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海捞针
邢嘉半夜不太放心, 特地出来看了一眼。
宋怀潇没醒,薄琮则是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睡姿属实有些一言难尽。
看到他的被子掉在地上, 邢嘉走过去把被子捡起后,给他盖在身上。
他是想去看看梁上晏的,可他也知道,梁上晏状态不太好,容易被吵醒。
要是自己去开门把他惊醒了,反倒打扰他休息。
他做完一切后, 回到自己房间。
这两天他过得浑浑噩噩, 好像都是一场梦一般, 他看着手机上,和宋怀秋已经两天没有互发消息的聊天框出神。
警方在他租的房子里找到了宋怀秋的手机,现在手机被当做物证留在警察局里。
他不能给宋怀秋发消息, 怕影响到警方办案。
此刻他似乎只能等待, 等着他们把宋怀秋找回来。
邢嘉很着急, 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梁上晏他们都已经很努力了。
这两三天的时间, 局里的人同样都没休息好。
他们都在尽力找人,对于已经尽力的人,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再去苛责他们。
邢嘉坐在床边, 手里的手机不知不觉被他握到发烫。
第二天一早, 梁上晏醒来时,先是习惯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闹钟还没响,他人先醒来了。
等换好衣服出房间,梁上晏就看到宋怀潇坐在餐桌前,自己吃饭。
而邢嘉还在厨房忙活着, 他们两人都静悄悄的,除了煮锅发出的微弱“噜噜”声外,基本上听不到动静。
薄琮还在沙发上睡着,原本被他掉在地上的游戏手柄已经被邢嘉捡了起来,放在小茶几上。
邢嘉原本看着沸腾的水走神,突然似心有缩敢所感一般,猛地抬起头。
看到梁上晏的一瞬间,他眼神里有一丝的诧异。
赶紧看了一眼时间,以为晚了。
梁上晏将他的反应都收入眼底,随即大步朝着他走了过去:“早上吃什么?”
他像是无事发生那般,语气平稳。
“做了手工面,燕窝也炖好了,要先喝吗?”邢嘉问道。
梁上晏看了一眼保温着的锅:“我收拾一下再过来。”
邢嘉这才开始准备属于梁上晏的那份早餐,梁上晏收拾完过后,他的拌面才刚做好。
宋怀潇吃饭比较慢,这会儿一碗面才吃了一半。
“叔叔早上好。”宋怀潇乖巧地打招呼。
“早上好。”梁上晏应答间,邢嘉已经把他的早饭拿过来了。
“你吃过了?”梁上晏见没有邢嘉的份,问道。
“我没什么胃口。”
邢嘉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梁上晏打断:“没胃口多少也得吃点,赶紧去拿,我等你。”
见梁上晏是动真格的,自己不来他真不吃,邢嘉只好赶紧去给自己准备一份。
而这时,梁上晏自己去到另一边,拿了一个新碗过来,把炖好的一盅燕窝分成两份。
宋怀潇年纪还小,他又不知道她是什么体质,只记得邢嘉提过她身体素质不是很好。
梁上晏有燕窝也不敢给她,怕有什么未知过敏原,万一不耐受,反倒遭罪。
盛好一个小碗后,梁上晏把炖盅放到邢嘉的位置上,自己则去吃小碗里的。
邢嘉把自己的早餐拿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炖盅。
等他坐下后,梁上晏才开始动筷子。
三人都吃过早饭后,薄琮还没有要醒的架势,邢嘉去和他说了一声,他们要出门了。
薄琮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随即翻身继续睡觉,梁上晏也就不管他了。
去到局里,忙了一晚上的同事和做交接班的同事完成工作对接后,他们也回家休息了。
杨知意来的时候,哈欠连天,显然也是没睡好。
“一晚上觉不够睡?”梁上晏问道。
“别提了,闺女昨晚估计是肚子有点不舒服,还吐奶,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着。”杨知意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
邢嘉这时,和他们打过招呼后,自觉带着宋怀潇去了休息室。
眼看他走了,杨知意才说道:“听说昨晚禁毒支队那边是大动静。”
烟草在国内管控严格,孟锐胆子大,自己种烟制烟,无经营资格证的情况下私下售卖已经是胆大妄为,现在又涉毒和自制枪支。
这些事情哪怕单开一件,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更别说他还是这么多事情一起来。
“你知道点什么?”梁上晏问道。
“我昨晚半夜没睡,看到老季发消息,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听到点消息,说是伤了好几个执行任务的队员,工厂里还搜了上百斤的麻油,以及浸泡过麻油的烟丝。”
杨知意压低了声音:“蔺衡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季时安一副快要被榨干的神情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
他看到梁上晏的一瞬间,眼神都有些亮了:“正好你俩都来了,过来看个东西。”
梁上晏和杨知意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
“营销号背后的人抓到了,他昨晚还想直播,被徐佳宁先一步给抓了。”
季时安说道:“这个是我们搜到的,他准备直播的视频内容,你们帮忙看看真假。”
“真假?怕视频假的不是应该找技术组吗?”杨知意觉得奇怪。
自打上次他们在情况紧急下,被陈青黛用几个假视频骗得团团转后,局里开了复盘大会,局长拍板技术组关于AI方面的甄别要进一步加强。
毕竟现在科技发展的太快了,AI视频的以假乱真程度,让人惊叹。
如果他们不跟上步伐,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导致办案时间拖延。
万一再遇上要命的救人时刻,多耽误一分钟,受害人就可能多一分的危险。
为此还进行了培训,他们现在的鉴定技术和几个月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技术组看过了,视频是真的。”季时安说道。
两人闻言,更觉得奇怪。
季时安在电脑上操作过后,点开了一个视频。
只见宋怀秋在一个狭小黑暗的角落,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他整个人蜷缩在小角落,身体控制不住抽搐,瞳孔微微发散。
“我靠,这什么啊!”杨知意都被他这幅状态给吓到了。
紧接着,就看到视频中的宋怀秋手颤颤巍巍从裤兜里掏什么。
因为痛苦,蜷缩身体的状态,使得他兜里东西怎么都掏不出来。
越是掏不出来,他越是着急,发出的声音里,隐隐还带着哭腔。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状态这么不对劲啊!”杨知意被他抖的心都慌了。
此时梁上晏脸色越来越沉:“很像毒瘾犯了之后的状态。”
梁上晏这话一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就看到视频中的宋怀秋,好不容易才兜里掏出了一个类似针管一样的东西。
两只手紧紧握着,好像生怕掉了似的。
他将自己单薄的衣服袖子挽起后,将针管扎了进去。
针管扎进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只见一会儿过后,宋怀秋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眼神似乎更加空洞,隐隐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面部肌肉偶尔的抽动,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像是一具睁着眼睛的尸体。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要再放一遍吗?”季时安问道。
“再放!”梁上晏说道。
此时,他和杨知意已经很清楚,季时安让他们俩过来看什么东西了。
视频是真的,那要鉴定的,就是视频中的宋怀秋究竟是真的注射了药物,还是演技逼真,演出来的。
“我们和宋怀秋的两任经纪人都去核实过了,他名下是没有接到有饰演瘾君子的角色,不过鉴于他本人有隐瞒经纪公司,去接拍无合同的经历,暂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是他私下拍戏时的拍摄片段。”
季时安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不仅仅周文超那些人在给他们使绊子,就连宋怀秋那边,自己都在隐藏信息,导致他们调查无比艰难。
梁上晏看着视频内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如果是影视作品的拍摄角度,应该不会这么偏吧。”杨知意虽然希望这个视频是影视作品,却还是从视频的情况,提出了问题所在。
“影视作品的拍摄中不是最讲究画面构图,而这个视频,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啊。”
杨知意短暂停顿后,在一分零九秒的时候,指了一下:“这个时候,明显是有镜头抖动。”
“影视剧的拍摄现场,只要不是拿着摄像机跟着走动,他们都是有固定机位拍摄的,就是保证镜头的稳定性,你看着这个,不管是角度还是拍摄的情况,怎么着都不太像是在拍摄内容。”
杨知意眉头紧锁:“不过有一点,有没有可能是正面有机器拍摄,剧组有人在另一个角落进行录制。”
季时安眉头紧拧,一晚上没睡觉了,这会儿他脑子比起浆糊好不了多少。
“你们俩先看,有什么情况找老赵办,我得先去吃个饭眯一会儿,现在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突的。”季时安见他俩一时半会儿也给不出个答案,他也就不继续耗着了。
他这再熬一熬,都能赶上48小时无休了,实在是顶不住了。
“行了你赶紧去吧,不然继续待下去,咱梁哥得先抢救你,别成天把法医当成医生用。”
季时安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你丫的能不能盼我点好。”
房间安静下来后,杨知意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继续查看视频内容。
“你看这里,他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在墙角?”梁上晏问道。
杨知意正在根据视频内容,在一旁绘制简易的现场复原图,分析光影。
听到梁上晏所说的,杨知意赶紧凑过来。
两人对视频来来回回反复观看,杨知意注意他手部的动作:“像手放地上的时候,还推了一针管。”
“这视频里也没个显眼的标识,是不是云州都不知道,就靠一段视频找定位,那不大海捞针嘛。”
可眼下的情况是,拍摄地点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找到。
他们当即去找赵爽,让他安排人想先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视频中的地点找出来。
赵爽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疼牙疼哪哪都疼:“行,我找人想想办法。”
就在他要出去的时候,梁上晏叫住了他:“宋怀秋前经济公司的团员和经纪人那边怎么说?”
当初李月寻算计邢嘉的事情,事后和解梁上晏的态度非常强硬,以至于他们自割不少肉,这件事才算是翻篇。
李月寻后续对梁上晏和薄郗这俩人,避之不及,生怕再招惹上。
明知宋怀秋和他们沾点关系,在他死亡消息爆出后,突然凑上来发消息,怎么看这件事都有些说不过去。
他们莫名其妙对宋怀秋抑郁症的发布看法,想要盖棺定论的行为更是奇怪。
“统一口径,就是单纯的表达关心。”赵爽说道,“我去查了那个经纪人和团员的行踪轨迹,宋怀秋出事的那段时间,他们都不在云州,在外地跑活动,是直播。”
也就是说,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可梁上晏总觉得这件事,他们突然掺合进来太莫名其妙了。
赵爽眼看他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便开始去调查视频中的地点。
梁上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快要十一点了。
高考志愿的填报系统八点就开启通道了,邢嘉就算是在墨迹,都把内容填完了。
他立即去到休息室,邢嘉面前放着电脑在等他。
“都填好了吗?”梁上晏问道。
“都好了。”邢嘉微微往后撤了一些,给梁上晏让位置。
梁上晏给他所填的内容都检查过后,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让他提交。
志愿填报完成,梁上晏心里记挂的事情,也算了结了一件。
看着邢嘉坐在位置上,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梁上晏心情也很复杂。
明明高考完着三个月的假期,该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偏偏弄成这样。
他原本都想好了,当初答应他高考结束送他辆车,正好暑假去考个驾照。
现在邢嘉这个状态,梁上晏不敢去提这件事,他怕邢嘉在练车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出点事。
第202章 草莓糖葫芦……
赵爽兴冲冲过来找梁上晏的时候, 乐得牙花子都还没收回去。
“梁哥,地方找到了!”赵爽说道。
梁上晏都惊讶了,那个地方标志性不强, 赵爽虽说答应找,可他们其实心里都是打个问号的。
“怎么找到的?”梁上晏实在是好奇。
“队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把情况跟他一说,他说他可能有点门路,让我把照片给他发过去,然后他联系了他在金州的那个律师朋友。”
赵爽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那个律师花了五十块钱, 找了个地理博主让他帮忙分析地点, 结果真就给他找到了。”
“徐佳宁现在已经在现场守着了, 杨哥在收拾东西,你看看要跟我们过去吗?”
此话一出,完全是把梁上晏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我去不了, 陆续家属来了, 我得去把后续的实验做完。”梁上晏说道。
赵爽也是高兴迷糊了, 这才想到了剧组死亡演员家属来了, 人数有些多, 梁上晏得去帮忙做DNA样本提取和比对。
“行,那我们去了, 有消息给你电话。”赵爽说完, 屁颠颠就走了。
名单上的家属们也是没有想到会收到警察局来的电话, 一经了解才知道,他们大多都与自家孩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娱乐圈里,真正能出名的就那么几个人,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默默无闻的,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期待自己被看到。
可上升通道是狭窄的,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报的。
他们很多人可能在剧组跑了很久的龙套,一个月下来赚的钱除去房租水电,也仅仅只够吃饭。
一边是父母亲戚的不理解,另一边是心中生根发芽的梦想,两难的抉择便让他们关系渐渐疏远。
梁上晏取样的时候,听他们闲话谈起,才知道他们之中最长时间的,已经和自己家孩子两年没有联系了。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薄琮给他这份名单里,孩子失踪或者出事,没有人报警。
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究竟出了什么事,是否还活着,只是以为孩子还在和自己闹脾气,不愿意回家。
更有甚者,他们甚至自己都很排斥和他们认为的“没有出息”的孩子联系。
取样完成,梁上晏和文秀回到实验室后,都是重重叹了口气。
除了叹气,他们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需要他们这些外人来做判官,评判事情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也许,是到了能够站在双方角度理解问题的年纪,所以能够理解孩子,也能够理解父母,彼此过的都不容易。
随后他们拿着样本去做比对,勘查组出去了,活他们得干。
……
杨知意带着人到现场后,直接都惊呆了:“我靠啊,真给找到了。”
“是啊,贼牛逼了,五十块钱!”徐佳宁哪怕站在这已经有一会儿了,还是兴奋的。
杨知意感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同时,赶紧招呼着干活。
他按照视频中的记忆,找到了宋怀秋在视频中坐在地上的位置。
这一块地方是有墙头草的,那段视频,杨知意看了很多次,找到了大概的位置。
随后,愣是把这块区域的泥和草都给打包掘走了。
“杨哥,这里有血迹!”勘查小组成员的声音,从矮墙后面传来。
杨知意闻声走了过去,就发现那边停了一辆板车。
而发现血迹的地方,就是板车上。
杨知意凑上来看,发现似乎还有手指的抓痕,看痕迹的方向,像是有人扒在板车上面,被人强行拉扯后,留下的。
“杨哥,这里也有。”
有一个成员发现了问题,他找到了一团绳子,和一条脏脏破破的蛇皮袋。
杨知意对蛇皮袋进行检查,发现没有特殊的标识,不是类似猪饲料那种,有明显的商标,号码电话的那种。
蛇皮袋表面除了污垢外,什么都没有,也就没有办法得知生产和销售地点。
在翻找的过程中,杨知意的手突然顿住:“发现灰尘指纹,拿东西过来提取一下。”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紧。
有指纹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DNA样本比对,他们是能做,但就算是加急也得几个小时。
可指纹比对速度快,又能排除信息。
灰尘指纹提取后,杨知意还确认了一眼,非常清晰,如果真的和案子有关,他们可就中大奖了。
而且从指纹残留的位置来看,只有可能是扎袋子的人留下的。
这个位置偏僻,又是死胡同,袋子又不像是废弃多年的东西,反倒像是不久前被丢下的。
正当杨知意思索着,有东西从袋子上掉了下来。
“这好像是个指甲盖?”
随着袋子的移动,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被另一个成员捡到。
如果是袋子里掉出来的指甲,那就证明有人曾经被装在袋子里。
杨知意想到视频中,头发乱糟糟的宋怀安。
这个时候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宋怀秋并没有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与此同时,板车以及这些物品上的出血量和沾血点,也让杨知意觉得很奇怪。
而用来束缚的绳子,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是农村以前干活非常常见的红色塑料绳子,别看绳子是塑料的,可用来扎东西相当坚韧。
又因为延展较宽,根本挣扎不断,反倒是会把手磨伤磨痛。
杨知意以前没少帮家里干活,对这种绳子非常熟悉。
“先把东西都给带回去。”杨知意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尤其是在现场找到一些废弃破损的拍摄道具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起来。
而这个时候,去周围走访的赵爽回来了。
“有个附近居住,捡破烂的老大爷说,前段时间,是有剧组在这边拍戏。”
杨知意瞬间眉头紧皱。
赵爽冷哼一声:“我拿了照片给他辨认,大爷一下就认出了宋怀安和萧平。”
“大爷还说,萧平这个人很凶,对演员张口就骂,他们剧组的人对他很不好,看起来像是欺负排挤他。”
等现场勘查结束后,他们收队回局里。
刚进门,几人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明显压抑了很多。
“出什么事了?”赵爽脚步都放慢了,眼神看向四周,似乎隐隐还听到了哭声。
邢嘉站在休息室门口,看他那个表情,明显也是知道点什么。
“弟弟,你哥呢?”杨知意问道。
“在办公室,骨灰DNA样本的主人身份确定了。”邢嘉说道。
另外两组的DNA样本的主人,都是剧组的龙套演员,梁上晏那边做完比对后,就把消息告诉了睡醒赶来上班的季时安。
蔺衡处理完禁毒支队那边的事情后,也已经赶回来了,现在一个在加快速度,调查另外两个演员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另一个则是在安抚家属情绪。
杨知意得知情况后,快步去梁上晏的办公室,就发现他坐在电脑前,看样子似乎是在写报告。
听到敲门声,梁上晏这才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场勘查结果怎么样?”
“找到了不少的东西。”杨知意问道,“你在这干嘛呢?”
“写报告,在刘胜房间找到的烂肉里提取到的DNA样本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和长骨中提取到的DNA比对样本一致。”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换一种说法就是,那两个群演已经死了。
而且死亡方式非常凄惨,是被动物撕咬,吞吃入腹部。
听到这,杨知意顿时头皮发麻,跟大冬天被人泼了桶凉水似的,凉飕飕的。
“我靠,这么凶残。”杨知意心有余悸,怪不得家属哭得这么惨。
“你那边什么情况?”梁上晏目光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手上的键盘敲得哒哒哒直响,偶尔停顿两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写。
“找到指纹,指甲盖,血迹还有绳子和麻袋,”杨知意老实说道,“还拖回来一辆带血的板车。”
梁上晏闻言,这才抬头看他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神色复杂。
得知梁上晏现在有事要忙,没时间帮他打下手,杨知意只能“灰溜溜”自己跟猪犁地似的,哼次哼次自己干。
指纹是最快得知结果的线索,他立即让技术组去帮忙做比对。
很快,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指纹与萧平拍摄组的道具负责人比对结果一致,一时间众人心情复杂。
他们该开心有线索了,却又不开心,解开了令人难过的冰山一角。
梁上晏把报告写完后,长舒一口气。
在室内待久了,属实憋闷。
季时安被家属哭的都要耳鸣了,却又不能走,也就趁着梁上晏找他,才能出来透透气。
“饭点了,出去吃饭吗?”他现在只想喘口气。
梁上晏看了一眼手表,确实不早了:“走吧,出去吃,我去问问老杨,你帮我去叫邢嘉。”
季时安点点头:“行。”
杨知意现在也是焦头烂额的,活很多,饭也得吃。
于是一行人一道出门吃饭,不过也都没心情去太远的地方,就近找了家小炒店就进去了。
店家把不锈钢热水盆拿上来,上升的热气缓缓散开,朦胧了视线。
邢嘉先帮梁上晏烫了碗筷后,才给自己和宋怀潇处理。
梁上晏微微往后,看着邢嘉的动作,眸色微沉。
一旁的宋怀潇不吵不闹,乖乖的等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乖巧到令人心疼的两个人,梁上晏轻轻叹气,转身去冰箱那边,给两人一人拿了瓶椰汁过来。
而此时,杨知意和季时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齐齐开口:“哥哥,我们也要。”
两人那嗓子都要夹冒烟了,表情娇柔又做作。
梁上晏被他俩这一叫,汗毛都竖起来了,脸上露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嫌弃得不行:“闭嘴,恶心。”
“我们也想要,请我们呗。”两人一脸坏笑。
眼看他们又要叫哥了,梁上晏赶紧开口:“自己去拿,再敢叫回去就给你们毒哑。”
两人当即乐乐呵呵地跑向冰箱,一人拿了一瓶椰汁,脸上挂着一副赚大了的表情
梁上晏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瘆得慌,又无语。
他看着两人拿着椰汁回来,一人倒了一杯,还贱兮兮地碰杯,属实被无语得不行。
“啊!”杨知意一口下去,发出感叹,“别人花钱的就是好喝哈。”
“就是就是,格外甜。”季时安也感叹一句。
梁上晏:“……”
邢嘉看到这一幕,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浅,却还是被梁上晏看到了。
罢了,这两瓶椰汁算是请值了。
等菜上齐了,杨知意就发现,有好几道都是酸甜口的。
“你不是不怎么吃甜嘛,怎么一下点这么多?”杨知意问道。
梁上晏正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小孩菜,小孩吃。”
杨知意嘴里的青菜还没咽下去,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有小孩菜这种东西。
邢嘉闻言,低着头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的,梁上晏这是在育儿百科全书上看到的,还做了笔记。
为了养他做的理论知识准备,他在梁上晏房间看到过。
这本书在他看完,换成青少年教育知识后,就被他放去书房了。
杨知意连说“学到了”,可给他稀罕坏了,默默记下,等以后宝贝闺女长大了,也给她们做小孩菜吃。
一顿饭下来,梁上晏注意到,邢嘉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也稍稍放心些。
这几天他一直都闷着,梁上晏很多情况也都不敢和他提,怕再把人刺激狠了。
吃饭结束,回局里路上,梁上晏看到沿路有人卖水果,顺道就让邢嘉去挑了些。
成天在休息室里待着,他俩为了不添麻烦,也都不怎么走动,除非出去上洗手间,再嘴里没点吃的打发时间,人都要给憋坏了不可。
在邢嘉买水果的时候,梁上晏注意到宋怀潇眼睛多看了旁边的糖葫芦一眼,他当即要了两串草莓的。
一串二十五,说来是真不便宜。
“给!”梁上晏把其中一串递给她,另一串给邢嘉的他先拿着。
宋怀潇受宠若惊,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草莓糖葫芦:“谢谢叔叔。”
二十五的糖葫芦,够他们家里一天的饭钱了,她以前从来不舍得吃这些——
作者有话说:元戎:摇人,我是专业的!
第203章 说漏嘴
邢嘉一回头, 看到梁上晏手里拿着串草莓冰糖葫芦等着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老板把水果算好钱后,梁上晏把冰糖葫芦递给他, 自己去扫码付钱。
“今晚局里得加班,你们是回家还是局里等?”梁上晏问道。
邢嘉眸色微动,他是想等梁上晏的,可他还带着宋怀潇。
“回家吧。”邢嘉说道。
梁上晏点点头,他提前问过了,薄琮也还在他家里, 他们回去也有伴。
有那小子陪着, 梁上晏也放心。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梁上晏把两人送上车后, 叮嘱道。
邢嘉点头:“好。”
宋怀潇也探出头,乖巧的和他们说了声:“叔叔明天见。”
三人给他招了招手,才把车门关上。
眼看车开走了, 杨知意才叹了口气:“小姑娘也是可怜, 宋怀秋要是活着, 找回来了还好说, 可要是……”
他没把话说完, 梁上晏他们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家里好像没什么人了吧,有亲戚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杨知意说道。
“嗯。”梁上晏回道。
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可监护人, 最后万一宋怀秋真没了, 他的监护权如果街道没办法承担, 只怕是要送去福利院。
说话间,他们几个就回到了警局。
今晚局里相当热闹,外地赶来的家属,已经被带回来调查的剧组工作人员,以及拍摄的剧组居住的酒店人员监控都须待核实情况。
梁上晏这边不用做尸检, 去帮忙做DNA比对。
距离爆出宋怀秋死亡的消息,过几个小时就要第三天了,对这种人找不到,又是现发的案子,三天就是个槛。
不管是死还是活,都要尽快把人找回来。
当真的拿到DNA检测结果的时候,梁上晏心情没有半点的松快,反而是越发沉重。
第二天早上,蔺衡来找他们去会议室碰碰最新的情况时,熬了一个通宵的众人,各有各的狼狈。
蔺衡看向梁上晏和杨知意:“你们那有线索吗?”
梁上晏和杨知意已经先复盘过了,两人对视一眼后,随即开口:“在视频拍摄现场找到的血迹和脱落指甲盖上提取到的DNA样本比对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证实样本主人身份是宋怀秋。”
随后,杨知意说道:“从营销号中获取的视频里,我们发现宋怀秋在完成注射后,有将针管液体往墙角推的动作,我们墙角的土壤和植物都给取样带了回来。”
“经过检测,我们在现场带回来的检测植物样本表面,检测到了□□成分。”
杨知意随即接过电脑的投屏接口,连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我们根据现场留下的血液痕迹,以及拖拽痕,对当时的现场进进行了构建。”杨知意切换了照片,“蛇皮袋内有明显的指纹残抓握痕迹,脱落的指甲盖,以及带毛囊和血迹的头发,指纹和DNA比对结果显示,与宋怀秋一致。”
他们之所以能这么确定是宋怀秋的指纹,还得感叹一句,得亏宋怀秋给邢嘉的东西够多。
否则他们也不能提取到确定,且清晰完整的指纹。
“血迹是在蛇皮袋内部,并且有从袋口朝着袋底,又有袋底朝着袋口的双向流柱状血迹,以及拖擦血迹,证明宋怀秋曾经被人装在蛇皮袋子里,被人殴打以及拖拽。”
杨知意此话一出,会议室内众人面色各异。
“在袋子扎口处,指纹比对结果是萧平所在剧组的道具负责人刘归帆的指纹,其中有几枚横向指纹,我们后续经过模拟测试后发现,只有可能是收紧袋口的动作,才有可能遗留的指纹痕迹。”
杨知意说着,把照片切换,屏幕上顿时出现他们重建的动作以及痕迹,外加与蛇皮袋上的痕迹进行比对。
“除此之外,板车的把手,以及车身尾部都找到了好几组指纹,其中有几个指纹,与宋怀秋经纪人报案地点残留的指纹比对结果一致。”
“在事发地点,那几个人同样在现场。”
他们当即想起,宋怀秋的助理指认他们几个,是剧组的场务人员。
萧平的拍摄班底,都是常年只跟着他干活的。
证明宋怀秋在这个剧组里,曾经受到过殴打和虐待,与萧平一开始供述的,他们合作愉快,没有异常情况发生,拍摄完毕后宋怀秋就走了的供词严重不符。
赵爽这时也补充了当时在附近走访调查收破烂大爷时得到的结果。
宋怀秋在萧平的剧组,属实算不上多好的待遇,甚至连有尊严三个字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水平。
梁上晏心情沉重,这部剧是他被周文超忽悠着接下的,没有经纪人去帮他谈待遇。
就算遇到了什么不公平的事情,他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一旦事情宣扬出去,经纪公司那边不好交代,也辜负了帮他转经纪约而欠梁上晏人情的邢嘉。
季时安听到这,也开口了:“周文超在宋怀秋拍萧平剧组戏份的期间,是有去探班的,关于宋怀秋在剧组是否遭遇到了非人对待的问题,我们后续针对这个问题再一次对他进行了询问。”
“询问过程中,周文超神色很不对劲,但他坚决不肯承认宋怀秋被虐待。”季时安说道,“对于宋怀秋挨的那些打,周文超声称是萧平为了拍摄的真实性,所以采用了真打真踹的方式,以追求还原效果。”
说到这,一些暂时不知道情况的人听着都生气了。
“所以宋怀秋在剧组里经历的事情,其实他都是知晓的。”徐佳宁反问一句。
季时安点头:“对,知道且默不做声,默认事情的发生。”
剧组里的人误以为周文超是宋怀秋的经纪人,在经纪人变相默许的情况下,霸凌殴打宋怀秋,就成了可以正当进行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们也连夜关于几个失踪演员,以及宋怀秋的事情进行连夜审讯。”蔺衡轻叹口气,折腾到现在,多少有些心力交瘁。
季时安还稍微休息了几个小时,调整状态,他是属实硬抗了三天。
只有在返程途中,在车上眯了那么一小会儿,基本上可以算是没什么休息,这会儿脑子的转动速度明显慢了。
“萧平怎么说?”梁上晏问道。
“他承认默许剧组人员对宋怀秋进行孤立排挤,他给出的理由是,宋怀秋在剧中的就是,就是一个被长期霸凌排挤的孩子,在剧组中营造这样的环境,方便他快速入戏。”
蔺衡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了,伸手去拿那杯全糖的豆浆,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们也就蛇皮袋和板车上的血迹情况进行了询问,他说剧情需要,真打的情况他们提前和宋怀秋沟通过了,他声称是宋怀秋同意的,并且剧组给了赔偿金。”
“我们去调查了资金流水,发现有一笔五万块钱的赔偿金,在到达宋怀秋的账户上后,就被立即转走,以赠予的方式,转到了周文超的账户下。”
季时安这个时候补充道:“选角导演刘胜说,这个真打的事情,他们在一开始选举的时候,就和周文超说过,周文超表示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鼓励他们用真打的行为,并且暗示他们只要给赔偿,一切都不是问题。”
“至于其他失踪演员的情况,他们剧组全员上下,都是一样的回答,不知道,不清楚,拍完戏后没见过。”
完全一致的回答,就更显得怪异。
因为涉及多个演员失踪问题,出具文件后,让萧平剧组提供了拍摄母带。
“我们在拍摄母带里,并没有找到营销号要爆料的内容。”
蔺衡说道:“萧平那边给予的回复是,会拍摄多版本的剧情,用于后续的剪辑,营销号拿走的,肯定是代拍或者私生躲在角落里拍摄的,被他们废弃的版本。”
按照剧组人员的回答,废弃的版本虽然拍了,但因为画面不够美观,或者是剧情衔接度不够,他们就会舍弃掉,也不会保存,所以他们提供的母带中,是没有此部分的内容,并不存在有意隐藏。
一场信息会议下来,信息似乎都卡在了剧组这里。
骨灰中的DNA样本主人已经找到,但他们并没有参与宋怀秋这部剧的拍摄,他们就是想着手调查都有些困难。
而宋怀秋按照他们所说,拍摄完相应戏份后,就离开了剧组,后续去向根本就没有人知晓。
在剧组与宋怀秋“失联”的这段时间,宋怀秋一直和邢嘉有消息联系。
不过两人之间的消息,都存在着时间差,宋怀秋回复邢嘉消息的时间,都是在凌晨时间段。
能够拿到手机,就证明他应该是有机会向外界联系的。
可他却都放弃了求救,让人不免去多想,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
不仅如此,道具组坚决不肯承认,给宋怀秋的针管有问题。
“道具组那边说,针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道具,灌的也是水,为了方便拍摄,把后续要拍摄的道具给演员保管也是常有的事情。”
梁上晏眉头微蹙:“他什么意思,想暗示是宋怀秋自己把针管中的水替换成了毒?”
“听那个画外音,是有这个意思。”蔺衡说道。
现在针管没找到,毒没在他们房间找到,针管里的东西到底是谁放的,他们都一无所知。
往下查要查不下去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萧平和这件事有关系的情况下,很快就能先离开市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煎熬的。
而剧组曾经出现在宋怀秋家的几个场务,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
一时间,会议室内众人,好像被一团愁云笼罩着。
而很快,配合调查的时间就到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萧平被他的律师带走。
在临走前,萧平还理直气壮的警告蔺衡,希望他不要再来耽误自己拍摄周期,尽快把他组里的人给放出来。
嚣张的嫌疑人见多了,这么明目张胆,还是在市局警告他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蔺衡也半点不客气:“如果案件和剧组没有关系,那自然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可要是有关联,那我们也不会客气。”
萧平冷哼一声:“那希望蔺队一切顺利。”
他人走后,季时安凑过来:“哎呀,我还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
蔺衡闻言,挑了挑眉:“早说啊,禁毒抓孟锐就让你去了,那小子才叫狂得没边。”
季时安“啧啧啧”的摇了摇头:“这年头,正常人真的是越来越小众了。”
……
薄琮昨天在梁上晏家待了一天,也算是休整过来了,一大早就起来了。
眼看邢嘉把宋怀潇收拾利索了,他也准备跟着出门。
他换好了鞋,在门口等着。
正刷着手机,就看到宋怀秋的名字,又挂到热搜上了。
本来这两天热度就居高不下,各种猜测都有,市局压力大到爆炸。
毕竟案发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调查举步维艰。
现在又冲上热搜,就像给他们的热锅下又添了一把柴没有什么区别。
薄琮点进去看了一眼,就发现是在宋怀秋死亡消息爆出后,发了微博悼念的团内成员,在活动现场被问道关于宋怀秋的事情。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漏了宋怀秋背着经纪公司,私自接戏的事情。
于是#宋怀秋轧戏的词条再度冲了上去,而前经纪公司这个时候,模棱两可发了条内容,声称宋怀秋家庭条件不好,经济困难缺钱。
一众网友当即将几个月前,宋怀秋轧戏的新闻又给翻了出来。
当时网友咒骂宋怀秋的经纪公司不做人,恶意消耗经纪人,现在被翻出来,舆论开始有些反转。
不少网友认为宋怀秋轧戏,就是自己的意思,作为一个演员相当不专业。
甚至还有人指责宋怀秋的新公司,认为他们给宋怀秋的行程排不满,所以才导致他缺钱私自接戏。
一时间,评论区又是一场骂战。
这次骂战直接波及到了姑姑家的公司,薄琮作为薄家人,自然不算是完全没有关系。
第204章 你做了什么!……
邢嘉带着宋怀潇出来时, 就见薄琮脸色不是很好的站在家门口。
“你怎么了,不舒服?”邢嘉语气带着关切问道。
薄琮将手机递到邢嘉面前:“刚刚我给我哥打电话了,梁哥他们那边的调查情况是, 接私戏的情况,就连整天跟着他的助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告诉一个已经不在同一个公司的团员。”
因为有宋怀潇在,他们怕孩子受到影响,也就没把宋怀秋的名字说出来。
“他们已经知道情况了吗?”邢嘉看完后,立即问道。
薄琮点头:“听说已经去找这个人了。”
得知梁上晏他们行动这么快, 邢嘉这才放心些。
他们当即打算现在就去局里看看情况, 刚上薄琮的车, 邢嘉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负责照顾宋怀潇的邻居阿姨打来的电话,邢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通后,邻居阿姨的声音传来:“小嘉啊, 我这边想了好几天, 还是觉得要跟你说一下。”
“阿姨您说。”邢嘉眸色微沉, 他从阿姨的语气, 就多少能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
“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我女儿要中考了,不能没人照顾, 现在怀秋又发生了这种事情, 我要是继续再照顾潇潇, 很可能我影响到我女儿,所以我想,要不就算了吧,怀秋预付的钱,我一会儿退还给你, 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让你挺为难的,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希望你体谅我一下。”
虽然在听到她所说的内容前,邢嘉已经猜到了,可真的在听到后,心情还是很沉重。
“好的,我明白了。”邢嘉也知道,这种时候继续帮忙是情分,阿姨要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去苛责她什么。
生活是自己的,优先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没有错。
“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谢谢。”邢嘉和阿姨道了谢,这话他是替宋怀秋说的。
“没有没有,我也没帮上多少忙。”阿姨听到他道谢,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毕竟现在是他们最难的时候,自己还在这个时候提出要走。
“今天我就从房子这边搬回家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检查一下东西。”阿姨主动提道。
既然已经打算不干了,自然是没有道理继续租在宋怀秋租的房子里。
“不用,阿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的,我们相信您。”邢嘉依旧礼貌客气,“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办法过去,不能帮你们搬东西了,得辛苦你们自己搬一下,这个月距离月底还有几天,工资就算到月底,可能补的钱不多,希望您别嫌弃。”
阿姨听到这,心里更是难受了,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她是真的愿意替宋怀秋继续照顾潇潇。
邢嘉见阿姨想要推辞,随即安抚了几句,这才让阿姨答应把钱收下。
薄琮听着邢嘉说话,也大概是猜到怎么回事了。
他不得不感叹一句,邢嘉跟他一样大,但办事却比他更周全,更懂人情世故。
电话挂断后,两人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薄琮把车开到局里的时候,蔺衡也刚好把那个团员给带回来。
邢嘉和薄琮在出道决赛的舞台上见过他,这个团员的名字叫姜乔。
几人进警局的时候,还打了个照面。
“我去,这小子妆前妆后跟两个人似的,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谁,我都不敢认。”
薄琮还在门口摇头晃脑的感叹,姜乔正好听到他这话,面上很是尴尬。
邢嘉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走吧,别耽误他们干活。”
“哦,好。”薄琮被提醒后,也在门口看热闹,乖乖跟着进屋。
……
此时审讯室内,姜乔被带了回来。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警察局,面对的偏偏还是刑警,就更让他觉得害怕。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过来吗?”蔺衡见他那哆哆嗦嗦的样子,就知道心理防线不怎么样。
姜乔紧张的脸都白了,下意识摇摇头,完全不敢不回答问题。
“你和宋怀秋关系怎么样?”蔺衡见他不知道从哪说,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姜乔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一般,就是队友的关系。”
“我听说,你在团里跟他是同宿舍的?”蔺衡这么说,就是已经调查过了,“跟自己的舍友关系不太好?”
说是舍友,更多是一开始,宋怀秋的经济约还没转到别的公司的时候。
他们团的团活动数量不少,公司给他们安排的集体宿舍时两人被安排在一间房。
后续他们因为发展方向不同,除非是团体活动,否则见面的次数也不太多。
尤其是宋怀秋后续经纪约被转走后,哪怕有团队活动,宋怀秋的居住房间,也是新公司给他安排的单间,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你既然跟他关系一般,他接私活的事情,又怎么会告诉你?”蔺衡语气平静,可问话方式相当直接。
姜乔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昨天自己一句说漏嘴的话,竟然能被警察盯上。
“是他告诉我的。”姜乔紧张得喉咙滚了一下,一直都是低着头的,不敢和蔺衡他们有视线相碰。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是以什么方式告诉你的?”蔺衡追问一句。
“我们上次活动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姜乔一边说着,手指下意识摸索着。
蔺衡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一直在那搓手指,次数相当频繁。
话音落下,蔺衡随手翻了一下自己带进来的几张纸:“你们上一次的活动,是在两个月半月以前,宋怀秋背着经纪公司接的戏,实在不久前接的,他未卜先知,自己会偷偷摸摸接戏,所以提前告诉你?”
此话一出,姜乔瞬间愣住,反应过来后,有些着急。
“我……我记错了,不是现下说的,是我们在手机上聊天说的。”姜乔立即改口。
“几月几号?”蔺衡看了他一眼,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就是这样,都让姜乔胆子都快要吓破了。
“我不记得了,每天工作太忙了,记不住。”姜乔辩解道。
“既然是线上说的,那自然是会有聊天记录的,我们查看一下,就知道了。”
“我聊天记录都删了!”姜乔赶忙说道,“公司怕我们万一会有手机丢失的情况,会要求我们定期清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防止有不好的消息曝出。”
蔺衡闻言,微微扬眉:“聊天记录是网上会有留痕的,就算是删了,也有办法复原。”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也有更快的办法,宋怀秋从来不删聊天记录,他和自己手机联系人的聊天内容,都还在。”
姜乔闻言,瞬间瞪大眼睛。
片刻后,他直接就被吓哭了。
他很清楚,找不到聊天记录的,他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宋怀秋告诉他的。
蔺衡也不说话里,就看着他哭,等他情绪冷静下来。
一旁记录的警员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心里有鬼,偏偏自己胆子还小。
但凡被一质问,心里承受能力不行,扛不住压,情绪瞬间就崩溃了。
等他哭声渐小,蔺衡这才开口:“能说了?”
姜乔面色血色尽无:“我不是故意想害他的。”
他话音落下,蔺衡当即心中一紧。
“你做了什么?”蔺衡稳住情绪,开口问道。
姜乔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宋怀秋转经纪合约后,我们的团活动就少了,队友们都在转行,上综艺的上综艺,拍戏的拍戏,唱歌的唱歌,发展的都很好。”
“我本来就是团里人气最低的,这一年来,我上什么活动都热度不高,剧扑了,综艺也被骂,老板和经纪人天天骂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把我关在办公室里,让所有人打我耳光,骂我羞辱我。”
姜乔在说到这里时,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气里满是委屈。
“后来经纪人得知萧平导演要找演员,就让我去试镜,他们说,我要是试镜不上,就完蛋了,回来就打断我的腿。”
姜乔文哭到打了个嗝,全然没有注意到,蔺衡微变的脸色。
他属实是有些意外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萧平的剧组。
“你做了什么?”蔺衡问道。
“我没有,我太害怕了,只知道萧平导演是个拿了很多大奖的导演,怕自己面试不上。”姜乔解释道,“我面试的角色是个小配角,就是……就是后来宋怀秋演的那个。”
姜乔说着,抬头看了蔺衡一眼,神情胆怯。
“继续。”蔺衡知道他想要一个回应。
姜乔闻言,这才继续说:“我去到现场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都在试戏。”
“我原本以为我试不上了,可没想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他们剧组的电话,说他们的演员拍不了了,问我还有没有时间去拍。”
姜乔提起这件事,眼神里还满是恐惧:“我那个时候因为丢了个代言,被经纪公司的人关在厕所,泼我水,不让我吃饭,也不给水喝,关了我两天。”
“有这个机会后,我马上就答应了,去到现场就签了合同,开始拍摄。”
蔺衡追问一句:“你签合同的时候,看到剧本了吗?”
姜乔摇摇头:“我没敢提要看剧本,只想赶紧抓住这个机会。”
因为接不到通告,被人关在洗手间的经历太过伤人,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眼前有个机会摆着,还是个知名大导演的戏,哪怕是个配角,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得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万一获奖了,哪怕只是个小配角,都能够让他翻身。
扑够了,就只想要拼了命的往上爬,他不想要再被人欺负了。
“合同签了以后,我们就开始拍戏。”姜乔说道,“我很紧张,又没有什么演戏的天赋,经常被导演指着鼻子骂。”
“我还不敢在现场哭,只能回宿舍后偷偷的哭,组里的人好像也因为我NG次数太多,耽误他们下班,都很讨厌我,甚至连个跟我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
姜乔的眼睛很红,语气里满是委屈。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在收工后,闯入我的房间打我骂我,用脚踢我的肚子,扇我耳光,扒我的衣服拍照,这些比起我在公司经历的,只会更多。”
姜乔浑身发抖:“我太害怕了,我去找导演,说我不想拍了,导演不同意。”
“后来选举导演说,可以给我想办法,不过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蔺衡意识到情况不太妙,随即问道:“选角导演叫什么名字?”
“刘……刘胜。”
蔺衡微眯眼眸:“他让你做什么?”
姜乔哽咽了一下:“他让我跟他上床,还要拍视频。”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但我也不想做这件事,万一以后视频曝光出去,我就完蛋了。”姜乔说道,“就算不曝光,视频在他手里,难保他以后不会威胁我。”
“我想走,他不让,”姜乔说道,“然后他跟我透露出了一件事。”
蔺衡见他眼神躲闪,沉声问道:“说了什么?”
“他说导演和编剧的剧本有一版是,我演的那个角色被人注射了毒品,这个角色为什么会落在我头上,是因为前几个演员演的都不好,导演不满意,就让道具组把道具针换了,用了真东西。”
闻言,蔺衡和记录的警员都震惊了。
“据说道具针里的东西是新产品,在我之前的前几个演员,都副作用很明显,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总之是没办法继续拍了,这次轮到是备选方案的我。”
姜乔不敢抬头看蔺衡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选角导演跟我说,我的戏份马上就要拍摄到注射的内容了,我要是再不跑,下一个被扎的就是我。”
“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要是被沾上我就完了,我才十八岁,我不能啊。”
姜乔一直在哭,希望能够引起蔺衡的同情心。
蔺衡眉头紧锁:“你做了什么?”
他现在已经大致猜到,姜乔把宋怀秋推了出去,顶替自己。
只是不知道,他们其中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第205章 己所不欲,遂……
姜乔说话声音突然小了很多, 蔺衡只见他嘴巴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大声点。”蔺衡突然拔高音量, 给姜乔吓了一跳。
最后姜乔不情不愿的又重复了一遍:“我和他上床了,他让我随叫随到,陪他十次,就不拍视频了。”
“他给你出的是什么招?”蔺衡脸色越发沉了。
姜乔在说话前,怯生生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有些扭捏的说道:“找比我条件好的顶替对象。”
蔺衡微眯眼眸:“所以你推荐了宋怀秋?”
姜乔听到蔺衡的话, 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短暂犹豫后,才说道:“嗯。”
“你丢了经纪约不害怕经纪人和公司找你麻烦?”蔺衡问道。
姜乔哭丧着脸:“害怕。”
“刘胜说,只要我帮忙把宋怀秋弄来, 原本该给的那份里扣出来给我, 到时候剧播了, 影视中没有我, 他会去和经纪人和公司说, 我的戏份因为调整,被剪掉了, 不是我没保住通告。”
蔺衡听到这话, 瞬间就被气到无语了。
愣是缓了一会儿, 他才压下要骂人的冲动,继续询问情况。
“你答应了?”蔺衡问道。
姜乔点点头,他一直都是低着头的,只有偶尔几次,想要观察蔺衡他们的表情时, 才会抬起头。
“我没办法不答应。”姜乔说,“我只是想活下去,而且他要是扎了那个针,也不一定会死啊。”
他小小声的嘀咕道,原以为自己的声音够小了,却还是被蔺衡听到。
“你不敢扎,让他扎,现在还说不会死,不会死你把他推出来?”蔺衡实在忍不住,“而且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啊!”
“我知道。”姜乔被骂,语气里满是委屈,“可又不是我扎他的,你凶我干什么。”
蔺衡当即没忍住,直接开骂。
一旁的警员拦都拦不住,不过说实在,他也确实没想拦。
毕竟这小子实在是气人,多跟他说两句话,都能给活活气死的程度。
自私自利又愚蠢,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口口声声都是为自己辩解。
一边说着这些都不是太严重的事情,一边计划着把宋怀秋拉出去挡灾。
姜乔被骂的时候,整个人像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起,生怕蔺衡一个气不过,冲上来打他。
毕竟公司的人就是这样,骂着骂着就过来上手了,缩脖子保护自己,都已经成了他保护自己的“小妙招”。
“你怎么推荐他的?”蔺衡问道。
“我去宋怀秋的拍戏现场探班,跟他说经纪人要我去试萧平导演的戏,我很害怕,能不能请他陪我去。”姜乔说道。
“他答应了吗?”蔺衡问道。
姜乔点点头:“答应了。”
“他虽然不是我们团里年纪最大的,但他是最会照顾人的那个,我们不会做或者不乐意做的事情,只要他有余力都会尽量来帮我们。”
姜乔语气里满是委屈:“其实我真的拿他当哥哥,好朋友。”
蔺衡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就这么对待好朋友的方式,有你这么朋友真倒八辈子血霉了。
“然后呢?”蔺衡追问一句。
“我带他去试戏现场,但其实不是试戏,是我要拍的酒吧那段被扎针的内容。”姜乔说道,“我故意拍的不好,被导演一直骂。”
“宋怀秋过来安慰我,我拉着他一直哭,最后求他给我做示范,他一开始是不答应的,觉得会砸我的场子,架不住我磨他,最终他答应了。”
姜乔两根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他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
蔺衡注意到后,微微皱眉,他这一刻也停不下来的样子,明显是有问题的。
整个人情绪虽然没有大起大伏,但就是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很焦虑。
“然后他示范的过程,被萧平看见了?”蔺衡问道。
姜乔点头:“对,这也是我跟刘胜说好的。”
“我让宋怀秋答应示范,刘胜就把萧平带过来,正好看到他给我示范的过程。”
姜乔说:“宋怀秋天赋是比我好,他演穷人被欺负的样子太像了,萧平一眼就看中他了。”
听到这话,蔺衡觉得很难受。
宋怀秋兴许真的天赋不错,可他能演得好,只怕是因为那就是他过去的真实生活。
因为没钱,小小年纪就要为生计奔波,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
所以在面对别人对他的好的时候,格外珍惜。
邢嘉对他好,他会想尽办法回馈更多的好,只要他有的,他都愿意跟邢嘉分,也会体谅他的不容易,不希望因为他自己的事情,影响到邢嘉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
而对于周文超,青春年少时的救赎,而产生的朦胧好感。
在不做人的老畜生明知他情感的情况下,蓄意引导,让他不断沦陷,进入一段有些畸形的感情之中,最后甚至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掉下深渊。
“你们又做了什么,让宋怀秋接下这部戏?”蔺衡现在已经不想骂他了,觉得没劲。
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再怎么骂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触。
羞耻心,只会出现在有道德有底线的人身上。
“一开始他们直接去找宋怀秋谈,宋怀秋拒绝了,我都跟他说我没关系的,这个角色不适合我,他可以接,他还是不同意。”
姜乔许是头低累了,抬头又看了蔺衡一眼。
眼瞧着蔺衡没有要骂他的举动,才敢继续说道:“刘胜问我,宋怀秋有没有什么把柄。”
“他这个人生活简单的很,除了每天跟妹妹打电话以外,只有一个叫邢嘉的朋友,他们好像是去查了,说查不到邢嘉的信息,让我想办法去问问。”
蔺衡眸色微动,邢嘉的信息为什么查不到,他倒是知道。
梁上晏为了保护邢嘉,信息一直都隐藏的很好,尤其是上次被李月寻算计的事情发生后,更是严防死守。
越是查不到,越是让人心生警惕,才让人不敢轻易下手。
“我也没人能问,就去找了经纪人。”姜乔说,“我刚提到邢嘉的名字,经纪人的反应就特别大,特别激动,严肃警告我不许去招惹他,不然老板会弄死我,那我没有办法,只能放弃。”
蔺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算时间,他们搞小动作的时候,正好是高考倒计时最后冲刺的一个月。
他们要是真招惹邢嘉了,梁上晏那段时间脾气不好,跟个炸药桶似的,把他惹毛了,说不定他真会往下查。
如果查了,是不是能保宋怀秋一命。
“这条路走不通,你后续怎么打算的?”蔺衡问道。
从周文超的供述,是刘胜来找的他,但目前听下来,似乎并没有和周文超扯上什么关联。
“我再去探班了宋怀秋,趁着他拍戏,偷看了他的手机。”姜乔说道,“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他和他资助人谈恋爱的事情,那个资助人给他发了很多很恶心的消息。”
蔺衡没问发了什么,他们在找到宋怀秋的手机的时候看到了。
“你把消息告诉了刘胜?”蔺衡问道。
姜乔点点头,刘胜得知情况后,便去找了周文超。
后续的情况,便和周文超供述的内容一般无二。
周文超欠债,刘胜给钱,两人一拍即合,在宋怀秋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卖了。
按照姜乔所说,拍戏后,为了更好掌控宋怀秋,也怕他跑了不配合,他们以走戏为理由,先约着去了酒吧。
因为姜乔也在,宋怀秋以为是自己抢了他的角色,心怀愧疚,也渐渐放下防备心。
却没想到会被姜乔灌醉,在他意识不轻的情况下,被强行注射了药品。
“第一次爆料的照片,是你拍的?”蔺衡问道。
姜乔点点头:“是我拍的。”
“我怕宋怀秋醒了以后怪我,报警说是我害的他,我就偷偷拍了照片。”
“他醒来后,发现问题后很生气的来找我,我就把照片给他看了。”姜乔说,“他知道自己被打针的时候,周文超也在,就什么都没说的走了。”
“这段视频是不是你放出去的?”蔺衡拿出了最新的那段视频,也就是他们找到的拍摄现场那段。
姜乔看了一眼,就点头了:“是我拍的。”
“为什么要拍?”蔺衡问道。
“万一以后消息走漏了,第一次被注射,宋怀秋能说自己被陷害的,他要是说出去,我就完蛋了。”姜乔说,“我得自保啊,他们拍那段内容的时候,刘胜告诉我,用的都是真东西,我就想着拍下来。”
“要是哪天宋怀秋想鱼死网破,我就把视频发出来,证明他是自己注射的,这样他就算是澄清也没有人会相信。”
蔺衡和记录的警员听完,都被震惊了。
虽说他们常年和杀人犯打交道,见多了心黑手毒的人,可这么冷静,一脸无辜乖巧,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么冰冷话的人,还是给他们巨大的冲击。
只是姜乔没想到,宋怀秋死了。
宋怀秋死讯爆出的时候,经纪人察觉到姜乔情绪不对,以为他知道点什么。
就给他带到小黑屋里,一通友好关照。
姜乔顶不住了,把事情说了出来,得知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了这么大的事,甚至把人弄死了,瞬间就慌了。
宋怀秋的经纪合约,可是薄郗亲自上门要走的。
现在把人弄死了,还跟他们公司有联系,那不上赶着找收拾吗。
说不定到时候薄郗和梁家那位都得来,经纪人越想越害怕,赶紧去找了老板。
李月寻听说这件事,快要被气疯了,上去就扇了姜乔好几个耳光,差点把人打住院。
冷静下来后,他们一合计,绝不能让他们和这件事牵扯上。
他们想到把照片放出去,引导舆论,让所有人都以为宋怀秋这个人人品不行,五毒俱全。
于是他们把照片打码之后,只保留了宋怀秋的脸放了出去。
……
结束询问后,蔺衡得知了宋怀秋被算计的每一步,顿时心里堵得慌。
不管怎么走,好像都是必死局。
自责的以为自己抢了队友的角色,没想到反手被卖,又被喜欢了多年,深信不疑的“爱人”背叛,剧组为了拍戏求真,打压排挤。
却因为自己答应私接戏,而觉得辜负邢嘉的好意,毕竟用了他的面子换了经纪公司,不敢对他开口,怕失去这个朋友。
宋怀秋被设计到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有了。
梁上晏得知情况过来找蔺衡的时候,就看到他似乎身心俱疲的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就在那燃着,烟蒂都老长一截了。
看到梁上晏过来,他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梁上晏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把烟掐了,呛人。”
蔺衡知道他不喜欢烟味,随即把烟头按在了早就死翘翘,还没来及换的仙人掌小盆栽里。
“前因后果都知道了?”梁上晏问道。
蔺衡点头:“嗯。”
他把情况都和梁上晏说了一遍,话音落下那刻,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乔手里有很多现场偷拍的证据,可以证实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甚至还有录音,都是他为了自保保存下来的。”
蔺衡说着,叹了口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宋怀秋的戏份,确实是他死亡前的两天结束的,这两天萧平都在剧组拍戏,没有作案的时间。”
“刘胜大多时间也都在剧组里,在结束拍戏后的两天,宋怀秋到底去了哪里?”蔺衡提出疑问,“最后为什么又会被剧组的场务送家里,演一出戏给宋怀秋的新经纪人看了以后,又抢走尸体。”
以及周文超赶回来处理尸体后,宋怀秋去哪里了?
毕竟尸检的结果是,那尸体的主人不是宋怀秋,而是另外两个龙套演员。
“队长,人来了。”赵爽一边说着,一边往他们这边走。
换药的事情,按照姜乔的供述,是萧平的意思。
那么一开始传唤配合调查24小时后把人放走,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宋怀秋的死和萧平有关系。
现在有了新线索,又是确凿的涉毒证据,他们便再次把人带了回来。
“我马上来。”蔺衡随即起身。
梁上晏也打算去听听是什么情况,刚走到办公区,就看到萧平被带走,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律师,还在和他们的人周旋。
眼看这次警方有实锤证据了,律师意识到情况不妙,随即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第206章 灵感缪斯
审讯室里的萧平, 对于有新证人作证,他的犯罪情况后,依旧是不承认的态度。
“蔺警官, 你说我给宋怀秋拍摄注射真药,有什么证据?”萧平反问一句,“你在宋怀秋身上检测到东西了,还是在我房间找到你们所谓的毒品了?”
“就凭着别人的几句供词,就想证明我有罪,你在开什么玩笑?”萧平看向蔺衡的眼神满是挑衅。
他这番态度, 本就在蔺衡的预料之中。
随后, 蔺衡直接拿出了杨知意他们在拍摄地点土壤中提取到的检测物报告, 以及拍摄这段戏时的现场视频。
视频中,就收录到了萧平让刘胜换药的明确指令。
萧平这么嚣张,就是认定宋怀秋失踪了, 那几个拍过这场戏的演员也死的死, 丢的丢, 蔺衡就算是有证据, 也只是照片证据, 到底单薄了些。
可他没想到,宋怀秋竟然真的给他们留了证据。
眼看他逐渐变了脸时, 蔺衡知道机会来了。
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缝, 也就有了撬动的可能, 心理博弈战,就看谁能坚持得更久。
与此同时,律师打完电话后,便几次抬头,朝着门外张望。
不久之后,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了市局门口。
“徐先生。”律师见状,立即朝着那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被称作是“徐先生”的男人和他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跟着他走了。
“邢嘉?”梁上晏和邢嘉说话,他没有答复,反而是一直盯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即引起了梁上晏的注意。
听到梁上晏叫自己,邢嘉才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梁上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的声音很熟悉。”邢嘉有些不太确定。
梁上晏闻言,微微扬眉:“认识他?”
邢嘉眉头紧锁:“怀秋出事前,给我打的那通电话,最后要挂断的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有人在叫他,然后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刚刚那个人说话的语调,很像那天晚上出现在电话里的声音。”
梁上晏顿时警惕起来:“你还记得那个说了什么吗?”
因为是句外文,邢嘉听不懂,又过了几天,只能勉强模仿一下还记得的音调。
邢嘉的发音不够准,梁上晏短暂思索后,来了一句:“Musa del mio cuore,sei pronta a danzare con le idee?”
此话一出,邢嘉顿时愣住。
“很像这个!”邢嘉立即说道。
梁上晏当即去找季时安,让他查一下这个“徐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宋怀秋挂电话前,邢嘉听到有人在电话那头叫宋怀秋,他听见了,也第一时间告诉了当时记录的人员。
当时他们都知道宋怀秋在拍戏,也就下意识认为是剧组人员在找他,从而忽略了这条信息。
季时安得知情况后,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哥,我是不是隐藏了重要信息?”邢嘉有些内疚。
梁上晏却说道:“没有,你发现的很及时。”
“就算你一早告诉我们,在没有这个人出现,且你听出他的音调不对的情况下,我们也很难发现问题。”梁上晏安抚道。
两人随即在一旁等着季时安调查信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季时安觉得奇怪:“那个人是个意大利人,是萧平的哥哥,萧厉的助理,萧厉听说弟弟又被带回警察局了,才让助理过来处理。”
“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季时安问道,梁上晏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查那个人的信息。
邢嘉把刚刚告诉梁上晏的情况复述给季时安,当即给他听的一愣一愣。
“我靠?”季时安下意识来了一句,“所以那句意大利语是什么意思?”
梁上晏说道:“如果那句话是和宋怀秋说的,说话的人在用意大利语,称呼他为灵感缪斯,问他准备好了没有?”
明白是什么意思后,季时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这么黏糊的吗?”
“我刚刚还顺带去查了一下萧厉。”季时安说道,“萧平萧厉的父亲是好莱坞很有名的大导演,他们的妈妈萧湘你们估计也听说过,好莱坞华人影后,两人后来感情不合离婚了,两个儿子都跟了萧湘。”
“这兄弟两个都在导演上有很强的天赋,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萧厉突然转行不做导演了,改去做了生意,给弟弟提供拍摄资金。”
梁上晏回头敲了一下休息室的门,把屋子里带宋怀潇看动画片的薄琮给叫了出来。
“梁哥,怎么啦?”薄琮出来时,反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
“萧平的哥哥,萧厉,能查吗?”梁上晏问道。
“以前做导演那个?”薄琮问道。
梁上晏点头,薄琮一口应下:“行,我找找人。”
一开始帮忙调查的时候,因为查到了萧平,所以薄琮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也是做过导演的。
不过因为这事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是那么好事的人,就没继续去扒人家。
两个小时后,薄琮找的人直接给他甩回来一个文档。
“嚯!这么炸裂?”薄琮点开看了一眼,刚看个开头,就被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宋怀潇见他反应夸张,也凑过来看。
薄琮眼疾手快,捂住她的眼睛:“少儿不宜啊,还是大耳朵图图适合你。”
说着,薄琮冲邢嘉挑了挑眉,示意他去找梁上晏他们过来。
很快邢嘉就把梁上晏和季时安都给带回来了,在给梁上晏转材料前,薄琮看了一眼季时安:“我这是帮你们调查,不算是传播色情□□内容,不能给我抓起来吧。”
梁上晏:“……”
季时安:“……”
两人顿时都无语了,季时安觉得这小子脑回路有的时候真的很不正常:“不算。”
随后他把文档给两人传了过去,点开的一瞬间,季时安也惊呼一声。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薄琮这么神神叨叨地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萧厉拍的剧感情尺度这么大,都赶上扫黄大队收缴的东西了。
拿到了东西,季时安就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上晏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不许在休息室看这个,还有孩子在。”
“哥你放心,我不好这一口。”薄琮瞬间就笑了,“邢嘉还小,我不会给他看的。”
邢嘉:“……”
梁上晏见他又开始耍宝了,果断走人。
等他到休息室的时候,就发现季时安正在用电脑看文档,偏偏投屏接口没有拔掉,一推门进来,画面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萧厉是个女装大佬啊,拍的都是彩虹片。”季时安惊叹道,“对外宣布他退出导演圈子,改行做生意,是因为家里有产业要接,实际上是他拍戏很吃灵感,而他的灵感缪斯死了,导致拍不出戏了。”
季时安抬头看了梁上晏一眼,随即视线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越往下看,内容越是炸裂,季时安一脸怀疑抬头:“这玩意靠谱吗?”
如果是他们去查,季时安相信,他们一定查不到这些东西。
梁上晏却点头:“相信薄家在娱乐圈的人脉。”
有了梁上晏这番话,季时安倒吸一口冷气。
正当他惊讶之际,薄琮又给他传了两份附件过来。
季时安顺手点开,要说刚刚还是怀疑事情的真假,现在可好,证据直接拍他脸上了。
文档里说,萧厉在小时候,因为长相太过漂亮,一直都是被母亲萧湘打扮成女孩子。
甚至母子二人还一起拍摄过“母女”杂志大片,这段男扮女装的经历,愣是一直持续到了他十六岁的时候。
资料上显示,为了让萧厉维持雌雄莫辨的美貌,萧湘对他的要求极其严苛,体重哪怕超过她定下的标准一克,都会受到体罚,被关小黑屋,不给吃饭不给喝水。
季时安看得眉头紧锁:“这还是亲妈吗?”
梁上晏给许灵提前发了消息,这会儿她也已经过来了。
听完萧厉这个情况,许灵给了他一个解释:“孩子对性别的认知,大概在他们三岁的时候,就会有意识。”
“正常的孩子在这个阶段,对性别有意识后,他们会主动去寻找相同性别的孩子玩耍,在相处中,加深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感,从而控制自己的言行。”
许灵分析道:“而萧厉一直到自己十六岁的时候,都还是以女装的身份示人,导致他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是模糊的,不稳定的。”
“这也就会导致他对自己的性别认识出现偏差,身体构造明确告诉他,自己是一个男性,但外界给他的标签,和外貌定义,又都是女性化的,所以潜移默化加深了他心里的矛盾感。”
许灵往下指了一下投屏上的内容:“再加上屡次以女装身份获奖,导致加深了他对自己女性身份的地位认同感,从而产生厌恶男性的想法。”
“那如果他对男性是厌恶的态度,为什么拍摄的都是彩虹片?”季时安不太理解。
“他虽然拍的是彩虹片,但你看片子的简介,其实内核是两个自认为自己是女性的男人的故事。”
梁上晏听着两个对心理的讨论,点开了薄琮刚刚传来的文档。
“萧厉那个灵感缪斯的死,和他有关。”梁上晏突然出声,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季时安都愣住了。
“最新一份文档。”梁上晏说道,“他的灵感缪斯Lorenzo和他相约去做变性手术,但手术即将开始的时候,萧厉害怕跑了,他的Lorenzo因失血过多,死在了手术台上。”
季时安赶紧打开最后一份文档,点开一看,瞬间被吓了一跳。
入目可见的,是一张被完整剥下的人皮。
Lorenzo死在了手术台上,当时正处于缝合阶段,突然大出血。
按照医院的说法,Lorenzo的手术其实算是成功了。
萧厉把他的皮剥了下来,披在身上,好像爱人从未远离自己一般。
也因为医院所说,爱人的手术成功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所以萧厉披上了他的皮。
“他的怯懦让他逃离了手术台,但本质上他还是希望成为一个女人,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把自己藏在人皮之下,从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而当时萧厉也因为人皮的事情,被外国警方逮捕。
后来据说萧厉的父亲出面,找人活动了关系,把人弄了出来。
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也从破坏尸体,变成了萧厉所拥有的人皮是拍摄道具,一场误会。
季时安越往下看,越是心惊。
他突然意识到,梁上晏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季时安问道。
“我们当初到现场的时候,宋怀秋现在的经纪人说,他看到宋怀秋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没有穿衣服,头皮是外翻的,后颈部是有刀口痕迹。”
梁上晏让季时安切了照片:“Lorenzo的人皮,是后颈切口。”
“经纪人的描述你还记得吗?”梁上晏问道。
季时安当即皱起眉头:“他身上还有勒痕,胸口位置有一条很横线,肩膀上也有。”
“当初我们按照描述,绘制了大概的勒痕复原图,现在你再看,不像是穿了不合尺码的女士内衣留下的痕迹吗?”
然而他们现在都是猜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取指纹进行比对。
毕竟他们现在,还有好几组的指纹,找不到主人。
“如果是抛尸,有帮手的情况下,凶手不会到现场。”梁上晏说道。
闻言,季时安想到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许灵也是很难得见到这么凶残的资料,也没着急离开,继续翻看文档。
梁上晏知道季时安是去做什么了,萧厉的助理现在还在局里,想办法弄个指纹,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了小二十分钟季时安才回来。
“妈的,这小子是真警惕啊,大夏天的戴手套,还死活不脱下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怀疑。
弄这个指纹,可给他脑子累不轻。
“来来来,比对一下。”季时安把自己的手机给他递过去。
梁上晏微微挑眉:“留手机上了?”
“可不嘛,太谨慎了。”季时安说道。
梁上晏把指纹从手机屏幕上提取下来,随即操作电脑,在系统上进行比对。
“怎么样?”季时安喝了口水,才问道。
梁上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准备审讯吧。”
季时安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瞬间精神了,看样子是匹配上了。
第207章 我想等等他
季时安当即让人去查这个“徐先生”近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却发现一个让人很惊悚的情况。
梁上晏看到季时安脸色都变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甚至狰狞。
“你怎么了?”梁上晏走上前去, 目光看向道路监控,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有鬼!”季时安一本正经说道。
梁上晏以为他在开玩笑,给他一个满是无语的眼神。
“不是,我真没骗你。”季时安赶紧拉住要走的他,把监控进度条往回拉。
“这辆车就是那个徐观停在门口的,我们根据车牌找到了他这辆车的行驶路线, 发现他的车在开出来之前, 一直停在水月华庭这个小区。”
季时安说着, 把另一个监控视频给打开了。
水月华庭是新平区的高档小区楼盘,他们拿到这段监控,还费了不少功夫。
高档小区的监控, 就连停车场都是铺了瓷砖了, 灯光也是亮堂堂的, 哪怕是地下车库, 也完全没有阴暗感。
也正因如此, 他们能够清晰的看到每辆车子的停放情况。
只见那辆黑色奔驰的车在车位上好好停着,不一会儿的功夫, 有个身穿衬衫的长发女人走了过来。
随即她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启动车子后, 就开了出去。
梁上晏奇怪的看了季时安一眼,季时安在他疑惑眼神的注视下,又切换了一段视频。
“交通局那边发来的,没有做任何的剪辑。”季时安强调。
梁上晏注意力回归到电脑屏幕上,只见车子就正常在道路上行驶, 因为有些路段的监控角度问题,看不太清楚车上的人脸部。
但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车子并没有在半路长时间停靠。
在季时安切换下一段视频的时候,也是他们警局附近的华原路路段,那边的监控拍摄到,车上的驾驶员变成了徐观。
不仅仅是样貌变了,就连性别都变了,凭空换了一个人。
梁上晏顿时眉头紧锁,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季时安大白天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他当即上手,切换视频,把监控路段有露脸的几段都选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偏偏又想不起来。
交通路段的监控没有剪辑,他们自己人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
可徐观这么凭空出现了,属实诡异的要命。
梁上晏只好再度打开地下停车库的那段,人脸看起来比较清晰的视频。
此时,技术组正在做加急的处理,尽量人脸弄清晰些。
在此期间,季时安在查看徐观的资料。
“处理好了。”技术组人员把视频人脸部分处理好的后,赶紧说了一声。
梁上晏闻言,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那张脸后,梁上晏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靠?”季时安声音都变了,“这个这个这个,怎么那么像你确定的那个骨灰中的那个叶浩然?”
梁上晏面色凝重,这张脸确实就是属于那份冒充的宋怀安那份骨灰里,其中一份DNA主人的脸。
“他没死?”季时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可他的腿骨不是被蔺衡从火化炉里捡回来了吗,就算是假肢,能这么灵活,完全像是真腿吗?”
梁上晏沉声道:“那个上车的‘女人’是真腿。”
随即他在电脑屏幕上指了一下:“上车的这段,抬腿的动作让裤腿上移,露出了脚踝,是活人的腿。”
这下季时安后背发凉了:“我靠,不骗你,我真的汗都出来了。”
梁上晏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后,眸色一冷:“你看这里!”
季时安正搓着手臂,企图抚平自己的鸡皮疙瘩,听到梁上晏的话后,当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太阳穴这边,皮肤出现了卷边和断层。”梁上晏说道。
季时安仔细辨认过后,也看到了:“会不会是太阳穴附近的青筋之类的?”
梁上晏当即否认:“不会,皮肤卷边翘起,而且人脸部血管走向,也不是这样。”
“很有可能他在车上换了衣服,同时摘了面具。”梁上晏说道,“五官仿真程度很高,如果是定制的,得花不少钱。”
梁上晏随即神情严肃地看向萧平:“叶浩然的脸皮突然出现在徐观身上,我们一开始根据线索推理,重点怀疑的杀人凶手是萧平。”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被障眼法唬了。”
萧厉对人皮有偏执,不管是他变性惨死的前男友,还是疑似开口要被去皮的宋怀秋,再到现在突然出现的叶浩然。
怪不得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些人的踪迹,现在看来,他们是有涉案人员还没挖出来,所以导致信息断层。
季时安也反映了过来,很有可能那些失踪演员的事情,都和萧厉有关。
与此同时,徐佳宁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哥,我在徐观的车后备箱附近,找到了个带血的指纹。”
话音落下,他把指纹给梁上晏递过去。
梁上晏接过后,立即对指纹做了处理。
比对结果出来后,办公室里瞬间就沉默了,是宋怀秋的指纹。
他们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宋怀秋的消息,现在竟然出现了。
“赵爽去审讯室,剩下的人准备一下,去水月华庭。”季时安说完,快步出去,要去找蔺衡。
梁上晏下意识握紧拳头,在得知有宋怀秋的消息的时候,他手都是凉的。
终于,终于有消息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这么多天,可算是有线索了。
蔺衡从审讯室里被叫出来,得知情况的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小脑都要萎缩了,表情甚是扭曲。
徐观被人拦下要调查的时候,总体情绪还算是非常的稳定。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警察,随即配合的走进了审讯室。
徐佳宁把杨知意叫来后,几人去检查了车子。
最后在徐观的车上,找到了一张人皮面具,以及一套被换下来的女性衣服。
梁上晏拿到那张面具后,一眼就发现了端倪,是真人皮。
而且从脸部边缘的刀口来看,明显是做过修整,为了更加贴合人的面部轮廓,有做修补。
并且,很有可能是在面部主人还活着的时候,割下来的。
梁上晏的初步判断结论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警局里突然传来喧闹声。
“又怎么了?”徐佳宁不明所以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随后看到赵爽着急忙慌的跑出来,拉着梁上晏的手就要往里冲:“快快快,跟我赶紧去做个紧急处理,徐观那傻逼,吞刀片了。”
“啊?”杨知意都懵了,“这什么情况?”
梁上晏不敢耽搁,把人皮给文秀后,赶紧进屋查看情况。
偏偏都已经血流得下巴上都染红了,徐观还不配合检查的,梁上晏都怕他流血流死。
梁上晏要查看情况的时候,他突然张嘴,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梁上晏当即变了脸色。
梁上晏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背的皮肤被咬破了,一时间手背上的血,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徐观嘴里的。
“你他妈属狗的吧,还咬人!”蔺衡赶紧帮忙撬他的嘴,法医的手可重要的很,他们局里就这么个好用的法医,可别给他咬坏了。
好不容易撬开他的嘴后,梁上晏发现他的舌头被割开一个大口子,血流涌注。
地上还有一块传统剃须刀的刀片,刀片还是沾血的,上面挂着肉丝,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割的。
哪怕见多识广的梁上晏,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够狠,对自己是真狠得下心来。
梁上晏做了紧急处理后,可出血量太大了,他一再挣扎,伤口不断拉扯撕裂。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呲牙咧嘴的疼痛,他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
他们打的120急救人员赶来后,立即把徐观送去医院。
“你跟着去,我去找局长。”蔺衡脸色铁青。
徐观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虽说是他自己割的,可他们也疏忽了,才会给他有了这个机会。
不用想也知道,蔺衡去找局长,一顿骂外加检讨,肯定是逃不掉,要是情况严重,说不得还得挨罚。
梁上晏手上那个伤口可不小,被季时安一起带去医院了。
手背破皮出血,又沾了徐观的血,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之类的情况,他们不敢赌。
梁上晏得跟着去医院检查,邢嘉听到动静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梁上晏出血的手。
他把宋怀潇交给薄琮看着,自己陪着梁上晏去了医院。
“我没事,你别那么苦大仇深的。”医院检测过后,徐观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给梁上晏手背做了伤口处理后,打了破伤风,也就能走了。
邢嘉看着他的手满眼心疼,梁上晏的安抚明显没什么用。
梁上晏感动之余,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别皱眉了,一会儿皱纹都给夹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邢嘉依旧不高兴。
“那咬都被咬了,不开玩笑怎么着。”梁上晏语气轻松,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你要是生气,要不你去咬他一口,当帮我报仇了。”
此话一出,邢嘉的表情更加哀怨了。
梁上晏当即没忍住,笑出声来。
“走了,回局里了。”梁上晏因为局里还有事,没办法在医院多耽搁。
季时安办好医院的手续过来:“这里我走不开,得你自己打车回去了。”
“嗯,他陪着我呢,你守着吧。”梁上晏说道。
季时安点头:“行。”
随后,梁上晏带着邢嘉走了。
蔺衡不出意外,被局长骂了一通,也是看在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处理的份上,这通骂很快就结束了。
……
梁上晏刚处理完这张人皮脸,蔺衡就来敲门了。
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他的脸色,梁上晏突然心中一紧:“出事了?”
蔺衡深吸一口气:“宋怀秋找到了。”
梁上晏呼吸一窒,随即问道:“活着吗?”
蔺衡微微摇头:“送去殡仪馆了,你的手行吗,要是不太方便,我协调程尚过来。”
梁上晏点头:“可以。”
在他收尾的功夫,蔺衡一边和他说明情况。
不久前他接到机场来的电话,说是有人包机医疗转运,机场人员发现病床上的病人和需要出境的病人样貌有些差异,而且脸色惨白,也不太像是活人。
“他们还发现那个病人没有长期佩戴呼吸面罩的皮肤勒痕迹,便多留了个心眼,检查了一下,结果发现病人没有脉搏,立即去找了机场的警察过来,被他们发现运送的是死人。”
梁上晏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是宋怀秋?”
蔺衡点头:“对。”
“宋怀秋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机场没有人认识他吗?”梁上晏问道。
“他被带了和徐观一样的人皮面具,用的那张脸,与你在骨灰中检测的另一组DNA样本的主人孙博思高度相似。”
蔺衡叹口气:“机场的人员被吓坏了,发现宋怀秋后立刻就给我们打了电话。”
“办理医疗转运的人是谁?”梁上晏问道。
“是用周文超的信息办的,那小子还有情况没有交代。”蔺衡得知这个情况后,也是被气得牙根痒痒。
只能说,能想到用医疗转运的方式把宋怀秋弄出国,让警方找不到尸体,案子办不下去的想法,很能搞事情。
“萧厉呢?”梁上晏问道。
“没找到人。”蔺衡说道。
梁上晏重重叹口气,不再说什么,随即带着文秀走了。
邢嘉还是当天晚上,看梁上晏没有出来吃饭,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以往如果是要出门,梁上晏都会来和他说一声,现在一声不响就走了,邢嘉惴惴不安起来。
薄琮见他拿着筷子,吃着饭都走神了,轻轻碰了一下他胳膊。
“一会儿饭凉了。”薄琮提醒道。
邢嘉闻言,这才缓过神来,继续吃饭。
薄琮看着他这幅样子,微微皱起眉头。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了,梁上晏还没有回来,邢嘉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薄琮困得直打哈欠:“怎么说,我们是继续等梁哥,还是先回家?”
邢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宋怀潇。
“你能帮我带她回去休息吗?”邢嘉问道,“我不放心,想等等他。”
薄琮虽然不认为梁上晏能出什么事,想劝邢嘉回去,可看他的表情是真担心,也就把话咽回去了。
“行,那我先带她走了啊。”薄琮说道。
邢嘉点头:“好,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ok的啦。”薄琮语气轻松,想用这样的方式,让邢嘉放松些。
但似乎没什么效果,邢嘉该担心的还是在担心。
薄琮小心翼翼把宋怀潇抱了起来,小姑娘看起来个头不大,分量更是轻飘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没吃饭。
邢嘉帮他们打了车后,看着车子走远,直到没影了,才转身回局里。
第208章 回来了
在得知宋怀秋被送到殡仪馆后, 梁上晏就已经知道,他已经死亡。
可真的看到他尸体时,还是极具冲击力。
他身边的文秀同样如此, 整个人僵在那,眼神里满是震惊。
宋怀秋的五官很精致,哪怕是素颜状态,都非常抢眼,完全就是老天赏饭吃的一张脸。
而出道后,进行了颜值管理, 本就优越的颜值条件, 再打扮过后, 更是好看。
而此时,他安安静静的躺在解剖台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腮红打得很有水平, 哪怕手臂皮肤已经呈现不自然的惨白, 脸色依旧很好看, 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身上, 装着一条重工长裙,薄纱之下, 那双白皙笔直的长腿若影若现。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 怕是会以为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躺在这里。
梁上晏心情复杂的朝他走过去, 看着他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所有的调味料都搅和在一起,很是难受。
他带着口罩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要把心中郁结的那口气都给呼出来, 但似乎收效甚微弱。
“准备一下,拍完照把他脸上的妆卸了。”梁上晏说道。
文秀点点头,随即去准备卸妆用的工具。
他的妆容很漂亮,但妆容会影响他们对尸检的判读,所以就算再好看都得去除。
文秀过来给宋怀秋卸妆的时候,动作也是尽可能的轻柔,像是怕吵醒这个“睡着”的孩子。
这些天的案件调查情况她也都清楚,知道他在死亡之前受了多少的委屈。
哪怕他们素不相识,她还是会为他感到难过。
等她小心翼翼把妆容清理干净后,身上的衣服是梁上晏脱的,方便他检查衣服的穿戴,以及绑带处的打结方式。
一切工作完成后,梁上晏才开始进行检查。
打开他的紧闭的双眼,梁上晏查看完情况后说道:“眼球结合膜有可见出血点。”
他抬起宋怀秋的手,指甲上沾的穿戴甲已经被文秀拆卸下来,露出了原本的指甲盖颜色。
“指甲面青紫,符合窒息死亡特征。”
随后,梁上晏打开了宋怀秋的口腔,仔细检查过后,说道:“口腔鼻黏膜未见损伤,颈部皮肤未见掐痕及损伤、明显出血点。”
如此一来,可以确定宋怀秋的死亡,可以初步排除是外界导致的暴力按压口鼻,扼颈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性死亡。
这一项进行排除后,还需要确认是否为溺水性死亡。
梁上晏取了止血钳,对宋怀秋的鼻腔进行扩张,在他鼻腔中轻轻转了一下,发现棉签棒上沾了东西,湿湿的。
他当即把棉签交给另一位辅助法医,交给他去做检测。
随后,他检查了宋怀秋的头部,检查是否有暴力拉拽头发,导致的头皮损伤。
宋怀秋的头发上原本是带了发套,发套外面又带了假发的。
而且他们拆卸假发的时候,明显闻到有洗发露的香气,这么浓郁的香气,以及头发的蓬松程度,很有可能不久前才清洗过。
“头皮未见明显损伤。”梁上晏说道。
此话一出,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算是排除了强行按压拉拽他的头,让他呛水死亡的可能。
后续尸表一一检查完毕后,梁上晏才进行开胸。
打开胸腔的一瞬间,梁上晏的手明显感觉到腹腔的温度要低得多。
腹腔中有血液,但大多都被冻住。
梁上晏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内脏,发现手感不对劲,温度低不说,手感也偏硬。
就好像是冰箱里冻了许久的冷冻肉,拿出来自然解冻,却又没有完全解冻的状态。
蔺衡说过,机场的人发现问题,把人扣下来后,立马就联系了他们。
距离蔺衡收到消息,梁上晏赶到殡仪馆,全程时间不超过40分钟。
马上就要尸检的人,殡仪馆这边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把尸体给冻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干的。
凶手要把宋怀秋用医疗转运的方式弄出国,要过安检,不可能让机场的人看到一个冰雕一样的人。
从内脏现在的冰化状态来看,最少也有两个小时以上了,否则不可能给他脸上还上了这么服帖的妆容。
为了等内脏的冰化冻后检查,他们又废了一番功夫。
等能检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
梁上晏发现,宋怀秋的心脏左右两边颜色都不一样,且有明显的淤血感。
同时,肺部有水肿性肺气肿,双侧肺部可以看到明显的肿胀,用手按压后,表面有揉面感,又或者说是捻发感。
捻发感的形成,是由于死者死亡前,肺部吸入了大量的液体,导致肺泡充满了液体,导致手感特殊,非常好区分。
虽说气管中没有发现泥沙之类的东西,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做一下硅藻实验,确定死亡水域是户外还是室内。
提取检材后,文秀随即拿去高温煅烧,强酸腐蚀处理。
一操作后,检材完全碳化,随即观察后发现,并未发现硅藻痕迹。
“师父,都没有硅藻。”文秀说道。
如此一来,大致可以判断出宋怀秋的死亡地点不是在户外水域,否则在肺部已经是肺水肿的状态下,其余肾脏,肝脏等脏器内不会这么干净。
打开胃部,准备提取胃溶物做进一步检测的时候,梁上晏突然发现,在宋怀秋的胃里,有一个塑料袋包裹的东西,看样子像是字条。
因为死后不久就被冰冻了,导致这个东西保存的还算是完好。
他将东西取出后发现,是一张写满了内容的纸。
……
梁上晏再回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邢嘉就这么又熬了一个晚上,等他回来。
明明只是一个晚上没见,邢嘉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人好像憔悴了很多,似乎下巴上的胡茬都长出来了。
梁上晏远远看了他一眼,他还有事情要找蔺衡,也就远远点了个头,就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他平安回来,邢嘉悬了一晚上的心,也稍稍松快了些。
梁上晏把一晚上赶出来的尸检报告提交了上去,并且说明了情况,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宋怀秋胃里找到的那张纸是他写的遗书,似乎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活不下来了,所以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和塑料袋一起吞了下去。
除此之外,梁上晏还在他的胃里找到了几根头发。
连夜做了DNA样本比对后,得知那头发的主人,和萧平具有亲缘关系。
萧厉失踪,他的助理徐观突然在警局自残,很有可能就是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分散警方注意力,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律师给他们打的那通电话,与其说是求救,不如说是通风报信。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胆子竟然大到这个份上,在警察局里通风报信。
情况已经明了了,蔺衡当即部署任务准备抓人。
现在局里暂时没有梁上晏的事情,刚做完尸检,法医小组都是身心俱疲,这会儿打算回去休整下。
和蔺衡做好交接后,梁上晏来敲了休息室的门。
“回家吧。”梁上晏说道。
邢嘉当即起身,要帮梁上晏拿东西。
虽说只是要带回家清洗的衣服,梁上晏见他伸手还是递了过去,他现在累得要命,腿都要抬不起来了。
“我们打车回家吧,我现在没力气开车。”梁上晏说道。
仔细听,能够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哑。
“好。”邢嘉也没有去问他昨晚去哪了,他不是不想知道,是害怕。
除此之外,还有心疼。
梁上晏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让他来照顾自己的心情。
邢嘉坐直了身子,拉着梁上晏往自己肩膀上靠:“到了我叫你。”
梁上晏一方面是因为真累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邢嘉开口。
两人都对于宋怀秋死亡这件事各怀心思,各有各的担心和考量,选择不在这个时候开口。
梁上晏为了躲避,干脆真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司机师傅车技太好,一路上开得平稳,还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梁上晏竟然真的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等邢嘉开口叫他的时候,他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两人一起上了楼,打开门的瞬间,就看到薄琮正带着宋怀潇在吃早饭。
看那菜色就知道,是点外卖送来的。
“你们回来啦,我还打算一会儿吃饱了带潇潇去局里找你们呢。”薄琮说道。
梁上晏说道:“局里暂时没我事,我一会儿洗完澡就睡觉了,你们今天也先别过去了,局里今天比较忙。”
薄琮愣愣的点了点头:“哦,好。”
“你们都没吃饭吧,我再点两份,要睡觉也得吃饱了再睡。”薄琮说着就要拿手机。
“不用了,我做吧,快一些。”邢嘉说道,“冰箱里也还有菜。”
薄琮瞬间眼睛亮了,外卖的味道是不错,可他还是觉得邢嘉做的更好吃。
“好呀好呀,能不能多做点,我也想吃。”薄琮讨好道。
邢嘉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行。”
梁上晏回房间拿了衣服,就先去洗澡了,他这一身臭烘烘的,夏天汗味闷久了,整个人都酸了。
家里又有三个孩子,还是尽快处理一下的好。
梁上晏洗完澡出时,邢嘉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哥,过来先吃吧,一会凉了。”
邢嘉知道他喜欢吃面,给他做的是带汤的,也好入口些。
一旁的薄琮已经吃的“吸溜吸溜”,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了。
邢嘉都怕他呛着:“锅里还有,你别急。”
薄琮嘴里含糊应着,可吃饭速度是半点没有慢下来。
邢嘉提醒了两次,见他依旧没有慢多少,看起来也没呛着,也就不打扰他了。
梁上晏吃完回房间睡觉后,他收拾了一下,也去洗澡休息了。
这一觉梁上晏睡得并不踏实,总感觉自己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总是在过着解剖室的画面。
他自己都分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还在工作,还是已经回家了。
另一边的邢嘉同样没睡好,他从梁上晏的反应来看,心里多少就有些猜测了。
越是接近真相,心里就越恐慌。
睡梦中,他好像走在悬崖边上一般,随时都有一脚踏空的紧感。
在一个踏空失重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门也是关着的,如果不看手机的时间,根本就判断不出现在几点了。
他摸了枕头边的手机,发现都已经睡过了午饭的饭点。
邢嘉从床上坐起,只感觉浑身难受。
熬夜过后的不适感袭来,心率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餐厅桌上还有几份没动过的外卖盒子放在那,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是已经吃完的餐盒。
薄琮在客厅,带着宋怀潇玩游戏。
宋怀潇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玩得很糟糕,薄琮也是耐心的带着,全程都是笑眯眯的,没有一点要急眼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薄琮回头:“你醒这么早,桌上有饭,你自己热一下就能吃。”
邢嘉长舒口气,这么艰难的时候,还有朋友陪着的感觉,就好像是被通了一根氧气管。
“好。”邢嘉说道,“哥醒了吗?”
“没呢。”薄琮说道。
邢嘉闻言,这才转身去给自己热饭。
梁上晏这一觉,愣是睡到了三点多才醒,他出房间后,看到三个崽把自己照顾的挺好,顿时舒心了不少。
原本梁上晏是打算醒后去一趟警局,不过他没打算再把他们三个一起带去。
“时间不早了,今天你们别过去了。”梁上晏换好了衣服,准备要出门。
宋怀潇虽然想去,可不敢吭声,怕给梁上晏添麻烦。
梁上晏随后看向邢嘉:“晚上我要是没回来,别等我。”
“你黑眼圈都重了,歇一歇吧。”梁上晏说道,“很快就有消息了,我和你保证。”
邢嘉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自己的预感都是对的,宋怀秋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又或者马上就要找到了。
第209章 后悔
叮嘱完家里的几个小崽子, 梁上晏才回局里。
他去到局里的时候,发现人少了很多,很多位置都是空的。
“蔺衡他们呢?”梁上晏叫住一个留在局里的警员, 随即问道。
“说是在水月华庭发现了大量的作案工具,副队和杨哥他们去现场勘查还没回来,队长去追萧厉了,剩下的人查帮萧厉伪造医疗转运手续的相关人员,都分散出去了。”
梁上晏闻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下午五点时, 第一队外出的队伍回来了, 梁上晏听到动静出门查看, 就发现是杨知意他们回来了。
几人脸色都很差,肉眼可见的发绿。
梁上晏刚想说话,就看到后续进来的几个勘查组成员手里, 光物证箱就拿了好几个, 甚至还有BJD娃娃。
“你们怎么搬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梁上晏说着话, 视线却没有从那些东西上收回来。
“别提了, 那个水月华庭快给我们吓死了。”杨知意现在想想, 都还是心有余悸的,“那套房子说是屋子, 倒不如说是娃娃展馆, 各种类型的娃娃, 大的小的,还有娃娃制作工具。”
“我们打开柜子,就看到一堆被分割的稀巴烂的边角料皮质,你休息了,是老程跟我们过去的, 他辨别后说,其中有一框的皮质明显细腻程度不太对。”
这个案子程尚法医也有参与,只是尸检主要是梁上晏在做。
他们把任务拆解开了,梁上晏回家调休,便是程尚去帮忙。
“晚点那筐皮就带回来了,你看看你跟老程怎么分配任务。”杨知意说道,“另外,有一部分娃娃的表面,也被沾了一层皮,老程尝试过,弄不下来,你们一会儿也得看看怎么处理。”
梁上晏瞬间皱起眉头,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勘查个现场勘查到现在才回来。
在等程尚法医回来时,梁上晏看到他们陆陆续续往局里搬东西,多得让他觉得心惊。
除了刻刀,剪刀针线等东西外,梁上晏发现最多的就是各种娃娃的衣服,和草稿图。
“那些是什么图纸,这么多?”梁上晏问道。
杨知意喝了口水:“娃娃设计图。”
随即,季时安叹了口气:“我们找到的娃娃里,其中一个和叶浩然长得非常相像,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设计图里,也找到一一份设计和那个娃娃一样的设计稿,沾了人皮的娃娃。”
闻言,梁上晏瞬间眉头紧缩,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证实,那个和叶浩然长得很像的娃娃就是用他自己本人的皮肤做的,那其余娃娃很大程度可能也是这样。
“宋怀秋身上没有皮肤缺失。”梁上晏说道。
此话一出,杨知意和季时安对视一眼,似乎在确定谁来说。
最后还是季时安败下阵来,开口说道:“我们找到娃娃的时候,他们外面都有一层玻璃罩子。”
“而在那套房子里,有一个高达两米的玻璃罩子,罩子外面,有作品信息介绍,名字就叫缪斯。”
季时安叹口气:“我们现在怀疑,那个玻璃罩子,是用来罩宋化怀秋的。”
“而且,我们还在那套房子里,找到了很多尺码和宋怀秋身上穿的那套裙子尺码一样的衣服,衣架上都挂了小牌子,证明是属于那个叫缪斯的娃娃。”
听完这话,梁上晏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压制不住的生理恶心感卷了上来,让他的胃直抽抽。
此时,他也是明白,为什么杨知意和季时安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他光是听到都觉得生理不适,更别说是亲眼看到的他们了。
等程尚法医回来后,几人没有着急进实验室,而是相约去吃饭。
今晚他们都是“硬仗”,要检测的东西又多又吓人,就算还得熬通宵,就算是再不舒服,也得硬撑几口下去。
他们都没什么胃口,吃的也是主打一个怎么清淡怎么来。
等回去后,几人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
那些皮明显是用药水做过处理,又是细致活,梁上晏手本来就有伤,一段时间下来,拿着镊子都手抖得厉害,被咬得伤口也隐隐发痛。
……
第二天,陆续有检测报告出结果了。
好几组DNA,都已经确认了主人的身份,其中就有薄琮给他们的那份,萧平剧组演员死亡名单上的人员。
有了这个情况发现,季时安再度去和家属们了解情况。
一开始家属们被联系的时候,有几个家属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找上门。
现在他们隐隐感觉是有不对劲了,其中一个母亲说道:“我们家孩子大腿的位置是少了一块皮肤,不过当时医院通知我们的是孩子出了车祸死亡,我们以为他那块皮肤的缺失是车祸导致的,也就没太当回事。”
“警察同志,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儿子不是意外车祸死的?”孩子的爸爸明显情绪有些激动。
他们孩子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丧子之痛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没有过去。
如今儿子的死亡原因可能有疑,让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
季时安只好把法医从BJD娃娃表面的人皮皮肤情况告知了他们,夫妻二人顿时脸色惨白。
“所以我儿子是被人杀了,然后伪造成了车祸是吗?”
季时安只能先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请先别激动,我们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
“当时您儿子的车祸死亡尸检报告,我们也请我们局里的法医看过了,从报告上来看,您儿子确实是死于车祸撞击,导致的颅脑损伤严重,失去生命体征。”
“那那块皮肤是怎么回事?”孩子妈妈不死心。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孩子就是正常的死于车祸,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
又很害怕他有冤屈,他们做父母的不知道,如果真是被人害了,他们得帮孩子讨个公道。
而此时另外几个休息室里,赵爽他们也都在分别询问其他父母的情况。
他们之中,有人的儿子是失踪了,生死未卜。
有的是孩子尸骨无存,不知道有没有皮肤缺失。
而那些见过尸体的,给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孩子身上有皮肤缺失。
信息汇总后,他们坐在会议室里。
蔺衡还没回来,会议就是季时安组织。
“现场带回的人皮BJD娃娃一共有二十二个,目前只有四个确定了主人身份。”梁上晏说道。
赵爽补充了一句:“我们询问的家属中,声称孩子尸体上缺少皮肤的家属一共有六对,但我们在娃娃中,只有叶浩然的身份是确定的。”
季时安已经拿到了最新的出入境信息,是蔺衡去追萧厉的时候调查的,知道他们需要,就给发了一份回来。
“萧厉近几年来,频繁来往国内外,最近几次的出入境行李扫描信息,我们看了扫描图像,是有疑似娃娃的东西被带出国。”季时安说道。
说到底,萧厉萧平都是外籍,他们常年国内外的跑,要是真有娃娃被他们带出国,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可要是这样,娃娃被带走了,他们就没有办法有一个具体的人员伤亡数量,更不清楚那些受害者到底有多少。
以及,还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如果萧厉在国外期间,就开始犯案,那么案子一旦继续查下去,又涉及对外的情况。
上次徐流光跑出去,就是梁上晏动用了私人力量,强行把人逼回国。
而这次的情况远要比上次更棘手,上次因为罪证确凿,又是国内犯的案子,梁上晏就算是插手,也是要把人弄回来,其余的事情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流程。
可这次不一样,案子没查清楚,不是人弄回来就能解决的。
正当他们焦灼之际,杨知意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娃娃制作工具上,提取到了几组指纹,其中就有萧平的。”
“也就是说,萧平对这些事情,很有可能都是知情的,只要撬开他的嘴,我们也许会轻松很多。”
得知情况后,季时安长舒一口气。
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怎么能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情况汇总后,大家都还有活要忙,也就各自回去干活。
萧平的嘴很难撬,季时安跟他聊得直窝火。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喻相宜的父母来了,因为女儿在网上爆料的事情,被警方调查,老两口心疼女儿,便找了律师,准备好好跟周文超算账。
他们在外面清算夫妻财产时,律师发现借给女儿喻相宜的银行卡名下突然有一笔大额境外转账。
律师让他们去查一下汇款人员信息,发现汇款人的账户是徐观,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对,陪同老两口来警察局,和警方说明情况。
季时安得知情况后,给已经被吓破胆的周文超又提溜出来好好聊聊。
周文超在警局带了这么多天,现在是看到警察就害怕,更别说是在审讯室里看到警察。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到底还想干什么!”周文超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虑。
季时安轻叹口气,看了他许久,才来了一句:“审讯前,我有个问题很想替一个人问你。”
此话一出,周文超顿时愣住,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疑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怀秋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真心,你应该比我们这些外人感受的更真切。”季时安语速不快,却非常认真,“你对他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的犹豫和后悔?”
“那么伤害了一个无条件喜欢你,甚至爱你的人,甚至知道你烂透了,还愿意保持善良帮你善后的人,你对他有没有那么一丝的愧疚?”
周文超瞬间瞳孔紧缩,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微微张开的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话语能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瞬间眼神都清澈了许多,起码没有刚开始的浑浊。
周文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短暂沉默后,季时安见他没有想要解释的东西,遂开口问道:“说说吧,你和徐观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给你转钱?”
听到徐观的名字,周文超面上的情绪再度有了变化。
老小子,果然还藏着事。
季时安被气得牙根都紧了,都审了这么多次了,每次有点新线索就吐一点信息,有点新线索才吐一点信息,挤牙膏都没有挤他费劲。
“宋怀秋死亡消息曝出当天,他给你太太的账户转了一百万,我们了解到那张卡是他们借给喻相宜的,但是卡其实是你在用。”
季时安说话时,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周文超。
周文超被吓麻了,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就心力交瘁了,根本就没有心理防线可言。
再加上季时安刚刚那个问题,砸得他晕头转向,想起宋怀秋,隐隐有些难过。
“那笔钱是给我去处理怀秋丧事的劳务费。”周文超低着头,说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他死亡那天,我接到了徐观的电话,他告诉我宋怀秋出事了,让我赶紧回来一趟。”周文超说道,“宋怀秋在萧平剧组拍戏的时候,就被来探班的萧厉盯上了,他说他长得很好看,看到他的脸,就会有灵感,然后他来找我商量,想要找宋怀秋拍戏,价钱给的很高。”
“我没抗住诱惑,答应了。”
季时安心中一紧,他只提到了徐观,没想到周文超自己把萧厉爆了出来,看来他真的知道内情。
除此之外,他们前几次多番询问,他怎么那么及时就赶回来处理丧事。
这老小子,一口一句绑定的APP发的警报消息,他担心才回来的,现在自己的言论又完全推翻了。
季时安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属实被他气得不轻。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接戏的事情告诉宋怀秋了吗?”
“没有,他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给他接完了,我们俩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他让我把钱退回去,我不肯,跪下来求他了,说钱我要去还债,不然就会被人剁手指。”
第210章 吃不完的堑……
周文超面上的情绪已经没有太多的波动了, 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他还是不肯,我打了他,跟他说要是他不答应, 我就把床照爆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会去找他妹妹和邢嘉,让他们抬不起头。”
周文超说完,抬头看了季时安一眼,眼看他没有想上来打人的冲动, 这才松口气。
他仗着宋怀秋识人不清, 喜欢他, 就疯狂地作践他,威胁他,一次次在他心上捅刀子。
可明明宋怀秋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是喜欢周文超, 可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没有表白, 没有过多的打扰, 只是自己安安静静的守着自己心里的感情。
明明窥探到他爱意的人是周文超,利用他, 伤害他的人都是周文超, 最后好像一切都是宋怀秋的错一样。
周文超继续说道:“后来他还是答应了, 只是我没想到宋怀秋会死,我真的没想害死他,我只是想要钱。”
“我没有想要他的命的,我不想他死的。”周文超低声呢喃着,“我也是真的喜欢他的, 他太干净了,我是喜欢他的。”
周文超的这番剖心表白,没有感动任何人,只是让季时安觉得恶心。
他现在在审讯室里哭到红了眼有什么用,也换不回宋怀秋的命来,都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宋怀秋被萧厉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季时安追问道。
周文超摇摇头:“我不知道,工作上有事要出差,还有……我另外的情人也找我,我就把这事放一边了,他打电话来,我也没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文超的声音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羞耻心上来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龌龊。
此时,在监控室里,看着审讯室里发生一切的梁上晏,眼神里闪过厌恶。
这个人烂透了。
“我再听说宋怀秋的消息的时候,就是他的死讯。”周文超说道,“萧厉发现宋怀秋自杀后,让徐观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知道我是他的意向监护人,我有权利处理他的后续丧事,让我赶紧从外地回来。”
“你们怎么确定宋怀秋是自杀?”季时安问道。
“我不知道,是他们告诉我的,我没敢看宋怀秋的尸体,我害怕。”周文超是真害怕。
得知宋怀秋死讯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虽说不是他杀的,可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警方一定会查。
等警方下场了,势必会查到自己给他私自接戏导致他死亡的事情,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他会身败名裂,妻子可能还会和他离婚,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是再被查到他吸毒,怕是要被强行送到戒毒所里去,他光是想想,都被吓到浑身发抖。
“等我从外地赶来云州的时候,宋怀秋的尸体已经被打包装进袋子里了。”周文超说道。
“徐观告诉我,宋怀秋是自杀,溺水溺死的,他已经找人伪造好了死亡证明,以及各种手续,还给殡仪馆塞了钱,他们现在只需要把宋怀秋的尸体送到租的房子那里,让尸体被发现,把死讯曝出去,他们会在打过照面后,把尸体抢回来,对外说是已经火化了,让警方无尸可查,后续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季时安微眯眼眸,怪不得一切时间卡得刚刚好,他们人刚到,尸体就没了,转眼他们就被挂网上了。
他们一边要应对热心网友的举报和投诉,一边被错误消息引导,在各大殡仪馆找宋怀秋。
却没想到,宋怀秋根本没有在殡仪馆,他们被人虚晃了一枪,主打一个玩时间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季时安都要给他气笑了,都不知道该夸他们“艺高人胆大”,还是夸他们“有种”,想到这么阴的招对付他们。
合着只有他们是纯冤种,还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挂网上骂这么多天。
“他说自杀溺水,你就信了?”季时安问道。
周文超解释道:“在萧平的剧组拍戏染上毒瘾后,他不肯买药继续,发作的时候就把自己泡在冷水浴缸里硬抗,萧厉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宋怀秋是死在浴缸里的,溺死的,我觉得他那个时候可能是毒瘾犯了,身上没力气,脚下打滑,把自己溺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梁上晏已经做完了尸检,确认了宋怀秋的死亡原因,的确是溺死的,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和针孔痕。
再加上宋怀秋没有挣扎的痕迹,肚子里用塑料膜包裹的纸条,还是遗书,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是自杀。
而自杀的理由,是他扛不住毒瘾发作的剧痛了,好像身体里有虫子在啃他的骨头,从头痛到脚,他怕自己会被逼着再用药,他不要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
“后来呢?”季时安问道。
一旁做笔录的警员笔杆子都要冒火星子了,信息量太大,但凡他没注意,关键信息就过去了。
“宋怀秋的尸体被抢回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去殡仪馆打掩护,他们把宋怀秋的尸体带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萧厉根本就不是想要演员拍戏,而是想要把他做成娃娃。”
周文超说完,突然抬起头:“萧厉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他家里还有一个人做的娃娃,我见到了。”
当即,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心中一紧。
“那个娃娃长什么样?”季时安问道。
周文超摇摇头:“我没敢仔细看,不过我可以确定,是个外国人的。”
记录笔录的警员信息写得飞快,头都来不及抬一下。
“那宋怀秋家里的血是怎么回事?”季时安没忘记杨知意他们勘查现场的时候,是在家里发现过血迹的。
“为了伪造他割腕自杀,给割的。”周文超说道,“他死的时候没穿衣服,本来衣服我们也准备好了,要给他穿上,没想到经纪人提前买了早饭给他送来,来不及了,就让他光着躺在那。”
至于宋怀秋身上的血迹,也是他们折腾出来的,就是为了让经纪人一眼看到血,相信他是割腕自杀。
季时安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把尸体带走。
毕竟法医的能力,判断一个生前伤还是死后伤,对他们而言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一旦让人知道,宋怀秋手腕上的伤是死后割的,那自杀就不成立了。
宋怀秋究竟是怎么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失踪的,以及为什么有这么多看似很矛盾的内容,季时安心中已经有数了。
季时安随即开口问道:“烧的是谁的尸体?”
“我不知道。”周文超说道,“但我知道是萧平送来的。”
“萧平知道宋怀秋和萧厉的事情?”季时安问道。
周文超点点头:“萧厉看上的演员,萧平都会在自己拍完戏后,想办法送到他那,愿意的就签合同走明路,不愿意的就坑蒙拐骗弄过去。”
“萧平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陪宋怀秋去他的剧组的那天,就看到他为了拍戏真实,看到他把一个人用金属箭射穿了小腿,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季时安当即想到了叶浩然,他的腿骨上就有箭头。
“徐观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在其中都做了什么?”季时安问道。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萧平为了拍戏,不拿演员的命当命,随意处置。
因为给的多,又签了协议,很多家长都以为只是意外,就把孩子下葬了,要么就是多年不联系,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孩子的情况。
萧平这个杀人剧组,愣是存活了这么久。
而萧厉是个心理变态,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男女性别模糊,爱人死在变性手术台上的事情,估计给他刺激狠了,转而将感情寄托在娃娃身上。
因为一开始都是用人皮,只偷一小块,人都是萧平弄死的,和他关系不大,也没有曝光出来。
却没想到,阴暗扭曲的心理,小娃娃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
小娃娃变成了真娃娃,长得本就精致的宋怀秋成了他下手的目标。
但周文超也说了,萧厉在宋怀秋之前,还有一个娃娃。
他们去搜水月华庭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另一个大娃娃,甚至玻璃罩罩子都没有,
要么娃娃已经被提前运出国了,要么就是娃娃出了什么问题,让他急于把宋怀秋变成娃娃,好顶替上一个的慰藉作用。
周文超眸色微动,随即说道:“我只是猜的,徐观好像喜欢萧厉。”
“你说什么?”季时安一下没听清,脑子瞬间空了一下。
周文超说道:“我是猜的,不一定对。”
“我在他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机安装了两套系统,藏起来的那套,手机屏幕是一个男人的没穿衣服的照片,那么一晃眼的功夫,我觉得很像是萧厉。”
周文超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内容有些炸裂。
“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要是他不喜欢萧厉,他就是个助理,如果不是杀人被萧厉看见了,犯得着这么帮他吗?”
“萧厉去了哪里?”季时安问道。
现在主要问题人员他们都给带回来了,唯独萧厉不见了。
周文超摇摇头:“可能跑了吧,徐观好像联系了轮渡,要帮他偷渡出国。”
眼看后续的事情,周文超是真的不知道了,季时安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要结束前,看着怂的要死的周文超,季时安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
“这么处理尸体,你就不害怕?”季时安问道。
周文超头狂点:“害怕啊,可我没办法啊,人已经死了,事情总要解决,徐观提出的方案虽然冒险,但有一定的可行性。”
可他们到底是不是真这么做过,周文超不敢问,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我这也没办法了啊,我不做的话,他们就会把我私自给宋怀秋接戏害死他的事情爆出去,他现在热度这么高,粉丝不得撕了我,我不敢啊。”
季时安给他气得火气蹭蹭直冒,突然觉得自己就是有病,明知道他是烂人,还非得气自己这下:“你不敢你干那么多脏事?”
周文超被骂得像个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
季时安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梁上晏正好也出来,两人一碰面,视线一碰,就知道都被恶心坏了。
徐观为什么明知萧平被抓后,还敢来警察局,却在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要吞刀片?
萧厉去了哪里?
这两个问题,他们都还没有搞清楚。
但起码是有线索了,知道萧平可能是从水路跑的,也算是有方向。
“水路主搜,其他路线也别放过,万一他的信息,是萧厉抛出来的诱饵,又摆我们一道。”
季时安点点头:“妈的,人家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吃不完的堑。”
梁上晏微微挑眉,人狠起来,自己都骂。
合计过后,季时安把消息同步给了蔺衡,让他去抓人,季时安则自己去医院,打算跟那个狠人徐观好好磨磨嘴皮子。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蔺衡在外面跑,竟然跑了两天,然后把一个脏脏臭臭的人给拎了回来。
“我靠,你也好臭,你去哪了?”季时安闻到蔺衡身上味道,恨不得离他八百米开外。
“我他妈去渔船上抓他了,这傻逼跳海,我怕他死了也跟着跳,得亏是废弃的悬停渔船啊,不然我他妈就被削成水煮肉片了。”
蔺衡骂骂咧咧,含脏率极高,可见是真的被气得不行。
他现在觉得自己和海带是一个味道,腥得要命。
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得不说他能当队长呢,有海他是真跳啊,他不升职谁升职。
蔺衡刚要去和梁上晏说两句话,就发现自己上前一步的同时,梁上晏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梁上晏:“……”
蔺衡:“……”
“你嫌弃我?”蔺衡痛心疾首,“你们从医的不是最有爱心的吗?”
“不好意思,我法医,不是穿白大褂的,没有同情心。”梁上晏拒绝了他的PUA。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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