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魏知叙还留在更衣室的时候。
监控红色的灯光有规律地闪着,好像神明注视的眼睛。
魏知叙不紧不慢地抬头,用她冷淡到没有情绪的瞳子同神明对视,好像在计划什么。
“嘟嘟。”
电话拨出去,等了两秒就被对面的人接起来了:“小叙呀。”
是应缺的妈妈应明的声音。
“应阿姨,聚餐我和雀雀可能要晚点到。”魏知叙平静地告知对方。
“怎么了?”应明很是关心。
“学校这边遇到了点事情,我处理好就带雀雀回家。”魏知叙如实回答,犹如抛出了一个饵。
应明的身体缓缓从椅背脱离,坐直了起来,像被钓上来的鱼:“跟阿姨说说,说不定阿姨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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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魏知叙现在有名有望,但应明比她更有分量。
棕色的细条纹西装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她手往膝盖上一搭,手腕恰到好处的露出一只细表,是金钱与地位的象征。
应明只是在教导处的沙发上一坐,就没有人敢坐到她身旁。
应缺站在门口,从没觉得自己妈咪这样气场强大,三胞胎的父母们局促的挤在一侧的小沙发上,额头上似乎正冒着冷汗。
“要不是发生今天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贵校是这样的氛围。”应明抚弄着手腕上的表,语气冷淡。
教导主任面色尴尬:“应总这话说的就太严重了,这种事情只是个例。”
“个例就允许存在?”应明反问,并不给教导主任面子,小黎在旁边看着,都不由得紧张得握拳。
这个乌澜是什么来头。
不仅有魏知叙给她撑腰,还有上市集团的大老板来给她亲自处理。
离开校医院,小黎受魏知叙所托去乌澜班调查。
乌澜同班的同学几乎人人都看得出来,乌澜长期被房依依软霸凌。
好诡异,怎么乌澜家破产前没人管她,反而破产后,各种大佬都出现帮她撑腰了?
“学生之间交往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咱们成年人有时候不也难以说清,互利互惠的事嘛。”教导主任看到房依依家长递来的眼神,还是企图和稀泥。
“应总,你看,很多同学都表示,请大家下午茶、看电影这种事情是乌澜同学主动提出的,也不存在强迫。所以是不是,其实乌澜同学交朋友的方式也有错呢?”
“我不觉得我想交朋友有什么错!”应缺朗声。
原本应缺还想站在门口,看应明女士如何替她撑腰。
可一听到教导主任这话,她忍不了了。
她够傲,够野。
即使不是乌澜,可她既然待在了乌澜的壳子里,她就忍不了乌澜受一点委屈。
小姑娘底气十足的呛声明显跟小黎调查中多次出现的怯懦、闷葫芦有所出入。
应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孩子,眉头也明显挑了一下,主动替她撑腰:“贵校奉行受害者有罪论了?”
“应总您这话说的,我们学校当然不会奉行这样的道理。”教导主任立刻赔笑。
“吴主任,小澜来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一句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的话,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应明毫不留情的警告。
过去应缺嚣张跋扈惯了,跟应明在一起,不是被教训,就是被批评。
应缺看着自己妈咪全然袒护自己的态度,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
“监控视频和同学走访调查的证据已经放在这里了,我没有很多时间处理这件事,所以只多给你们十分钟,如果商量不出结果,我们将走法律途径。”应明下了最后通牒,抬手示意应缺和魏知叙来她身边。
说实话,这些年应缺跟应明都很少有这样的温情时刻。
她走过去,应明居然主动拉过自己的手,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握在她的手中。
应明的手柔软温暖,在空调的习习凉风下,显得格外温柔。
应缺盯着她和应明交叠在一起的手看了好长一阵,专注到她都没注意到魏知叙看向她的视线。
说来好笑,她需要借助别人的外壳,才能感受到清晰的母爱。
“应总,退学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严重了?”房依依妈妈的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那学校和三位家长就跟我的律师去说吧。”应明起身要走。
a市上层圈无人不知,应家自己养了一支律师团队,从无败绩。
应缺还真的很想看看大炮轰蚊子的场面。
可教导主任不会让事态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立刻表示:“应总,我同意您的要求,学校将对三位同学做退学处理。”
应明重新坐下,身边的助理接住她的目光,进入下步处理流程:“三位同学需当面对我当事人乌澜小姐做出道歉,并归还这一年对乌小姐勒索侵占的钱财。”
“明明是她……”
“住嘴!”
本来退学就很难看了,听说要还钱,房依依更是不服。
她母亲明显比自己这个女儿看得清形势,退学她都左右不了,这样的小事更不值得她得罪应明。
“乌小姐这次受惊了,我们待会一起去吃顿饭,怎么样?”房依依妈妈很是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不怎么样。”应缺不领情,直截了当的打断了房依依妈妈的话。
应明太给力,应缺全然忘记了要向魏知叙展现自己演技的事,完全在做自己。
她应缺什么时候给过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子?
她只会昂着下巴,警告那已经成了鹌鹑的三胞胎:“道歉、还钱,以后见着我绕道走,听到没有。”
应明在自己身边吊着胳膊的小孩,神色复杂。
小黎的资料她看过了,不由得去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孩子短时间跟“怯懦”二字脱离。
所以即使应缺此刻的行为蛮横无礼,她也会给应缺一撑到底,默许了应缺亮出手机收款码,跟三家人算账的行为。
事件的最后以应缺方大获全胜结束,走出教导处的应缺,就像只志得意满的小豹子,昂首挺胸。
而应明跟在应缺身后,就像小豹子的底气。
日影拨过走廊,衬得少女身长却瘦,一看就受了不少苦。
应明打量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下意识的关心这个小孩:“小澜,王姨跟我说你失忆了,刚刚发生的有没有让你不舒服?你的手臂……”
“假的啦。”应缺灵活的将自己的手臂从绷带上卸下来,“本来是想吓吓他们,没想到根本不需要。”
“其实呢,我也知道她们不是诚心跟我道歉,但就是这样,才觉得爽快。”应缺笑眯眯的,捧着手机欣赏自己的胜利战果。
只是这种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在“叮”的短信提醒下,应缺发出一声惨叫:“啊!”
“怎么了?”应明看着应缺表情惨淡,不由得担心。
这家伙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一脸苦相的举起了手机:“钱,没了。”
短信通知应缺的银行卡被划走了一百万。
她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转眼就没了。
“因为有负债,银行自动划走了。”魏知叙瞥了一眼应缺手机内容,平静的跟两人解释。
这是第一次,应缺真切的感受到了乌家债务之庞大。
区区一百万,全然不够她填那个无底洞。
即使对金钱在没有概念,这个数字也还是吓到应缺了。
这只得意洋洋的小豹子,转瞬就愁容满面了。
“乌家的债务问题,我会帮忙的。”应明不喜欢看到面前小孩失落,她更喜欢看她刚才在教导处从容到张扬的样子,“让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负责,也太不像话了。”
“谢谢m……您。”
没办法,改不了,应缺还是想喊面前人“妈妈”。
可这具身体不答应,该死的闪电更不答应。
她的谢谢卡了壳,好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喊我表姐就可以。”应明温柔。
“不好吧。”应缺挠头,心里有点崩溃。
她怎么能喊她妈妈“表姐”啊!
虽然占冒牌货便宜很好,但她也不想跟她妈妈互称姐妹啊!
应明不解:“有什么不好的,这样才显得我们是一家人嘛。”
可本来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应缺看着应明,眼睛明显的垂了下去。
她演技的确不是很好,明明是该掩饰情绪的时候,却把自己的情绪暴露无异。
魏知叙注意到了:“阿姨……”
却不想接着被应明打断了:“哎呀,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我来的时候王姨还让我问你,今天晚饭小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糖醋小排吧。”应缺兴致缺缺,随口报了个自己喜欢的菜。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在家不要有心理压力。”应明摸摸应缺的脑袋,主动给应缺打开了车门,仿佛是在对刚才自己提起面前这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小孩的抱歉。
“但是小澜,有一点你要记住,以后不可以拿壁纸刀这样的东西攻击人了,alpha持械是很严重的事情,小叙送监控给我看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应明叮嘱应缺。
“哦,我知道了。”应缺点点头,神情有点游离。
她转头看向魏知叙,这才意识到应明会来,不是学校的通知,是魏知叙的帮忙。
“姐姐,你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啊。”应缺慢慢看向魏知叙,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点笑意。
“看你缠绷带缠的专心。”魏知叙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想让应缺放在心上。
可应缺怎么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报恩”是她接近魏知叙最好的借口。
这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笑起来也像只狐狸了:“姐姐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姐姐的!绝不会恩将仇报!”
魏知叙瞧着应缺的狐狸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似笑非笑的,应了应缺一声:“好啊。”
有妈妈袒护,还有魏知叙应允,应缺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alpha。
到家门口她便脚步轻盈,从车上跳下来,期待待会和姐姐、妈妈的晚餐。
只是刚推开门,应缺就撞见了自己那张脸。
几天没见,这人给自己打扮的乖巧了好多,金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没有半挂半露的睡袍,只有一套规规矩矩的纯棉居家服。
“小姑,你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