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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页

    “传闻说原主怨气滔天,鬼魂附在戒指上,化作厉鬼索命,所有持有它的人都不得好死。”谢幽兰嗤他胆小,“但此物辗转落入我手,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见所谓妖邪不过是吓唬人的噱头。”


    玉宫照夜哭笑不得地扶着卫拂,顺了顺他的背,感觉无形的毛都炸起来了:“谢宫主说得有道理,比起神鬼之说,我也觉得更像瘟疫,或者是少见的中毒。”


    卫拂挨着他的肩,轻声嘀咕:“殿下,自古以来除了邪不胜正,还有以毒攻毒,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已经邪得连邪魔外道都甘拜下风了?”


    谢幽兰:“……”


    卫拂就着玉宫照夜的手仔细端详:“材质不清楚,无纹无锈,也许是精钢,或者异域传来的金铁?外圈上这粒绿宝石还没豆子大,确实不值钱,也没有錾刻印记……”


    “你不认得?”


    卫拂诚实地摇了摇头。


    谢幽兰看着他懵然的眼睛,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难得失掉了冒着坏水的游刃有余,语气听着有点干巴巴的:“这枚指环的主人是江风寻。”


    这名字如同一道霹雳穿墙而过,轰然正中眉心,一下子将卫拂劈得怔在原地。


    玉宫照夜眉梢一动:“江风寻是谁?”


    谢幽兰与他对视一霎,随即看向卫拂:“你没告诉他?”


    玉宫照夜:“什么?”


    “江风寻是个女人。”


    他一旦静下来,眉眼轮廓就和卫拂有八分相近:“她在北烛宫做了十年夫人,却被一名灵华宗弟子所惑,不惜抛弃丈夫和孩子,与他一道私奔叛逃。”


    “她与那个男人所生的孩子,就是你旁边这个混账玩意。”


    玉宫照夜:“……”


    你也是他哥。


    继镇国公长子、夕陵皇帝、鹭卫头子之后,又来了个邪魔外道的亲哥。


    亲兄长不见得有多么慈爱,但一定是最混账的:“玉宫殿下,你派往北烛宫那只小老鼠,查的其实就是这件破事。倘若他早对你坦白,你也不至于这样大费周折,赔了个手下不说,还要落个把柄在我手上。”


    卫拂:“……”


    谢幽兰拊掌叫好:“精彩,你瞒着他,他瞒着你,看来二位也不是多么要好嘛。”


    这话简直比万钧巨箭还扎心,卫拂的魂魄快要从天灵盖上飘起来了,吓得都没敢说话,转头怯怯地看了玉宫照夜一眼。


    “我们好不好,不劳阁下费心。”玉宫照夜懒得跟他讨论私事,一句话轻轻揭过,镇定地说:“我还有件事不解,你当年明明救了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死在了你手里?”


    谢幽兰:“我乐意。”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问了我就要说实话吗?不是人人都爱成全他人,我就喜欢棒打鸳鸯,不行吗?”


    玉宫照夜:“……谢宫主,我很少赞同你弟弟,但这次是他赢了。”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键盘敲出火星子


    第46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她……”


    卫拂怔怔地开口,短促地发出一声微弱单音,随后就卡住了,好像突然又忘记了怎么出声。


    嘴唇徒劳地开合,却没有在空气中激起任何水花,卫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玉宫照夜与谢幽兰同时色变。


    “疏尘!”


    “‘鹳郎’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江风寻是他的母亲。


    是他在夕陵风都柳枝巷那座旧宅院里,等了十几年的母亲。


    哪怕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音信,卫拂依然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擅自认为他们在远方过得很好,只是被江湖风霜绊住了脚,总有一天他们会带着满身尘土突然出现,那时他就可以跟着双亲一起回家去。


    他就能够向所有人证明,他只是被寄养在镇国公府,并不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哑巴。


    可是现在谢幽兰说,那枚戒指所有的主人都死于非命……那她呢?


    还有与她一同浪迹江湖的卫怀钧呢?


    他经历过命悬一线的险境,然而扼住喉咙的并不只有对死的恐惧,万语千言全都堆堵在狭窄的气道里,他偏偏像个被扎紧的口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又要被扔下了吗?


    “小鹳!”


    一股热流蓦然从后心涌入,凉得几乎没知觉的手上传来了紧握的暖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散入僵结的四肢百骸,像铺开一张无形无迹的大网,平稳地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玉宫照夜攥住他冰凉的爪子,掌心合于背心,以真气护住心脉,以免情绪大起大落伤身,低声提醒道:“静心凝神,别着急,慢慢说。”


    一而再再而三拉住他的人,又向他伸出了手。


    卫拂眼眸颤动,恍惚地看向玉宫照夜,犹如多年前在黑暗的地底、在石洞和山野中,晴天雨天,或明或暗,无数次偷偷看向闭目沉静的少年。


    这是我的月亮。


    僵直到麻木的手指微曲,逐渐找回了知觉,他用力地去反握玉宫照夜的手,但实际上更像是精疲力竭地合拢掌心,虚虚地将他扣住了。


    “咳!咳咳咳咳……!”


    堵在胸臆中的气一下子顶开喉咙,冲口而出,卫拂只来得及掩住嘴,顷刻间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连五脏六腑都要一齐喷出来了。


    那么高挑的一个人,愣是弓得只能看见一点脊背,最后伏在玉宫照夜臂弯里半死不活地喘了半天,眼角泪痕分明可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惊天委屈。


    连盈月都被他吓住了,体贴地递给他一方绣着蓝色小花的手帕。


    唯独谢幽兰始终没起身,神色莫测地盯着对面的人仰马翻,脸色有点悻悻的,好像谁踩了他的尾巴,又碍于理亏,不好当场发作。


    “夜光”这破地方盛产的都是什么饭桶,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软弱?


    多情的人必伤情,心软就去慈幼院带孩子,当什么杀手刺客?他们倒好,感情比写诗唱曲的还丰富,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儿。


    还有卫拂,世家小姐也没有他那做派,咳嗽几声至于趴到玉宫照夜怀里去吗?玉宫照夜也是,不过呛了一下,又没伤及心肺,哪里就咳死他了呢?


    好容易等卫拂止住了咳,灌了两杯温水,嗓子哑得像叫驴,还在那跟玉宫照夜哼唧,谢幽兰终于忍到头了,不耐烦地说:“你要是受不了一点惊吓,我现在直接把你打晕送出去了事,省得再当十年哑巴。”


    “没事,不小心呛了一下而已,哪里就咳死我了?你千万别觉得愧疚。”卫拂沙哑地问:“你去那座岛是为了找她?我……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戒指,你确定吗?”


    谢幽兰:“……”


    他镇定得好像刚才有个屁从席上飞走了,说:“她有把用天外陨铁锻造而成的破刃剑,十分坚硬锋利,能断一切刀剑。这枚戒指材质出于同源,极其稀罕,必是从她手上流出的无疑。”


    卫拂沉默下去,一边思索,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玉宫照夜掌中来回划拉。


    虽然谢幽兰很不是东西,但他确实有点先见之明——刚进门时就应该狠下心把这个一惊一乍的惊弓之狐撵走,过度纵容果然容易出问题。


    玉宫照夜看他刚才咳得头发都散了,两鬓碎发垂落,更显得楚楚可怜,也不好说他什么,忍着掌心细微的痒意,略过谢幽兰一定不会回答的“为什么要寻找江风寻”,直接问道:“先前的问题谢宫主还没回答我,就算不用北烛宫的人手,外面有的是人愿意为阁下效命,你到底看中了‘夜光’哪一点,一定要拉上我们同行?”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座岛上出来的女人是怪病爆发的源头。”


    对上玉宫照夜这样的正经人,谢幽兰又找回了熟悉的邪恶感觉:“据闻当年龙沙燕原大战,燕原曾用投毒的法子在昼锦城散播瘟疫,后来退兵时,他们曾想在沿途所据各城都如法炮制惨案,却被‘夜光’、不,那时还叫碧华才对……被‘碧华’及时扑灭了。”


    玉宫照夜神情不变,甚至为了安抚身边那个垂头丧气的狐狸精,手还在袖子底下柔和地摩挲着他的虎口,听了谢幽兰的“据闻”,只是稍稍抬眼,浅色眼珠盯准了他。


    和卫拂那种精力旺盛八面玲珑、不管认不认识都愿意尝尝咸淡的个性的截然相反,玉宫照夜热爱清静,世俗欲望几乎没有,除了出任务以外一向深居简出,宁愿蹲在山里闭关,也懒得去跟人交际。


    但他就像总是在睡觉的猛兽,一旦睁眼开始认真计较,就是奔着撕碎猎物去的。


    当日在风都与牧衡共商如何对待十相教,玉宫照夜只说了燕原的野心和行径,但没有提起过龙沙内部的对策,正因为那是压箱底的保命招数,如今却被谢幽兰轻轻巧巧一个“据闻”掀到了台面上。


    北烛宫声势再煊赫,也难脱“江湖草莽”的行列,谢幽兰能猜到他的身份,知道“碧华”改做“夜光”不奇怪。但龙沙曾险些大规模爆发瘟疫这件事处置得很低调,那时候亏月还在老家啃萝卜缨子,不会是她招供的;谢幽兰抓了亏月后现查也来不及,所以他一定在几年前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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