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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 第8页

第8页

    风不大,偶尔吹过来一阵,裹着细沙打在脸上,麻麻的。


    郗予把领口的布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认识路吗?”


    前面传来阙执低沉的回答:“认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走过。”


    走过?郗予低头想了想,没问下去。


    只是说:“好。”


    骆驼蹄子踩在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蹄一蹄,不急不缓,像是整片戈壁的心跳。


    郗予听着这声音,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慢下来。


    郗予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来不及注意的东西——沙地上偶尔蹿过一只蜥蜴,停下来歪头看他,然后嗖地钻进石头缝里。


    天上盘旋着一只鹰,飞得很高,翅膀张开时几乎不动,像是被风托着,在看地上的两个小黑点。


    远处有几丛干枯的灌木,灰扑扑的,和石头长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植物哪是岩石。


    他忽然想起冷宫里有一本旧书,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里面有一页画着戈壁和骆驼。


    画工拙劣,骆驼像长了腿的桌子。


    他把那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把纸边都摸毛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戈壁,就是骆驼,就是远方。


    现在他知道,不是。


    骆驼不像桌子,戈壁也不像画。


    画里的戈壁是死的,真正的戈壁是活的——风是活的,沙是活的,连沉默都是活的。


    他想告诉老周,你帮我离开的那个地方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


    但他只能想,不能说。老周听不见了。


    郗予把这个念头咽下去,抬起头继续看日出。


    日头升高之后,戈壁就不那么温柔了。热。


    不是中原那种闷热潮湿的热,是干的、烈的、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的热,每一寸皮肤都在失水,嘴唇开始起皮。


    太阳晒得沙地泛出白光,远处的空气被热浪扭曲,戈壁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什么都看不清。


    郗予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浸湿了帽檐内侧的布边。


    但他没有摘帽子。


    他坐在骆驼上,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驼鞍,姿势端正得像是坐在书案前写字。


    阙执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第一次只是扫了一眼,第二次停了半拍,第三次直接勒停了骆驼。


    郗予的骆驼也跟着停下了。


    “怎么——”郗予刚开口,就看见阙执从自己骆驼背上翻下来,大步走到他面前。


    他仰头看着骆驼上的郗予,眉头拧着,阳光直射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照成了浅金色,瞳孔微微眯起:“你不舒服?”


    “没有。”郗予有些莫名。


    “你脸都白了。”


    “晒的,”郗予拿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我皮肤白,晒不黑,不是不舒服。”


    阙执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他的脸色,看他的嘴唇,看他握缰绳的手有没有发抖。


    然后他似乎确认了什么,眉头松开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压着。


    他走到自己骆驼旁边,从驮着的包袱里抽出一条毯子,抖开,三下两下折成厚厚的一块,回身递给郗予:“垫在屁股底下。”


    他说,“骆驼鞍硬,骑久了疼。你第一次骑长途,不会说,等你说疼就晚了。”


    郗予接过毯子,手指摸了摸,毯子很厚,粗羊毛织的,扎手,但确实能缓冲鞍子的硬。


    他低头看着毯子,又看了看阙执照旧被太阳晒得发红的颧骨。


    “你自己不用?”


    “我习惯了,”阙执已经翻身上了骆驼,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不用习惯。”


    郗予把毯子垫好,坐上去确实舒服多了。


    他抬起眼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阳光把他的灰色粗布袍晒得发烫,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他还是看不透这个人,话少,直接,不解释,但每一次停顿和回头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郗予把匕首从袖子里摸出来,又看了看皮鞘上那道刻痕。


    还是看不懂。


    第11章 “你以前经常在外面过夜吗?”


    晌午过后,戈壁更暴烈了。


    风变大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郗予终于知道为什么边陲的人都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不裹的话沙子真的会打进眼睛里。


    他眯着眼,把领口的白布拉高遮住半边脸,帽檐压得更低,只露出一点鼻尖。


    “风大了!”前面阙执的声音穿透风沙传过来,“跟紧我!”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


    骆驼的步伐变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从沙子里拔出来再踩下去,驼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节奏越来越急。


    郗予身体前倾,一只手按着头上的帽子,另一只手抓紧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沙子打在袖口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他低着头,从帽檐和领口之间的缝隙里看路,只看见驼蹄扬起的沙尘和前面那匹骆驼的尾巴。


    郗予忽然觉得风沙没那么可怕了。


    有人在他前面挡着——不是替他挡住所有风沙,只是走在前面,给他留一条清晰的背影。


    这条背影就够了。


    他忽然想,老周让他找一个能护他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他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需要人护。


    他只是暂时跟这个人同路,到了西边,各走各的。


    黄昏时分,风沙渐渐平息下来。戈壁又恢复了那种辽阔的安静。


    阙执选了一处背风的沙丘作为营地。


    两匹骆驼被拴在沙丘底下一丛干枯的红柳根上,他自己搬来几块石头围成简易的灶坑,从包袱里摸出火镰和一些干粪,蹲在地上开始生火。


    郗予站在旁边看着,他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没在野外生过火,连火镰怎么用都不知道。


    他从前只需要活下去,不需要生活。


    郗予站在旁边,背着手,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阙执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旁边:“毯子在包袱里,自己拿。”


    郗予从骆驼背上取下包袱,翻出两条厚厚的毛毯,一条铺在地上,一条叠好放在旁边。


    然后他在铺好的毯子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继续看阙执生火。


    郗予注意到阙执生火的样子很熟练,先用火镰擦出火星引燃碎草屑,再小心地把干粪架上去,火苗先是弱弱地跳了几下,然后慢慢蹿起来,舔着干粪的边缘,发出干裂的噼啪声。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被映出明暗交错的影子,颧骨上的旧疤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粗粝而灵活,摆弄着火堆的石块像是在摆弄什么精细的兵器。


    郗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经常在外面过夜吗”


    阙执把最后一块石头摆好,直起腰:“嗯。”


    “行军?”


    阙执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继续摆弄火堆。


    他没有抬头,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你怎么知道是行军。”


    “猜的。”郗予说。


    两人互看一眼,都没再说下去。


    火升起来了。


    戈壁的夜来得很猛,太阳一落,温度就骤降,从白天的炙烤变成夜晚的寒凉,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郗予裹着毯子坐在火堆旁边,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


    帽檐下的脸被火光照得暖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像一汪温水里养着两尾金色的鱼。


    阙执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肉干,分了一半递给郗予。


    郗予接过,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咬得腮帮子疼,但咸香咸香的,越嚼越有滋味。


    他嚼了半天,腮帮子酸了,他也不放下来,只是拿牙慢慢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


    “肉干也是你带的。”郗予说,用的是肯定句。


    “嗯”


    阙执应声,低头从腰间抽出弯刀搁在膝边,那位置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在火堆旁边不是放松的,郗予注意到——即使在吃东西,他的坐姿也维持着某种警觉,脊背没有完全靠在沙丘上,膝盖微微屈着,随时可以站起来。


    郗予看了一眼那把弯刀,刀柄也缠着暗红色的皮绳,和匕首一样,是同一个人的手艺。


    “匕首和弯刀是一套?”他问。


    “嗯。”


    “你自己打的?”


    “不是。抢的。”


    郗予停止咀嚼,看着阙执。


    阙执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嚼着肉干。


    郗予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隔了几秒,郗予决定把这句话当成开玩笑,继续嚼肉干。


    阙执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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