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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天来了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司徒钰不受控制地视线向下,最后定在他湿润的嘴唇上。


    不自觉吞咽,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吻。


    是他们的初吻。


    那天是在高考结束的暑假,赶上天文馆要举办特殊活动,她觉得好玩就兴冲冲去看,没想到回家的半道遇到徐如恂。


    他当时已经考完驾照了,还配了一辆拉风到骚包的车子。


    彼时正坐在驾驶座里,用很欠扁地语气问她:“不是吧,怎么能有人连挂两次科目三呢?”


    司徒钰疯狂翻白眼。


    见她吃瘪,徐如恂轻弹了一下她额头:“别翻了,要是翻不回来可就得上医院了,这得挂什么科?神经内科?”


    “滚滚滚,你少咒我!”


    一把拍开他的手,司徒钰满脸不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现在真是碍眼极了!


    脑袋里闪过一大堆捉弄技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选择了一个最荒唐的。


    她主动亲了他一下。


    因为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技巧,还亲偏了,最后淡淡的口红颜色落在他嘴角和面部皮肤的交界处,一深一浅。


    比起司徒钰,徐如恂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他皱着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像是古早电视剧中被意外轻薄的女主角一样,红着耳朵往后躲。


    “你干什么!”


    司徒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自尊心作祟,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所以哪怕理亏,也只是藏起心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我想试试。”


    徐如恂别开眼神,心脏慌得厉害:“试什么?”


    司徒钰煞有其事得解释:“这段时间薄开颜拉着我看了好多西方的爱情电影,里面说接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享受,很适合解压放松。”


    “所以你就来和我接吻?!”


    徐如恂瞪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不自觉间,他用手指尖碰了碰那个位置,柔软的嘴唇和皮肤,那一瞬间的触感好像正发着烫,让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在摸什么。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用震惊和慌张来形容。


    他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很严重的那种!


    但但诡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痛苦和气愤。他无法给出答案,过往看过的各种书籍也没有说过此刻的情境下该怎么办。


    大脑乱作一团,徐如恂最后只是磕磕巴巴道:“你、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亲别人!”


    司徒钰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别扭与羞怯,她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只当是两个人的皮肤进行了触碰,就跟体育课上的身体冲突一样。


    所以就现在来说,她看着徐如恂好像能滴出血的耳朵,反倒是觉得恶作剧成功,洋洋得意道:“别人当然不会啦,因为是你呀!”


    徐如恂一愣:“什么意思?”


    故意不答,司徒钰又问:“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


    语噎一瞬,徐如恂深深呼吸,看向她时一瞬不瞬,语气也十分僵硬:“没有。”


    “我也没有。”


    司徒钰摊摊手,似乎是觉得很失望:“看来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徐如恂没接话,似乎是默认了。


    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此刻电影里的测谎仪出现在眼前,那象征异常的红灯大概会非常耀眼。


    还会伴随着尖锐的鸣笛,响亮地告诉所有人,他说了假话。


    “不管你认不认,你刚刚说的话我听到了,而且当真了。”


    男人捧着她的脸,说话时指腹不受控制地微微用力。


    被拉回思绪,司徒钰抿起嘴角,故意岔开话题:“松开。”


    “不松。”


    才不上她的当,徐如恂板着脸,严肃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真怕又反悔,徐如恂停顿半秒,赶在她开口前又补了句:“我现在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司徒钰瞪大眼睛:“不是,那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司徒钰,到底是谁耍赖?”


    兀的,徐如恂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似乎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索性道:“这样好了,如果你接下来说的内容我不喜欢,那我就只能把你亲到改口了。”


    完了,遇到真无赖了!


    司徒钰倒吸一口气,气得不轻:“你这跟要挟有什么区别!”


    “对,就是要挟。”


    徐如恂挑眉,漫不经心道:“司徒钰,软的你不吃,那我就只能来硬的了。”


    “所以,你想怎么选?”


    夜风好像燥起来。


    裙摆被吹得贴到小腿上,她不敢动,怕等会又转而去缠他的裤脚。


    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对于这种濒临崩盘的感觉并不擅长掌控。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要向温子默表白时,并不期待也不迫切,原来二十二岁的司徒钰其实已经不喜欢温子默了,她只是在完成青春的遗愿,假装那一刻的自己还是十六岁。


    而眼前这个人,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让二十二岁的司徒钰束手无策,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人兴奋又上瘾。


    她又想起这些年看过的各种爱情电影,情到浓时,导演们似乎格外钟爱女主角们的表情变化,她以前以为是种镜头美学,现在才恍然,那其实是情感美学。


    吞咽一口,她战栗着嘴唇,小声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和你谈恋爱的准备。”


    “先出发,再准备。”


    徐如恂笑了,一点点地诱惑她迈出第一步:“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和我试一试?”


    司徒钰憋笑,歪着头:“那你想吗?”


    “怎么,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他话音刚落,司徒钰就用额头狠狠地撞了下他眉心。


    完全意想不到,徐如恂承受下来,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司徒钰此刻居然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大概是兴奋吧。


    她这样想。


    来自血液、肌肉、器官、骨头全都凝聚在一起的兴奋。


    仰着头,她就像当年那样,在他嘴角和脸颊的交接处,轻轻落下一个吻,小声道:“那我们就试试。”


    一口气憋在胸口,徐如恂搂她搂得更紧了。


    他颤抖着嗓音,求证似的问:“我这算是,求爱成功了对吧?”


    “噗——”


    司徒钰没忍住,吐槽道:“好诡异的用词,你以为你在拍《动物世界》吗?需要我给你配一句春天来了吗?”


    “春天不就是来了吗?”


    嘴角噙着毫不遮掩的笑,徐如恂不太熟练地学着电视节目里的播音腔调:“我的心脏说,此刻就是万物复苏。”


    /


    有关和徐如恂谈恋爱的这件事,司徒钰很难找到人分享。


    跟哥哥说,他大概会抄着家伙去揍他一顿。


    跟妈妈说,她大概会先联系律师准备各种协议。


    怎么都想发泄一下自己富足到快要溢出来的欢快因子,最后,她决定趁着薄开颜正因为画展顺利收官心情正愉悦的时机,向好朋友分享。


    这天是周六,薄开颜雷打不动地到酒吧玩,就为了听某个地下乐队主唱一展歌喉。


    迟蔚也在,据说那个乐队的酷飒鼓手就是他的新女友,一个地道的京市人,来“南漂”的。


    其实她一开始没想告诉徐如恂自己要去酒吧玩,但这个人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她才化好妆,就收到微信消息提醒,问她今晚什么安排。


    司徒钰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我有一个好主意】。


    那边回:【什么?】


    【你想不想吓迟蔚一跳!】


    【?】


    【我打算等会去找开颜,告诉她我们正在谈恋爱,迟蔚也在,你想想如果能拍到他震惊的表情包,该多有趣啊!】


    徐如恂不予置否,欣然同意。


    但显然,听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情场高手迟少并没有出现司徒钰想看到的模样,反而冷笑一声,鼻孔出气。


    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很不满意,司徒钰没好气地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迟蔚喝了口酒,老谋深算:“天机不可泄露。”


    懒得搭理他,司徒钰又去看薄开颜的反应。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几秒的沉默后,爆发了强悍的尖叫,不可思议写满了整张脸,看看司徒钰,又看看徐如恂,似乎是真觉得很难接受。


    司徒钰赶紧道:“来喝点水喝点水,别激动啊。”


    薄开颜拒绝了,并义正言辞地质问:“你之前不是说,就算这个世界上的雄性只剩下徐如恂,你也不会选他的吗?”


    司徒钰一下子就噎住了。


    她还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更加锐利的目光。


    不自然地咳了咳,她有点心虚:“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嘴角都抽搐了,薄开颜还不死心,又问:“那你不还说喜欢一米八八以上身高的人吗,徐如恂才一八五!”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司徒钰回答,三米之外的当事人就坐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冷不丁道:“这个世界上有一项发明,叫做增高鞋垫。”


    一旁的迟蔚险些把酒喷出来,气得“哎呦”一声,显然很无语:“多卷啊,一八五的人还要垫增高鞋垫,你让我们一八零的人怎么活!”


    三个人异口同声:


    薄开颜:“你一米八?”


    司徒钰:“你有一米八?”


    徐如恂:“你不是一米七九吗?”


    “……”


    恶语伤迟心。


    比了个“嘘”的手势,迟蔚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住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米七九的男人!”


    四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七点半,备受瞩目的那支地下乐队登场了。


    司徒钰本来也是想见识见识这乐队有多大的魅力,但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她瞥了眼看到是妈妈的来电,不敢耽误赶紧跑出去接。


    司徒俪女士并不封建,甚至很支持她出门玩耍,只要不是太过火她都是不会置喙的。


    这次来电也只是照例关心一下她的实习情况。


    之前她已经和妈妈说明了温子默的情况,后者气得不清,也联系了律师准备新的诉状,准备从资助者的身份角度彻底把温子默“碾死”。


    “我听老佟说,你进步很快?”


    “还好吧,佟叔叔安排我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底层逻辑大一的时候就学过了,不复杂。”


    司徒俪笑了,觉得这话要是让佟大技术总监身边的小孩听到,怕是要委屈得哭了。


    “你大四怎么打算的?继续实习?”


    司徒钰还没和妈妈说自己打算读研的事情,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现在话赶话说到这里,干脆就撞日了。


    司徒俪的语气明显冷下来了:“怎么,将来不打算继承家业,想走学术路线?”


    司徒钰立马心虚,试图辩解:“可是妈你看,咱家有两个孩子,哥哥现在正风生水起呢,也不差我一个人对不对,我是真的很想继续提升学历,那等我毕业后也不影响进集团啊。”


    电话里安静几秒,司徒俪董事长似乎正在黑着脸揉太阳穴。


    她不反对女儿追求漂亮的履历,但她依旧有自己的私心,想趁着自己还大权在握,让她尽早来公司里熟悉业务。


    硕士三年、博士四年,等她毕业都快三十岁。


    而最为母亲,她到时候也是六十岁要退休的年纪,再想着给女儿铺路自然就远不如现在顺畅。


    她这女儿随她,脾气也犟,真要决定好了什么事就很难改。


    算了,追求前程也不是错,既然她都做好打算了,她总不能再去当这个恶人,就随她吧。


    司徒俪叹了口气,还是道:“你决定好了,那妈妈就还是支持你,这样,下周你签个股权转让协议,在你现在10%的基础上,妈妈再给你5%的股权,就算不来坐班也得参加董事会,省的有些老东西以为我们家没人了。”


    司徒钰笑了,甜甜地说了句“好呀”。


    电话挂断后,她没有立刻回去。


    点开手机里某个银行的app,她习惯性地查看余额。


    嗯,还是一样令人赏心悦目的九位数。


    这还得归功于妈妈在几年前赠予给她的集团股份,让她可以坐等收钱。


    这就是她可以大胆选择生活方式的底气。


    欣赏了一会这串美妙的数字,一看已经快八点了,她才又重新进入酒吧,但显然,乐队的第一部分表演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中场休息。


    “你也是来看演出的?”


    突然,必经之路上出现一道陌生身影。


    司徒钰微微抬头,似乎是为了制造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酒吧走廊的光线很昏暗,来人偏又逆着光站。


    看不清他的五官,司徒钰只注意到他那一撮被单独染红的毛。


    “红毛哥”似乎很健谈:“不过现在正在中场休息,你可以等会再进去。”


    “你很喜欢看这个乐队演出吗?我们可以联系方式,我跟他们主唱很熟的。”


    没想到这个陌生人这么喋喋不休,更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不讨人喜欢的搭讪方式,司徒钰有些烦了,刚想强行离开,肩膀突然被揽住。


    她瞪大眼睛,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刚想开骂,但紧接着就听到熟悉的清冽嗓音:


    “不好意思,你挡到我女朋友的路了。”


    徐如恂似笑非笑,眼神里淬着冰碴。


    他掌心扣在她的肩峰,微微用力顺势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人立刻明了。


    “红毛哥”显然吓一跳,念叨着“对不起”就溜之大吉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司徒钰松了口气,可还没开口,就听到某某人口吻冰凉,怨气十足:“你为什么不说?”


    司徒钰有点不明所以,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说你有男朋友,不能加陌生男人的微信。”


    司徒钰沉默两秒,意识到这究竟是个什么场面。


    她笃定,这人在吃醋。


    嘴角多了分根本压不住,只能仗着光线实在是太暗而勉强藏起来的弧度,她恶趣味十足,没着急解释,且就是想看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发酸。


    眼睛一转,她装无辜,不紧不慢道:“有什么关系,认识个新朋友而已又不会发生什么,玩玩而已嘛。”


    徐如恂被她气笑了:“玩玩?玩谁?玩我吗!”


    司徒钰一脸正气,实则在心里都要笑背过去了:“那我下次一定拒绝。”


    “你还想有下次?”


    徐如恂并不相信她的表态。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如果要给大小姐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前缀,一定是从初中叛逆期延续到现在的——


    阳奉阴违!


    他阴沉着脸,如此形容:“司徒钰,你就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


    才不认这个恶名,司徒钰不服气道:“我觉得是你太小心眼了,你应该改一……”


    最后一个“改”字她没说完,因为徐如恂忍无可忍,攥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下来。


    狂风骤雨般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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