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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男秘书的自我修养 70-80

70-80

    第71章 你要去约会?


    贺松高去了总部之后就好像失踪了似的, 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见人影。


    罗杰的辞职信已经备好,就等他回来第一时间交给他。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份报酬丰厚、前途光明的工作吗, 又不是不能失去——好吧失去了的确有点可惜。但是人都有尊严,他都被这么明着被赶走了,难道还要死皮赖脸留下来吗。


    他开始着手交接工作, 露露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惊失色:“罗秘书, 您要离职??”


    罗杰淡定地说:“是。以后首席秘书就是你的位置了。”他说这话可不是阴阳怪气, 或者蓄意嘲讽, 而是真心这么以为的。琴琴年纪还小,做事情有时候容易马虎,露露成熟稳重, 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 有时候看着比他都要能干。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长为比自己更优秀的总裁秘书的。


    露露如闻噩耗,整个人惊惶不已:“罗秘书,不要啊!我,这里不能少了您!”她急得满面通红,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总裁办不能没有您, 总裁他会疯的!”


    罗杰顿了一顿, “什么叫会疯?”他本来就这么疯, 罗杰在心里吐槽, “你还没习惯他的性格吗?他只是看上去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像个疯子。”察觉到好像说得太严重了, 罗杰话头一转, 违心地说, “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善良又大方,反正在薪资方面不会亏待你。”


    露露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罗秘书,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当然是信的。起码信三分。罗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就当是磨练心智了。在他手底下干三年,出去无往不利,给阎王打工都有底气。加油吧,你可以的。”


    露露被寄予如此厚望,整个人都不好了。连续两天,她都追在罗杰屁股后面,跟个复读机似的一直问:“罗秘书,您真的要辞职?贺总他批了吗?”


    ——就算没批,那也快了,他巴不得他赶紧走呢。


    周末,总算能休息两天。


    罗杰去和老妈介绍的女孩子相亲,约在一家川湘菜馆里,老妈说妹子爱吃辣,让罗杰迁就迁就人家。但其实谈不上迁就,罗杰也爱吃辣,他们算是爱到一块儿去了。


    罗杰早早就到了,没多久妹子也来了,罗杰眼前一亮,妹子很高,少说有一米七,穿着一身又飒又酷的黑色飞机领大衣。罗杰让她的强大气场给惊住了,直到妹子坐下敞亮地跟他打招呼他都还没回过神:“嗨,我是宋薇,叫我薇薇就好。”


    罗杰愣愣地说:“我叫罗杰,你叫我……就叫我大名就行。”


    说来挺不好意思,他是第一次相亲,不知道大概的流程是什么,好在妹子健谈,一直挑起话题。她问罗杰现在在做什么,罗杰实话实说,说自己是干秘书的,妹子很捧场地说:“我听你妈说了,说你这个秘书可不普通,是上市总裁的秘书,年薪近百万,有这回事么?”


    罗杰在心底怪他妈乱讲话,哪有百万这么夸张——不过或许他努努力,将来也不是不能达到。罗杰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就是很普通的秘书,不值一提——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聊了几句,罗杰发现这女生确实很优秀,人美,性格又好,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旁敲侧击。只是——就是没有来电的感觉,罗杰尝试把自己融进相亲的氛围之中,聊几句适合年轻男女聊的话题,但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趣来,甚至思维还拐到不对劲的地方去了——例如,贺松高在干什么之类的。


    妹子主动几次之后,看出罗杰对自己不感兴趣,爽快地问:“没看上我?”


    罗杰一听,顿时就有点尴尬:“没有没有,你挺好的……那个,或许我们可以慢慢接触看看?”他这样说,其实就是使出拖延大法——拖着拖着就黄了。


    “我看不必了。”妹子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心不在焉,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罗杰慌乱摆手,“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是,只是第一次相亲紧张。”


    妹子若有所思地点头,“没看上也可以做朋友,”她晃晃手机,“有空微信聊。”


    “哦,好的。”她这样大方,罗杰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我走了。”妹子站起来,拎起包,“这顿就你请了。如果有下次,我来请。”她狡黠地冲罗杰眨眼,“回心转意的话,联系我。”


    罗杰跟着站起来,一愣一愣地说:“哦,好,你打车回去吗?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目送她出门,罗杰坐下来,饭菜才吃了一半,红彤彤的毛血旺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他拿起筷子,想着不要浪费,才吃一口就腻了。


    唉,可惜了这一桌好菜。


    周一,贺松高终于回来了。


    罗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晃了一圈,鬼鬼祟祟地走进去。


    贺松高听到动静,抬头,不满地说:“下次记得敲门。”


    “哦。”罗杰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贺松高冷冷道,“来辞职的?”


    “……”一天到晚就想着我来辞职是吧。罗杰生气地想,然后又有点委屈,就算是相处几个月的同事也该有感情了吧,他们可是相处了八年,就这么盼着他离职吗,他有点儿恼怒地瞪着他,“对,所以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走?”


    “辞职信呢?”


    “没写!”


    “为什么不写?”


    “因为,”罗杰胡说,“因为最近很忙。”


    “忙着去相亲?”贺松高冷笑一声。


    “……”罗杰莫名心虚,相亲怎么了,相一个机会,一个未来,他这样的适龄男青年就应该时不时出去相亲,万一成功了呢。他梗着脖子说,“对,我就是去相亲了,还相上了!”贺松高冷漠的态度让他生气,也惊慌,下意识就想在他那里找点存在感。他开始生疏地撒谎,“我们光吃饭就聊了两个多小时,回去继续用微信聊,聊到半夜,彼此都觉得很合适。”


    贺松高有一会儿没说话,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盯着罗杰。


    罗杰让他看得心里瘆得慌,但谎已经撒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她是公务员,未来可以申请调动,跟我在一个城市……或者我去她的城市,总之我们都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


    “呵呵。”贺松高笑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恭喜你,这么说不久后就能收到你结婚的消息了?”


    “没错!”


    “好。”贺松高手里的笔转了一个圈儿,“我知道了,我想想送你什么结婚礼物比较合适。”


    “还用想?直接送钱就行了。”心里很难受,难受得想躲起来大哭一场,罗杰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我去忙了,辞职信我会尽快写好的。”


    “不送。”贺松高说。


    走出办公室,罗杰的眼泪差点忍不住,就这么掉在两个小助理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么一个懦弱的习惯,但自从他和贺松高的关系变得奇怪开始,就让他时不时总是想哭。他躲到天台上,对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好多问题想问贺松高,又怕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想找人倾诉,但事情过于炸裂,他首先自己就开不了口。要怎么说?说他酒后乱性,和自己的上司滚到一起了?靠,都说了喝酒误事,为什么就是不听!罗杰悔恨地照着自己的脸拍了两巴掌,然后又不由自主地为自己开脱,但是,那个环境,好像喝没喝酒也没差别,那可是地磁暴,当时他处在一个如梦似幻的虚无空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火热的画面烧得他浑身发痒,汗毛像通电一样立起来,他在天台上走来走去,心想要不干脆跳下去得了,反正也没脸见人了……手搭到围墙边缘,他恐高,又悻悻地退回来。


    老天啊,有什么办法销毁那段记忆吗!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这么乱七八糟当了一会儿鸵鸟,他下去,大脑空空地继续工作。


    快过年了,总裁办忽然变得很忙,贺松高忙于开各种总结会,战略会,罗杰跟着跑上跑下,还抽空去参加了一场公益活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松高这段时间变得很冷淡,这冷淡似乎只针对他一个人,如果他们没有去欧洲同游,或者罗杰还不会把这冷淡当做一回事,毕竟冷淡就是贺松高的风格。


    可是,听说过一句话么,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见识过贺松高那么温柔、对他百般纵容的模样,再回到以前公事公办的态度,就成了一件特别难以容忍的事。


    罗杰郁闷不已,可是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难道要冲过去问为什么吗,那样难免会提到那晚发生的事情,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讲就完了,闹不好他们会决裂,此生再不复相见。


    所以绝对不要,让它消失在记忆长河吧,总有一天、一定、一定会遗忘的。


    那天晚上,罗杰正忙着确认年会的宾客名单,忽然收到贺松高的消息:“帮我订个餐厅,明天晚上。”


    罗杰没多想,问:“几位?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贺松高:“两位。挑僻静一点的地方就行。”


    “好的。”也许是客人喜欢安静吧。罗杰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挑了一家评分很高的西餐厅,问贺松高,他说可以,罗杰打电话帮他订了位置。


    过了一会儿,贺松高又说:“订个房间,私密性好一点的。”


    “哦。”什么客人啊,难道是那种上了年纪喜欢安静的老总。罗杰动手挑酒店,心想最好离餐厅近一点,方便吃完饭过去休息……等等,为什么有点不对劲。


    餐厅,酒店,这很像那个什么,约完会去开房……不会吧。罗杰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闷雷给打懵了,手脚刹那间变得冰凉,他不受控制地、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贺松高:“你是去约会?”


    问完,他像是等待宣判一样死盯着对话框。


    贺松高:“嗯。”


    “轰”地一声,一道足以撕裂天空的巨雷劈过来,罗杰彻底懵了。


    第72章 你喜欢我?


    他坐在工位上, 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


    约会。


    好陌生的两个字。


    人人都有约会的权利,更别提集金钱与才华于一身的总裁了。但是,罗杰迟钝地想, 他为什么会去约会?他为什么能去约会?难道他之前说的,他有喜欢的人,并且正在接触——都是真的?


    那, 他们那晚那样, 又算什么。罗杰的脸白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那天那个瓶子里了, 瓶口密封,氧气耗尽,他难以呼吸,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露露察觉到他的异常, 关心地问:“罗秘书,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罗杰强撑着,对她笑了一笑:“我上去打个电话,你帮我确认一下名单。”


    “好的。”露露看着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模样。


    罗杰揣着手机走上天台。


    对话框里,贺松高那冷冰冰的“嗯”字是那么刺眼, 似乎他惯常的冷漠语气就响在耳边。罗杰点开他的头像, 好像是从欧洲回来的前一晚, 他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片被冰雪掩盖的树林。这是在罗瓦涅米的农场里拍的, 那天他们坐了狗拉雪橇, 驯鹿雪橇, 还在幽静的树林里散了步, 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中, 他们相依相偎, 像一颗芽发出的两片叶子——那样亲密。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世界是不掺杂污浊的雪色,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在乎,醒后的第一秒就是研究今天要怎么玩……不,罗杰绝望地想,就连这样的想象都是错的。假如他把贺松高当成是好朋友,那他应该祝福他才是,一直单身的好朋友有了对象,这不是该大肆庆祝的好事吗。


    是这样吗?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产生的后果让他不能承受,所以他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约会就约会吧,这反而是一种好事,起码他不必再有“和同性纠缠不清”这种前途一片黑暗的担忧了。


    第二天,贺松高没有来公司。


    会议都不开了吗。罗杰麻木地想,然后秉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发微信问他:“贺总,今天的会议都取消吗?”


    贺松高:“嗯。”


    “哦。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把百叶窗调到贺松高最喜欢的角度,继而意识到调不调都无所谓,反正他今天又不会来。霎时间,一股怒气涌上他的心田,他走过去,使劲一拉,百叶窗高高挂起来,刺目的阳光洒进来。也许是这些亮堂堂的阳光给了他勇气,他一屁股坐在贺松高的办公椅上,气势汹汹地问:“你跟谁去约会?”


    贺松高:“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你们都是怎么暧昧的?罗杰这样想,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他不想继续问下去,显得自己好在乎。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等他反应过来后,一行字已经出现在对话框里:“你们暧昧多久了?”


    贺松高:“有一段时间了。”


    “有一段时间是多久?”他追问到底,似乎在确认什么似的。


    “你在乎吗?”贺松高紧接着问。


    罗杰的心跳了一跳,手比心先动,他看到自己回:“不在乎啊,我只是八卦一下。”


    “那就跟你没关系。”


    罗杰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是跟我没关系,那祝你约会开心。”他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这么喜欢约会,那祝你天天都有会约好了。


    他憋着一股气,一直到下班都郁郁寡欢。傍晚的时候下了点雨,到晚上变成雪,罗杰开车回家,在上高架的时候堵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事故还是什么,前后车都在按喇叭,他心里烦,也把喇叭按得哔叭响。现在是晚上六点,大家都赶着回家……哦不,有些人不,他们正在享受甜蜜的约会时光。


    这么一想,罗杰的心里更堵了,堵车都没让他这么难受。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熟悉的聊天界面跳出来,那些刺眼无比的对话又摊开在他的眼帘。


    好苦。嘴里苦,心里也苦。


    很开心吧,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跟没什么相关的秘书在一起要开心一百倍吧。如果是两情相悦,那开心应该再乘以一千倍。


    ——那还来招惹自己干什么呢,好玩吗,仅仅是因为寂寞吗。


    好酸,心里酸,连带着眼睛也酸酸的。有想哭的冲动。


    他心烦意乱,蠢蠢欲动,很想做点什么消化掉这股酸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前车动了。他启动车子,跟上去。


    雪下大了,轻飘飘的雪花羽毛一样打着旋儿落下来,车流如织,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跟着陌生的车辆拐下高架,往南三环开去。


    半小时后,罗杰盯着对面西餐厅的招牌发呆。


    shit,他为什么开到这地方来了!


    你现在像个变态跟踪狂你知道吗。罗杰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好像他必须做这件事,现在做了心才能落到实处似的。现在是七点过一刻,正是用晚饭的时间,陆续几组食客进去,生意看起来还不错。他把车熄火,走下来,站在一颗大榕树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这家餐厅很上道,三面玻璃墙,视野几乎没有遮挡,他把自己隐藏在黑漆漆的树影下,像个偷窥狂一样在众多座位中间寻找熟悉的身影。


    过了有那么两三分钟,罗杰忽然有所感应似的,往黑暗里躲了躲。


    紧接着,他看见贺松高跟一个高个儿男人从斜对面的街走过来,进入餐厅,贺松高很绅士,为那个男人开门,让他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罗杰的心怦怦跳,跳着跳着就不动了。


    竟然是真的。


    原来真的是约会啊。


    心揪起来。


    他扶着榕树粗壮的树根,腿软到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就因为贺松高和喜欢的人约会吗?那个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腿又细又长。


    他的脸应该也不错吧,罗杰心想,此刻竟然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既然、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然后你又去爱其他人,就这样把我抛在一边是吗。他的脸色灰败,犹如褪去最后一抹绿的树叶那样,无力地抖了抖,随后跌下枝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又怎么启动车子,然后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离开案发现场的,他只知道自己上了路之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开,绕着三环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后他回到餐厅,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应该吃完饭,去酒店了吧。


    一想到在酒店里他们即将会发生什么,罗杰就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心痛。


    他唾骂自己不该像占地盘的小狗一样,只是在那个人身上撒了一泡尿,就默认他是自己的了。那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可还是委屈,难受。


    ——甚至愤怒。


    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寂寞无聊时的玩物吗。怒火烧得他失去理智,他不管不顾,直接开着车杀去酒店。


    他想问问贺松高,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和他发生超越朋友的关系,而现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开,因为那个人更“好玩”吗。


    酒店就在附近,罗杰把普通汽车开成了赛车的架势,不到十分就杀到前台。大堂经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罗秘书,来订房间吗?”


    罗杰气势汹汹地问:“我们贺总来了吗?”


    大堂经理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来了……您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对。”罗杰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我找他有要紧事,他电话打不通,事态紧急,只能我亲自过来了——他住哪间房?”


    大堂经理带他到前台,帮他查询入住信息:“在9楼988,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了。”罗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隔壁还有空房吗?给我开一间,我们可能开会到很晚,晚上就在这休息了。”


    “哦、哦。”大堂经理没多想,给他在隔壁开了间房。


    罗杰拿着房卡上楼,一路上心都在怦怦跳,好像他将要去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样。路过988时,他停了一停,很想直接冲进去,又怕看到什么让自己难过的画面。都到了这一步,今天他是一定要见到贺松高不可的。他低下头,掏出手机,调开微信聊天界面,他应该给贺松高发信息的,问他现在方不方便,我找你有事,之类的。但是大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这该死的信息就是发不出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啪嗒一声,终于掉下来,无声地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他觉得一阵悲哀,为什么自己现在像个来抓奸的正宫一样……哦不是,甚至不是正宫,顶多算个太监,他自厌地想,可皇上选谁侍寝,跟他这个太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多心酸啊——他来“抓奸”,甚至连立场都没有,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干什么呢。他仰头,把多余的眼泪吞回眼睛里,然后转头,打开隔壁的房门。


    时间近乎停滞般流逝,罗杰坐在玄关旁的换鞋凳上,灯也没开,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


    现在是十一点过十分,就算要办事,也应该办完了吧。他想,然后鼻子一酸,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如果刚开始还算是愤怒,那么现在他觉得委屈,这一切都是贺松高的错——就算不全是,他也要负起码80%的责任。罗杰抹一抹眼泪,两只手机械一样在手机上敲字:“你现在有空吗?”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狠一狠心,按下发送。


    出乎意料地,贺松高不到半分钟就回复了:“什么事?”


    罗杰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穿着衣服吗?”


    贺松高:“?”


    “我找你有事。”他咬着牙,打字,“能见面吗。”


    “你在哪里?”


    “你隔壁。”罗杰说,心里面的委屈快要化成海将他淹没,“999。”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罗杰心里一跳,忽然间有点胆怯,见了他该说什么?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他和另外一个人约会、开房?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罗杰拉开门,贺松高就站在门外。


    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他的头发理过,两侧的鬓角贴着头皮剃成利落的短发,头顶简单做了造型,好像刚从秀场下来的男模一样。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贺松高将他从头看到脚,再抬头时,眼睛里带了点笑意:“你怎么在这里?”


    罗杰有一种内心被看穿的窘迫,他闪躲着贺松高的眼神,倔强地想为自己找回一点自尊心,“找你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


    罗杰的眼睛转了转:“年会的宾客名单——你的客人。”


    “哦——”贺松高拖长声音,“直接发给我不是更省事吗?”


    “这件事比较重要。”外头有两个陌生人路过,好奇地盯着他俩看,罗杰把门拉开了一点,“那个,你进来一点,我们在房间里谈。”


    贺松高走进来,本来宽敞的套房一下子变得拥挤。罗杰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就一直在跳,现在更是过分,跳得他心脏麻痹,头脑发昏,甚至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这些太像是借口的话一定被他看穿了,因为他在笑,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笑意,似乎信心满满,似乎胜券在握——罗杰有点恼怒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屋里开着暖气,贺松高把外套脱掉,搭在沙发上,朝他走近了一点:“你说,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罗杰不由自主地后退:“就、就是宾客名单,我看看,”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打开文件,像模像样地念上面的名字,“张XX、王XX、李XX……你干什么?”


    贺松高朝他逼近,他每进一步,罗杰就后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罗杰的背抵在门上。贺松高眼底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什么时候过来的?”


    罗杰的心砰砰跳着,直觉这样不对劲,但——他的背后是门板,还能往哪里逃呢,于是他只是把眼神逃开,声音逃到咽喉的部位:“就、就刚刚。”


    贺松高侧了侧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才到。”罗杰把声音稍稍放大了点,“没打扰到你吧?”


    “打扰我什么?”


    “打扰你,约会。”罗杰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接触的一瞬间,罗杰的瞳孔被烫了一下。贺松高的眼神很深邃,像深不可测的海——此刻不该说它像海,更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中心,内部有看不见的岩浆在流动。罗杰的嗓子发干,不由自主攥紧自己的西裤。


    “约会——”贺松高又用那种黏黏糊糊、似乎格外有深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确实有打扰到。”


    “哦。”扑通一声,罗杰心里的醋坛子终于被打翻,他用酸到可以炒十盘醋溜土豆的声音说,“那我现在回去吗?”


    “来都来了,回去干什么。”贺松高略微弯腰,逼视他的眼睛,“你在乎吗?”


    罗杰咽了咽口水,慌到都忘记躲了:“在乎什么?”


    “我跟别人约会,你在乎吗?”贺松高勾起唇角,笑,“从餐厅一路跟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他拿过罗杰的手机,上面所谓的宾客名单早就跟他确认过,一点都不重要。他熄灭屏幕,把手机塞回罗杰的裤兜里,“如果你只是说这个,那很抱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什么事?”罗杰小声地说,“他……还在等你吗?”


    “谁?”贺松高直起腰,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我怎么知道是谁。”罗杰瞪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委屈,“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去约会?”


    “你问我为什么?”贺松高微微皱起眉,有点没好气,“不是你先去跟别人相亲的么?”


    “我、我……”这件事罗杰没办法反驳,但他可以解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只是吃了一顿饭,什么都没发生。微信聊天也只是验证的打招呼而已。”


    贺松高静了一会儿,“是谁说的,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聊,一直聊到凌晨一两点的?”


    “我、我说过吗。”罗杰心虚地转开眼睛,“我忘记了。”


    “忘记了。”贺松高重复他的话,忽然话锋一转,又回到刚刚的问题,“你在乎我和别人约会吗?”


    “……”罗杰下意识又要说不,但是他不经意间看到贺松高的眼睛,一瞬间,心门好像被一只手叩了一下,产生嗡嗡的回音。他咬着唇,那个“不”字再也无法说出口。


    贺松高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再度弯腰,这下凑得很近,近到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目光相接,他笑着问罗杰:“你喜欢我?”


    第73章 你喜欢我。


    罗杰的心好像让猫爪重重挠了一下, 疼得有些发痒。


    喜欢吗?这个答案像失去牵引的氢气球一样在天上飘忽不定。或许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罗杰偏过头,注视着墙上的造型灯,“什么喜欢不喜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技巧拙劣地装傻,但通红的耳根和凌乱的呼吸暴露了他的心——他已经在尽力伪装,效果好像不尽人意。


    “怎么不知道。”贺松高的鼻尖贴着他的耳朵, 轻轻蹭了蹭, “是或不是, 给我一个答案。”


    罗杰满头大汗, 整个人快要像冰淇淋一样融化了,“不喜欢。”他艰难地说,伸出手轻轻推了贺松高一下, “你离我远一点。”


    “不喜欢, 为什么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贺松高笑了笑,目光在罗杰的鬓角和耳朵上流连。


    “什么、什么误会的事。”


    “你的脸好红。”贺松高偏过头,盯着罗杰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压迫感好重。罗杰本能地感到危险,他像螃蟹一样横移了一步, 企图逃开贺松高的势力范围。


    贺松高的反应很快,在他抬腿的前一秒就伸出一条手臂抵在门上, 这下他完全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他负隅顽抗, 像个在警官面前狡辩的犯人一样做着最后的抵抗:“我不喜欢你, 你少、少自作多情了。我是个直男, 对男人不感兴趣。”


    “哦。”贺松高的表情毫无波澜, 他退开一点, 看着罗杰的眼睛。


    “干什么。”罗杰有点慌, 此刻他最怕看他的眼睛——该死, 只是一次小的疏忽, 他就掉进他目光的陷阱。他咽咽口水,逃避似的扭过头,但动作只做了一半,他就彻底不动了——贺松高忽然压下来,唇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罗杰瞪大双眼,下意识就要推开他。


    贺松高抓住他的手,用不可抗拒的温柔力量,“别动。”他低声说,声音消失在二人相贴的唇齿间。


    不得不说,他是个接吻高手。腰被箍住,背被搂住,他们用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密姿势拥抱在一起。罗杰甚至能感觉到贺松高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皮肤和骨肉敲击在他的胸膛上。牙齿被撬开,他的口腔被动地迎接一个无礼的侵略者。


    贺松高的舌头很灵活,配合着双唇在他口腔里搅弄,这种感觉好陌生,又熟悉,似乎又回到那个被北极光环绕的夜晚。罗杰的心狂跳着,快要冲出胸膛。他搂着贺松高的腰,越来越沉醉其中。


    被压在门上亲了一会儿,罗杰的嘴巴酸胀,羞耻代替迷醉截获了他的思维,他用力,推开贺松高。


    “……”他喘息着,目光化作一滩水,幽幽照着贺松高。


    “喜欢吗?”贺松高说。


    “……”他张了张嘴,又一小股口水流下来,他羞耻到头皮发麻,伸手用力将口水擦去,想说得有气势一点,但出来的语气是软的,软中发甜,好像刚吃完一颗腻乎乎的糖,“谁喜欢啊。”话说完,他的脸又更红了一点。


    “真的吗。”贺松高笑着,手指在罗杰软红的唇上擦了两下,“我不信。”他低下头,二话不说又亲上去。


    罗杰的脑袋发木,在越来越放肆的亲吻中再度丧失理智。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贺松高压在床上,衬衫被解掉一半,皮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胯上。贺松高很重,压得他无法呼吸,这么近的距离,让身体的变化无所遁形,罗杰剧烈地喘息着,心想接下来要干什么,又要像那天晚上那样吗?


    可是这样算什么,他明明还在和别人约会……等等,约会。


    刹那间,犹如一盆冷水泼在罗杰脸上,他瞬间清醒过来。


    舌尖被吮得发麻,刚刚的激情不复存在,他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贺松高,坐起来,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贺松高不明所以,他的领带被拉开,衬衫扣子只解了第一颗,跟罗杰身上的狼藉相比,他称得上体面。


    罗杰喘了一口气,说:“你,你,”他羞于问出口,说你跟他开房的时候也这样吗?这酸的呛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好像就坐实了——他喜欢他这件事。这种彷佛定罪一样的事实让他愈发不敢承认,他怎么承认,如何承认?承认他去了一趟欧洲就变成同性恋了吗?


    同性恋,这三个字像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他不过是,受到那场该死的地磁暴的影响,做了一些超出现实伦理的事,而且,那天他喝了酒,意识不清醒……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在理智尚存的时候接受贺松高的亲吻,他没有推开他,甚至享受他……所以这件事也有他的责任,毋庸置疑,证据确凿。那些像散在地上的碎玻璃一样的回忆涌进他的大脑,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渐渐毫无血色。


    他无力地坐在床上,低头看见的是自己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衣服,一瞬间,他如遭雷劈,心像刀割一样难受。第一次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有第二次?难道、难道他真的彻底被影响了?以后再也改不过来了?


    强大的恐慌将他淹没,他首先想到的是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他是个直男啊,三十年来,他一直坚信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和女人结婚,生个娃娃,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他还能做到吗?和男人这样纠缠过,还能和女人在一起吗?


    要不,就这样吧,不要再去追究,管他和谁约会,反正都不能改变这是一场错误的事实。难道要继续错下去吗。罗杰的大脑乱糟糟的,一些毫无头绪的想法涌出来,又退回去,他的脸色惨白,坐在床上,像个被抽去灵魂的精致雕像。


    “你怎么了?”贺松高看着他,好像察觉到什么,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罗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破碎的空茫,他开口,有气无力的:“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他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以往单手就能系上的扣子现在两只手系都费劲,他低着头,眼眶中漫出一些温热的泪水。


    贺松高的表情一滞,彷佛是恼怒,又像是不敢置信——地说:“你要走?”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阴沉,“既然如此,又何必来?”


    罗杰的手在抖,对啊,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他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又怎么回答贺松高?于是他沉默,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在害怕什么?”


    他听见贺松高说,声音彷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他害怕什么?害怕生活被改变,还是害怕走向另一条和正常人生截然相反的路——他甚至不敢深想,让问题停留在思维的浅端。挺懦弱的,做为一个男人。但是,这难道就是他的错了吗?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接受一件足以改变自己人生的大事,况且,他又不喜欢自己。罗杰丧气地想,头垂得更低了。


    床动了动。下一秒,脸被捧起来,贺松高坐到他身边,低声地问:“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罗杰咬着下唇,话就含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我换一个问题。”贺松高说,“你喜不喜欢我?”


    又是这个问题。罗杰忽然间感到愤怒,都和别人约会了,问他喜不喜欢他有什么用?谁知道他们在另一间房间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像刚刚一样,拥抱,接吻,甚至……罗杰的眼神变得复杂,他看着贺松高的眼睛,不能自已地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随便就和人,接吻。”罗杰艰难地说,“晚上那个人,你们也做、做了吗。”


    “做什么。”贺松高放下他的脸,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就是,”罗杰两只手在腿上绞来绞去,他还不习惯直面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密互动,仅仅只是描述,都让他的心灵慌得颤抖,“口……那个什么。”


    “……”贺松高好笑地说,“你今晚魂不守舍就是因为这个?”


    “我哪有。”哪有魂不守舍。


    “你介意这个?”几乎是一瞬间,贺松高的表情又鲜活起来,眼中有笑,神采飞扬,“只有伴侣才会要求自己的爱人忠诚,我没有理解错吧?”他说,自信而又笃定,“你喜欢我。”


    这句话好像法槌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他的罪名也随之宣判——爱,或者喜欢,存在于两个同性之间,就是一种罪。一瞬间,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泪水掉下来,心脏也在轻轻发着抖,他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担忧,对爱他的人产生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好像真的变成同性恋了。


    泪眼模糊中,他看见贺松高的脸。即使他一万个不想承认,喜欢他这件事,好像再也不能控制。他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甚至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对贺松高的感情不正常,可他还是不能控制地任由自己的灵魂朝他飞奔去,原来他那天说的是真的——


    同性之间的感情,是无关性别,不考虑现实因素,只是单纯的被他的灵魂吸引,而你又无法抗拒……是一种被本能驱使的爱意。


    怎么办,他伤心地想,好像已经看见自己一片漆黑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六点再更一章。


    第74章 同性恋会传染吗。


    好长一段时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


    贺松高抬手,摸罗杰脸上的泪水,“喜欢我, 让你这么为难吗?”


    罗杰犹豫了下,推开他的手,“我, 我——”他想说你误会了, 我不喜欢你。但这种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贺松高, 眼神中有幽怨,有无措,还有一种深深的委屈。


    他的眼睛在说话:“都怪你, 要不是你,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贺松高看懂了,他放下手,无奈地叹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要我留下来吗。”


    罗杰轻轻抖了抖:“留下来干什么。”


    “睡觉。”贺松高简单道。


    罗杰:“不……要了吧。”


    贺松高下床,站起来:“那我走了。”


    去哪里?罗杰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你要回去找他?”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因为我不跟你睡, 所以你要去找别人?”


    “……”贺松高好笑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不然呢?”只是因为他去相亲, 他转头就去跟别人约会……等等, 罗杰回过味儿来,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琢磨。难道因为自己去相亲这件事刺激到他, 他才效仿他, 去跟别人约会?为什么, 说明他也很在乎吧。罗杰的心像刚打开的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响,“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后面的四个字他说不出口。


    “是什么?”贺松高站在床边,脸上带着笑,问。


    “没什么。”罗杰很快地说,又把头垂下来。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贺松高说,好像在逗他玩一样,故意让询问的语气变得暧昧。


    罗杰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好像没有刚才那样不得体了,他爬到床边,也下去,跟贺松高床头床尾地面对面站着,“你,你不留下,那你去那里?”他问,语气有一点酸,还有一点软,好像这问题被他问出来十分地没有底气似的。


    “你想让我去哪里。”


    罗杰抬起头,轻轻地瞪他一眼:“你想去哪里?”


    贺松高像是终于忍不住,两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又要亲吻他。


    罗杰慌张地避开,对他这种动不动就亲人的习惯很不满:“你能不能别这么随便?”


    贺松高非常无辜:“我哪里随便了?”


    罗杰控制不住说话的酸味:“你们同性恋都这样吗,随便聊两句就可以去约会,再聊两句就接吻……”


    “那你误会了。”贺松高的心情很好,从刚刚起脸上就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的随便,是分人的。”


    他的眼神似乎带着火焰,烧得罗杰脸通红一片:“你快回去吧。”他快被这密不透风的暧昧搞得神志不清了,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些些思考的空间……思考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


    唉,他无声地叹气。


    贺松高摸摸他的脸,“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催促他,“你快走吧。”


    关于他的慌张,摇摆,怀疑,贺松高或许都知道。他低头,小鸟儿一样啄了一下罗杰嘴唇:“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罗杰一冲动,拉住他的手。


    贺松高很快地转过身:“怎么,舍不得了?”


    罗杰垂下眼睛,看他的领带:“你,你回家吗?”


    贺松高笑了两声,爱不释手地抚摸他的脸颊:“是,回家。”


    罗杰的心放下了一点:“那你回家吧,好好休息。”


    “嗯。”贺松高说,却迟迟没有转身。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罗杰没话找话地说:“那个,房、房费可以挂公司账吗。”


    贺松高“噗”地一声,笑了:“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奇怪。”


    “我、我本来就是来找你谈公事的。”罗杰心虚地说。


    “挂吧。”贺松高笑着说,然后终于转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哦。”


    他注视他离开。


    关门前,贺松高再一次确认:“我真的走了?”


    罗杰:“快走吧。”


    房间陷入安静。


    罗杰紧绷的神经总算软下来,随之变软的还有他的身体,他跌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大叫一声:“啊!”大概觉得羞耻,他扯过被子,蒙着头,在被窝里滚来滚去,都是什么啊,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一切都变得好奇怪……他浑身战栗,想到刚刚和贺松高在这张床上亲热,一瞬间,理智再度崩塌,他抱着自己的头,像鸵鸟一样躲在被子里哀嚎,啊啊啊啊啊,他真的,终于跟贺松高一样变态了吗。


    神呐,快来救救他吧,究竟是如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啊!


    一夜没睡,仗着和老板暧昧不清的关系,罗杰什么都没解释,一直到中午十一点才去公司。


    露露老远就和他打招呼:“罗秘书!”


    罗杰心虚地干笑两声,走近了才说:“露露,那个,”他清清嗓子,“贺总来了吗?”


    露露:“在里面呢。罗秘书,贺总说您发烧了,今天请假,怎么现在就过来了啊?退烧了吗?”


    “……”他还怪贴心的。罗杰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说,“好多了,可能是因为昨天下雪冻得……”


    “您都还在咳嗽呢。”露露天真地说,“药箱里有发烧药,我给您拿两颗……”


    午饭是露露订的,以为罗杰没来,就没给他订,罗杰去食堂吃饭。上来的时候碰到贺松高,还有几个高管,罗杰心里一突,开口,说出来的话莫名显得别扭:“贺总……您去哪里?”


    后面几个高管朝他点头致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什么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呢……


    不不不,一定是他的错觉,这种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事,他们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贺松高一本正经地对他点头:“我下去开会。”


    “哦……”大中午去开会,饭吃了么?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贺松高身上的香味,一瞬间,昨晚荒唐大胆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还好一行人坐电梯下去了,没人看见他的窘态。他快步走回工位,露露担忧的眼神追过来:“罗秘书,您是不是又发烧了啊?脸这么红。”


    “没有没有,是刚刚午饭吃得太辣……”


    贺松高直到下午三点多才上来,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他明目张胆地盯着罗杰看,罗杰慌得把眼睛转来转去,好像在做什么奇怪的眼保健操一样。这滑稽的一幕把贺松高逗得直笑,罗杰紧张地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这么明显,要被别人看穿了。贺松高脚步轻盈地踏进办公室,门一关,露露和琴琴立马夸张地一个张嘴一个瞪眼,不约而同地惊呼:“天呐,我刚刚是看错了吗?贺总他居然在笑!”


    “OMG,终于要世界末日了吗……”


    差不多吧。罗杰心想,他的世界早就末日了。


    唉。为什么不干脆爆炸呢,炸成一股灰,他就不用有这么多烦恼了。


    ——虽然是甜蜜的烦恼。


    周六,罗杰难得能休息一天。


    他躲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咸鱼一样在床上躺了半天。


    那晚过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跟贺松高交流,连工作上的交流都没有。他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焦虑,好几次点开对话框,想主动给贺松高发消息。但每次措辞都想好了,就是发不出去,他别扭地想,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发消息呢。秉着不主动就不会有麻烦的原则,他第N次收起手机,躺在被窝里假装乌龟。


    躺了一会儿,他妈给他打电话,上来就问:“跟薇薇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罗杰顿了顿,感到十分荒谬:“怎么就结婚了?妈,她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他妈还不知道他俩黄了,语气听上去喜气洋洋的,彷佛明天她怀里就抱上大孙子了似的。


    “她没看上我!”罗杰说,在心里给妹子道歉,“我们没可能了。”


    “啊?”他妈吃了一惊,“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你小子,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没有。”罗杰说,感觉自己挺没种的,这种事都不敢跟他妈说实话,以后——怎么办呢。他不敢多想,心里一冲动,不管不顾地说,“好吧妈我跟你说实话,是我没看上她!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说完,他一阵脸红心跳,下床,在窗户边上走来走去。


    “啊?”他妈一愣一愣的,“这是好事啊,你自己谈也行,自己谈的感情深,是哪里的姑娘啊?远不远,人家愿不愿意嫁过来啊……”


    “妈你想得太多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罗杰大声说,掩饰自己的心虚,“好了我还要工作呢,改天再聊!”


    “诶……”他妈还要说什么,罗杰果断把电话挂断。


    看,他要怎么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同性恋呢。让他爸妈在整个家族中抬不起头、他妈一辈子抱不上心爱的大胖孙子吗。他忧愁地想,吐出一口漫长而深沉的气。


    同性恋是不是会传染啊。他在脑袋里想七想八,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会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虽然这个男人各方面都挺优秀……一想到贺松高,罗杰就变成了一颗泡在柠檬汁里的糖果,甜中带酸酸中裹着甜,陌生得都不像他自己了。他是个刚硬的男人来着,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幅小女儿作态啊。他心里烦闷,很想找个有经验的“前辈”聊一聊,最好是资深同性恋者。


    资深同性恋……这不就是贺松高吗。


    奇怪,为什么从哪个角度思考最终都会想到他!罗杰唾弃自己,讨厌自己,闭着眼睛硬是把贺松高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


    忽然间,灵光乍现,他想到——友友。


    对啊,他这个前女友,不正好是一个同性恋?


    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已经把他这个前男友给删掉了。罗杰纠结片刻,试探性地给她发消息:“哈喽?”


    谢天谢地,她在线,并且没有把自己拉黑:“干什么?”


    也许是病急乱投医,罗杰真把她当成了治疗自己心病的医生,内心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她。


    在他思考先提问哪一个的时候,友友先抛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给他:“你还好意思联系我。”


    什么意思?罗杰愣了愣:“啊?”


    友友没好气:“啊什么啊,还学会装傻了。”


    “不是。”罗杰很冤枉,“我怎么就装傻了,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打电话给我爸妈告状,让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吗?”


    “啊?”罗杰倒吸一口凉气,“你在精神病院?”


    “对啊。”友友说,“他们为了不让我搞同性恋,把我关起来,用针扎我,给我吃药,电击我,想让我变回一个正常人。”


    “……”罗杰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友友:“真的。”


    虽然已经不再是男女朋友,罗杰仍止不住地为她感到担忧,“那,你现在还好吗?”


    “你觉得呢?”


    “抱歉。”罗杰说,但随即他感到好奇,“那你治好了吗?”


    “什么治好了吗。”


    “你现在正常了吗。”罗杰换了一个说法。


    “你有没有文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友友在对他翻白眼,“同性恋又不是病,怎么能治好?”


    “哦。”罗杰抹了把汗,“对不起。”


    “呵呵。”


    “就是说,你现在还是同性恋?”


    友友:“不然呢。”她说,也许是被关得太无聊,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聊天,她发了一段特别长的话,“假如同性恋是一种病,那我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我就是喜欢女人,一天到晚都在想女人,想抱她们,跟她们睡,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一个同性恋。我告诉你,我已经计划好了怎么逃跑,一跑出去我就要跟女人厮混,气死他们,就算再把我抓回去也无所谓,我还会跑,然后继续跟女人搞在一起,嘿嘿。”


    “……”罗杰感觉她真的病了,“你是不是被关出毛病了啊。”


    “没有。”友友干脆地说,“我这是觉醒了,搞同性恋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我遵从我的心,凭什么对他们妥协。”


    “……你真勇敢。”


    “是以前太懦弱了。”


    罗杰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她的勇气,他犹豫着,打字:“你觉得,同性恋是不是会传染啊?”


    友友:“你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吗?感觉你是清朝来的。”


    罗杰:“……对不起。”他汗颜,“我是,我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好像也有一点这种迹象……”


    “什么迹象?”


    “搞同性恋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


    罗杰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以前就觉得,你有点gaygay的,像我的姐妹。”


    “你真的有病。”罗杰怀疑她是报复自己刚刚对她出言不逊,“我正伤心呢,能不能善良一点。”


    “伤心什么?”友友闲闲地说,有点像阴阳怪气,“你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应该放挂鞭炮庆祝,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懦弱的人。”


    “……我担心自己也像你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去。”


    “谁关你啊?”友友字打得飞快,一分钟弹出好多条消息,“你父母?他们很爱你,不会折磨你的,顶多就是不搭理你。你执意要搞同性恋,他们最后只能依你,难不成一辈子不搭理你吗。”


    “你怎么知道?”想到自己的爸妈,罗杰的眼神又黯淡下来,“你爸妈也爱你,还不是把你关进去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们更爱钱,不爱我。”


    “……”罗杰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他们只是暂时不能接受。”


    “别说了。”很明显,友友不想谈论这件事,“跟我说说,谁把你掰弯了啊?”


    “干嘛这么好奇。”罗杰不好意思说是贺松高,以前他不知道在友友面前说了多少他的坏话呢,“是一个朋友。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友友:“喜不喜欢还看不出来,我不信你有这么笨蛋。”


    罗杰:“怎么看啊?”


    友友:“勾引他,他要是睡你,那就是喜欢。”


    “……”罗杰说,“要是已经睡了呢?”


    “哎呀!”友友夸张地说,“我忘了你们男人下限都低,尤其是男同,他睡你,可能只是馋你的身子而已。尤其是睡直男,会让他们有种成就感,但他们是不会对直男负责的,不睡白不睡,你懂吗。”


    罗杰的心倏地沉下去:“真的?”


    “废话。姐见的男同比你多。”


    罗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你瞎说吧,我感觉他是喜欢我的。”


    友友:“你这么自恋,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你吧?”


    罗杰想穿过手机把她打一顿了:“你这么坏,到处骗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好姐妹,不要互相伤害了。”


    罗杰:“谁跟你是姐妹?”他现在相信友友漂亮归漂亮,但智商可能有点不为人知的缺陷了,“你忘了你以前被那个Esther骗了?我看你在恋爱方面比我还要不如,就不要胡乱出谋献策了。”


    友友:“别提那个贱人。”


    友友:“行吧,那不聊了。”


    罗杰:“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友友:“确实不理解你们男人。这样吧,我有一个gay蜜,介绍给你认识。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罗杰:“真的啊?那太感谢了!”


    友友:“借我点钱。”


    罗杰:“……你要多少?”


    “二十万。”


    罗杰:“……”


    友友:“又不是不还。”


    罗杰:“我没有。”


    友友:“行吧行吧,那借我两千,可以吗。”


    罗杰转了两万给她:“够了吗?我听说精神病院门禁很严,你小心不要被抓到了。”


    友友几乎秒收款,收完说:“我说你就真的信啊?”


    罗杰一愣,想问她是什么意思,不会又在忽悠自己吧。


    消息发出去,提示“您已经被对方加入黑名单”,罗杰:“……”我靠,他不会又被骗了吧!


    他找出友友以前的电话,想打给她,但拨号的前一秒犹豫了,算了,她就算骗人,也不可能骗钱,可能真的有什么苦衷吧。收起电话,他躺在床上发呆。


    贺松高到底……喜不喜欢他啊。不喜欢,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带他去欧洲,对他那么好,难道只是为了睡他吗……可是,他纠结地想,睡了,又没完全睡,他的菊花可还没有打开过呢……嘶,想什么呢!他就算是同性恋,那也是同性恋中的攻!只会去打开别人的菊花,不知道贺松高愿不愿意……他脸红心跳地想,随即发现自己的鼻孔热热的,起来一摸,靠,居然流鼻血了!


    完了完了,他好像弯得很彻底,以前光是想,都觉得恶心,现在居然觉得很刺激……


    他真的没救了。


    过了两天,他的微信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这人加了他好几遍,也没说为什么加,验证语就一直说:“我是桃桃,我是桃桃,快通过。”


    谁啊?罗杰奇怪地想,通过后这个桃桃立马发消息过来:“你是小杰哥吧?我是桃桃。”后面还跟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桃桃是谁?罗杰莫名其妙的:“你是谁?”


    “我是你的好朋友。”桃桃说,“友友姐介绍我们认识的。”


    “哦。”他恍然大悟,“是你啊!”


    “对啊。”桃桃羞涩地说,“小杰哥哥,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他说话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朋友圈的照片都是你本人吗?”


    “是。”


    “好帅哦。人家就喜欢你这一款的/色。”


    “……”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友友怎么说的?她介绍我们认识,可不是处对象那种认识,是我有些事情需要答疑解惑!”


    桃桃:“我知道。这种事微信说不方便,你有空吗?我去找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罗杰问。


    桃桃热情地说:“我现在就有空!”


    “啊?”罗杰有点为难,“我现在还在上班呢。”


    “没关系,我等你下班!我知道你公司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他再发消息过去,桃桃就不回了,只说让他等他,他打个车马上就到。


    “……”大哥,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担心下班的时候人来人往,这个桃桃给他惹事情,罗杰提前十分钟下楼,桃桃果然就在大厅里坐着等他。老远他就认出哪个是桃桃,因为这家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仅穿得红粉妖艳,连脸都是五颜六色流光闪闪的,看上去就是个特征鲜明的gay——还是个受。


    罗杰受不了地走过去,桃桃一看见他就站起来,像个八爪鱼一样扑过来,黏黏糊糊地喊:“小杰哥哥~”


    眼见他凑过来要亲自己,罗杰忙不迭把他推开:“你干什么!离我远点吧。”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他推着桃桃往外走,“我们打车,去吃饭,我订好位置了!”


    “诶唷,你真贴心。”桃桃夸张地说,“小杰哥哥,你是做什么的呀?看起来一脸精英范儿,人家一见你,心就扑通扑通地跳……”


    罗杰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桃桃还一个劲儿地拉他的衣服,扯他的手臂,罗杰一心把他推开,两个人就在大门口拉拉扯扯的。


    罗杰快崩溃了,心想这个友友老是给自己惹麻烦,不仅从他这骗了两万块钱,还塞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过来!桃桃见他站着不动,趁机扑过来,往他怀里钻,罗杰吓了一跳,用力推开他,义正言辞地说:“麻烦你正经点,你要是总这样,那我们就不用谈了!你回去,忙你自己的去!”


    桃桃见他真的生气,有点委屈地说:“好嘛,你不喜欢那我就不碰你了,这么凶干什么。”他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罗杰,好像罗杰对他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一样。


    天呐,罗杰崩溃地想,来个人杀了他吧!


    正在这时,手机响,他拿起来一看,是贺松高,他打电话干什么?不是去工厂开会了吗。他接起来,看了眼桃桃,有点心虚地说:“喂?贺总。”


    贺松高的语气出奇地冷:“你在干什么?你跟谁在一起。”


    “我,”罗杰卡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跟谁在一起啊,下班了,我正要打车回家。”


    贺松高顿了顿,咬牙道:“站着别动,等我过来。”


    “什么?”罗杰莫名感到心慌,“干什么啊,我要回家了,现在没空。”


    “晚上跟我去应酬。”贺松高命令道,“站着别动,我五分钟后到。”


    完了!让他看见这个桃桃,那还得了!罗杰当机立断,对桃桃说:“你先走吧,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


    “啊?”桃桃懵了,“现在?小杰哥哥,你不会是讨厌我,故意赶我走吧。”


    正好打的车到了,罗杰推着他,拉开车门,一把把他塞进车里:“你自己去吃饭,我买单,位置已经订好了,地址待会儿微信发给你!”


    车子走远,罗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呢,贺松高的车就到了,车窗滑下来,后座的贺松高阎王一样盯着他:“上车。”


    罗杰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糟糕,他不会看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在一起了(我保证!)


    嘿嘿


    第75章 男朋友。


    心惊胆战地上车, 还没坐稳贺松高就问:“他是谁?”


    ……还真看到了。什么眼神啊,罗杰嘀嘀咕咕的,说:“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就……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啊!要知道我才不会搭理他。”他说的有点委屈, 可不得委屈吗,同性恋品种多样,他怎么知道桃桃是个屁股扭得那么妖娆的小受啊, 搞得他好像什么找鸭子的油腻gay一样……别人该怎么看他!


    贺松高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别跟乱七八糟的人做朋友。”


    “哦。”罗杰说。他回头看贺松高, 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怎么像个……担心老公在外面鬼混的小媳妇一样啊。虽然贺松高人高马大的, 跟“小媳妇”这三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但是看到他和陌生男人在一起就打电话让他赶紧离开什么的……不就是吃醋的样子吗。搞不好连应酬都是借口。罗杰清清嗓子,说:“去哪里应酬啊?要喝酒吗。”


    “没有应酬。”贺松高说。


    看吧,真的是借口!罗杰的心里吃了蜜一样的甜, 含羞带怯地看一眼贺松高, 他说:“那我们去哪里呀。”


    “去我家。”


    “啊?”去他家?也太突然了吧!他都还没准备好……额不是,怎么突然就去他家了,“去你家干什么?”


    “吃饭。”


    “哦。”嗐,吃饭就吃饭, 说得那么严肃干什么,搞得像要发生什么一样。


    外面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 为严冬更添了一丝森寒。但车里是暖的, 甚至烫, 罗杰不自在地往车窗那边挪了挪, 犹犹豫豫地说:“那个,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怎么了?”贺松高说, 声音很低沉, 像砂砾一样擦过空气。


    罗杰被电了一下, 半边身体都开始发麻:“没什么。”


    “有话就直说。”贺松高转头看他,眼睛里带了点笑。


    “没什么……”罗杰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不好意思说出口。怎么说啊,说你最近忙到都没空搭理我吗,未免也太像调情了,他没法说出口。


    “你最近很忙吗?”


    “我、我还好吧。”


    “那你不理我。”贺松高说,语气带了点幽怨。


    “我哪有?”罗杰震惊地转过头,“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是你忙吧,忙到没空搭理我……”糟糕,怎么说出来了!他连忙住嘴,有点恼怒地瞪着贺松高。


    贺松高一副“你终于说实话了”的表情:“我怕打扰到你,你考虑好了吗。”


    “考、考虑什么。”


    “这要问你自己。”贺松高温柔地说,“你考虑得好像很多。”


    “我哪有……”


    “没有吗。”贺松高说,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罗杰不知道怎么说了。顾虑,当然是有的,还有很多。首先他得过自己这一关,就这么从一个直男变成万恶的同性恋吗?他该怎么面对他的爸妈,那些亲戚,看热闹的邻居,将来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且就算他俩在一起,能长久吗?还有贺松高的家庭,他的父母……天呢,全变了,只是性向的变化,为什么全都变了呢……而且男人的本性就是花心,见一个爱一个,要是贺松高跟他在一起,过几年就腻了,那他该怎么办?他还能爱上别人吗?搞不好以后会孤独终老,一个人凄惨地住在养老院,被护工扇巴掌……


    他的脸色煞白,被这些不着边际的想象弄得惊惧不已,虽说是想象,但这些都是有现实例子的,好多类似的社会新闻……忽然间,手被握住,他扭头,看见贺松高关切的脸:“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罗杰晃晃自己的手,想让他松开,但是贺松高握得很紧,手指都动不了一下,他嘟哝,“你干什么啊。”


    贺松高没说话,手握得更紧了。


    罗杰的心化成了一滩水,瞬间什么都想不到了,注意力全在他们相握的手掌上。他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了,贺松高一定是喜欢他吧?即使没有喜欢,那也多少有点好感,不然干嘛总做一些让人误会的动作。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去欧洲之前?还是之后。要不问一下得了,猜来猜去的多累啊。他一冲动,就说:“你……”


    “到了,下车吧。”贺松高说。


    罗杰说了一半的话只能吞进去,保姆已经把饭做好了,贺松高带他去餐桌,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两个人吃正好。贺松高问他要不要喝酒,罗杰犹豫了下,说行吧。喝点好,免得尴尬。


    香气浓郁的滴金甜酒,喝下去没什么感觉,罗杰喝了一杯,又一杯,渐渐地头就有点发晕。


    贺松高说了句什么,他没注意听,“你说什么?”奇怪,怎么感觉耳朵里塞了棉花,他摇摇头,想把碍事的棉花甩出去。


    “我说,你少喝点。”贺松高耐心地说,拿开他手里的杯子。


    “嘿嘿,挺好喝的,好甜。”


    “吃饱了吗?”


    “饱了。”


    “那去沙发上坐。”


    罗杰乖乖地坐到沙发上,贺松高把喝剩下的甜酒拿过来,问他:“还要吗?”


    罗杰有点犹豫,再这么喝,不会醉了吧,但这个酒真挺好喝的,入口丝滑,滋味香甜,大不了少喝点,喝慢点,应该可以的吧。他点头:“要。”


    贺松高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少少一杯:“慢点喝。”


    罗杰觉得哪里不对:“你坐这么近干什么,坐到对面去。”


    “为什么?”贺松高说,“坐在一起方便聊天。”


    “聊什么?”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贺松高说,嗓音听上去说不出的暧昧。


    “……”是不是太直接了点。罗杰开始出汗,他还穿着衬衫西裤,感觉它们贴在自己身上,略微有点紧绷,“就,工作啊。每天都见面,有什么可想的。”他咬着杯子,羞怯地看着贺松高。


    贺松高看着他,半晌才说:“不想也可以发消息给我。”


    罗杰紧张地扣着沙发扶手:“那你怎么不发消息给我呢?”你——怎么不主动呢。


    “呵呵。”贺松高笑得很愉快,“原来你在等我问候你啊。”


    “……那也没有。”


    “呵呵。”贺松高还是笑,边笑边给自己倒酒。


    甜酒,他应该不喜欢喝。罗杰心想,忽然间有点焦虑。他搞不懂贺松高在想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地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要是喜欢,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和男人恋爱,之类的。他的思维像滑坡一样滑到奇怪的地方去,而且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地方,他想到他们在欧洲滑雪的时候坐的魔毯,如果他的大脑也有这种东西就好了,那思维就可以随他自由控制了。他感到很懊恼,又后悔,最近他总是这样,乱七八糟想得很多,又不能控制自己不想,唉,说来说去,还是怪贺松高。他不由自主地,用一种饱含了指责、愤怒、还有委屈的眼神看着贺松高。


    贺松高:“……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好渣,渣男。”罗杰说,心里越来越复杂。


    “我怎么渣了?”贺松高无辜地摊手,冲他眨眨眼,“我好像没对你做什么吧。”


    “你怎么没有?”罗杰用指责的口吻说,“你勾引我!”


    “……”这可真是冤枉了,贺松高打量他,从头发丝看到手指甲,“现在勾引我的是你吧。”


    罗杰一惊,双臂交叉做了个护胸的动作:“变态,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勾引你了。”


    “那你说说,我怎么勾引你了?”


    “我……”罗杰的脑子有点不大清醒,“你自己心里清楚。”


    贺松高的眼神像胶水一样黏着他的眼睛:“那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有那么一秒钟,罗杰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应、应该有吧。”


    “这么说,你喜欢我?”


    罗杰的呼吸一窒,终于自然地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贺松高想了想,逗弄一样地说:“要是喜欢呢?”


    “喜欢就喜欢,什么叫要是喜欢。”罗杰听着不大开心,“你喜欢我,那,那你有什么表示?”


    “什么什么表示?”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追求他、对他有所表示吗。还是说他真的只是戏弄自己,并没有打算负责。罗杰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他双手捧着高脚杯,原本回味无穷的甜酒在嘴里变得苦涩,“那就是不喜欢吧。”这句话由他自己说出来,或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你是不是傻。”贺松高无奈地看着他,但同时又觉得他这幅摸样可爱,想多逗一逗,“我要是不喜欢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罗杰很快地说,“这种事又不能勉强。”


    “你努力一下,试着让我喜欢你呢。”


    “怎、怎么努力。”罗杰痴痴看着他。


    贺松高拿开他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向他压过去,“很简单。”他贴着罗杰的嘴唇,亲了一下,“就这样。”


    罗杰呆住了,傻傻地说:“就这样?”


    好可爱。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咪。贺松高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对。你可以试着主动点。”


    距离很近,是稍微靠近就能亲到的姿势,罗杰向前,很轻易地就尝到他的嘴巴:“这样?”


    “不行。”贺松高品味了下,“没什么感觉。”


    罗杰红着脸看他:“那怎么样才能有感觉?”


    “这样。”贺松高捏起他的下巴,提醒他张开嘴巴,然后就是一个深入的湿吻。罗杰很激动,觉得在亲吻方面自己可能有点技不如人,酒精让他忘了身为一个直男(?)的矜持,他反过来对贺松高的口腔展开猛烈的攻势,心想这样够主动了吧。然后渐渐地越来越往前,他整个人趴在贺松高的身上,手掌抵着他的胸膛,两个人亲得啧啧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嘴巴开始发酸,下巴也湿滑一片,心想再这样下去不行,要昏倒了。罗杰退开,气喘吁吁地说:“这样,行了吗?”


    “不行。”贺松高笑着说,“继续。”


    “……你耍赖。”罗杰擦一擦红肿发胀的嘴唇,“能不能给个准话,到底喜不喜欢我。”


    “可能吧。”贺松高说,捧着他的脸,又要亲。


    “什么叫可能。”罗杰躲开他,“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要这么,这么模糊!”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罗杰着急地说,然后就看到贺松高看着他,笑得一脸得意。他一愣,恼羞成怒地咬了贺松高一口,“都怪你,要不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贺松高用大拇指抚弄他的嘴巴,双唇因为亲吻变得又湿又软,他压着唇间的缝隙,滑进去,在里面搅了搅。


    “……”罗杰咬他的手指,“你干什么?”


    贺松高的眼神变得幽深,看着他,不说话。


    罗杰的呼吸困难,心跳也快得不像样,他坐起来,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古怪的氛围。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贺松高忽然压过来,罗杰来不及反应,往后躺倒在沙发上:“你干……唔!”贺松高的动作很重,又重又凶,罗杰像鱼一样在沙发上打着挺,渐渐地就不动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偶尔从鼻腔泄露出来的两声轻哼。


    ……


    为什么……又……这样了。


    罗杰把脸埋在贺松高的胸膛里,崩溃地想,为什么又这样了啊啊啊啊啊!酒劲儿还没散去,他大概还保有一些残余的勇气,那股余韵散去后,他抬起头,带着 点恼意说:“你太过分了!”


    贺松高光着上半身,表情懒懒的:“渴吗?”


    “你……渴了。”嗓子发干,他确实有点渴。


    贺松高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渡给罗杰。


    “唔唔……”完了,事情怎么朝着越来越变态的方向发展了!罗杰咕嘟一声把酒咽进去,瞪着眼睛指责贺松高,“你真是个流氓。”


    贺松高眯起眼睛笑了两声,忽然对着罗杰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罗杰听清楚后,整个人羞愤欲死,爬起来就要走:“我走了,我要回家!”


    贺松高扣着他的腰,求饶:“我错了,你过来……”说了会儿悄悄话,贺松高又让罗杰喝酒,“你还是醉着比较可爱,少喝点,半醉就好……”


    罗杰被哄着喝了不少酒,然后在沙发上又忙活了会儿,他彻底不行了,求贺松高放过他,贺松高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


    这个人怎么还倒打一耙!罗杰气道:“是你对我负责吧。”


    “可以。”贺松高答应得很干脆,“我要怎么对你负责呢?”


    “我、我怎么知道。我不懂你们同性恋是怎么、怎么算的。”


    “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贺松高低声说。


    “哦。”都这样了,不当男朋友说得过去吗。现在两人都不清醒,罗杰担心他醒来后反悔,纠结着说,“那是不是该留点证据,免得你明早起来不认人。”


    “这句话该我说吧,谁上次早上起来就不见人影了?”


    “……”罗杰想起那天,有点愧疚,转移话题说,“要怎么制造证据呢。”


    贺松高想了想,说:“把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罗杰狐疑地看着他。


    “给我。”


    罗杰看了他一会儿,找到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别拿我手机干坏事。”


    贺松高用他的脸给手机解锁,然后捧着手机鼓捣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在打字。


    罗杰好奇:“你在干什么?”也不像是拍照啊。


    完成。贺松高把手机递给他,罗杰接过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真不要脸!”


    贺松高竟然拿他的手机给自己发微信!内容是这样的:


    罗杰:“我好喜欢你。”


    罗杰:“做我男朋友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贺松高:“好。”


    “……”罗杰愤怒地抬起头,贺松高晃晃手机,说,“可以了。”他不给罗杰撤回消息的机会,把两个人手机扔的远远的,抱着罗杰滚倒在沙发上。


    ……


    沙发很宽大,两人叠在一起说悄悄话。


    罗杰:“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这才多久,他就弯成了一盘蚊香,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不快。”贺松高说,很肯定,“八年了,才在一起,能说快吗?应该是太慢了。”


    “……你不会八年前就喜欢我吧?”


    “呵呵。你想多了。”


    “……”想到自己的未来,罗杰又感到深深的担忧,他叹气,充满忧愁,“我要怎么办呢。好多事情还来不及想,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贺松高安慰他:“顺其自然,一切都会解决的。”


    罗杰哼哼:“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都会替你解决的。”贺松高夸下海口。


    “真的?”罗杰又燃起希望,“那你去跟我爸妈说,说是你把我弄弯的。”


    “……”


    “干嘛,这点事你都不愿意?”罗杰有点生气,“到时候他们打我,你也要替我挨打。”


    “……好吧。”


    “你不愿意?”罗杰瞪他。


    “愿意。”贺松高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回房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就先发了


    我好土!(呐喊)


    但是……终于在一起了……


    第76章 着迷。


    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罗杰睁开眼睛, 直觉要迟到了,一看时间,果然, 都十点半了!他坐起来,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好大的房间,好大的窗户, 好大的床……这不是他家啊!


    手摸到温热的□□, 他低头, 看见贺松高的脸。


    想起来了!昨晚……他们这样又那样, 玩到半夜,等等!为什么他完全记不得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在沙发上还好好的……可恶, 一定是喝太多酒了!他就说吧, 喝酒误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跑,离开案发现场……他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光溜溜的, 什么都没穿,于是只能钻进去, 找衣服……手在被子里摸来摸去, 摸到硬硬的东西,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贺松高的腹肌。天呐, 为什么又睡了!果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吗。他惊慌地想, 要不光着屁股跑算了, 躲进他的衣帽间, 随便找件衣服穿上……


    “你去哪里?”


    被子还没掀开, 贺松高就在后面说。


    罗杰转过头,僵硬地说:“你、你醒了。”


    贺松高的脸有点黑:“又想逃跑?”


    “没有……”罗杰弱弱地说,“我、我只是去穿件衣服。”


    “看都看光了,有什么好穿?”贺松高盯着他赤裸的胸膛,“再休息一会儿,你不累吗?”


    “不累。”罗杰躺下来,离他远远的,“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我帮你请假了。”


    “你给谁请啊?”


    “露露。”


    罗杰感觉有点奇怪,心想露露应该不会多想吧,总裁替秘书请假,还连请几回,这不是很奇怪吗?但是露露很单纯,应该不会想到这里来……他胡思乱想,然后感觉枕头动了一下,贺松高往他这边挪了挪,手穿过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搂:“你躺那么远干什么。”


    罗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笑一声,说:“那个,要不起床吧,我好饿……”


    “害羞?”贺松高亲亲他的耳朵,“都这样了,还不习惯吗。”


    “……”这可是白天!大白天的,能不能有点廉耻之心。罗杰推他,“快放开我!我饿了!我要吃饭!”


    他挣扎得太厉害,贺松高只能放开他,但还想占一占嘴上便宜:“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罗杰真想拿个抹布把他的嘴塞住:“还不都怪你,是你昨晚非要我喝酒的吧,趁我喝醉非礼我……”他想起来,可一想现在赤身裸体的,岂不是要被他看光?他强忍着羞耻的心,要求他,“你转过去。”


    “干什么?”


    “我去穿衣服。”


    “不转。”


    “你!”罗杰没办法了,拉着被子边说,“那你先起床,行了吧。”


    “我现在还不饿。”贺松高逗着他,“你先起床吧,让阿姨给你做饭。”


    “……”罗杰的脸越来越红,“你别太过分。”


    “哪里过分了?”贺松高终于忍不住笑,掀开被子把两人罩在一起,然后压住罗杰,“别太可爱了,这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啊!”罗杰在被子里惊叫,“你有病吧!你压到我了!不是,你听我说,我还没刷牙!哎唷……”


    十二点,罗杰才吃上饭。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离贺松高远远的。


    “……有必要这样吗?”贺松高无奈地看着他,“你纯情得像个未成年,让我好有负罪感。”


    罗杰发扬大口吃饭大口吃菜的原则,像恶鬼一样扫荡碗里的食物,“什么负罪感,说得像个正人君子,还不是什么都做了……”他嘀嘀咕咕的,在心里骂他流氓变态。


    “没有什么都做吧。”贺松高实事求是地说。


    罗杰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气势汹汹地瞪他:“你还想做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说,“吃饭吧。”


    吃完饭,贺松高要去上班,罗杰让他等等自己,但发现好像没有合适的衣服,“你先送我回家吧,我换身衣服。”


    “你在家休息吧。”贺松高犹豫片刻,说。


    “不,我也要去上班。”罗杰很坚持,最近三天两头请假,他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贺松高随他去。到地方,本来要一块儿上去,罗杰却说:“你先走吧,我一会儿打车过去。”


    “为什么?”贺松高不太理解。


    “让人看到我坐你的车去上班?那还得了?”罗杰车前车后地看,预防突然冲出什么熟人,“好歹避避嫌吧,我们干秘书的最害怕和老板传绯闻了,你不知道,他们说得可难听。”


    “好像不是绯闻,是事实。”


    “……”罗杰的脸红了红,不习惯他俩突然改变的关系,“那也要避嫌!我走了,你也快走!一会儿公司见。”他下车,一阵风似地上了楼。


    到了公司,露露一见他就说:“罗秘书,您发烧好了吗?”


    罗杰愣了愣,心说贺松高也真是的,请假就只会这一个借口吗。好像他一整个冬天都在发烧似的。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配合露出痛苦的表情,“别提了,好像被病毒缠上了,好难受啊。唉!”


    他走到工位,露露立马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我看您是太劳累了,抵抗力变差,才动不动就发烧的,安心在家休息呗,这里有我跟琴琴,您不用担心。”


    罗杰一听,甚是欣慰:“我上次请长假你们还跟我哭诉呢,说没我不行,才过了一个冬天就变啦?看来我得多请假,锻炼你们。”


    “嘿嘿。”露露不好意思地笑,“但总裁办还得您来坐镇,这不,有个事儿我正好要请教您……”


    忙了一阵儿,罗杰感觉有点想贺松高了,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他躲到休息室,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对话框里,贺松高昨晚一人分饰两角发的短消息静静躺在那里,像放电影似的,昨晚在沙发上的一切突然在他大脑里闪回,他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贺松高这么流氓呢,简直就是不要脸……他把窗户打开,让寒冷的北方吹散自己心中的燥热。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点好了,才坐下来,磨磨蹭蹭地给贺松高发消息:“你在干什么?”


    贺松高准是没有在干正事,因为他几乎秒回他:“进来。”


    没事进去干什么?不会是要在神圣的办公室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罗杰拒绝:“不了吧。”


    “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正事。”


    差点忘了他是老板,老板说有正事,他能怎么办。顶多就是,万一他动手动脚,那么他就警告他,不要忘记总裁的身份……罗杰想好,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总裁办公室。


    如他所料,贺松高果然没干正事,正坐在沙发上泡茶喝。见罗杰进来,他说:“坐。”


    罗杰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啊?”


    贺松高给他倒茶:“过年回家吗?”


    啊!罗杰恍然,快过年了,他要不提自己还真忘了,“回啊。你呢?”


    “我可以不回。”贺松高看他一眼,说。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看着贺松高,但很快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有点感动,但——他是要回家的啊,“我得回家,过年怎么能不回家呢。”


    “哦。”贺松高说,话中遗憾的情绪很明显,但随即,他又开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嫁给我就可以不回家了。”


    “!”我去,他就说这人没憋什么好主意吧!罗杰紧张地往门口看,“你小点声!你在说什么,在公司能不能正经点。”天呐,难道以后他俩单独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都要锁门吗。


    贺松高完全不在乎被不被人听到,反而似乎觉得被人听到更好,“你嫁给我,再回家就是回娘家。”


    “……”罗杰呸他,“你怎么不说你嫁给我呢,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我家了。”


    “我敢嫁,你敢娶么?”


    “……”臭不要脸。罗杰站起来,“没啥事我就走了。”


    “急什么。”贺松高慢悠悠地说,“坐过来,喝点茶。”


    罗杰抬脚就走,“你一个人喝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开玩笑,他俩坐到一起那还得了!不得天雷勾动地火……主要是,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也没啥信心,那什么的事还是在家做比较好。


    临近下班,罗杰又开始纠结了。


    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吧,虽然上下级的身份是一道阻碍,但是,也有必要跟他报备……不知道他今晚要不要加班,加班的话,自己该等他吗?罗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跟“男朋友”报备,天呐,第一次当同性恋,真的好不习惯、好别扭啊。有机会的话跟那个什么桃桃取取经吧,虽然他娘了点,可到底是同性恋,应该比他有经验……


    “我要下班了。”他这么说,感觉挺正常的。


    “等我。”贺松高说。


    等他干什么?他们回各自的家,就没必要一起了吧。罗杰补充说明:“我要回家。有点事。”


    “有什么事?”


    这种一看就是借口的话,非要拆穿吗,真没礼貌。罗杰偷偷摸摸地在桌子底下打字:“有点私事。”


    “你有什么私事?”


    怎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罗杰干脆直说了:“我怕纵欲过度!今天腰有点酸,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纵欲。只是蹭蹭而已。”


    “……”反正隔着手机,罗杰也不要脸了,“蹭蹭也不行。而且,我是攻。”什么攻和受的,他只是说说而已,反正贺松高又不可能给他当受,要不就坐下来商量,一人一次?想到这里,他的脸顿时红彤彤的,像颗红苹果。怎么都开始考虑这种问题了啊!他才刚弯而已,就玩得这么花了吗……未免也太丝滑了。这是正常的吗,他不由十分怀疑,难道是贺松高给自己喂什么迷药?那种情蛊、降头之类的……太可怕了!他晃晃脑袋里的水,打算好好跟贺松高说,不能一天到晚老想着这种事,手都没牵过,就这么奔放……


    “别胡说了,乖乖等着我。”


    罗杰本来凶巴巴的表情变得古怪,别扭,仔细看还有一丝丝羞涩:“那你快点。”


    贺松高很快忙完,罗杰心想这么一起下去也不好,被看到怎么解释?就让老陈把车开到地库,他在车里等他。


    贺松高一进来就说:“非要搞地下恋情吗?”


    罗杰有点无语:“不然呢,难道要公开吗。”


    “无所谓,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是不敢当面说,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编排呢!”罗杰叹了口气,“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没想到还是让绯闻变成真的了……”


    “什么绯闻?”贺松高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吗。”提起这个,罗杰还有点生气,“说得可难听了,我、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贺松高顿了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好像受了很多委屈?”


    像是终于良心发现,他拉过罗杰的手,安抚地摸了摸。


    “……都过去了。”罗杰勾勾手指,心里软乎乎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同性恋到底该怎么当啊?我不是很有经验,感觉有点奇怪。”


    “你不是接受得挺快的?”贺松高看着他,笑了一笑,“我以为要过个一年半载的。”


    “……都这样了,我还怎么当直男。”罗杰瞪着他,眼神像一把塑料小刀,“都怪你,我根本都没有准备好。”


    “这种事不需要准备吧。”


    “说得也是。”毕竟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有时候欲望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考虑了,俗称精虫上脑。那也怨不得别人,罗杰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你得对我负责!”


    “我没说不对你负责。”贺松高掐掐他的脸蛋,诱惑道,“晚上跟我回家?”


    “不行。”罗杰坚定地说,“我回自己家!”


    “好吧。”贺松高没有勉强他,“那我送你回家。”


    外面下着小雪,下车的时候罗杰冻得一哆嗦:“好冷!”


    贺松高跟着下车,说要送他上楼。


    罗杰怪不好意思的:“不用了吧,就几步路。”


    “没关系。”


    并肩走在一起,很自然地就手牵手,罗杰的脸红红的,心想这就是和男人谈恋爱的感觉吗……好刺激!天气冷,楼下没什么人,要上楼了,罗杰依依不舍地说:“那,那我上去了,明天见。”


    贺松高擦擦他脸上的雪花,笑着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额……”不要吧,都没收拾,怪乱的,“改天。你快回家吧,好冷。”


    贺松高没动,也没松手。


    罗杰也舍不得他,左右看了看,冲动说:“那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


    “好。”


    冷飕飕的,走了几分钟,罗杰有点后悔了,他棉衣里就穿了西服和衬衫,秋裤也没穿,两条腿冻得直打哆嗦。


    贺松高发现了,说:“你上去吧,我回家。”


    那不行,来都来了。罗杰咬着牙说:“没关系,我不冷。”


    贺松高拉住他,弯着眼睛笑:“让你跟我回家,你不愿。现在又舍不得我,怎么办呢。”


    “我没有舍不得。”罗杰有点不好意思,“你要走、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贺松高松开手,捧起他的脸,路灯昏黄,看不出他脸的颜色。要是白炽灯,那一定能照出他脸颊上的红,是白里透出的红,偏粉,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干什么。”罗杰瞪着眼睛看他,心里有一种预感。


    果然,贺松高低下头,吻了下来。


    罗杰的心怦怦跳,公共场合,他们吻得很礼貌,甚至伸舌头也是浅浅的,显得有点温柔。


    亲了一会儿,罗杰感觉不太妙,好像有点那个什么了,他推开贺松高,擦擦嘴角的口水,说:“你快回去吧。”


    贺松高用手指在他嘴唇上压了压:“你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


    罗杰吓了一跳:“你疯了吧?”才交往一天而已!怎么都要同居了。他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太快了吧。”


    “很快吗?”贺松高不这么觉得,“我说过,我们认识八年,现在做什么都不快。”


    “那是你!我以前可是个直男来的。”


    “很直吗?”贺松高说,“不见得。”


    罗杰想到友友不久前还说自己gaygay的,奇怪,为什么他们都会有这种感觉。罗杰有点不爽,这不是质疑自己的男子气概吗!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要污蔑我,我以前很单纯的,是个单纯的直男。”


    “你现在也很单纯。”贺松高咧开嘴角笑,“傻得可爱。”


    好、好帅啊!罗杰有点看呆了,“你说你,平时那么严肃干什么,笑起来多好看啊。”


    “真的?”贺松高摸摸自己的脸,“那我站着不动,你多看一会儿。”


    罗杰捶他一下:“快走吧,冷死了。”


    “嗯。”贺松高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压了一下,“那我走了。”


    “早点休息。”


    一直到回家,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罗杰的心都还在砰砰跳,一下一下,跟装了个小马达一样。他哀叹一声,倒在沙发上捧着自己的小心脏,滚过来又滚过去。


    他好像,完全、彻底被贺松高迷住了啊!


    怎么会这样……呜,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大人们,请享用……


    第77章 八年。


    再过两天就是年会, 罗杰忽然毫无预兆地被委以重任——当主持人。


    收到消息的时候罗杰吓了一跳:“啊?让我当主持人,太突然了吧,根本来不及准备!”


    行政总监央求说:“罗秘书, 帮我救救场!业务部的Leo发烧烧坏嗓子了,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你长得帅,跟他体型差不多, 刚好能穿他的主持服……就两个小时, 可以看题词卡, 求求你了!”


    罗杰被堵在一楼大厅里说了一个多小时, 行政总监甚至说他要不答应他就跪下求他,罗杰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说好。能怎么办呢, 真让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当众给他跪下吗。


    但是他在心里骂行政总监, 尽给他找麻烦,他这才刚谈上恋爱呢,就要把男朋友晾在一边,回头要黄了怎么办……呸呸呸, 不可能黄,怎么可能黄!贺松高这么善解人意, 一定能理解尊重并支持他的!


    他在电梯里给贺松高发消息:“我要去当年会主持人了, 这两天会很忙, 要背台词, 彩排什么的, 不能总和你待在一起了。”


    贺松高:“好。”


    ……就这样?罗杰有点失望, 他没发现他字里行间充满不舍吗?唉, 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罗杰郁闷不已, 一个人生了好半天的闷气。


    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 他还在生气,悄摸走进去把午餐放到贺松高的办公室里就出来了。


    贺松高问他:“你人呢?”


    “在食堂吃饭。”


    “上来。”


    “干嘛。”


    “一起吃饭。”


    罗杰咬着新鲜的炸鱼排,说:“我已经吃饱了。”


    “上来。”贺松高威胁他,“不然我下去找你。”


    “好好好。”罗杰立马端起餐盘站起来,“我现在上去。”


    贺松高一个人吃饭,看上去确实挺孤单的。罗杰有一丢丢的心疼,坐下来说:“你还没开始吃啊?”


    贺松高盯着他:“生气了?”


    “没有。”罗杰摇头,现在确实不生气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我只是提前习惯一下,下午就要准备当主持人了。”


    “为什么突然让你去当主持人。”贺松高慢条斯理地拆午餐的包装盒。


    “因为原本的主持人生病了。”罗杰帮他把碗摆好,“我说我不要,老黄非要让我去救场,搞不懂,可能因为我长得帅吧。”


    贺松高笑了笑,仔细端详他帅气的面容:“确实挺帅的。”


    “咳咳。”罗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泡茶喝。


    挨得很近,罗杰有点心猿意马的,时不时偷看贺松高两眼。


    贺松高:“你老看我干什么。”


    罗杰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尴尬,但是只有一点点:“看你长得帅。”


    “那坐过来一点。”贺松高低笑着,说。


    “还、还往哪里坐啊。”已经很近了,不是吗。大腿贴着大腿,肩膀挨着肩膀,再近就坐到怀里去了。


    贺松高放下茶杯,忽然间掐着他的腰,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样。”


    “诶!”罗杰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没关门!”


    贺松高低头亲他:“没关系。”


    “等等……”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啊!可是贺松高的吻技很好,要不了多久他就被他亲迷糊了。


    空气开始变得暧昧。罗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这样又那样,而且,都是男人,一点点的变化都非常明显。他浑身的皮肤都燃烧起来,喉咙缺水一样的干哑,亲到一半,中场休息,罗杰动动大腿,尴尬地说:“额,你,那个什么,需要帮忙吗?”


    贺松高抵着他的额头,哑声说:“怎么帮?”


    “咳咳。”罗杰的脸被炽热的空气烤得直冒烟,“干、干的帮,还是湿的帮,都、都行。”


    “……”贺松高顿了顿,像怀疑一样地问,“什么干的湿的?”


    罗杰在他耳边小声说:“干的,就是用手。湿的,咳咳,”他不好意思直接说用嘴,就亲亲他的耳朵,暗示道,“就是用这里。你是同性恋还是我是同性恋啊,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贺松高的表情有片刻的停顿,呼吸也是,而且,好像、好像,罗杰红着脸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越来越激动了。”


    贺松高的呼吸有一点重,但好像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你前三十年做直男真的可惜了。”


    “嘿嘿。”直男是什么?他已经忘了,“我现在觉得做同性恋也挺好的,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我依然是个直男,只不过不小心爱上……”诶,现在说爱是不是还太早了,罗杰及时停下,改口说,“喜欢上了男人,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唉,你们男同真是太可怕了。”


    “我们男同?”贺松高好笑地说,“你现在可没有一点直男的影子。”说着,他在罗杰圆滚滚的屁股上抓了一把,“或许可以用别的地方帮我。”


    罗杰搂着他的脖子,连忙把屁股抬起来,有点着急地说:“你想干什么?!说到这,我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贺松高的唇在他耳朵和脖颈处流连。


    “好痒……”罗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先等等。我要说的是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其实,我是攻……”


    贺松高的表情有片刻的停滞:“你是,攻?”


    “没错!就是,1,top,反正是这么说。”这件事罗杰心里也没底,万一要是贺松高不愿意当0呢?哎呀,体位这种事不是很好商量的吗,他喜欢他,连0都不愿意为他做,那这喜欢是不是不太有诚意。大不了他们都既当1又当0,这样好,公平,免得争来争去伤感情,他正美滋滋地在脑海里分配次数,忽然觉得贺松高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他摸摸贺松高的耳朵,以示安抚,“怎么啦?你不想当0?那咱们就轮流……唔唔唔!”


    贺松高把他压在沙发上,狠狠地亲了一阵儿,罗杰被亲得七荤八素,仍然坚持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贺松高干脆把他扛到卧室里,翻过来翻过去地欺负,一直到他没有力气说话。


    最后罗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想完了,即使他尽力避免,还是应了那句话:有事秘书干,没事……啊呸,这不还没干吗,不是,他欲哭无泪地想,为什么现在他的脑袋里尽是些黄色废料啊,真没救了,早知道就离同性恋远点了……


    和他搭档的女主持叫菲菲,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很漂亮,人也机灵,罗杰单纯站在欣赏的角度品评她的美貌,还邀请贺松高一起欣赏,贺松高看完后说:“确实挺好看的。”


    罗杰又有点不乐意了:“你一个同性恋,怎么还欣赏起美女来了。”


    “客观评价。”


    “不许客观。”


    “你最好看。”


    罗杰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矜持地说:“一般般吧,毕竟我也不年轻了。”


    贺松高:“忙完来找我。”


    虽然有点忙,他们还是见缝插针地约会。三天后,年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次当主持人,罗杰非常紧张。他盛装打扮过,擦了粉,抹了口红,头发重新做过,上面撒了许多亮晶晶的闪粉。服装也闪,跟菲菲的礼服是一套的,候场的时候很多人来找他们拍照,夸他们金童玉女,般配得不得了。罗杰呵呵地笑,心说这话可不能乱说,让总裁听到该生气了。


    后台很多演员在对词,调整服装妆容,做最后的准备。罗杰躲在杂物间里,给贺松高打视频。


    电话一接通,罗杰就举着手机以自己为圆心上下左右地转,展示自己的装扮:“好看吗?”


    贺松高在屏幕里,看得很认真:“好看。”


    “嘿嘿。”罗杰靠在摆道具的货架上,傻笑,“你今天也打扮了。”


    手机屏幕被贺松高帅气的脸给填满了,他的头发也做过,但没化妆,就是纯天然的美,连额前散着的几缕碎发都美,让罗杰有些看痴了。


    “等下要上台。”贺松高说。


    “嗯,要发言嘛。”罗杰点点头,“还有最后的抽奖。”他眨眨眼,调皮地说,“可以给我一点黑幕吗。”


    “你想要什么?”


    “最大的大奖。”


    “欧洲双人游?”贺松高挑眉,“私下给你。明年我们单独去。”


    “真的吗?”罗杰咧开嘴巴笑,“我觉得滑雪挺好玩的,你可以再教教我。”


    “好。明年带你到私人滑雪场去。”


    “你还有私人滑雪场?”罗杰瞪大双眼,感叹,“我好像傍了个好大的大款。”


    “贫嘴。”


    “嘿嘿。你在干嘛?”


    “在房间待着。”


    “是哦,等下就开始了。”罗杰依依不舍地说,“那先挂了,我再准备一下,背背台词,免得到时候忘记了。”


    “嗯。”


    罗杰看着屏幕里的帅脸,什么矜持节操全被他忘光了,他对着手机“啵啵”亲了两下,傻笑着说:“那我挂了。”趁贺松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挂断视频,捂着脸跑出杂物间。


    晚会正式开始,罗杰竟然没有紧张,和旁边的菲菲配合得很顺利,表演节目的时候,他俩甚至站在通道那里很放松地聊天。晚会通过公司的公众号在线直播,当晚的奖项有一些是通过公众号线上抽取的,到时候和现场抽的放在一起颁奖。


    晚会到一半的时候,该菲菲介绍表演嘉宾,罗杰站在台上,竟然有些微微的出神。


    他想起好多年前,自己也站过这么大的舞台,不过那时是在公司,他和贺松高搭档一起表演节目,竞争当时的技能比武大赛冠军。那时候他也盛装打扮过,不过是扮丑,为了演好印度人,他在身上裸露的地方涂了很多棕黑色的颜料,上台的时候浑身都在发痒,但紧张让他忘了身体的不适,还是顺利地从头演到尾……哦不,没有很顺利,还是出了点小岔子的,幸好贺松高帮他解围,没有让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舞台上……


    都多少年了,八年。


    这八年中,他们有过很多误会,差点决裂……事实上也决裂过,大概互相非常讨厌过吧,但是好神奇,竟然一直没有分开。讨厌的时候也讨厌地互相陪伴着,一陪就是八年。缘分多奇妙啊,他竟然跟一个以前这么讨厌的人在一起了,还是个男人——可是,又怎么不能说是上天注定呢。一个人,要是八年都没有从你身边离开,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那就注定要和你产生一段难以言喻的关系……不知道贺松高是怎么想的。


    在他分神分到外太空去的时候,菲菲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他,他猛然一惊,连忙举起话筒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最后,贺松高上台讲话。他们一个上台,一个下台,擦肩而过的时候,熟悉的味道从鼻端掠过,罗杰有片刻的迷醉,直到下了台都还在恍惚。


    贺松高提前背过稿子,站在舞台上侃侃而谈。他的语速适中,声音低沉,会场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话。罗杰站在黑暗中,看着光束中央的贺松高,他很帅,毋庸置疑的帅,这绝对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让一万个人投票一万人都会投他最帅的帅。他穿着漂亮的黑色,身姿挺拔如青松,气质出尘如飞鹤,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罗杰的眼神渐渐变得痴迷,心跳清晰地响在耳边,越来越快,还有呼吸,越来越沉重……


    关键时刻,菲菲轻轻戳了戳他:“罗秘书……”


    罗杰一惊,猛地回过神:“什么?”


    菲菲尴尬地说:“您和贺总……”她看看贺松高,又看看罗杰,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您不要一直盯着贺总看,看时间,马上要到下一part了……”


    “哦,好。”罗杰连忙拿起手牌,正好贺松高发言结束,他拿起话筒,调整好表情,往舞台中央走,边走边说,“贺总,请留步,正好请您抽个奖……”


    抽完奖,大合照,他俩被安排站在一起。罗杰偷偷在底下摸了摸贺松高的手,本来打算摸一下就好,但是贺松高直接把他的手握住了。罗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用指甲抠贺松高的掌心,提醒他这可是公共场合,要注意影响……贺松高没有松开,一直到合照结束,散开的时候,贺松高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卡片,罗杰偷偷看了眼,居然是房卡……他脸红心跳,连忙把卡片塞进裤兜里,心想真是的,尽想着这种事。


    晚会结束,罗杰走楼梯悄悄溜进房间,贺松高还没来,罗杰发微信问他:“你人呢?”


    贺松高:“马上。”


    忽然间口干舌燥,罗杰拧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打开,罗杰放下水瓶,惊喜地迎上去:“你来啦。”


    门关上。罗杰迫不及待扑进他的怀里,邀功似地问:“我表现还不错吧?”


    贺松高没说话,转了个圈直接把他抵在门上,吃了春药一样地吻他。


    罗杰被他的情绪感染,很快投入进去。急不可耐,火花四溅。到床上的时候,衣服差不多都脱光了,罗杰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一边喘一边说:“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贺松高做了个特别流氓的动作,喘着粗气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罗杰的眼里出现一些水光,心跳得都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了:“现、现在吗,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贺松高深深地看着他,呼吸前所未有的粗重:“我帮你准备。”


    “会很疼吗。”


    “不会。”


    “那我们一人一次……”罗杰做着最后的抵抗,顺便提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要求。


    “你别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哦。


    第78章 放假。


    下了一场雪, 城市又变成白色。


    今天总裁办很繁忙,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一边忙碌一边找机会摸鱼, 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罗杰买了一些水果甜点,请大家吃今年最后一顿下午茶。


    边吃边聊天,琴琴忽然好奇地问:“罗秘书, 您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 心情很好地说:“你看出来啦?没错, 我谈恋爱了, 嘿嘿。”


    “我就说嘛,最近您满面春风的,脸色都好不少。”琴琴八卦起来, “您女朋友是哪里的啊?漂亮吗, 是不是要带她回家过年?”


    “额。”罗杰想了一阵儿,说,“他,他很漂亮。就是, 那个啥,个子有点高, 有点壮, 脾气有点不好。”


    “啊。”琴琴担忧地看着他, 说, “其他倒还好, 脾气差可不行, 罗秘书您脾气挺好的, 一看就是很宠女朋友的人, 搞不好要被欺负。”


    “嗯……”好像也没有欺负他?他们最近感情可好了, 用如胶似漆来形容都不过分。


    露露给琴琴使眼色:“琴琴,还有最后一点文件要封,你跟我过来,我们早点干完早点回家……罗秘书,今天可以早点走吧?我们都要赶飞机呢。”


    “可以可以。”罗杰笑呵呵地说,“去吧,我再吃一点。”


    贺松高也在开会,但他不是今天放假,可能要到除夕才能回家。


    罗杰买了30号上午的机票回家,这几天先去贺松高家里住,培养培养感情。


    他妈知道他30号才回去,挺不高兴的:“你们公司以前放假不挺早的吗?怎么今年除夕才放假。”


    罗杰面不改色地说:“哎呀,我升职了,忙点是应该的,忙才能多赚钱啊。”


    “你赚钱给谁花?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赚那么多钱有屁用。”


    “谁说我没有女朋友?”罗杰一冲动,就说了实话,不过他也不打算骗他妈了,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免得又给他安排一些奇奇怪怪的相亲,“我谈了个女朋友,现在感情好着呢。”


    “啊?”他妈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就不久前。”


    “姑娘是哪儿人啊?”他妈高兴地说,“过年带回来见见呗。”


    “哎呀,没这么快呢!”罗杰打着哈哈,“我们感情还不是太稳固,哪儿这么快就见家长。”


    “那赶紧培养啊!”他妈急吼吼地说,“平时对人家姑娘好点,该买的就买,别那么抠门。对了,上次你买给我的包到了,要不我再给你寄过去,你送给你女朋友……唉,她长啥样儿啊?有照片不,先发过来让我跟你爸看看。”


    “不用,妈你不知道,平时都是她给我花钱,我都没掏钱的机会。”罗杰找个地方坐下,跟他妈谈心,“她对我很好,很爱我,你那包都是他给我买的,叫我送给你。”


    “啊?”他妈愣住了,“不是,你这话是啥意思,你又找了个千金大小姐?”他妈大喊大叫,快把罗杰的耳膜给震破了。


    “不是千金大小姐。”罗杰犹豫地说,“年纪比我大。”


    “……大多少?”他妈眼前一黑,小心翼翼地问,“应该比我小吧?”


    “妈你想哪儿去了!”罗杰一听就知道,他妈这是误以为他找了个有钱的老大姐了,“跟我差不多大,比我大了一点点,而且,”罗杰试探性地说,“他可能……有点男性化,不是个传统的女孩子。”


    “哎,这没事儿!”他妈松了一口气,“你俩处的来就行——她家多有钱啊?贫富差距只要不太明显,都没关系,要是差太多,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别又跟上次一样,白白浪费三年青春……”


    “嗯,这个,好像比上一个还要有钱。”


    “……”


    “妈?”


    “你等我缓一会儿。”他妈唉声叹气地,“我这两天给你算算八字,你不会这辈子就是个倒插门的命了吧……”


    “那也不至于。”他纠结地想,同性恋和倒插门,他妈更能接受哪个啊?


    不过他妈好像受打击太大,一声不吭把电话给挂了。


    唉,算了算了,这种事儿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还没到点,露露和琴琴都走了,罗杰干脆坐到贺松高的办公室里等他。他在开会,罗杰也不去打扰,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个会开得有点久,一直到天黑,罗杰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他都还没有结束。罗杰躺在沙发上给他发消息:“还没结束啊?”


    贺松高:“马上。”


    “那要吃完饭再回去吗。”


    “回去吃。”


    “哦。”


    五分钟后,贺松高回来了。


    罗杰凑过去亲他:“为什么这么久。”


    贺松高搂着他的腰,两个人认真地亲了一会儿,罗杰忽然一个激灵,推开他说:“下次还是不要在办公室这样了。”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贺松高捏捏他的腰,笑着说。


    “我忘了……”罗杰有些后怕,“总感觉这里有监控摄像头。”


    “没有。”贺松高跟着他抬头往上看,“你太敏感了。”


    罗杰幽幽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办公室的空气都会传播八卦,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你真可爱。”贺松高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脸颊,“你就没有想过,大家可能都知道了?”


    “啊?”罗杰的脸扭曲起来,“不可能吧,今天琴琴还问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感觉她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呵呵。”贺松高勾着他的腰,往外走,“那回家亲。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他说的是他的衣服。要去他家住,当然得把行李收拾好了。罗杰“嗯嗯嗯”地点头:“在后备箱呢,晚上吃什么?我可以点菜的吧。”


    “点。”


    为了避嫌,罗杰先坐电梯下去,在车里等他。有那么一两秒钟,他觉得这种地下恋情也挺恼人的,要是能光明正大多好。但他俩的关系说出去毕竟不太光彩……等等,哪里不光彩了,他们是认真的恋爱关系,又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苟合关系,凭什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呢。


    贺松高上车,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气呼呼的脸。


    “你怎么了?”


    罗杰哼地一声:“都怪你。传绯闻的都说我为了钱委曲求全给你当地下情人,怎么不说是你强迫我的呢,太过分了。我的名就是这样越传越坏的,都快成‘祸国妖妃’了。”


    贺松高顿了顿,说:“倒也没有。大家都觉得我们很般配。”


    “你又是从哪知道的?”罗杰掐他的手心,“那些人才不会把这种事传到你的耳朵里。”


    “想那么多干什么,知道又能怎么样。回家吃饭吧。”


    “哦。”说的也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除了贺松高没人敢拿他怎么办,哈哈。


    贺松高过年也要回家,但好像是除夕晚上八点的飞机,到家都十一二点了。罗杰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吃年夜饭,贺松高说:“我家没有过除夕的习惯。”


    “啊?”罗杰张大嘴巴,忽然间有点害怕,“那个,你爸妈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凶。”


    正是睡觉的时间,两个人躺在一起闲聊天。贺松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担心未来婆媳不和?”


    “……你才婆媳不和。”罗杰抬起头,瞪他,“要论,那应该也是我的丈母娘。”


    “放心吧,他们不会管的。”


    “不会管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也不在乎我将来会不会结婚,”贺松高亲亲他的额头,“所以我可能不会带你回家——严格说来,我现在有自己的家,而且已经带你回来了。”


    “哦。”罗杰的心里有一丝怅然,“你跟你爸妈的关系不好吗?”


    “一般般。”贺松高说,“但我跟我哥关系还不错,他说将来如果有多的儿子就过继给我一个。”


    “啊?”罗杰张大嘴巴,“这,你嫂子不会介意吗?”


    “他情人很多,偷偷生一个嫂子应该也不会知道。”


    “你,你怎么能这样。”罗杰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非要要孩子吗?没有就没有呗,大不了以后住养老院,反正你钱多,找个好点的养老院也不是不行。”


    “你跟我一起去住养老院吗?”


    “额。”怎么回事,怎么拐弯抹角让他跟他白头到老啊。罗杰的脸红了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我们不一定能谈多久呢。”


    “呵呵。”贺松高拍拍他的头,没多说什么,“那睡觉吧。”


    罗杰看看时间,才不到十点,是不是有点早了,“那个,要做吗?”


    “做什么?”贺松高看着他,有点明知故问的样子。


    “装什么。”罗杰小声说,“我就不信你不想做。”


    “……不怕疼了?”贺松高无奈地笑,手在被子底下捏他的腰,“你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


    “刚开始有点疼。”罗杰诚实地说,“但是后来,挺那个啥,挺舒服的。”他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盖住,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来不来。”


    贺松高掀开被子,钻进去:“来。”


    接下来几天,如果非要用两个字概括的话,那就是,y乱。贺松高嘴上说要去工作,结果每次都抵不过诱惑请假,实在不行就在家里的书房办公,最后还是罗杰觉得可能有点被过度开发了,屁股疼得不行,就说要不要缓一缓,正好他要回家,趁在家里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依依不舍地在机场分别,罗杰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贺松高:“不用,好好陪你爸妈。”


    罗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可是我更想陪你。”


    贺松高往前一步,抬起他的脸蛋,上下左右地揉:“再这样我就把你绑回家了。”


    “嘿嘿。”罗杰见四下左右没人,飞快地亲亲他的嘴巴,“我会想你的。我们打电话。”


    “好。”贺松高松开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把完结章一起放上来。


    要完结了,突然点舍不得呢……


    第79章 新年快乐。


    每天都黏在一起, 突然的分别让罗杰很不适应。


    下了飞机就想给贺松高发消息,但是他妈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开了车过来接他, 罗杰走出去一看,爸妈都在,老两口一个穿黄色一个穿绿色, 站在航站楼外面热情地向他挥手。


    罗杰只得收了手机走过去:“你们怎么都来了啊?妈你就穿个薄棉衣, 冷不冷?赶快上车吧。”


    他妈搂着他上车, 在后座对他嘘寒问暖的:“吃饭了吗?饿不饿, 屋里给你炖着牛肉汤呢,回家先喝一碗。”然后话锋一转,问他, “女朋友呢?真不是我说你, 你都老大不小了,谈场恋爱也不容易。这回是奔着结婚去的吧?我这两天也想明白了,倒插门就倒插门吧,总比一直单着好, 她要是不愿意来,那我跟你爸我们就过去, 你看约个时间我们见见……”


    “妈。”罗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才刚谈, 一个月都没有, 我怎么开口?等明年吧, 明年过年我俩要是没分手, 我就带他回来……”


    “一个月啊。”他妈琢磨, “那是有点早了。行吧, 你俩好好谈, 认认真真的啊,想想你的年纪,再大就不好找了……”


    回到家,罗杰躲进自己屋里,才敢给贺松高发消息。


    半小时前贺松高就问他:“到了吗?”


    罗杰呵呵笑了两声,说:“到了。”觉得不够,他又发,“想你了/星星眼。”


    贺松高:“/飞吻。”


    罗杰:“你吃饭了吗。”


    贺松高:“正在吃。”并附图一张,只有他自己,他吃得很简朴,一荤一素一小碗汤,看上去有点可怜。


    罗杰:“好可怜啊,一个人吃饭。”有点心疼了,怎么办。


    贺松高:“回来陪我?”


    罗杰:“不行呢,要陪我爸妈。但是我可以早点回去,初三就走吧,初三一大早,你来机场接我/憨笑。”


    贺松高:“不用,好好休息。”


    罗杰:“那你几号回去?”


    贺松高:“还不知道。”


    罗杰:“好吧。”


    就这么聊了一会儿,他妈喊他出去吃饭,罗杰匆忙结束对话,说:“我晚上给你打视频,现在吃饭去了,拜拜。”


    贺松高:“嗯。”


    为了欢迎他回家,一顿普通的午餐让他妈做成了国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罗杰站在桌边往厨房看,他妈还在里面炒菜,“妈,你这也太夸张了,你现在做这么多,晚上年夜饭怎么吃?”


    他爸拎了瓶酒过来:“管那么多,晚上自有晚上的吃法,来来来,咱爷俩喝一杯。”


    陪他爸边吃边喝,就这么到下午两点,他妈过来收拾卫生,把没吃完的剩菜塞进冰箱,撸起袖子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罗杰喝得晕晕乎乎的,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他妈嫌弃地说:“你快回屋休息吧,这儿不用你帮,真是的,爷俩儿没一个省心的……”


    罗杰回屋躺了会儿,一看时间都四点多了,酒劲儿散的差不多,他听见外面老爸在喊他出去贴春联,应了一声,他慢吞吞地爬起来。


    春联贴到一半,罗杰总觉得心里空空的,过年的喜悦也冲不淡内心若有似无的忧愁。他跟老爸说了一声,回屋给贺松高打电话。


    很快接通,贺松高在书房,问他:“怎么了?现在该吃年夜饭了吧。”


    罗杰叹了口气,趴在枕头上说:“差不多了。”


    “你怎么了,怎么不太开心。”


    罗杰扁扁嘴,说:“想你了。”


    “那怎么办呢?我去找你。”贺松高看着他,温柔地笑。


    “不不不。”担心他真这么做,罗杰赶紧说,“你回你的家吧,反正过几天就能见面了。”


    “喝酒了?”


    “这样都能看出来?”罗杰嘿嘿笑了两声,“喝了一点点。诶,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贺松高犹豫片刻,说:“你爸妈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让我把女朋友带回家。”罗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想说我谈的不是女孩子,而是个……帅哥!”


    贺松高笑了笑:“心里有负担?”


    “还好。”罗杰实事求是地说,“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贺松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罗杰张大嘴巴“啊”了一声,心里很震惊:“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一个巴掌拍不响,又不是你强迫我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啊,说错也是我的错。”


    “……”贺松高的表情变得很柔软,“我也想你,真想抱抱你。”


    罗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好想哭。”


    “哭什么,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贺松高说,面带无奈。


    “是啊。之前天天都在一起的。”他怀疑自己是患了分离焦虑之类的病,否则怎么一刻不停地想他,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呢?


    “乖乖的,好好在家过年,过几天我去接你。”


    “真的啊?”罗杰又开心起来,“你真好。”


    他妈推门进来:“叫你半天吃饭……哎哟,在打电话呐?”他妈冲他挤眉弄眼,“你忙你忙,再晚点也行。”说着退出去,还贴心地帮罗杰把门关上了。


    “……”罗杰擦擦眼泪,本来很紧张的身体又放松下来,“我妈以为我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呢。”


    “听出来了。”贺松高在手机里对他笑。


    罗杰眼也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你真好看,比女孩子还好看。”


    “那多看一会儿。”


    又腻歪了会儿,差点在手机里做什么奇怪的事,罗杰挂断电话,出去吃饭。


    年夜饭很丰盛,完全没有中午剩饭的影子,罗杰绕着桌子拍来拍去,十好几张照片一股脑全发给贺松高,才坐下吃饭。


    晚上,家里来了一大堆亲戚,分成两拨,女的打麻将,男的抽烟嗑瓜子看春晚,还有几个小孩儿在阳台上放烟花,房子里乌烟瘴气的,罗杰躲到房间里还能听到外面推牌和大笑的声音。本来就很烦了,他干脆穿起衣服,下楼。出门的时候亲戚家的小孩儿叫住他:“小杰哥哥,你是出去放烟花吗?我也要去。”


    哥下去谈恋爱,小屁孩儿凑什么热闹。罗杰拍拍他的小脑袋瓜,说:“哥哥下去散步,乖乖在家跟弟弟妹妹们玩。”


    “好的!”小屁孩儿转身走了。


    十一点多,快跨年了,小区里安安静静的。罗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戳贺松高:“你在干嘛。”


    贺松高很快回他:“刚到家。”


    “吃饭了吗?”


    “正要吃。”


    “你爸妈都在?”


    “哥嫂也在。”


    “真好,团圆了啊。”


    “不算团圆。”贺松高冷漠地说。


    怎么对家人这样啊,罗杰在心里吐槽,还没等他说什么呢,贺松高又说:“跟你才算团圆。”


    ……这家伙,也太会说情话了吧。罗杰心里甜蜜蜜的,嘴也很甜:“爱你,么么哒。”


    贺松高:“/飞吻。”


    “快去吃饭吧。”


    坐了一会儿,忽然下雪了。雪花小小的,很密集地飞下来。罗杰不想回家,就转移到花园的凉亭上,冻得瑟瑟发抖等待零点的到来。


    零点一到,在烟花和爆竹的轰炸中,他给贺松高发:“新年快乐。希望明年可以一起过年/爱你。”


    太冷了,罗杰站起来,在凉亭里蹦来蹦去,一直等到贺松高回完消息,他才一脸傻笑地从凉亭出来,踩着薄薄的雪飞奔回家。


    贺松高说:“新年快乐,明年一定/爱你。”


    初一初二,罗杰都挺忙的,带着爸妈去拜年,被拜年,家里永远热闹得像菜市场。除了亲戚,还有爸妈的同事,朋友,邻居,以及新认识的社区的老年朋友们,罗杰跟着一块儿忙碌,心里替爸妈感到开心,起码不用担心老俩口寂寞了。


    初三下午,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爸妈都出去串门了,罗杰在家里看机票,想早点回去给贺松高一个惊喜。看到一半,贺松高忽然打电话给他,罗杰接起来,惊喜地说:“你忙完啦?”


    贺松高说:“猜猜我在哪里。”


    罗杰愣了愣,心开始怦怦跳:“你来找我了?”


    “对。”


    “在哪里?机场?酒店?”罗杰嗖地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我去找你!”


    “在你家门口——小区门口。”


    罗杰慌慌张张地跑下去,远远地,就在小区大门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又感动,大步跑过去,碍于大庭广众,只是拉着贺松高的手:“你怎么过来了?你的行李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在酒店。”贺松高风尘仆仆,头发有一点乱,但笑容很灿烂,“想你,就过来了。”


    罗杰恨不得扑上去亲亲他,两个帅哥站在一起太显眼,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人在往这边看了。


    “去我家坐坐……”


    “跟我去酒店……”


    两个人同时说,罗杰捶了他一下:“去酒店干什么,你怎么这么色,尽想着这种事。”


    贺松高紧紧盯着他:“你不想?”


    “咳咳。”罗杰捏捏他的手掌心,“去我家,我爸妈都不在家……”


    他带贺松高回家,家里没人,保险起见,他拉着贺松高进自己屋,把门锁上,贺松高凑过来就要亲他,罗杰紧张地说:“等等,把窗帘拉上!”


    两人在窗边就亲在一起,难舍难分。罗杰太喜欢和贺松高接吻的感觉了,不同于女人的柔软,贺松高无论哪里都尽显男人的硬朗,就连口腔都是,只有舌头是软的,软软的舌头在他嘴巴里滑来滑去,嘴唇却又紧紧包裹着他的,重重地吸,时而又咬,罗杰被密不透风的吻弄得浑身发软,软绵绵地靠在贺松高怀里。


    亲了一会儿,贺松高抱着他,低声问:“还疼吗?”


    罗杰喘得很厉害,一边吞口水一边说:“不疼了,但是,我感觉里面都是你的形状……总觉得你的那个还在里面。”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贺松高的呼吸变得很重,嘴唇又被含住,贺松高拖着他的大腿把他架在身上,往床边走:“现在想做,行吗?”


    罗杰也很想要,但是他爸妈随时都可能回来,到时候衣服都来不及穿,岂不是要完蛋,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一边咬他的鼻子一边说:“现在就摸摸,不要进来,不然等下我爸妈回来……嗯……晚上再做,你可以不戴那个……”


    他们在罗杰的小房间里缠绵,两个人都极力压制,却又有种别样的刺激。完事,罗杰躺在床上狂吞口水:“好,好舒服。”


    衣服都没脱完,贺松高半压在他身上,用气声说:“还有更舒服的。”


    罗杰差点把持不住,自己把裤子脱了,但是这毕竟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场合,还是恋恋不舍地拿开了贺松高的手:“别,几点了,我爸妈快回来了。你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我们去客厅坐,一会儿我爸妈来了,你就说你是来出差的,顺便来我家看看……”


    等他爸妈回来,看见的就是贺松高和罗杰规规矩矩坐在沙发的两端,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


    他妈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贺松高:“这位是……”


    罗杰站起来说:“爸妈,这是我公司领导,来出差的,离我家很近,就顺便来看看,他姓贺,你们可以叫他贺总……”


    贺松高纠正他:“叔叔阿姨,叫我小贺就行。比较匆忙,没来得及买礼物,请您二位见谅。”


    “哎呀!”他妈吓了一跳,脱了手套就上来和贺松高握手,“是小杰的领导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他妈埋怨罗杰,“我去买点新鲜的菜……诶哟喂,你这个死孩子,怎么连杯水都不给你领导倒?!”他妈大概是见了领导紧张,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把桌上的糖果瓜子全换了一遍。


    他爸就比较稳重了,淡定地坐下来跟贺松高聊天。


    罗杰按着他妈,让她别紧张,坐下来聊聊天:“妈,你别看他这么严肃,其实人可好了,就你那包,还是上次我们去欧洲的时候他给你买的。”罗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露馅了,“让我挑贵的买,那个领导能做到他这样啊,你说是不是,妈?”


    “啊、啊。”他妈愣了愣,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是挺好的,还特地来看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现在去做。”


    贺松高要拒绝,罗杰已经替他答应了:“随便做点就行,他不挑。对了妈,过年酒店紧俏,他没订到房间,晚上就跟我睡,家里还有新的牙刷吗?”


    贺松高远远地,看着他笑。罗杰冲他吐吐舌头,又眨眨眼,跟着他妈去厨房忙活了。


    晚上,罗杰的爸非要拉着贺松高喝酒,在酒桌上把贺松高恭维了一番,说罗杰哪里不好,请他多担待。罗杰不愿意了,说我平时工作可认真了,也很少出错,不信你问他。贺松高平时应酬多,该说话的时候能把话说得特别漂亮,罗杰的爸爸一高兴,喝多了,最后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罗杰的妈最讨厌他爸喝醉,叉着腰骂罗杰他爸,罗杰劝他妈:“今天高兴,让他喝点怎么了。快,我们把他扶进去,妈你照顾他,喝醉酒的人要悉心照顾的,你们赶快进去睡觉吧。”最好别出来,嘿嘿。


    爸妈都回房间了,罗杰给贺松高找睡觉穿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他穿着有点小,罗杰就给他找了套老爸的睡衣,还是小,但起码不紧。他推他进浴室:“你先去洗澡。”


    等贺松高洗完,罗杰也去洗,洗得有点久,等出来贺松高都等急了,搂着他的腰把他拖到床上:“怎么这么久?”


    罗杰拉着他的手往后面摸:“洗洗,我洗得可干净了。”


    贺松高把他压在床上,凶狠地亲。


    罗杰尽量让自己不要叫出声,像小狗一样咬着牙喘气,没空思考别的,他料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这件事,这件在以前想一想都觉得菊花一痛的事,现在只能感受到痒,和快乐。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爱惨了贺松高,竟然连这件事都可以做到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坐着,躺着,趴着,站着,怎么做都觉得好舒服,抱紧贺松高,和他一起沉沦在欲望的海洋里。


    一直到后半夜,罗杰困得直打瞌睡,才停下没完没了的亲热,万籁俱寂,罗杰趴在贺松高怀里,小声地和他说悄悄话:“我刚刚有没有叫得很大声。”


    “没有。”贺松高笑着,小声说,“都被我吃进去了。”


    “我完了。”罗杰说,但是完全没有抱怨的情绪,“我彻底变成同性恋了。”


    “不好么?”


    “好。”罗杰紧紧搂着他的腰,“我怎么没早点变成同性恋呢。”


    “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恐同。”贺松高说。


    “那是以前……”罗杰好尴尬,“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猜。”


    “我猜不到。”罗杰皱着眉看他,“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贺松高点点他的鼻子,温柔地说:“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罗杰又开心,又不开心,“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来追我?你早点追我,我说不定就能早点答应你……”


    “不想追你,你那时候挺讨厌的。”


    罗杰在被子里踹他:“你那时候也讨厌!不对啊,”他又皱起眉毛,“你喜欢我,居然还和别人谈恋爱,约会……渣男!”


    “那时候我不喜欢你了。”


    “什么意思?”罗杰撅起嘴巴,“喜欢了还能不喜欢,还说你不是渣男。”


    “现在喜欢你。”贺松高抱紧他,哄他,“最喜欢你。爱你。”


    “这还差不多。”罗杰心里美得要死,但还介意一件事,“那你,不久前和别人约会是骗我的吧?还特意找了个演员,你可真是诡计多端。”


    “你变聪明了?”贺松高哼笑,“跟我在一起智商都变高了。”


    “呸,不要脸。”罗杰瞪他,“我智商本来就很高,只是有时候吧,它容易掉线……”


    “呵呵。”


    渐渐地,罗杰困了,半睁着眼睛,又开始对两人的未来感到担忧:“我们怎么办呢,将来,搞同性恋可不容易,要偷偷摸摸,还得不到家人朋友的认可……”


    贺松高抱着他,拍他的后背,像母亲哄婴儿入睡那样柔软:“不用担心这些,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是吗。”罗杰说,打了个呵欠。此刻他感到很安稳,这些恼人的小问题不再让他惊惶担忧到无法入睡,有贺松高在,大概他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吧。


    贺松高亲亲他的额头:“睡吧,晚安。”


    “晚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发个番外,就真的完结咯……


    第80章 番外 第三次心动。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贺松高的生命中多的是不能承受之重。


    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 家世显赫,从小被寄予厚望。他聪明,机警, 永远保持理性,完美继承了家族的成功基因。但很可惜,他情感淡漠。大概一切得来的太过容易, 他拥有数不清的财产, 他的家庭和谐、氛围融洽(哪怕一切只是表面上的), 只要他想要, 爱意便像汪洋大海一样向他涌过来。


    但他不感兴趣。


    他冷漠地长大,远离家庭,没有朋友, 如果世界上还能有一些事情让他产生兴趣, 那就是——远游。比起人与人之间复杂易变的情感,他更喜欢大自然广阔壮美的迷人风光,斗转星移,时光变换, 只有大自然的美是亘古不变的。可人生在世,总有一些挣不脱的牵绊, 那像枷锁一样的责任心使他回归世俗, 做一个和万千蝼蚁一样卑微的普通人。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孤独地来, 孤独地走, 心在日复一复无聊岁月的消磨中变成一颗石头。直到——一个冒失鬼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心房。


    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俗人。名字俗, 行为举止俗, 爱好更是俗到无可救药。更让他感到恼怒的是——他竟然无视两人身份地位的差距, 要和他做朋友?


    朋友, 贺松高轻蔑地想,我高尚,你粗鄙,我思想深邃如无边海水,而你只是一湾浅水,浅到烈日稍微照拂就散作水汽,露出褐色的泥土。可是,他困惑地想,为什么一个粗俗的人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就感受到快乐?


    一句无心的赞赏,一个过时的礼物,甚至肢体无意识地朝他倾斜——都能让他笑得像个吐舌摇尾的小狗,开心地在原地转圈。


    第一次,贺松高轻声念他的名字——罗杰,这两个字化作美妙的音符,在他的心弦上震动。


    等他意识到自己对他非同寻常的在乎,再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他,一个高傲的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行为粗俗而思想粗鄙的傻瓜,所以他逃了,落荒而逃,渴望时间和陌生的空间能保护他高尚的思想不受侵染。


    一年的时间,足以使一个高度自制的人从一场错误的倾心中抽离。他甚至沾沾自喜,为自己远高常人的自控能力。他信心满满地回到一开始相遇的地方,笃信自己再见到他,绝对不会再度被他引诱——


    在电梯里相遇了。


    如贺松高所料,他的心甚至没有为他的出现动一下。他感到欣喜,有一种灵魂终于从无形重量中挣脱的快感。


    他抬起头。


    贺松高看见一张漂亮的脸,介意瓜子和鹅蛋之间的脸型,额头饱满,鼻梁秀气,眼睛——贺松高有些怔愣,是他的错觉么?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饱含了委屈、愤怒、指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哦,他恍然,他是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持续疏远而感到难过了。


    一瞬间,他的心动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轻轻擦过他的心房。


    再回神,他已经不见了。


    贺松高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让他来做自己的秘书。他企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的借口,这是他答应过他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他要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可是心被欺骗的滋味不那么好受,他感觉自己成了和他一样粗鄙的人——甚至连自己的真心都要欺骗。


    于是他和一年前一样,可耻地选择逃避。可近在迟尺要怎么逃?只能无视,冷漠,让他感觉自己被冷待。


    这么做是成功的,那个可怜的傻瓜以为自己不受待见,整天像个兔子一样胆战心惊,一边渴望被赞赏,一边又害怕得蜷缩起身体——这让贺松高更加鄙夷,既然承受不了,为什么不选择辞职?他早就准备好,假如他提出离职,那他下一秒就批准他离开,这样两个人都不必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煎熬。


    有一年,忘了是什么时候,他谈成一笔特别大的生意,人在开心的时候容易忘我,从而做出追悔莫及的决定——看着可怜兮兮的秘书,贺松高慈悲心大发,决定请他吃饭。


    秘书胆战心惊,认为吃完饭自己就要被吃,害怕地问:“为什么请我吃饭。”那谴责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又打算怎么虐待我。


    贺松高不想承认自己被激起某种恶趣味,但他确实享受这种趣味横生的追逐游戏,就像猎人天生爱捕猎一样,他说:“犒赏你这一年来的付出。”


    秘书信了,跟他去吃饭。


    即使他们之前相处奇怪,关系别扭,可这样安静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罕见——真是令人诧异。有时候贺松高的心情好,甚至允许秘书对自己偶尔的冒犯——他并不是残暴的君主,有时也接受言之有理的谏言。


    就像现在,他的秘书吃饱喝足,竟然生出些许老虎屁股上拔毛的勇气,瞪起圆圆的眼睛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他觉得好笑,连带着心情也出奇地好:“我哪里欺负你了?”


    “天天找茬,这不是欺负是什么?”秘书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为自己壮胆,“你要是想辞退我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贺松高平静地说:“我没有想辞退你。”只是在等你主动辞职,这都看不出来么,傻瓜。


    “呵呵。”秘书的双眼通红,看着他的眼神尽是委屈和愤怒,“你说这话自己信吗?真讨厌,我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他又喝酒,彷佛借酒精消去内心积攒以久的怨气,“要不是看在我们有交情的份儿上,我早就不搭理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又不是受虐狂——”


    “交情?”贺松高在嘴里品味这两个字,“我们有过交情么?”


    “你——”秘书怒视着他,片刻后,好像很失望似的转开目光,“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回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根本不是厕所的方向走去,贺松高漠视他滑稽的举动,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上去搀扶他,摆正他,再骂他一句笨蛋——但他没有这个机会,服务员看见喝醉酒想找厕所的客人,热心地为他指引方向。


    贺松高略微有点失望。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了。贺松高看见他径直往自己怀里走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秘书在对自己投怀送抱——可他精准地一拐弯,在自己身旁坐下了。


    “……”贺松高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秘书郁闷地喝酒,今晚的酒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喝的。贺松高想,这么个喝法,应该早就醉了吧。


    果不其然,他的秘书拎着空酒杯,问他能不能再给他点一瓶酒。


    贺松高淡淡提醒:“你喝醉了。”


    “没有。”秘书说,瞪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真小气,连酒都不愿意给我点。”


    “……”贺松高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某个人滑稽的举动而开心地笑出声,即使,他看起来很可爱,“好了,回家吧,你醉了。”他说。


    秘书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硬要老板给他买酒喝,甚至身体越靠越近,头近乎靠在老板的肩膀上,贺松高微微仰起头,没有推开他,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搂着这个喝醉酒的家伙,用哄劝的语气说:“下次吧,你已经醉了。”


    很快,秘书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而是抱着老板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我真的做得很差吗?”


    贺松高犹豫一阵儿,说:“什么很差?”


    “我的工作能力——”秘书扁起嘴巴,眼泪汪汪地控诉,“没有这么差吧,你每天凶巴巴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他喝醉了,身体很软。贺松高掌着他的肩头,想了一想,手控制不住地移向他的腰——好细,细且柔软。他盯着秘书因为醉酒而朦胧的眼睛,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夸了他一句:“你做得很好,我挺满意的。”


    “真的?”秘书立即像个得到赞赏的小狗,在他怀里拼命地摇着尾巴,“我就知道,我做得还是不错的——是你要求太高,太苛刻,唉,你要是经常这么夸我就好了,其实我还是愿意给你工作的,我,我喜欢给你工作!”


    “真的?”贺松高的心里出奇地柔软,像手中握着的身体一样,“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讨厌归讨厌,喜欢也真的喜欢。”秘书软软地说,“你除了脾气差点,其实也没有对我特别不好……呃,我的头好晕,你可以送我回家吗?”说着,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央求一样地说,“你不能让我自己打车回家吧?是你叫我出来吃饭的。”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秘书凑得很近,近到他一低头,就能吻到他的嘴巴。贺松高的心里发痒,嗅着那充满酒气的双唇,唇中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隐隐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他深呼吸,企图推开软得有点过分的秘书,谁知他越推,秘书就缠得越近,甚至责怪他要把他推到地上去了——贺松高忍无可忍,对着那双红润的唇惩罚似地轻咬了一下:“别太过分。”


    秘书呆了一呆:“你干什么?”


    那带点迷惑、茫然,又似乎有点羞涩的表情狠狠击中了贺松高的心,他掐着这家伙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秘书很纯情,似乎不会接吻,贺松高诱哄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在那张湿热的口腔里深深浅浅地戳刺,撕咬他的唇舌,秘书完全呆住了,但他配合他,似乎觉得亲吻是件很舒服的事,贺松高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从他的口腔里离开,秘书被他亲得双眼迷离,气喘吁吁,软软地说:“你干嘛又亲我?”


    又——他用了又。


    贺松高才恍然,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他又被他诱惑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笨蛋,魔鬼,被同一个人——他看不上的人引诱了两次。


    甚至无法自控。他一夜没睡,回忆那让自己灵魂失控的炙热口腔。


    第二天,秘书酒醒了,完全忘了昨晚他们曾忘我地拥吻。他看着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小心翼翼,还有点胆怯,贺松高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忧愁,我有这么可怕么?


    再看他的秘书,似乎他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羽毛,轻盈地行走在这个无聊的花花世界。因为轻,所以他才快乐,才越发凸显那些让人不断下坠的重——贺松高犹豫了,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迷茫时刻,他知道他轻,轻得让他向往,想捉住,却又不想让轻变成重,变成灵魂无法负担的重量。


    他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好,那笨得令人发指的秘书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他恋爱了。


    贺松高犹豫踏出的脚步被迫收回,他站在黑暗里,心想这样也好,就让他轻着快乐吧,像只蝴蝶——


    或者一只小狗。


    在同一件人事上,贺松高认为自己不会接连犯三次同样的错误。


    他对自己有着这样盲目的自信。


    可是——事实让他感到绝望。


    那是一个雪花如蝴蝶般轻盈下坠的冬夜,他的秘书站在雪夜里,问他是不是讨厌他,看不起他,他伤心绝望的控诉令贺松高的心忍不住的发疼,他想说不是,或许有,但那早已是过去式——这个笨蛋秘书有时候敏锐地令他感到吃惊,总能不经意间揭穿真相。当他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他时,贺松高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轻慢。他想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否认自己,欺骗自己,然后伤害那个可怜兮兮的笨蛋——


    他哭了。


    贺松高不敢置信,但不是为他的眼泪,而是为自己的痛苦——是的,他的眼泪让他感到痛苦。


    等他意识到这件事,秘书却道出另一个更让他揪心的事实——他说他讨厌他,真心实意地讨厌他,连看见他的脸都是一种折磨。


    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烤,然后被摘下投进冰寒的湖水里——贺松高第一次感受到因爱产生的痛苦。


    他不能不承认,他早已爱上他,在心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他知道这个笨蛋在口是心非,他只是借由讨厌的借口掩盖被忽视的痛苦——即使他不爱他,只是在乎他。


    贺松高捧着自己的心脏,问自己该不该把那片羽毛摘下来,变成他生命中难以负担的重——从此他要用全部的力量托举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要这样做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还在哭,眼泪在寒冷的冬夜里愈发显得凄楚。贺松高上前一步,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强忍住亲吻住他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他想,抓住一只兔子,首先要布好陷阱,等他自己踩进来——


    就从现在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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