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掠过窗框,将日光掀起一阵涟漪。
魏知叙逆光坐着,平静深邃的瞳子翠绿得发黑,好像涟漪下寂静的潭池。
应缺猝不及防,半个身子俯身弓着,僵硬得好像一座雕像。
她对上魏知叙的那双眼睛,温吞的吐息透着苏醒的暖意,热得她脸一下就红了,腿都要软了。
“我,是在讨债。”
好半晌,应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眨得像双向灯。
“没人不允许你讨债。”魏知叙没动,还是这样靠坐在沙发上。她面无表情,注视着面前这个耳朵都红了的alpha。
魏知叙回答得太平静,甚至大度,叫应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甚至她还顺杆爬地去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亲吻魏知叙的嘴巴才对。
“回去准备一下。”没有顺杆爬的机会,魏知叙稍转了下脖颈,抬起头来。
似乎因为不是很自信,这句话魏知叙话说得含糊。
应缺本来就头脑短路,条件反射地问了嘴:“什么?”
“剧本。”魏知叙拿起手机,示意应缺查看,“昨晚我把剧本发给你了。”
应缺眨眨眼,转身走到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
昨天凌晨魏知叙给自己发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空中深海》第四版.doc。
应缺不会知道,魏知叙在改完剧本后,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某一秒她视线的虚影和实景调换,睡着的alpha不再眉头紧皱,她砸不断的倔强也悄然隐藏在了安稳的睡眼下。
所以为什么要凌晨给应缺发剧本呢?
可能是为了让早上醒来的自己不要改变主意。
理智总会给人的选择加上许多复杂的分析,魏知叙这次不想让自己想这么多。
她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有点皱痕的裙子,告知应缺:“周三有电影开拍前的筹备会,你作为我的主角好好表现。”
“主……角,姐,姐姐你没骗我吧。”应缺结巴了。
魏知叙还没见过这个alpha这样没出息的样子,不禁歪头,对她笑了一下:“骗你我有钱赚吗?”
当然没钱赚。
应缺深知自己还欠着几千万的外债,哪里能给魏知叙带去什么财富。
也因此魏知叙眼尾的笑,被放在应缺的视线里,慢慢慢慢的被放大清晰。
应缺傻了,呆了,眼睛缓慢眨动,呼吸停滞。
那个前不久站在楼梯间捧着自己脸,自恋一样期待被魏知叙亲自上手教的alpha,脑袋嗡嗡直响,好像烧开了的水壶。
“工作室还有事,先走了。”魏知叙将电脑往包里一放,提起来要走。
白日渐渐喧嚣起来,楼下人来人往,各自奔赴各自的现实世界。
目送魏知叙的身影刚消失在卧室的瞬间,应缺变成了一只猴子。
“啊啊啊,女主!!女主!!我演魏知叙的女主啦!!”
“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我终于能跟姐姐待在一个剧组啦!”
“女主!女主!女主!女主!”
应缺光脚踩着地毯,从地上蹦到床上,从床上蹦到沙发上,从沙发上蹦到地上。
她兴奋地失了神志,忍耐到魏知叙离开她的视线,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声音太吵,怕是楼下都能听到。
魏知叙临出门,还是回头朝里面的卧房看了一眼。
那道忽隐忽现的身影像一阵飓风,将她的嘴角吹得微微扬起。
她想今早的她应该没有后悔昨晚的她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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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魏导真选了我们小澜做主角,我还有些诧异。”omega平直的声线在走廊响起,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应许跟女人并排着走,神色从容:“放心吧,见微,知叙既然敢取消海选,直接定小澜,肯定有她非小澜不可的理由。”
omega稍稍点了下头:“我们这也算殊途同归了。她选了小澜,投资我也不会吝啬。”
“我也是。”应许狡黠的笑了一下。
被应许称呼为“见微”的omega全名桼见微,是三水集团的现任掌权人。
她跟应许算是同门,最近刚结束了国外任职,带着自己的团队强势接手了三水集团全部业务。
前不久魏知叙跟应许讨论,计划将她写了多年的《空中深海》搬上大银幕,且由她担任编剧和导演。
魏知叙过去跟应许透露过,她在小时候曾经跟妈妈们约定,她一定要导演一部妈妈们给她当编剧的电影。
遗憾已经是没有办法弥补的事故。
但应许知道魏知叙一直都没有放弃她当导演的梦想。
“还没恭喜你,小缺入选了女二。”桼见微说。
应许觉得这人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现在就希望她不要给我丢脸,之前天天吵着要拍知叙的戏,可不要给知叙搞砸了,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这次是魏知叙首次当导演,操持一个大盘,动用了自己最可靠的人脉。
要是败笔落在应许那个不争气的妹妹身上,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魏知叙交代。
甚至不久前,应许还几次让魏知叙好好考虑一下。
魏知叙都表示了不用。
“唉。”应许叹了口气,“我捧我妹妹,你捧你妹妹,还是知叙厉害些,她捧她自己。”
“希望我们都如愿以偿。”桼见微淡声。
“叮咚,二楼到了。”
两人这么聊着,电梯间传来了轿厢到达楼层的声音。
桼见微蓦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准备好了一样。
而轿厢门打开,不偏不倚出现的,是她刚刚提到的“小澜”。
“小澜,好久不见。”桼见微的眼底难得有了点情绪,甚至嘴角都是上扬的。
她长相偏淡,明明是omega,眉眼却透着迫人的冷淡。
所以此刻她的笑,大有美人惊鸿一面,令人望之失神的感觉。
而应缺的确失神了。
她听着这有点熟悉的声音,还有这张之前梦见过的脸,两个字都说得结巴:“姐……姐。”
应缺呆滞,桼见微却把她的反应理解为被惊喜到了,熟稔地揽过她的手臂:“没想到姐姐会出现吧。”
“没。”应缺机械地摇摇头。
不是,这个人怎么跟在梦里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啊!
“待会儿讨论剧本好好表现,姐姐就在旁边。”桼见微给应缺打气。
应缺顿时觉得自己压力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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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叙的《空中深海》围绕着芭蕾舞主题,从掮客家和金主家的交易展开。
应缺饰演的主角还没有名字,她作为掮客家的小孩,因为长相跟金主家的孩子祝岛相似,属性相同,且有着超高的芭蕾天赋,被母亲交易,作为祝岛的替身,替她出演芭蕾舞剧,维持她们家在芭蕾舞界的地位。
但骄傲的天鹅怎么甘心为人替身呢?
应缺读剧本的时候,完全带入了自己的现状。
即使魏知叙暂时还没有给她名字,应缺也已经对这个角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或者那个该死的系统为了多制造那个冒牌货跟魏知叙在一起的机会,祝岛这个角色将由那个冒牌货来演。
这下真是要分不清戏剧和现实了。
所以讨论剧本的时候,应缺表现得格外积极。
她势必要把坐在自己对面,饰演祝岛的冒牌货比下去,声情并茂,几页读完,嗓子快冒烟了。
“还可以,感觉是对的。”魏知叙坐在主位,对应缺的表现点头认可。
应缺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顿顿顿”的开始摄入水分。
“就是主角是不是要快点定一个名字?”有人提出。
应缺闻言立刻停下了自己喝水的动作,她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qinye怎么样?”
坐在应缺对面的秦野神色明显一变。
她不可思议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就看到魏知叙的笔尖悬在了纸上:“怎么写?”
应缺并不知道“秦野”怎么写,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准确这两个字的发音。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复这个人,让她在拍戏的时候也体会一下自己的名字属于别人的滋味。
最好是演不下去,被魏知叙赶出剧组,换人出演。
应缺坏心的想着,托起下巴望向魏知叙,把取字的权利交给魏知叙:“我只是觉得这两个读音很好听,可以做我演的这位角色的名字,姐姐觉得哪两个字好呢?”
魏知叙瞧着对面少女乖戾的眼神,一双眼睛轻轻眯了眯,提笔在纸张上写下两个字:“青草的青,原野的野。”
“应缺,你觉得呢?”
魏知叙没有问应缺,而是看向秦野。
那视线不紧不慢,在太阳的折射下透着点难得的温和。
可秦野看着,却只剩下太阳穴抽搐,有点窒息。
秦野。
青野。
念起来高度相似。
她没掉马吧?
系统也没给她警告啊。
“嗯,是不是不够柔美呢?”秦野挣扎,“野这个字有点……”
“我觉得挺好。”不等秦野说完,应缺就截断了她。
“剧情里包括妈妈在内的所有人都想要她驯服,可她偏偏是最不驯服,即使短暂有过迷失,她也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的欲望,就算最后可得头破血流,她也没有回头。她是原野,或者说,她就该挣脱这些东西,奔向她的原野。”
应缺说的坚定,不像是在陈述起名理由,而像是代替角色说出她的愿望。
很多时候,导演与旁人的确信并不能让角色活过来,角色能活过来,更多是演员坚信。
会议室灯光平铺直叙,魏知叙坐在她的位置上,能清楚的看到应缺眼里的光亮。
她微微眯眼,吊灯在应缺的身上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不用红裙来衬托,就足够显眼。
在座的人都有被应缺这番发言说服,纷纷觉得“青野”这个名字无可替代。
只是桼见微看向“乌澜”的眼神分外平静,平静到那点原本留在眼里的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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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名字定下来,给剧本讨论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讨论都进行的很顺利,几位投资人也表达了满意,电影开机很快就能提上日程。
流水哗啦啦的淌过洗手池,穿插着某个alpha心情极好的哼唱声。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不紧不慢的穿行在水流里,应缺抬头看向镜子,也欣赏起了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厚重的刘海在夏日愈发闷热,索性被人都掀了起来。
于是那双漂亮的杏眼也不再被藏着,它更加有神的抬起,一簇簇长睫裹着睫毛膏,浓密的像扇子,扇走了它过去全部的不自信。
应缺勾起嘴唇,对着镜子里的“乌澜”自信的笑了笑。
她觉得自己今天应该能小小的算一个功臣,等魏知叙开完她的会议,她就去找魏知叙邀功。
“哼哼~”
应缺甩甩手上的水珠,哼着歌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却不想她刚出门,就在撞见前面的转角处走过一个人。
桼见微。
应缺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不想维系乌澜跟她的姐妹情,打算硬着头皮跟她擦肩而过……
“小澜。”
桼见微突兀出声,喊住了应缺。
应缺脚步凝滞,尽量学着乌澜的样子,乖巧的对桼见微笑了:“姐姐。”
“少在这里演戏!”
“砰。”
应缺猝不及防。
她肩膀撞在墙上,逃都没来得及逃,喉咙就被面前omega单手掐住。
“你不是乌澜,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