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可愿随娘亲
刚给宝儿煮好粥, 小家伙就来了厨房,眉眼可怜巴巴的,“宋姨, 昨晚清辉堂遭了贼,你给我做的荷包被小毛贼偷了去。是我不好, 没护好它。”
刚刚他特意问了侍卫, 昨晚可有贼人潜入院中, 侍卫却一口否认了。看来他的荷包是找不回了。
小家伙眉眼耷拉着, 好不可怜。
陆清言险些笑出声,堂堂王爷竟半夜偷拿荷包, 还被儿子当成了小毛贼, 她愣是忍住了笑,道:“兴许是不小心丢在了哪儿, 说不准明日就找见了。”
顾沉分明记得放在了床边, 肯定是被偷了,“但愿吧。”
为了早些换回宝儿的荷包, 陆清言晚上没再给他缝制新衣,拿起针线,专心给顾凌川绣起了荷包,墨色荷包上绣了几枝寒竹,很衬他的气质。
一直绣到亥时三刻, 荷包总算完工, 这边刚绣完,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顾凌川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恰好穿了一身墨色锦袍,一进屋,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手荷包上, 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陆清言将荷包递给了他,温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妥协,“给您绣好了,这下可以把宝儿的荷包还给我了吧。”
她忍不住朝他腰间瞥去。
他竟真挂在身上,也不知被多少人瞧了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几年不见,他竟像换了一个人,真幼稚,陆清言都觉得不认识他了。
顾凌川指尖摩挲着新绣的荷包,竹纹走线细密,看得出还算用心。他没有立刻归还顾沉的那只,反倒将墨竹荷包收入了怀中,这才慢悠悠把白兔荷包交还她,淡淡补了一句:“往后不可再厚此薄彼。”
还是那般霸道。
陆清言心头微堵,只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将宝儿的荷包收了起来。第二日清晨,便还给了宝儿,说是被褥下发现的。
顾沉很欢喜,见荷包并未弄丢,不由松口气。原本他还有些怪侍卫玩忽职守,看来是他错怪了他们,许是他睡着时不小心弄到了被褥底下。
辰时刚过,陈公公又来了清辉堂,说是皇上想见顾沉一面,请他入宫,陆清言本想跟着,瞧见她那张丑陋的脸,陈公公却蹙了蹙眉,“皇上只是见小世子一面,无需带丫鬟,若放心不下,带上书童即可。”
言下之意,分明是嫌她容貌丑陋,怕冲撞圣颜。
顾凌川也在皇宫,想必无碍,陆清言没再坚持,最后是石头陪他去的。
一个时辰后,侍卫进来传了话,说皇上留小世子在宫中用膳,小世子让她不必张罗午饭。
陆清言没再做,巧兰有事寻巧月,离开了清辉堂,她便一个人去了厨房领取她膳食。
后厨烟火缭绕,油锅滋滋作响,今日的厨娘柳大娘正坐在廊下嗑瓜子,身边围着四五个打杂丫鬟,几人说说笑笑,热闹至极。各院主子、贴身侍女、有头有脸的下人皆已领完膳食,留给陆清言的只剩灶台角落冷透的残羹剩饭。
陆清言走到灶台边,瞧见灶台的残食,手微微一顿。
柳大娘抬眼慢悠悠扫了她一眼,瓜子皮随手往地上一吐,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刻薄怠慢:“赶紧的,就剩你自己了,别耽误我们休息。”
陆清言看向灶台角落,木盘里是半碗发硬的冷米饭,两碟隔夜剩菜,菜边发蔫泛油,连半点热气都无,和方才各院丫鬟领走的精致四菜一汤、细米白膳,天差地别。
“按府中规制,我的饭菜并非粗食剩饭。”陆清言攥了攥衣袖,耐着性子开口。
这话一出,周遭丫鬟顿时哄笑出声,毫不遮掩,“一个锦州逃来的难民,太皇太后心善才赏你一口饭吃,还真拿自己当根菜了?”
府里的丫鬟婆子一贯踩高捧低,她如今深得小世子看重,后厨之人大多会礼让几分,柳大娘此番刻意针对刁难,着实反常。
她有片刻的恍惚,耳旁似乎又浮现出往日丫鬟嘲讽她的话语,“从前王爷宠着你,给你破格份例,如今可不一样了,赵小姐才是王府未来女主人,你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无根无凭的通房,也配吃主子的份例膳食?”
“陆家投敌叛国,她能留在王府活命,已是天大恩典,还好意思挑剔吃食。”
“别太高看自己了,不过是个以色侍主的玩意,真以为能压得过赵姑娘?”
细碎的嘲讽围拢过来,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鄙夷、看热闹,毫不留情。
陆清言不想多惹事端,直接离开了。
一直到晚上,陆清言才知道自己为何得罪了柳大娘,原来她有个侄女,想调来清辉堂,没能成功,结果她却被破格调了过来。
可不就碍了人的眼。
好在后厨一共八位厨娘,其余厨娘看在小草的情面,并未克扣过她。可这般看人脸色、任人拿捏的日子,她一刻也不想熬了。她必须尽快带宝儿离开这座牢笼。
她并不知道,当天晚上这位厨娘便被撵出了王府。接下来几日,她日日给宝儿做饭,没再去过王府的大厨房。
转瞬便到了顾沉生辰当日。
天还未亮透,陆清言便起身进了小厨房。她记得顾沉所有爱吃的吃食,亲手揉面擀皮,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卧上两颗溏心鸡蛋,又蒸了一笼软糯清甜的桂花糕,搭配几样精致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顾沉睡醒推门进来时,一眼看见满桌佳肴,乌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到她身侧,亲昵地拉住她的衣袖。
今日是他册立世子后的第一个生辰,各府一早便送来了各式珍奇玩物,可在他眼里,再贵重的礼物,都比不上娘亲亲手做的一餐饭。
他还收到了娘亲准备的生辰礼:一枚温润平安玉佩,一袭崭新湛蓝色锦袍,衣摆绣着淡雅建兰,顾沉满心喜爱,当即换上这身新衣。
一整天,府中处处透着欢喜。下人们轮番前来恭贺,送来笔墨木雕、精致衣料,顾凌川更是早早备下不少珍宝摆件送到院中,特意抽空过来陪顾沉说了半晌话。
白日欢愉转瞬落幕,暮色缓缓笼罩整座王府。
晚膳过后,丫鬟收拾院落尽数退下,顾沉拉着陆清言去往书房。平日里他温习课业,陆清言便陪在身侧研墨。昏黄烛火映着孩童乖巧稚嫩的眉眼,陆清言心口发酸,打定主意,今日试探他的心意。
她早已摸清院内布局,横梁可藏暗卫值守,唯独书架角落视野盲区极大,暗卫无法窥探动作。她缓步走到书架前整理书卷,静待顾沉过来。
待顾沉温习完毕走近,陆清言避开所有视线,拿了根炭条,在掌心提笔写字:宝儿可愿随娘亲离开?
顾沉盯着掌心的字,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通透,这些时日早已察觉娘亲时常独自失神,她待在王府并不开心。
他明白“离开”二字意味着要离开父王,可他更舍不得眼前温柔待他的娘亲。唯有她,全心全意只对他好,不带半点功利。
短短一瞬,顾沉心头翻涌万般纠结,一边是骨肉至亲的父王,一边是倾尽温柔的娘亲。
他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攥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片刻迟疑,可不过须臾,所有犹豫尽数散去。
父王有人拥戴,有权势傍身,从来都不缺陪伴。可娘亲只有他。若是留在这里,娘亲日日郁郁寡欢,那这世子之位,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不用片刻犹豫,顾沉便用力点了点头,若离开这里,是娘亲的期盼,那他愿意随她离开。
虽然不明白,娘亲为何不喜欢爹爹,有他为爹爹说好话,娘亲总能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努力双更比心心,
第32章 第 32 章 吻她
王府规矩森严, 除了节假日,府中下人每月仅能休沐一日,也唯有这一日可出府, 错过便要再等整整一月。二十五这日,是她唯一能单独出府与外界联络的时机, 万万不能错失。
早上用过早膳, 陆清言便与宝儿道:“我今日休息, 想出府买些东西, 就不陪你们温习功课了。”
顾沉眨眼,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期盼, “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府?我还没出过府。”
陆清言道:“小世子先好好上课吧, 你们初一才休沐,等到你休沐再说吧, 每年十月初京城都有庙会, 届时街上肯定热闹。”
“好。”
按惯例,十月初一恰逢朝廷颁历大典, 当日太和殿需设双层黄案,钦天监官员要列队奉新一年《时宪历》,文武百官要齐集午门,天子需亲览新历,礼部当众宣读, 顾凌川身为摄政王, 必须陪同。
这日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陆清言拿上银子出了府,她没去崇明医馆,上次分别时她给阿彩留了字条,说了她一个月只能出府一次,等她拜祭完妹妹, 会来街上和她碰头。
街上人来人往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陆清言拜祭完“妹妹”,随后在小商贩那里买了只风筝和红头绳,在街上走了没多久,她就瞧见了阿彩的身影,今日的她扮成了三十岁出头的妇人。之前伪装成难民时,阿彩曾扮过这个模样,陆清言一眼认了出来。
两人提前约定好了,第一次见面在崇明医馆,第二次在街上,阿彩会从医馆离职,扮成小商贩,连卖什么东西,两人都提前商议过。
因本钱不足,阿彩出售的都是小东西,有面具,泥哨,小泥人,木雕等,东西都不算贵重。
“这个怎么出售?”她拿起面具看了看,随后才拿起泥人,泥人有男孩,有女孩,捏得挺可爱。
两人事先约定过三个出逃期,一个是十月初一,一个是十一月十五,还有一个在十一月底,这三个日子,摄政王都会入宫,方便行事。如果打算离开,她会先拿起面具,再碰泥人,暂缓行动的话,她只会看看,什么都不买。
“这个五文,姑娘不防看看彩色的,彩色的做工更细,比素泥坯精致,只需要十文。”
陆清言都看了看,彩色的不仅有娃娃,还有十二生肖,很可爱。
“我要一套十二生肖吧?可以便宜些吗?”
“这样吧,姑娘既然是诚心买,这对泥人可以送给你。”
陆清言道了声谢,付完钱,便将泥人和生肖放在了竹篮里,“这个镯子也挺有巧思,多少钱呀?”
“姑娘好眼力,这个是我收的最贵重的东西,平时都是卖一两,我看姑娘是个爽快人,也不给你多要,你给我八百文吧。”
陆清言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以七百文入的手。阿彩将手镯交给了她,这镯子另有玄机,一边是软骨散,一边是解药。
初进王府时,因着管事会搜身,陆清言没敢带,毕竟她一个难民,都要卖身葬妹了,哪能有镯子。
泥人里也另有玄机,将泥人摔碎,里面同样是软骨散。这软骨散是阿彩的祖母研制的,功效再好不过,她还加了一味特殊的药,寻常解毒丸根本没用。不管武功多好,药粉只要吸入鼻中,就会失去行动力,十二个时辰后方能行走,怕追兵多,镯子里的不够用,她们才提前捏了一对泥人。
付完钱,陆清言身上的银钱便不多了,她又在小商贩那儿买了一些麦芽糖,又选了一只风筝,最近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也适合孩子们放风筝。
钱全花完,她才回府。
她将一整套的十二生肖送给了宝儿,红绳送给了月牙,风筝则送给了石头,说:“闲暇时,你可以带他们玩耍。”
麦芽糖分给了三人,“一天一个,不要多吃。”
月牙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想到,她和哥哥也有礼物,“多谢宋姨。”
陆清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只能带走宝儿,至于他们俩,她实在有心无力,这才给他们选了礼物。
晚上,顾凌川归来时夜色已深,今日是阁老的生辰,他去坐了片刻,席间饮了一些酒,沐浴过后,才来她房中,见她已经睡着了,他作极尽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只是抱一下她,席间浅酌的酒意就好似翻涌了上来,四肢百骸都添了几分燥热。
他本是血气方刚的年岁,素来自持克己,也唯有面对她,会这般失控,总是牵肠挂肚,她出个门,他都有些担心,怕她又悄悄离京,派了好几个暗卫跟着都不放心,恨不得将人揣到衣袖中,贴着带着,这会儿温香软玉再怀,心底的情愫再也压不住。
他垂眸,望了她片刻,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瓣,温柔得近乎虔诚。
陆清言是被这轻柔温热的触碰缓缓唤醒的,意识逐渐回笼,她睫羽轻颤,徐徐睁开朦胧双眸。一抬眸便是顾凌川线条凌厉的俊颜,他眉眼深邃,平日里冷冽淡漠的眼底,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缱绻温柔。
她心头骤然一颤,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抬手抵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绵软,“王爷……”
这一声王爷,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顾凌川喉间微滚,低低沉沉地应了一声,他舍不得放手,再度垂首,细细密密地吻落下来,力道温柔缱绻,不带半分逼迫。
陆清言一颗心却有些乱。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如今的模样,面容带着瑕疵,算不得半分清丽,甚至称得上丑陋。世人皆爱美色,她从前一直以为,顾凌川对她的另眼相待,终究是源于她原本的惊艳皮囊。
可如今她容貌堪称丑陋,他却没有半分嫌恶,动作堪称温柔。
巨大的震撼层层漫上心头,压得她心口发闷。她偏开脸颊,躲开他温柔的吻,眸光怔怔地望着他,没忍住问了一句,“王爷不嫌这张脸丑陋吗?”
顾凌川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眉眼,淡淡道:“陆清言,我心悦的从来不是你的容貌,是你就够了。”
短短一句,却有千钧重量,狠狠撞进陆清言心底。
她怔怔失神,心头乱成了一团,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她自以为的色授魂与,不是浮于皮囊的浅薄偏爱。
她失神的刹那,顾凌川再度垂眸吻来。
这一吻褪去了方才的浅尝辄止,带上了他一贯的霸道。他径直撬开她的牙关,缠上她的舌尖,辗转厮磨,吮吸。
陆清言心尖轻颤,推也不是,回应也不是,震撼、酸涩交织缠绕,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罢了,左右都要走了,他想亲,便亲吧。
她最终还是闭上了眼,默许了他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有点事,就写了一章,明天再双更,比心心,
第33章 第 33 章 逃跑
感知到她的顺从, 顾凌川眸色暗了两分,又加深了这个吻,他怕吓着她, 怕逼得太紧,让她愈发抗拒。明明早已濒临失控, 他却硬生生压下满身躁动。
霸道的吻渐渐放缓, 原本紧扣着她腰身的手掌, 也松了力道, 轻轻虚揽在她腰间。
良久,他微微退开些许, 额头轻抵着她的, 呼吸微促,嗓音沙哑得厉害, “阿言, 我不逼你。”
陆清言本就百感交集,被他如此珍视地对待, 心神彻底乱了。她沉默半晌,才忽然说了一句,“顾凌川,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眼帘轻垂,心底百感翻涌, 酸涩、震颤、茫然交织缠绕。明明早已打定主意离开, 明明早已做好斩断过往、远赴他乡的准备,可他这般克制、这般珍视的态度,仍旧打乱了她所有心绪。
沉默在暖烛卧房里漫延良久,她喉间微哽,终是轻轻开口,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抛开尊卑礼数、抛开王爷身份,直白唤他全名。
“顾凌川,不用对我这么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顾凌川身形微滞,骤然一怔。常年覆着寒霜的眼底,掠过错愕、随即漾开浅浅笑意。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眉眼深邃轮廓凌厉,素来不苟言笑,这一笑,便如冰雪融化,百花齐放,璀璨地晃人眼眸。
陆清言一时看得失神,哪怕知道他生得好看,还是看呆了。
下一瞬,他垂眸,极轻极软地在她泛红的唇上落了一记浅吻,细碎温柔,虔诚珍重。
他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眼底只盛得下她一人,“这才哪儿到哪儿,阿言,只要你肯留下,世间一切荣华,我会尽数捧到你面前。”
陆清言心中一震,双手不由攥紧了锦被,没敢直视他的目光,“快睡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离开的前一晚。陆清言今日特意等了等他,他回得不算太晚,来到她房中时,刚过亥时。
顾凌川眸色微动,“在等我?”
陆清言拿着狼毫笔的手一顿,抬起眸道:“嗯,想求王爷一件事。”
顾凌川抬脚走了进来,今晚的他穿了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挂着荷包,正是她送的。
走近后,他才发现她正在作画,画的是王府的水榭,一个小男孩正倚在栏杆上喂鱼,画的正是宝儿。
“王爷稍等,我先将这幅画画完。”
将最后几笔画完,她才收工。
“还有几日就是您的生辰。”她放下狼毫笔,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想给您买个生辰礼。宝儿也说想去街上逛庙会,明日能不能……让我们出府?”
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不该提他的生辰,多少有些刻意了。
果然,顾凌川眉心微动,深邃的眼眸里,带了一丝打量,半晌才开口:“过两日,等我得空陪你们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极平,像在陈述一件无须商议的事。
她垂下眼说:“明日不行吗?”
屋内一时寂然。见她眉眼黯然,他有些松动,沉默了片刻,他方走到床沿坐下,道:“我拨几个护卫跟着。”
他终究是允了。
清晨,巧兰是被尿意憋醒的,她穿上绣花鞋下了床,刚走出门,就瞧见王爷从宋大丫的房中走了出来!
王爷??!
她揉了揉眼睛,确实是王爷,她根本没看花眼,她再次揉了揉眼,他已抬脚走到院门口。
果真是王爷!她没看错!
她震惊地睁大了双眸,天呐,天呐,王爷怎么去了宋大丫房中,上次她瞧见的肯定也是他吧?她就说,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会出现幻觉?
不是说王爷对陆姑娘情深义重吗?怎么深更半夜去了宋大丫房中?换成旁的丫鬟,巧兰也不至于如此震惊,宋大丫人虽然好,性子也温柔,可架不住,又老又丑,还曾是难民呀。
王爷怎么就偏偏瞧中了她。一次也就罢了,竟不止一次来她房中。这是图她人老珠黄,穷困潦倒,断不会学人逃走?
巧兰傻眼:他们王爷被陆姑娘抛弃后审美突变了?!
早上陆清言醒来后,就发现巧兰有些不对劲,一直偷瞄她,她朝她看去时,她又会心虚地移开目光。
陆清言满心都是逃走的事,也没多问。用过早膳,陆清言便带着顾沉和月牙、石头出了府,正值庙会,街上热闹非凡,马车拐到中义街,便走不动了,几人下了马车,身后还缀着六名侍卫,各个身强体壮,散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一手牵着宝儿,一手牵着月牙,石头跟在月牙身侧,几人拐到了最繁华的街道上。顾沉还是头一次逛街,哪怕他素来稳重,今日也被街上的热闹勾出了几分好奇,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
演杂耍的场子围了好几圈人,有个壮汉赤着上身往口中灌油,一喷便是三丈高的火龙。月牙“哇”地一声,惊喜叫出声来,使劲晃了晃哥哥的手,“喷火!喷火!真的有喷火。”
顾沉眼睛也亮得出奇,陆清言站在他身侧,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心里却在盘算时辰。
看完杂耍,又带他们逛了一条街,她买了糖葫芦递给三个孩子,问道:“累了没?”
月牙和宝儿年龄小,确实累了。
陆清言道:“既然累了,那就去天香楼歇息一下吧,他们家的菜京城一绝,今日带你们尝尝鲜。”
三人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清言带着他们进了酒楼,因着来得早,这个点酒楼人不多,二楼又有留给王府的包厢,陆清言便带他们去了二楼包厢,她要了好几道招牌菜。
月牙喜欢吃鱼,小丫头吃得满嘴油。顾沉小口小口地喝汤,优雅得不像话,陆清言看着他,心里发酸——这孩子在许芝兰身旁,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临近午时,饭菜吃到一半时,阿彩扮成的小二端着红烧虾仁走了进来,这是倒数第二道菜,上菜时他脚下打滑,半盘红烧虾仁尽数洒到顾沉腿上。
顾沉“呀”了一声,忙站了起来,然而已经迟了,腿上弄脏了大片,好在红烧虾只是温热,并不烫。
小二吓得脸煞白,连连求饶,“小的该死,都怪小的没端稳,求小公子饶小的一命,小的愿意赔您这身衣服。”
他跪下就要磕头,顾沉摇摇头,扶住了他,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道:“无碍,只是弄脏了些,哪里会要你的命。”
陆清言立刻站起来,声音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愠怒,“幸亏不是最后一道西湖牛肉羹,要不然非烫伤不可,怎么这般不小心?”
小二连连赔罪,摸出一把铜板,“小的身上只有这么多,小的家里还有,贵人且等着,小的这就回家取钱,定竭尽所能,赔偿小公子。”
陆清言道:“算了,衣服脏了还能洗,这点钱就够了,你下去吧。”
她皱着眉看向窗外,斜对面是一家成衣铺子,便对月牙和小石头说:“我带他去买身成衣先穿着,你们在这儿先看着菜,别被小二收走了,我们一会儿再回来吃。”
侍卫也跟了上来。
进了铺子,掌柜迎上来。陆清言随意指了几件男童的衣裳让顾沉试穿,自己借着布帘的遮挡往后面走,后窗半开着,底下是条窄巷。阿彩蹲在巷角,看见她探头,咧嘴一笑。
陆清言回身,抱起他,嘘了一声,指了指窗外。
宝儿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一声不吭。
她翻窗时手在发抖,但动作极快。宝儿自己爬了出来,阿彩一把接住,塞进了巷口停着的青布骡车里。
作者有话说:
实在太卡了,我继续写,二更明天早上十点多见,比心心
第34章 第 34 章 寻到
侍卫和暗卫发现不对追出来时, 已经迟了,阿彩和陆清言一起动手,撒了不少迷药, 迷药无色无味,只要追在他们身后, 就会吸入鼻中, 侍卫刚跟出来, 便一个个僵在原地, 随即身体软了下去,脚不能动, 口不能言, 只有眼珠子能动。
小十三也中招了,根本没料到还有如此诡谲的药粉, 他瞳孔骤缩, 眼睁睁看着骡车驶出巷口,手指扣在信号弹上, 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我就说我很有用吧!”阿彩坐在车辕上甩了一鞭子,得意地回头朝车帘里喊,“不带我,谁来接应你?”
骡车拐了两个弯,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换了另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驾车的是个沉默的中年人, 面生得很。
阿彩钻进车厢, 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手法极快地开始替两人改妆。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宝儿的脸颊:“长得真可爱,一看就是个沉稳的,以后就是我的小徒弟了!”
宝儿被她捏得小脸变形,却难得没有躲, 只是眨着眼睛看她,有些好奇,陆清言笑着跟他介绍,“这是娘亲的好友,叫姐姐就行。”
阿彩瞪眼,“我又不是小姑娘,叫姑姑,不对,叫姨母!”
陆清言忍俊不禁,“那就叫姨母。”
阿彩弯唇,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宝儿被涂了一脸东西,又被套上一件粉底绣花的小裙子,震惊地小脸鼓起来。
阿彩捏着最后一只珠花往他头上一别,笑出了声:“哎呀,真漂亮,谁家的小女娃,长得跟天仙似的。”
“我才不穿女装……”
“宝儿乖。”陆清言轻声打断他。宝儿瘪了瘪嘴,到底还是乖乖坐着不动了。
陆清言自己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直裰,阿彩在她唇上贴了两撇胡须,又往她眼角画了几道细纹,铜镜里映出来的,活脱脱一个四十出头的富商。
阿彩自己则是妇人装束,发髻上簪了朵俗气的红绢花,三人乘坐马车往城门口去。
颁历大典刚落帷幕,百官尚未尽数散去,宫道之上礼乐余音未歇,顾凌川陪着小皇帝,正往回走,他一身朝服端严规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度依旧沉稳无波。
金辰躬身疾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嗓音道:“王爷,侍卫来禀,陆姑娘带着小世子离开了。”
他宽大的衣袍下,指节骤然绷紧,力道重得几乎要掐碎掌心皮肉。一双深邃眼眸死寂暗沉,戾气蛰伏眼底。
她终究,还是走了。
趁着他入宫大典、无暇分身之际,毫不犹豫抽身远走。
再次抛下了他。
滔天的怒意,焚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不甘、恼怒几乎要冲破理智。他面上依旧清冷平静,“封锁全城,水陆关卡、乡道山路,尽数严查。”
出城比预想得顺利。
守门兵丁翻了一眼路引,核对完人数,便挥手放行,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地,陆清言攥着宝儿的手,慢慢吁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
通州码头竟然开始戒严了,三人刚下了马车,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全是兵甲鲜明的侍卫,挨个查验孩童的样貌,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阿彩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低声骂了句:“挨千刀的,这姓顾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陆清言站在她身后,看着码头上一排排被拦下来的人和哭闹不止的孩子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她转过身,道:“走吧,走陆路。”
可陆路也走不通。
沿途各个城门口都贴了新的通缉令,不,不是通缉令。画影图形上只有孩童的样貌特征,言称王府走失了小公子,若有线索者重赏。
陆清言道:“先去一处避避风头吧。”
他们赶着车绕了大半日,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最深处有一座旧宅,门楣上的漆已剥落大半,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
陆清言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落叶,石缝里还有杂草,她站在院子外,仰头看房梁上残存的一块旧匾,匾上刻着清风徐来,金漆已经黯了。
哥哥曾带她来过这里。那一年她才十岁,哥哥尚未奔赴战场,姨母病重,哥哥带她过去祭拜时,途径此处,他指着这宅子说:“阿言,若有一日哥哥不在了,你无处可去,这里永远有人等你。”
这样的宅子一共有好几处,是父亲早年置办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可这里现在没有人等她,只有满院的荒草和一屋子的尘埃。
她让阿彩和宝儿在马车上歇会儿,自己下车,进了正房。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她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走近多宝格,来到一个毫不起眼的花瓶旁,摸索着转动了一下开关,一间密室缓缓打开,密室内有地道,可以通往另一处宅子,危机时可以避险。
见尚能打开,她松口气,将密室关闭后,陆清言拿起角落的扫帚,扫了扫地,阿彩也走了进来,不知从哪儿寻了块抹布,和她一起打扫起来,就连宝儿也下来了。
陆清言赶他,“你去马车上歇会儿。”
小家伙摇头,神情认真,“我也能帮忙。”
今日在马车上,待了好几个时辰,换成其他孩子,早闹腾了,他却乖巧得不像话,还拿起了一旁的小扫帚,陆清言眼眶有些发酸,劝了几句,见他不听,干脆随他去了。
三个人动手打扫了两个时辰,才勉强能落脚,暗室里备有银子,还有席子被褥和一袋粮食,粮食已经发霉了,陆清言拿了几锭银子,给了阿彩,让她出去买了点东西。
三人暂且先住了下来,第二日有官兵来搜查时,她带着宝儿躲进了密室,留阿彩在外面应付,幸亏密室做的隐秘,几天来了三波人,都没发现他们俩。
陆清言决定,几人就先留在这儿,避过风头,再南下。
这天晚上,睡到半夜,她忽然听到了开门声,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陆清言一下惊醒了,身侧的宝儿,睡得挺沉,她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戒备地拿起了簪子,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果然是他。
顾凌川玄色的披风上沾着夜露,一步步走到了她窗前,他脸上看不出怒意,连眉峰都没有蹙一下,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他没有带兵。
只有他一个人。
半晌他才开口,“非走不可吗?”声音压得很低,“这么一次次地逃,你对我,当真没有一点情意?”
陆清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他朝前走了一步,俯身攥住了她的下巴。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看见她眼里有水光,看见她把嘴唇咬得发白。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突然有些颓然,“你哥哥兴许还活着。”
陆清言眼睫一颤。
“就算你舍得抛下我。”他一字一句,像是用刀子把每个字从胸腔里剜出来,“你舍得抛下他吗?他下个月说不准就会入京。”
本以为她会震惊,会惊喜,然而此刻,她那双漂亮的双眸里只有恐惧,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现,他忽地气笑了,“你知道他还活着?”
陆清言只是有些怀疑,见完那个老兵后,她就怀疑哥哥的死有蹊跷,没人瞧见他的尸首,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怀疑,武安侯班师回朝时,只带了叔父的头颅,完全没提斩杀兄长的事。
后来,她去了哥哥跟他说过的那几处宅子,每一处院子的人手都莫名消失了,这些私产记在秦伯名下,明面上和陆家毫无关系,官府不会查封,里面的人却全没了。
这是陆家最后的后手,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哥哥。
她便让人留意了一下大晋的消息,隐约查到点东西,彭谷关大战时,三皇子也去了战场,他曾带走一位俘虏,那人不足二十,身形年岁和兄长很像,只可惜一直被关押在水牢,后来不知怎么逃走了。
六皇子身边还突然多了个谋士,陆清言一直怀疑,他就是兄长,上一世,她之所以会被秦王掳走,不仅仅是因为她外出给阿彩拿过药,还因为她去过大晋,曾刻意暴露过自己的容貌,就是想引兄长出来,只可惜率先引来了秦王。
陆清言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活着,如果他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城,就冲他在大晋待了多年,也会坐实叔父的叛国罪。陆清言不敢赌,这也是她不敢将宝儿留在他身侧的真正原因,怕未来王妃苛待他,更怕事情暴露后,宝儿会受到牵连。
“陆清言,你不信我,是不是?不信我能护住你们?还是觉得,我会亲手处决你们?”
陆清言被他眼中的失望刺痛,嘴唇有些抖,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晚上十一点见,比心心,下章就是互动了,
第35章 第 35 章 爹爹心悦你
“我只是害怕。”她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大晋六皇子身边那个谋士真是兄长, 他必然会被人诟病,毕竟,六皇子身后并无得力的外家支持, 一个孤苦无依的皇子,如今却能和二皇子分庭抗礼, 有望问鼎帝位。就算大晋的内乱, 有他的手笔, 他也真真切切为六皇子效劳了。
顾凌川最受不得她这副模样, 眼眶泛红,泪珠儿扑簌簌掉了下来, 没一会儿就染湿了衣襟, 像只淋了雨的雀儿。
想到这几年她的逃亡,想到陆家的倾覆以及刘元对她的背叛, 他心头的怒火不知不觉竟散了大半, 他明明不算宽容,某些方面甚至睚眦必报, 可唯独面对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心软。
“有何可怕?”
顾凌川垂眸望着她,“你兄长蛰伏大晋,虽投身六皇子,实则暗中周旋, 为我大魏挣得了数年休养生息的喘息之机。”
他眼底寒色敛去, 带了丝敬佩,将其中隐秘同她说了说,“三皇子废黜、四皇子坠马致残、五皇子外祖满门抄斩,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他暗中布局的手笔。于公, 他为国制衡敌朝势力、稳固大魏根基,有功无过,于私,他是你至亲兄长,是你牵挂之人。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下他。之前没敢为你叔父翻案,就是怕翻案后惊动六皇子,对你兄长不利。”
他一双眼眸沉得有些深,“既然担心,为何从来不问问我,陆清言,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陆清言心尖颤了颤,根本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他声音虽冷,可那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早就松了,指腹还下意识蹭了蹭她下巴上的红痕,“陆清言,你当真不懂我的心意?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为何立宝儿为世子?”
陆清言抿紧了唇,至今想想,她仍觉得不可思议,想同他结亲的无不是世家闺女,身世一个比一个高,她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猜,半晌才低声道:“你是摄政王,我如今只是一介孤女,太皇太后定然不会应允。”
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眸,水汪汪的,会说话一般,瞧见她黯然的神情,顾凌川最后那点恼火也跟着烟消云散了,“我想娶谁,我自己说了算。”
陆清言心中一震,忍不住抬起了眸,飞快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深邃,眸色却带着淡淡的自嘲,“怎么?还是不信我?”
陆清言飞快摇头,“不是。”
“既然信,明日就跟我回去。”
陆清言有些迟疑,阿彩陪她一路走来,一直盼着她能留在寨子里帮她采药。她也答应了会随她回去。
宝儿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忽然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娘亲,父亲只心悦你一人,肯定会对你特别特别好,随父亲回去吧。”
屋子里静了一瞬。
陆清言耳尖倏地红了,顾凌川也别过脸咳了一声,哪怕确实心悦她,他却不曾对她说过这么直白露骨的话。
宝儿小大人一般,看向陆清言,“真的,娘亲,父亲一定不会让你难过的。”
他乌溜溜的眸子在顾凌川和陆清言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凌川身上,“我死后才知道,娘亲为了给我报仇也死了,父亲知晓此事后伤心欲绝,一夜白头,再也没有娶亲。”
房间内倏地静下来,陆清言捏着袖口的手指一顿,指尖都有些颤,宝儿竟和她一样重生了?他竟……一生未娶。
顾凌川眸色也凌厉了几分。
宝儿浑然不觉,小嘴一张一合,接着说道:“真的。”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旧事,语气平淡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死后,我才知道,我是你们的孩子,所以醒来后,我就逃来了王府,找到了父亲。”
“娘亲,你不用怕,父亲肯定会帮舅舅的,上辈子,咱们不在后,他就帮舅舅平反了,还将爵位还给了舅舅,父王一生孤苦,最后也没能善终,小皇帝长大后,几次三番想除掉父王。”
他说的消息,虽然超出认知,顾凌川却并未怀疑,其实他早就有所怀疑,当初陈嬷嬷什么都招了,还说,她不曾在秦王府讨论过顾沉的身世。
顾凌川怕小家伙心生不安,才没有询问他。
夜风透过支摘窗灌了进来,吹得陆清言后颈一片冰凉。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宝儿……”
顾凌川的手已经按上了宝儿的肩头,力道不重,指尖却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孩子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极沉:“这话,跟谁都不许再说。”
宝儿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父王的神色为何如此凝重。他“哦”了一声,含含糊糊地问:“跟皇祖母也不能说吗?”
“不能。”顾凌川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孩子的肩,“跟谁都不能。”
陆清言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她探身将宝儿揽进怀里,轻轻顺了顺他的背,“都过去了,宝儿,以后娘亲会一直在,你不要怕。”
“宝儿不怕。”说着不怕,小家伙望着他的目光,却带了一丝忐忑,分明在为他伤心。
顾凌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伸出手,将宝儿从陆清言怀里接过来,让儿子靠在自己胸口,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有父王在,那些可怕的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宝儿在他怀里拱了拱,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过多久便又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估计也得十一点见,比心
第36章 第 36 章 归京
翌日清晨, 阿彩是屋外的交谈声扰醒的,听音色分明是宝儿,一旁竟掺了道低沉男声。男人?小院里怎会有男子进来!
阿彩惊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胡乱拢了把衣襟便冲出偏屋,循着语声快步奔至陆清言房外。
屋门大开, 她刚停在廊下, 一眼便看清屋内光景:宝儿正俯身同人对弈, 上座那人赫然是顾凌川。一身绛紫锦袍衬得身形挺拔, 周身迫人的威压几乎要漫出门槛,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阿彩喉头猛地一滚, 慌忙侧身将陆清言拽到廊柱阴影处, 声音压得发颤:“他、他何时寻过来的?”
她昨夜熬到后半夜才合眼,顾凌川悄无声息潜入小院时, 她睡得沉如烂泥, 半点动静都未曾察觉。
陆清言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 语声轻得像风,“昨夜三更便来了。”
阿彩心头一急,攥紧她的手腕追问:“我给你的迷药荷包呢?怎的没将他放倒脱身?”
“对不住,阿彩。”陆清言低声致歉,眉宇间满是愧色。
阿彩一怔, 心底骤然浮起不祥的预感:“分明是他阴魂不散追着你不放, 你同我道什么歉?”
她说着便抬手去摸腰间藏药的绣荷包,指尖刚触到绸缎,一道黑影骤然从身后掠出,来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转瞬便摘走她腰间荷包, 指风直点她肩间穴道。阿彩当即扬袖欲反击,陆清言却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声线微紧:“别伤她。”
那暗卫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再不敢上前分毫。
阿彩扬起的衣袖缓缓落下,屋内顾凌川淡淡朝暗卫递去一个眼神:“退下。”
周遭重归安静,陆清言望着阿彩,语气满是无奈:“阿彩,我怕是不能同你一道回南疆了。你……可愿随我留在京城?”
阿彩蹙眉:“是他逼你了?”
陆清言轻轻摇头:“我兄长年末便会回京,我总得等他归来。再者王爷他……”
话到此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其中纠葛,只得缄了口。说到底是她食言了。
顾凌川这才抬眸看向廊下二人,目光落在阿彩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诚意:“阿彩姑娘,听闻你精通毒术和医术。你若是肯留在京城,本王可倾尽财力,供你肆意研制各类毒材药剂,还能为你置办一间独属于你的医馆。”
这话入耳,阿彩双眸倏地一亮,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阿婆去世后,寨中还有两位医术高明的长辈压着她。寨里有人身体不适时,也都是寻她们。
她年龄小,又痴迷制药,平日还爱与人比试毒术,四处结下仇怨,寻常百姓皆惧她避她,始终无人敢登门求诊,开一间自己的医馆,原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愿,她原本以为在崇明医馆坐诊的这十多日回是她最难忘的事。
可如今,他竟要给自己开个医院,京城寸土寸金,靠她自己,再来十年她也未必能攒够本钱。
一边是自己的故土,一边是能随心所欲钻研毒医、无人阻拦的京城医馆,她一时竟真动了心思,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犹豫不定。
见她有些心动,陆清言又加了筹码,“留下吧,以后闲暇时,我就去寻你,我可以陪你采药,也能陪你钻研药理,实在想家时还能回去看看,在家待腻了,就来京城。”
阿彩最终还是点了头,她对顾凌川道:“我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样吧,以后医馆的分红,有你一半,权当你投资了。”
顾凌川不置可否。
用完早膳,几人收拾妥当便准备动身离院。
顾凌川先遣了宝儿与暗卫退至院外候着,独独缓步走到陆清言身侧,室内只余下二人,静得只剩微风拂动梧桐叶的轻响。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视线落在她枯黄的面孔上,“我对外已然放出消息,只说宋大丫看护不力弄丢小世子,人已被发落处置。你往后不必再掩去容貌。”
他指尖克制地悬在她鬓边一寸,没有贸然触碰,只拿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眼下刻意遮盖的轮廓,“现在就卸掉妆容,让我好好看一看你,可好?”
药水一点点洗去满脸的枯黄和雀斑,卸掉了数月的伪装,待她用清水将脸洗干净,再抬眼时,一室光景似都好似失了颜色。
她远山眉舒展清隽,樱唇莹润泛着浅淡桃光,肌肤莹白细腻,半点瑕疵都无,哪怕一身粗布衣,也难掩周身的芳华。
她刚抬手想取下一旁干净布巾,身侧一道黑影便覆了上来。
顾凌川上前一步,径直将素白软巾捏在掌心,不等她躲闪,温热的指尖隔着布巾,轻轻抚过她尚带水汽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陆清言耳尖霎时烧得通红,下意识往后轻撤半步,垂着眼睫低声推拒:“我自己来便可。”
他却扣住布巾不肯松手,脚步微微跟进半步,顺势将她圈在自己与八仙桌之前,断了她后退的去路。
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水渍,每一处触碰都慢得缱绻,擦至唇角时,布巾忽然一顿。
顾凌川微微俯身,随手丢掉软巾,温热的唇直接覆了上来,吻住了她尚湿润的唇。
陆清言脸一红,想躲,却被他箍住了腰,他辗转厮磨,温热气息扑在她脸上,带了点霸道:“躲什么?”
之前他也总是很霸道,那个时候,陆清言总是惶惶不安,也有些怕他,许是她连逃两次,都不见他生气,也兴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她的胆子好似被养大了些,没忍住咬了他一下,“大家都等着呢。”
这一眼似嗔似怒,比之前多了抹鲜活,顾凌川又低头亲了一下,克制道:“走吧。”
她回身,遥遥望了眼这座住了几日的小院,眼底掠过几分怅然。腕间忽然一暖,顾凌川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手。
她下意识轻轻挣了两下,他牢牢圈着不肯放开,几番拉扯无果,她心头那点别扭渐渐散了,只得垂眸,任由他牵着。
一旁的顾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素来紧绷严肃的小脸难得漾开一抹浅浅软笑,懂事地率先抬脚,矮身钻进马车车厢。
陆清言见状,再无半分迟疑,弯腰跟上登车,落座后顺势将身侧的宝儿轻轻揽进怀里。
小家伙往她怀中缩了缩,耳尖泛着淡淡的羞红,却半点不舍得挪开,小脑袋贴着她心口,软糯嗓音裹着藏不住的欢喜:“娘亲,我原先以为,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等到这般光景,如今真好。”
温热软糯的话音落在耳畔,陆清言心口猛地一软。她低头望着怀中人乖巧依赖的模样,才恍然惊醒,原来这些时日,他心底一直盼着他们一家人能够相守团圆。
她不由搂紧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个小短篇,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啦,番外大家想看什么呀?
第37章 第 37 章 偷传纸条
车马刚踏入京城城门, 顾凌川半点不肯耽搁,径直入宫处置积压已久的军政要务。陆清言牵着宝儿,由金辰一路护送, 回了清辉堂。
顾沉寻回的消息转瞬传遍整座摄政王府。秦王得了信,即刻动身, 来了摄政王府, 他时不时会来太皇太后这儿坐坐, 门房并未阻拦。
他径直来了清辉堂, 刚靠近,却被守门侍卫拦了下来, 不许他踏入院中半步。
秦王立在院外老槐树下, 一身绯红锦袍张扬夺目,衬得眉眼天生风流, 唇边的笑, 冷了下来,“几位这是何意?顾沉虽是皇兄的骨肉, 却在本王跟前养了整整四年,朝夕相伴,早已生出几分情分。如今孩子好不容易寻回来,我这个做叔父,竟是来探望一二都不成?”
领头侍卫躬身行礼, “回秦王, 小世子一路奔波受了惊吓,此刻不便见客。王爷若有心,不妨等摄政王回府再来。”
这话像是戳中了秦王心底的不耐,方才那点笑意瞬间褪得干净。他眸底掠过一丝戾气,抬脚便狠狠踹向身前侍卫, 冷嗤一声:“区区侍卫,也敢拦本王?是谁给你的胆子?”
另一侧侍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秦王不待他靠近,扬手一拳直直砸在那人面门。屋顶蛰伏的暗卫闻声齐齐翻身跃下,瞬间围拢过来,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秦王甩了甩拳头,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当真要同本王动手?”
侍卫有些为难,“王爷还是不要为难我等了。”
秦王轻嗤一声,“为难?我不过来探望一下我的乖侄儿,哪里是为难?”
院内动静闹得不小,陆清言在屋中听得一清二楚,印象中,他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陆清言只好出去看了一眼。
待看清她的刹那,秦王呼吸不由一滞,眸色暗了下来,目光径直落在了她身上,她身上只一件素青粗布衣裙,洗得干净朴素,无珠玉修饰,可落在他眼中,依旧胜过府内所有精心装扮的女子。
前两日,早朝上不见皇兄的身影时,他便有所怀疑,能让皇兄不顾一切抛下朝中要务仓促离京的人,定是她。
可惜这两日刑部有案子落在了他身上,他抽不开身,这才一直等他们回来,此刻亲眼见到她,他一颗心才稍稍安定。
秦王唇角勾起一抹带了几分邪气的笑意,漫不经心道:“哟,这不是陆姑娘?一别数年,终于被皇兄寻回来了?”
陆清言淡淡道:“沉儿没有大碍,王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一个女流之辈,不便待客,就不邀王爷进来喝茶了。”
分明是逐客之意。
秦王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一道脚步声朝这里走了过来,来人是巧月,瞧见陆清言,她有刹那的失神,随即行了一礼,道:“原来陆姑娘真回来了,太皇太后有请,您和小世子随奴婢走一趟吧。”
陆清言并不意外,见宝儿也走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走吧。”
说完,带着他走出了院子。巧兰也忙跟了上去,这几日,她都在怀疑人生,原本以为宋大丫要一步登天了,谁承想她竟弄丢了小世子,直接被王爷发落了。
她正觉得巧月兴许还有机会时,陆姑娘竟是回来了。这几日,月牙和石头也吓坏了,唯恐王爷处决他们。一连几日,都度日如年,直到顾沉被寻回来,两人才悄悄松口气。
见状两人忙跟了上去,唯恐再将他弄丢。
陆清言摸了摸月牙的脑袋,说:“你们不必跟去了,在院中等着吧。”
月牙没料到她如此温柔,怔了怔,晕乎乎点了点头,“好。”
秦王并未离去,见她走了出来,敛去了方才的暴戾,唇边多了抹笑,“正想去给母后请安,一道去吧。”
秦王绕过陆清言走到顾沉身侧,擦过她身旁时他悄无声息将一张叠得方整的素纸塞进她手中,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陆清言心下一惊,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多言,只好将纸条收入了袖中。
一路上,秦王并未同陆清言多说旁的,仿佛他今日来,确实是为了顾沉,只询问了一下顾沉被掳的事,随后对顾沉道:“我并不知道许芝兰时常虐待你,之前是叔父御下不严,害你受了很多委屈,你可怨我?”
顾沉抬起头,面前的男人正紧紧看着他,似乎很在意他的答案。曾经确实怨过吧,他不理解嬷嬷为何那么对待,也不理解为何父母不喜欢他,得知自己并非他们的孩子后,他就理解了。
此刻,他只是摇摇头。
秦王心情有些复杂,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多说旁的。
清辉堂离福寿堂不算远,几人很快便到了。
福寿堂内,燃着龙涎香,烟气清浅绵长,太皇太后斜倚铺着狐裘的软榻,指尖漫捻一串蜜蜡佛珠,抬眼看向立在下手垂首的陆清言和一旁的秦王。
秦王进去后,给太皇太后请了安,便离开了,并未过多逗留。他走后,太皇太后冲顾沉招了招手,见小家伙一切无碍,才放宽心,她对巧月道:“小厨房不是做了桂花糕,你带沉儿去取一些。”
这是支开他的意思。
顾沉看了娘亲一眼,见娘亲冲他点点头,乖巧离开了。
太皇太后将这一切瞧在眼中,道:“他倒是亲近你。”
不等陆清言解释,太皇太后便挥挥手,直接道:“他亲近你是好事,你毕竟是她的生母,哀家今日召你,只问一桩旧事 ,当年你尚且怀着沉儿,为何要不顾一切逃出摄政王府?”
这事一直是她心中的刺。
哪怕凌川非她不可,太皇太后也想问个明白,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开,害得沉儿受了那么多苦,凌川也郁郁寡欢了几年。
陆清言长睫垂落掩去眼底酸涩,语气恭顺,只陈述实情,“回太皇太后,众人眼中,臣女不过是罪臣之女,哪里配得上王爷?王爷离京后,赵姑娘屡次寻臣女麻烦,暗里不止一次下过狠手,险些伤了腹中孩儿。臣女那时便清楚,只要臣女待在王府,臣女与腹中孩儿便无安稳日子可过,幸亏臣女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要不然臣女只怕真葬身火海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住袖口,轻声道:“何况臣女觉得,以色侍人并非良久之计,王爷日后肯定会有良人相伴,这才动了逃走的念头。”
太皇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沉沉看她片刻,似是没料到她竟如此坦诚,她轻声叹道:“哀家知晓了,他对你什么样,想必你也清楚,只盼你日后,能够回他一份真心。”
从太皇太后的住处出来后,陆清言才松口气。
回去后,她和宝儿一道用了晚膳,月牙和石头都有些局促,陆清言冲他们招招手,笑道:“坐下一起吃吧。”
两人这才上前。
晚上,将宝儿哄睡后,陆清言独自坐在窗下,缓缓展开那张纸条。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是秦王独有的笔锋:陆清言,你可还想逃走?若你仍有此意,我能助你脱身。
秦王一直对她有意,碍着皇兄也喜欢她,他才隐忍至今,若她不喜皇兄,他宁可舍弃一切也会带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头还是疼,明天再双更,比心
第38章 第 38 章 赐婚
夜色浸满清辉堂, 炭盆里星火明明灭灭。陆清言捏着那张纸条,丢到了炭盆里,看着细碎黑灰卷着纸条尽数湮灭, 才轻轻松了口气。
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了吱呀声。
顾凌川一身绛紫色锦袍, 携着冷意, 推门而入, 他目光锁在炭盆上, 嗓音低沉沙哑,“在烧什么?”
陆清言心头微紧, 下意识敛了眼底的慌乱, 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应答:“废弃的旧纸罢了。”
“废纸?”
顾凌川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方寸阴影里, 眸色深邃如寒潭。
他了解秦王,也清楚他藏在暗处的心思, 怕他胡来,最近一直让人盯着他,还交给他不少事,没想到忙成这样,竟还要往她跟前凑, 还趁他不在, 给她递纸条。
“为何要骗我?”他垂眸凝视着她,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字字带着压迫感,“你真想跟他一起走?”
陆清言浑身一僵,骤然抬眼看向他, 眼底满是错愕。她没想到这事竟被他知晓了。
难道秦王那边也有他安插的暗卫?
望着他沉郁的眉眼,陆清言压下了慌乱,眼神澄澈又认真,“没有,我不会走,我也不算骗你,确实是没用的废纸,是怕你误会,才没过多解释,他毕竟是你弟弟。”
陆清言清楚他和秦王感情深厚,并不希望因为她让他们兄弟阋墙。
她坦然迎上他深沉的目光,语气柔软,“我真的不会再走了。顾凌川,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没人知道,四年前她之所以离开,其实是源于心中的恐惧,他对她越好,她越惶恐,怕自己依赖上他,更怕自己彻底沦陷,丫鬟的嘲讽,赵香香的刁难,以及太皇太后的态度,都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有段时间,她拼命催眠自己,说他待她严苛无趣,只偏爱她赤足起舞、偏爱看她在他怀落泪,却不许她去小厨房、不许她与下人说笑。
什么都要管,她就像他的笼中雀,只有飞走,才有自由。
哪怕时不时催眠自己,她也清楚,内心深处她也期盼过能和他有个美好未来。
随着他的靠近,她清晰嗅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气,视线下移,她赫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拳峰破皮泛红,沾着淡淡的血渍。
陆清言心头骤然一揪,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拳头,她眸底不自觉漫上真切的心疼。
“怎么受伤了?”她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托着他的手,眉头微蹙,“你跟他动手了?”
顾凌川确实动了手。他刚处理完宫中要务,就听闻秦王私闯清辉堂、还暗中给她递纸条,哪里克制得住心底的戾气,径直去了秦王府,亲手揍了那人一顿,心底翻腾的醋意与怒意,才稍稍平复。
陆清言一心惦记着他的伤口,拉着他的手腕便想往榻边挪,急声道:“先上药止血,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语气里虽带着抱怨,却抚平了他的醋意和不安。
顾凌川心中一动,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拽到了怀里,力道不重,却让她瞬间贴近自己。不等陆清言反应,他微微俯身,带着微凉夜风与淡淡血腥气的唇,骤然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猝不及防的亲吻,让陆清言浑身一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跳也有些失衡,温热的红晕瞬间从耳根蔓延至脸颊,染得一片绯红。她伸手抵在他胸膛,气息微乱,含糊推拒:“等、等一下……先上药。”
他却全然不顾,扣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不给她半分退让的余地。
一吻结束,他才餍足地松开手,低声道:“既然不想离开,嫁给我可好?”
陆清言心尖一颤,不由抬起了眸,对上他认真的双眸后,她眼眶莫名有些发酸,情不自禁点了头,“好。”
顾凌川眉眼都温和了几分,又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喊了声,“金辰。”
金辰垂首敛神,恭敬地踏入屋内,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紫檀木锦盒。
顾凌川抬手接过那只锦盒,递给了她,“我已让皇上拟好了赐婚圣旨。本想等你兄长归京,再当众宣读,给你一场堂堂正正的大婚,你既然应了,就不许反悔。”
陆清言有些懵。
见他没有反应,顾凌川眉峰一挑,“陆清言,还不快接旨意?”
陆清言骤然抬眸,澄澈的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眸色微微睁大,“可我叔父的罪名尚未平反,尘埃未落,此时请皇上赐婚,会不会于理不合?”
家族冤案未雪,她身带罪臣之女的身份,终究配不上他,这般盛大赐婚,难免惹人非议。
顾凌川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无妨。”
他埋首在她发间,嗓音低沉温柔,“阿言,我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等你兄长归来再办婚礼,旁的不能再拖了,嫁衣需提前备制,明日我让宫中顶尖绣娘过来,给你量体裁衣。”
陆清言心跳骤然加速,半晌,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乖乖点头,“好。”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宫中技艺最精湛的绣娘便奉旨抵达摄政王府,专程为她量体裁衣。
她们手中捧着数卷精工绘制的嫁衣图纸,纹样繁复华贵,皆是宫中御用最高规制,任由陆清言挑选。
满纸琳琅锦绣,龙凤、云纹、鸾鸟样式各有风华,陆清言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索性侧身看向身侧的顾沉,将图纸递给了他,“宝儿看看,喜欢哪一款?”
顾沉认认真真俯身翻看,小眉头微微蹙起,细细比对半晌,最终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其中一款,眉眼亮晶晶的:“这款缀着珍珠流云纹的最好看,娘亲穿上一定很美,就要这款!”
陆清言看着他纯真的模样,唇角弯弯,“好,听宝儿的。”
她原以为这般针法繁复、纹样极致华贵的皇室嫁衣,至少需要三四月精工细绣方能成型。却未曾想,还不到两个月,兄长尚未归京,这套倾尽宫中顶尖手艺的嫁衣,便已完整绣制完工。金线勾勒,珠翠点缀,每一针都极为用心。
绣娘小心翼翼将嫁衣送入清辉堂时,顾凌川恰好也在屋内。
他垂眸望着那满目惊艳的大红锦绣,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换上试试,看看是否合身。”
大红嫁衣远不如他灼热的眸耀眼,陆清言脸颊染上薄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连忙偏过脸轻声道:“你先出去。”
他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抬步缓缓逼近,眼底笑意深邃温柔,“嫁衣厚重繁复,绣层珠翠繁多,你一人穿戴不便,我留下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二更十一点见,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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