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作关心,抬手摸了摸谢柯佻的额头。
谢柯佻躲了一下,没躲掉,对方手掌冰凉,带着冷香——但也可能是她太烫。
她现在满脑子疑问,抬眼望向梁昧仪。
她坐在椅子上,梁昧仪站着,她的头正好贴在对方的胸前。
大脑迷迷糊糊,花了三秒才意识到这件事,然后立刻像是烧了起来。
她想后退,梁昧仪反而将她搂在怀里,靠在她耳边道:“要有职业道德。”
她头脑发懵?
什么道德?
什么职业?
她没收钱啊。
颊边柔软,像是枕在云上,又香又弹。
谢柯佻大脑空白,这时已经把刚才所想的事都忘了。
只听见甄屿知的声音:“不多不多,就三杯,小谢酒量不错啊,看起来一点没喝醉。”
梁昧仪却想,对方一定是醉了。
因为谢柯佻没有推开自己。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却又想,那刚才自己一番精妙的表演,对方岂不是就没有看到?
亏她还耐着性子和胡湘桐说了几句话,想看看谢柯佻会不会吃醋。
不过眼下也好,梁昧仪搂着对方,对甄屿知道:“这三杯是什么度数?”
“这我怎么清楚?要不品酒女皇你自己品?”
梁昧仪在谢柯佻看不见的角度冲甄屿知翻了个白眼,要了一杯“纯白”。
抿了一口就明白了,对甄屿知道:“不和你们闹了,我们要先去休息。”
甄屿知道:“哎,还没聊几句呢。”
梁昧仪已经拉着谢柯佻起来,对方乖乖的,安安静静,手掌却滚烫。
梁昧仪便知道她已经彻底醉了。
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只喝醉过一次。
那是谢柯佻完成毕业答辩的时候,梁昧仪去找她。
那天飞机晚点,梁昧仪本来以为去不了了,她换了航班,但天气太差,所有飞机都无法起飞。
她急得大哭,但谢柯佻也不能安慰她,对方把手机关机了,更何况,梁昧仪本来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在网上寻求答案,她找到一个办法,坐火车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
她坐了七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在车站打了辆出租车,给谢柯佻发消息问她在哪,实则又累又困,默默流泪。
司机一直观察她,等到了目的地,忍不住递给她一张纸巾,安慰道:“是不是分手啦,别伤心啊,你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随便找下一个的。”
梁昧仪认为这是一场恶毒的诅咒,尖叫着大骂:“你这个老头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就这样和司机莫名其妙吵了起来。
说不好是一种缘分,谢柯佻刚好聚完餐,从外面回来。
于是对方又帮自己收拾了残局,告别同学给自己找地方住。
这场惊喜最后简直成了谢柯佻的麻烦,那天晚上她忙碌到深夜,自己却又生气于对方和别人喝了酒。
谢柯佻解释导师也在,只是一种礼貌,梁昧仪却不听。
实际上,她不是真的不懂,只是又在闹别扭而已。
她钻了牛角尖,生气于谢柯佻每次都拒绝和自己喝酒。
那天晚上谢柯佻很有耐心,她哄了自己半天,最后被缠得受不了,还是下楼买了几瓶酒。
几种酒混在一起,两人喝了几杯,在某个时刻,梁昧仪发现谢柯佻不再说话。
梁昧仪开始以为是谢柯佻生气了,于是又贴过去撒娇。
她用头发蹭对方的脸颊,对方却仍一动不动。
梁昧仪凑到她跟前,看见谢柯佻眼神发直,像是在放空。
“谢柯佻?”
“……”
“桃桃老师?”
谢柯佻有了反应,转动眼球看着她:“别这么叫。”
竟然好像还有些本能,在说到某些关键词的时候,会触发出来。
梁昧仪觉得好玩,乱七八糟问了好多问题。
如今也不能全想起来了,却记得最后一个问题,梁昧仪问她——
“谢柯佻,你喜欢梁昧仪么?”
谢柯佻已经半阖上眼睛,那时却又抬起头来,看着她说:“喜欢的,很喜欢。”
……
陷入回忆的功夫,梁昧仪把谢柯佻带回了房间。
谢柯佻乖乖走到房间门口,房门打开的时候却突然冷静地说:“我该回家了。”
梁昧仪还以为她酒醒了,吓了一跳望向她的脸。
对方面无表情,双目失焦。
梁昧仪戳了戳她的脸。
谢柯佻微微皱眉,有点茫然地左顾右盼,似乎在思考是什么让她的脸痒痒的。
梁昧仪被萌得忍不住笑,推门进去,顺便把谢柯佻也拉进去。
将她带到沙发边上让她坐下,轻声道:“乖乖坐着,我帮你去倒杯水。”
对方果然乖巧坐着,直到梁昧仪把水端过来,放到她的嘴边。
对方喝酒一点都不上脸,就算神志不清,皮肤仍是冷调的白皙,唇色淡淡,像是抹了一层白霜。
如此就很难分辨对方到底喝到了什么程度。
梁昧仪见她水到嘴边了都不喝,就知道她醉得厉害,怕硬灌把对方呛到,就去找吸管。
找了一圈,终于在吧台找到了,拆了包装拿过来,却见桌上的水已经洒了谢柯佻一身,对方捧着水杯,一脸无措看着她。
显然是自己拿起来喝,结果洒了。
衣服洇湿了一片,嘴唇周边湿漉漉的,灯光下像闪着碎光。
浅色的嘴唇沾了水,带上淡淡的粉,像是挂着露水的娇嫩花瓣。
梁昧仪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虽然过去五年,但她仍记得这嘴唇的触感,柔软而甘甜,让人难以割舍。
可是,这只是单方面的。
对方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割舍了。
梁昧仪的心头莫名其妙涌起一股愤怒,抽了一张纸巾来帮她擦嘴。
她擦得很重,但喝醉的谢柯佻也果然不躲,只茫然看着她,直到皮肤都被擦得泛红。
梁昧仪突然又心软了,捏着谢柯佻的下巴,柔声问:“渴么?”
谢柯佻点头,声音微哑:“渴。”
梁昧仪又倒了些水,插上吸管凑到谢柯佻的嘴边,谢柯佻张嘴来咬,雪白的牙齿泛着湿润的水光。
梁昧仪突然又挪开了水杯。
谢柯佻咬了个空,懵懂抬头,眼神中带着委屈。
梁昧仪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想喝么?”她问。
谢柯佻点头。
梁昧仪又捏住她的下巴,这次拇指上移,滑过唇瓣。
谢柯佻一愣,本能后退。
梁昧仪却捏住她,低声道:“想喝就不能躲。”
谢柯佻微微蹙眉,突然道:“昧昧,别这样。”
梁昧仪吓了一跳。
她以为谢柯佻的酒醒了,下意识松开手,谢柯佻却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昧昧,好痒。”
微微低沉的嗓音像是醇厚的酒,梁昧仪也几乎听醉了,失神望着谢柯佻的脸。
这一刻时间好像一点都没有往前走,她还在五年前,仍是以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包容的梁昧仪。
可是下一秒谢柯佻闭上了眼睛,直直地往前倒。
梁昧仪于是直到她已经进入了醉酒的最后一步——睡着。
梁昧仪气笑了。
她抱着谢柯佻,彻底失去意识的人沉甸甸的,几乎要把她撞一个踉跄,但是她又舍不得放手,感受着这个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怀中。
她搂了一会儿,实在搂不动了,只好将对方推到沙发上,又扫视着对方的身体思考着怎么把她拖到床上。
只是这思考渐渐变了味,微敞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修长的脖颈跳动着青色的筋脉,凌乱的发丝遮挡秀丽的脸庞,更添风情。
梁昧仪撑着沙发靠背俯身而上,轻轻拨开对方脸上的发丝。
其实从相逢第一次见面,看见对方倒在地上时,就想这么做。
美丽而脆弱的,许久未见的前女友。
过去五年,有什么变化,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梁昧仪抚摸对方的脸颊,手指缓缓滑过,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唇瓣。
唇瓣开始变得干燥,像是干枯的树叶。
梁昧仪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睡着了。
她欠我的。
梁昧仪轻而易举说服自己。
她靠近对方的脸,淡淡的酒味,更多的是对方身上清爽的皂香,温暖沉稳的木质味,和记忆中竟然一模一样。
对方看来还用同一款香皂。
当足够靠近,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像是一块缓慢燃烧的炭火,微微灼热的,发烫的。
鼻尖靠在一起。
突然想起第一次接吻。
在书房借口学口语看一部电影。
梁昧仪找的,当时很出名的女同影片。
影片中的女主角们接吻时,谢柯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缓缓瞪大眼睛。
梁昧仪便把头慢慢挨在她的肩上。
谢柯佻没躲。
胸腔中似乎有个小小的精灵开始跳舞,梁昧仪鼓足勇气,搂住对方的脖子。
没有说话。
只是简单的对视。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的唇瓣靠在一起。
梁昧仪至今不知道那部电影的后续是什么,因为她们不断地接吻,等回过神来,电影已经开始播放片尾工作人员名单。
她只记得片尾曲,宁静而悠扬,像是那个秋日的午后。
那天她们甚至没有表白。
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感知到那份情感。
就像现在,梁昧仪终于贴上谢柯佻的嘴唇。
唇瓣柔软而干燥,梁昧仪轻轻地含吮,又用舌尖滑过对方的唇缝。
谢柯佻下意识想躲,偏开头去,梁昧仪却紧紧捏住她的下巴。
半睡半醒,谢柯佻睁开眼睛。
她的大脑像是塞满了棉絮,意识在其中艰难前行。
但她看见梁昧仪。
她突然放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舌头趁机滑进口腔,像一尾慌乱上钩的游鱼,左突右撞。
谢柯佻反客为主,将那舌尖缠住。
淡淡白兰地的味道,在柔腻的勾缠中扩散。
谢柯佻感到很渴,她开始进攻和掠夺,情不自禁地搜刮可以吸吮到的所有水分,直到梁昧仪呜咽,捶打她的肩膀。
她稍稍后退,却仍搂着梁昧仪的腰肢。
脑袋太沉,抵在对方的肩膀。
于是嘴唇贴在对方的耳畔,吐息灼热道:“昧昧,我好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