城,后面杀反王。


    一群妖兵偷袭苍州,地上虎狼,天上飞鹰。


    整个苍州因为妖军陷入恐慌。


    将士不知道怎么和这位无运的废太子解释,只能说


    “不能打……打不了……赢不下”


    于是,那盏摇摇欲坠的残灯,披甲握刀,骑着一匹老马,带着他的八百亲卫,挥刀陷阵,他看不到它们的妖相。


    所以他不知道这在他人眼中是怎样的风景。


    虎狼群里,宁死不退,一往无前。


    没有擂鼓助威,没有鸣金收兵,他用行动告诉他们,要么出城战!要么他就做大周最后的脊梁,在今日战死在沙场!


    国运就是周帝的眼睛,他长久的……凝视着一幕。


    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蜷了松,松了又蜷,每一招交战的惊险仿佛划在周帝心上。


    他看越来越多的将士,红着眼睛加入战场,看人倒下又站起来,看武君稷杀红了眼,砍豁了刀口,用嘴巴去咬,用拳头去捶,苍州保住了,宣城拿下了。


    千万人在血中欢呼。


    他们高喊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周帝明白,武君稷的军队,诞生了。


    不知何时,掌心掐出一片月牙印,不知何时,脊背绷出了冷汗。


    他竟也在担心。


    他受了伤,脸烧的通红,意识都烧没了。


    周帝主动走出了囚禁他的地牢,军中无人阻他,却也无人听他的命令,即便他身负金龙正运。


    苍定二州的兵彻底归心,从此,武君稷杀妖他们就杀妖,武君稷屠龙他们就跟着屠龙,即便对上漫天仙神,只要武君稷不退,他们就不退。


    不知为何,他因正位重燃的雄心,又生出挫败。


    周帝问自己,你能吗?


    他不能,他如果能有武君稷这般心性,又何必汲汲营营十数年,只为正位。


    可他又是不服气的,他身体弱,能走多远?


    他没有气运,终归只是昙花一现。


    可他终归正视了这个儿子,他承认了他的能力,他抛却了一切偏颇,从头开始认识他。


    他不是又狠又毒的伪君子,也不是卑躬屈膝的真小人,不是贪名夺利的恶狗。


    他是什么样的人?


    周帝靠近武君稷沉睡的房间,被护卫拦在门外。


    他也不生气:“我进去照顾他,你们会照顾人吗?我是他父亲,虎毒不食子。”


    护卫无动于衷。


    周帝生出羞赧,正准备扫袖离开,他又被放进去了。


    因为他们的确不会照顾人。


    武君稷最信任的是一个傻不拉叽高头大马的女人。


    叫什么猫猫,烧糊涂了还攥着猫猫的袖子,咕哝着


    “别走,保护我……我给你找哥。”


    周帝觉得他很可怜,连最脆弱的时候也只能用利益去交换保护。


    其他皇子有生母,他有栗工,武君稷有什么?


    周帝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烧红的脸,问自己,武君稷有什么?


    富贵?名声?地位?父母?朋友?兄弟?忠臣?


    都没有,他只有自己。


    他长时间不动作,李猫猫一脚踹他腿上,指着武君稷的脸


    “热,红,你动啊。”


    周帝没生气,生疏的拿起绢布,湿了水,放他额头上。


    没个屁用。


    李猫猫怀疑的瞪着他


    “就这?我也会,要你,何用。”


    周帝一想也是,干脆拍拍孽子的脸,把人叫醒。


    武君稷不清醒了,他脑袋烧的头晕脑胀,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新眼镜,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东西。


    周帝问他:“哪里不舒服?”


    武君稷呆呆傻傻:“不舒服?”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机械性的答


    “手疼,眼睛看不清,耳朵响听不见,肉疼,脑袋晕,想吐。”


    他好像回了无数遍那般,全凭本能回答。


    好一会儿,又听他道


    “耳朵,不治了,眼睛,不治了,手……不疼就行,治头,头不能没有,要保住。”


    他咕咕哝哝,拽着周帝的领子叫他


    “大夫,孤要治头。”


    呆呆傻傻,好可怜。


    周帝看着攥着自己领口的右手,细微的发颤,这是他落下的手疾,太医说他伤了经络。


    周帝情不自禁的回想长安城人对他手残的奚落,眼眸一点点变深


    “你的左手字,比右手字更好。”


    武君稷虚的摔回床上,他仰躺着


    “啊,孤练得快。”


    他真烧糊涂了,忘了自己早成了废太子。


    周帝短促的笑了一声


    “你学的也很快,学什么都快。”


    别人要练十年八年才能练出的字,武君稷只用了半年就练的有模有样。


    “大夫……孤治头,孤还不能死。”


    周帝问他:“为什么?”


    武君稷呢喃:“孤得平叛……”


    武君稷眼睛里流出泪,像浅洼里漫出了水,静静的,无声无息的,波澜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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