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与水纹的波动,让沈时节想起了小时候的夏天傍晚。
妈妈在浴缸里放一个木盆,倒入清凉的驱蚊水,再把她放进木盆里,陪着妈妈一起泡澡。
驱蚊水的味道过于刺激,但香香的。
妈妈也香香的。
爸爸会在客厅开心地唱歌,捏着嗓子问她:“宝宝洗澡乖不乖?”
那个时候,这个家里,有哥哥吗?
她的思绪与视野逐渐模糊。
好舒服。
不像她之前想象的感觉,哥哥的抚摸,如同用他的皮肤温度与指纹,温柔的擦拭她的身体。而她的魂魄包裹在这身皮之中,缓慢地颤动。
没有羞耻。
做了这么多年朝夕相伴的兄妹,哥哥的身体部位,她能碰触到的并不多。
哥哥的手,胳膊,脖子,背。
她无数次牵哥哥的手。
上学放学。
买菜逛街。
她也经常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从一开始,哥哥细瘦的手臂,逐渐变得肌肉紧绷有力量。
她会圈抱着哥哥的脖子,趴在他背上。
有一年下雪天,她不想沾湿鞋底。
于是,哥哥背着她回家。
她给哥哥打着伞。
手紧紧圈着他的脖子。
那个时候,她很想亲一亲他的脸。
好奇怪啊,谁能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小时候,她只想用嘴去亲他的脸,从未想过,嘴也可以去触碰嘴。
而长大后,她的视线与渴望,都会落在他的唇上。
再然后。
沈时节抬眸。
眼前的哥哥蒙着眼睛,深蓝色的领带洇湿了一道边。
她看向他的唇角。
又移动到唇峰。
哥哥的唇很漂亮。
她描绘不出形状,只能描绘这张唇给自己的感觉。
清清冷冷的,干净倔强。
小时候,只能看到脸,于是想把亲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长大后注意到了他的嘴唇,就想用力亲在他的嘴唇上。
再然后,
她想知道更深处的味道。
她想尝一尝舌头的温度。
她舒服地叹息。
哥哥用手,她最熟悉的手,触碰从未触碰过的地方。
哥哥摸过她的脖子,从爸妈去世后。
他喜欢将手掌放在她脖子后,热乎乎的贴着,握着。
然后对她说:“怎么不听话。”
“你再好好读一遍题。”
哥哥摸过她的脸。
他屈起手指,弹过她的额头。
发烧时,他也试探过她的温度。
哥哥摸过她的腿和脚脖。
她摔倒磕伤,他帮她涂过药。
她吃着冰棍扇着风,懒散着不想脱鞋时,哥哥握住她的脚脖,给她脱过鞋,脱过袜子。
哥哥摸过她的腰。
半夜偷吃零食,或者赖在客厅不回房间睡觉时,他会掐住她的腰,扛起她。
那个时候,她的胸会卡在他的肩膀和耳侧。那个角度,刚好可以卡上。另一边就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然后,能看到他变红的耳廓。
其实,她身上,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
她从未见过的后背,哥哥比她更熟悉。
她的内衣,也是哥哥手洗的。
他的手停下了。
沈时节失望地叹息。
果然,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
内衣都能亲手洗,却不敢触碰内衣裹起来的地方吗?
敢想不敢做,
大笨蛋。
沈时节摘下了那条深蓝色领带。
她抬起湿冷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以他为锚点,拉近自己。
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身体,中间一层薄薄的衬衫相隔。
哥哥的视线却并未游弋。
他凝望着她的眼,等她贴近,又和她一样,将目光放在了她的唇珠上。
他想品尝。
他不由自主地拉近了自己,却在要触碰到那点唇珠时顿住。
撤远。
沈时节紧紧圈住了他。
哥哥垂下眼,蹙起眉。
他到底在迟疑什么!!
沈时节恼火至极,她扬起手,扇在他脸上。
她扇了哥哥一巴掌。
哥哥侧过脸去,瞳孔放大。
他抚着被扇的地方,眉尾微微扬起。
他遮着嘴,沈时节看不到他的嘴角。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并非生气。
而是一种,混乱兴奋的笑。
她那一巴掌,就像扇一只倔强的猫,一条昂起来的蛇。
只要不杀了他,他会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他转正脸,缓缓放下手。
果然,他在笑。
锁链细细的响。
沈时节透不上气。这并不是窒息,是无法呼吸。
她本能地害怕,目光被他锁定,不敢乱动,只能被迫地害怕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掐了过来。
在她的脸颊流连了片刻,又放在她脖子上,然后到肩膀,接着,随着他目光的移动。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掐起,又贴着后腰圈揽住她整个腰身,单手将她提起,正面扛在身上。
沈时节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滑溜溜贴在他身上。
她裹在毯子里,很快,又陷入床中。
锁链垂在胸前,湿凉。
她颤着,却仍然不敢发声,不能说话。
她怕打断了哥哥的情绪,她一手创造出的气氛,她怕她说出任何一个字,哥哥会停下,会收回。
她用脖子再次体验了他滚烫的手心。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脖子,摩挲着她的咽喉,到下巴,到脸颊。
“告诉我,你应不应该回报我。”他说。
沈时节不语。
他的眼神变得迷胧,就像浴室香甜的水雾还未从他眼底消散。
“知知,报答我吧。你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每次讲完题,问她:“好,现在告诉我,你该怎么做?”
所以,她该选什么。
当然是……
选择能够取悦哥哥,让他开心的那个正确答案呀。
她像蛇那样,缓慢缠上了他的身体。
又缓慢的,近乡情怯似的,去钓他的舌尖。
期待中的狂风暴雨砸在了她身上。
她的太阳正在亲手制造一场风暴,席卷她脆弱光滑的身体,雨痕布满了全身,浅浅的红色。
她无暇顾及那么多。
就在刚刚,品尝到梦寐以求的唇舌后,她又变得贪婪了。
人会异变。
只需要一瞬。
得到后,就会得寸进尺。
她现在,想吞掉他的舌头。
连同他本人。
她想要化作鸟笼。
金色的,漂亮的,华丽不实的。
她想圈起他。
用绵软的自己做笼,永远圈抱包裹住她的珍宝。
“知知,我是谁?”他问。
沈时节回答,哥哥。
“我是谁,知知。”
哥哥。
哥哥名叫沈一川。
与我同姓。
哥哥,你在沈一川之前。
“哥哥怎么能对妹妹做这种事。”他绝望地说。
将她锁起来,明明是为了保护她。
但最应该保护她的人,现在,正在撕下皮囊,用她来取悦自己。
“好快乐。”他说。
雨未停。
沈时节愣愣的看着他。
没看到他哭,
但是,有泪水,滴在了她的脸上。
“若是真的能……同生共死。”他呢喃着。
“变作我的血肉,我将永远用骨骼,这副身躯,保护你。”
天花板的吊灯晃动着。
床铺晃动着。
沈时节的眼却望不到天花板。
太阳被身躯遮盖。
她却不觉害怕。
然而失焦朦胧的世界,裂开一道痕。
她的心猛地坠落。
身上有重量的温暖也骤然消散。
“不要!”沈时节大喊。
像是被自己从梦中喊醒,她猛地坐起。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沈一川,更没有她的哥哥。
这里像是没有装修也没有天花板的毛坯房。
很大很大,好多好多墙,好多铁丝网荆棘丛,就像建在郊外的野监狱。
没有灯光。
她来到了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