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门铃了，没人开门，等了一会儿，我就进来喽～”


    五条悟吐了吐舌尖。


    这表情在禅院家的族人看来邪恶至极。


    一个还能喘口气出来的花胡子老头厉声质问。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进别人家里？”


    刚说完他就吐出了一口鲜血，半死不活地晕了过去。


    所有咒术师聚集的地方，都会布置好特殊的“帐”，避免非术师误入，御三家自然也有，特意用来预警非本族人擅自闯入的。


    警钟是肯定敲了。


    但刚刚经历了这么一档事，看看这满地的血，谁还有功夫去管五条悟啊！


    “邻居在家却不开门，我不得进来看看你们出没出事？”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着，欢快地摆出了“快点夸我热心肠”的表情。


    京都也就那么点大，五条家和禅院家四百年前为表两家友好，宅子越修越近，哪知道没过多久，两家就变成了仇人。


    禅院直毘人的脸色一言难尽。


    举家上下还打不过一个没咒力的人，说出去不得被五条和加茂家笑话半天？


    五条悟努了努嘴，指着不远处那个手臂滋滋冒血的人。


    “喏，你们看，还是很有必要的吧？要帮你们叫个救护车吗？免费的哟！”


    但那张清俊的脸上可没有半点关切的意思，全是幸灾乐祸。


    显然没想到今天可以吃这么大一个瓜。


    下手的人很有分寸，只断了手脚，限制了行动。


    寻生能明显感受到五条悟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了他身上。


    他小声咕哝:“漂亮的家伙。”


    刚刚还装自己不存在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你都没看清楚他的脸，就说漂亮？】


    【他的灵魂在闪闪发光，像块阳光底下的宝石。】


    寻生擦去脸上的血污。


    他看的又不是长相，每个种族的审美都不一样，万一他觉得好看，但在同类看来很丑呢？


    熠熠生辉的灵魂才是最值得欣赏的。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沉默了很久，空气中的文字加粗加大。


    【有品！】


    禅院家还有意识的人气得不行。


    五条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下好了，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


    还有更气人的……


    闪光灯嚓嚓嚓响起。


    寻生只瞧见那个叫五条悟的雪发青年拿出了一个乌漆嘛黑的小盒子，对着地上的那些人比划来比划去，时不时还有清脆的响声传来。


    那是什么？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热情地邀请禅院家半死不活的咒术师一起合影。


    “诶嘿嘿，来，茄子，笑一个嘛！别这样，都不上镜了，到时候可是要把照片发到咒术师论坛里的。”


    “不可以！”


    “你敢！”


    “这里是禅院家！”


    “你也太放肆了吧！”


    “五条悟！！！”


    寻生的听觉比人类要灵敏许多，他被吵得脑袋嗡嗡疼。


    可能是肺腑里的淤血还没吐干净，血味冲刷喉管，他有点想抠着舌根，吐一吐。


    “你们太吵了。”


    气氛霎时一寂，禅院家的咒术师立刻闭上嘴，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瞅个不停。


    算了，拍吧！


    被迫屈服.jpg


    五条悟:“哇！”


    要是烂橘子们也像这群人一样听话就好了。


    他又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打算挑些出来，凑个九宫格。


    寻生的目光转向五条悟，握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紧，黏腻的血液从指缝间挤出来了点，湿哒哒地地地滴到了刀锷上。


    “你是谁？”


    这是一个漂亮又强大的人类，对方周围的那种足以震颤心灵的“场”非常厉害。


    “欸？你不认识我啊！”


    五条悟唇边的笑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好吧！悟，我是五条悟，接下来你该不会还要问我是来这干什么的吧？”


    寻生温吞地点了点头。


    “嗯，不可以告诉我吗？”


    五条悟从纯黑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绕过地上的血污，走到寻生面前。


    好闻的糖果味很快就盖过了血腥气。


    寻生从斑驳的气味中准确捕捉到，多闻了两口。


    “我来找直毘人老头儿签个字，真是的，不是同意真希来高专上学了吗？怎么还卡她的咒术师等级评定啊？”


    五条悟抱怨着。


    寻生挪开自己放在五条悟颈前的视线，转而去看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真希的申请，随便来个人签个字呗？”


    五条悟抖了抖两张写满日文的纸张，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刀子般割开了禅院家的寂静。


    禅院直哉当即支棱起来。


    “真希不过是个女人，能让她去高专，她就应该感恩戴德……”


    五条悟笑眯眯地凝视过去。


    “我要揍你了哦！”


    禅院直哉被雪发青年迸发的威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寻生仔细看起了纸张上面的文字。


    签字？


    需要用到手吧？


    可方才这些试图攻击他的人，都被他打断了手脚。


    五条悟故作伤心地叹了几句。


    “哎呀呀，看你们这样子，好像也没手签字了呢！那么，只有……”


    他直勾勾地看向了寻生。


    “不介意的话，就由你来签字叭！反正只要是真希的长辈都行，你是……”


    禅院直毘人像只老狐狸一样眯起了眼。


    “我已经把家主印章给寻生了。”


    寻生觉得这个人类老头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以前有很多人类这么看他，都是为了他的宝藏。


    五条悟勾唇。


    “那就更好了，你愿意吗？”


    寻生眨眨眼。


    一行淡青色的字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忘记告诉你了，契约期间，拜托你遵循一下《使魔准则》哦！】


    寻生:“？”


    这又是什么？


    【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


    【准则一:听master的话（仅夜晚除外）】


    寻生小怒了一把。


    他就知道，这个坏东西就是专门骗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龙，他要尽快找到那个神秘的master，然后对其发出决斗挑战。


    寻生盯着五条悟那张轻薄白净的纸递到了自己面前，顿了几秒之后，还是抬手捏了过来。


    平滑工整。


    和耐磨的羊皮纸触感不一样，边缘很锋利。


    “我把血蹭上你的纸了。”


    “没关系哦！”


    五条悟见上面染上血印子，只是轻笑了声，将自己的手掌垫在下面，方便寻生写字。


    “写我的名字吗？”寻生丢掉太刀，肩颈微弯，垂下眼，视线逡巡上面的日文。


    陌生的文字。


    但他认识，也能理解意思。


    语言转换吗？


    五条悟指了指上面的一条小横线。


    “对哦！这里这里，没办法，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那群糟老头子就是这么麻烦。”


    寻生稍显笨拙地握住了黑色水性笔。


    五条悟哼哼笑了一下，教寻生怎么拿笔。


    “是这么拿的，不能一整只手都握上去，失忆了吗？”


    寻生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他不想装作人类。


    【你最好收敛一点，我怕你被抓走解剖。】


    寻生:【什么意思？】


    【人类不喜欢异常。】


    【他们会把我架在十字架上实施火刑？】


    【比那还可怕。】


    【！！！】


    寻生抬起手，学着五条悟的样子，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写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新名字。


    先写了【寻生】，最后才在勉为其难地在前面加上了【禅院】二字。


    “这样就可以了吧？”


    “是哦！”


    五条悟笑哼哼地歪了歪脑袋，视线描摹过刻进纸张中的圆润字体，心情颇好。


    “这么说，你是禅院家的人喽？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长得和禅院家的人也不一样。


    寻生长了一张很精致的娃娃脸，一点也不像禅院家祖传的臭脸。


    寻生冷哼了声。


    “他们这些人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五条悟义正言辞地谴责了一句。


    “真可恶啊！”


    寻生非常赞同。


    “他们还打我，用刀刺我的内脏。”


    五条悟大声谴责。


    “是吗？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帮你揍他们？”


    他跃跃欲试。


    寻生摇摇头，真诚地说:“我不是故意打他们的。”


    是这些人先惹他的。


    “不是你的错。”


    禅院家一众:“……”


    这么同情他，那就把他领到你家去啊！


    五条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祖宗！快走吧！


    “对了，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五条悟当然没如他们所愿，就这么潇洒离开禅院家，反而对寻生起了兴趣，朝他勾了勾手。


    寻生不解，“嗯？”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你过来一下嘛！”


    寻生发出疑问。


    “你是说，走到你旁边？”


    脚往前移了一步。


    “嗯哼～我的话应该没有任何歧义的点吧？”


    五条悟雀跃地朝寻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走过来。


    “快点快点，迈开步子，就差两步了。”


    寻生带着满身血腥气，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五条悟身边，一点也不扭捏。


    五条悟歪头，观察了两眼这个眼睛亮亮的灰眸青年，狡黠地说:“再靠近一点。”


    寻生眉心微蹙，用眼神比划了一下他和这个雪发人类之间的距离，还差一拳，他们的肩膀就靠在一起了。


    人类都喜欢挨得这么近吗？


    听说他们是群居。


    要是在他的族群里，只有非常亲密的同族才能离自己这么近，比如伴侣。


    这么近很危险。


    谨慎的恶龙眯了眯眼，选择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五条悟没有恶意。


    “你想跟我说什么？”


    不知怎么的，寻生莫名从雪发青年微微上扬的嘴角里琢磨出了一点恶趣味。


    五条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哎呀，你也不想让别人听到吧？凑近一点嘛！”


    寻生后颈上鳞片状的羽毛瞬间浮现，暗淡的灰眸立刻侧到了眼尾，定定盯着五条悟那条手臂。


    他发现五条悟的手压根就没碰到他。


    看似亲密的举动，实则很是疏离。


    但还是太近了。


    寻生按耐住不适感。


    五条悟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似的，神秘兮兮地道:


    “呐呐，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你，人类每隔三秒左右就得眨一次眼睛吧？”


    灰眸倏然睁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